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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艷武俠] 【廣陵傳】第05卷.乾元訣~作者:蝴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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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雷火逞威

  岳航哪兒能讓他佔了便宜,急忙抗議:「那怎麼行,你若出了個偏僻題目,那我們不是肯定要輸了!」

  文祖峰不懈看了他一眼,略做思索,道:「那咱麼就來鬥個簡單的,射物怎麼樣?」說著拾起一支竹筷,甩手扔了出去,臨桌上一個茶碗應聲而碎。

  「這未免也太簡單了吧,要怎麼才能分出勝負呢?」岳航道。

  「那我們就比一息之內誰射碎的杯子多,多者為勝。怎麼樣?沒有難為你門吧?」文祖峰見岳航捏著下巴猶豫,不時扭頭已眼神詢問身旁得董書蝶,嗤聲笑道:「怎地,沒膽的砸碎,連接個賭鬥都要看女人臉色麼?我看你還是回家吃奶去吧!」

  岳航被他說得臉熱,微感急躁,可董書蝶一直皺著眉頭,顯然並無把握取勝,他本事不濟,怎敢豁然答應。正低頭苦思,忽地靈光一閃,背著眾人探手入懷,待觸到一物,立時狂喜「要比一息之內誰射碎杯子多嘛!那此物可正好派上用場呢!」

  心裡雖樂開了花,表面卻不動聲色,假意赤目怒視:「比就比,難道少爺會怕你麼!」表情猙獰,倒真似被激得失了理智。

  董書蝶見他答應了,暗罵他魯莽,扯起他衣袖低聲提醒道:「師弟,咱們可不擅長投擲呢,千萬別意氣用事,免得待會後悔莫及…。」

  岳航此刻胸有成竹,那兒還聽得下去勸,甩開她拉袖之手,大模大樣道:「女人家懂得什麼,少來管這些事!」

  見他盡來無理取鬧,董書蝶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嘟嘴扭頭,不在理他。

  後園武場之內,媚魔宗一眾侍從已佈置妥當,在一顆碩巨的大樹上,用絳線稀疏懸了百十來個茶杯,陽光一映,磷光點點,甚為壯觀。距大樹百步開外,用白漆在地上標了道白線,兩隊人馬分峙線後。

  文祖峰扎袖斂襟,神采飛揚,彷彿已見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自己磕頭認錯的糗樣,不覺笑出聲來。驚覺失態,略整顏色,對正偏頭生們悶氣的董書蝶道:「董小姐,你為主我為客,所以待會兒比鬥時由我方先下場,貴方應該沒什麼異議吧?」

  董書蝶呼扇著一對大眼,扭頭瞪視岳航,冷哼一聲:「我一個女人家哪兒做得了主啊!文公子還是去問我師弟吧!」

  岳航聽她用言語擠兌自己,尷尬萬分,可此時怎好向她低頭,只好置之不理任她說去。對文祖峰道:「你先也好,若我先出手,定一下把茶杯通通打碎,到時可就沒有機會看你出醜了!」

  文祖峰早認定他是個草包,哪兒會聽他胡吹大氣,不屑地搖搖頭,抬手做了個手勢,身後一位玄衣老者行至身側躬身行禮。文祖峰略微點頭「許老初至我內司,如今給你個立功的好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他語氣頤指氣使,沒有一絲尊老之意,旁人看了都覺彆扭,那老者反而展顏一笑,恭恭敬敬應了,卻無半分諂媚之意。

  先前看文柤峰做盡姿態,岳航本以為他要親自下場,不想竟著實被他誆了一把,可如今阻止也晚了,先前也並未說明不許別人代替出場,只能暗罵對手狡猾。

  許姓老者面貌平凡,身佝體僂,除了那雙熠熠生輝的陰戾小眼外再無一絲出奇之處。只見他大張十指,雙掌貼在地面上一掃,已夾起一把大小不一的沙石。沿著漆線踱步遊走,目光定定瞄著前方磷光,似乎在尋找最佳的投擲角度。

  終於選定位置,老者錯步站直,倏地伸直雙臂,指掌連彈,手裡的沙石電射而出,大樹方向立時脆響連連。一息過後,老者負手回身,笑容滿面來到文祖峰面前:「小老兒技巧微薄,只碎了三十六隻杯子,慚愧慚愧!」

  文祖峰拊掌大笑:「許老厲害啊!待我回京定要在父親面前好好說說你的好處!」自覺勝局已定,得意洋洋瞧了眼岳航道:「怎麼樣?這位少宗主還要比嘛?」

  「一息射碎三十六個杯子,這怎麼可能呢!」岳航猶自不信,只以為著老頭在吹牛皮,剛要出言嘲諷,卻聽樹邊負責點數的侍者高聲喊道:「杯碎三十六整!」霎時目瞪口呆。

  董書蝶看他樣子,搖搖他身子幸災樂禍道:「怎地?剛才不聽人家勸,這下要吃虧了吧!從他投擲手法來看,他必與荊楚郡許家有所關聯,許家暗器天下無雙,看你要怎麼勝他!」

  岳航只是被那老者射物神技震懾住了,其實並未考慮到輸贏,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不會輸的,故作輕鬆回道:「輸就輸嘍,有什麼大不了的。」說罷起身離座,準備下場。

  董書蝶緊皺眉頭,咬著嘴唇盯了岳航一會兒,終是不忍看他受挫,伸手抓了他後襟:「師弟,要不師姐來替你吧,師姐雖不精擅暗器,但藉著勁力上的技巧或許還有一線取勝的機會!」

  岳航心裡一暖,再不忍與她鬥氣,貼著她臉面私語道:「師姐莫要擔心,岳航可不是莽夫,敢與他賭鬥自然有所依仗!」

  「平時可不見他有何絕技,怎地今時卻如此自信?」董書蝶將信將疑,不過看他神態不似作偽,不禁想起昨晚打兩位師姐處聽來得稀奇事,嫣然一笑:「哦?那師姐可就擦亮眼睛看你表演了!」

  文祖峰見姐弟二人交頭接耳,也不知在商量什麼,怕他們想些取巧法子作弊,猛咳一聲:「你們到底要不要比了,若不敢比就剛快給我磕頭認錯!」

  「催什麼催!小爺這不是來了麼!」岳航沒好氣應了一聲,一步三顫地來到漆線前,踮腳看了看那些遠處星星點點的白光,眉頭死死皺了起來。百步距離說遠不遠,可以岳航目力,堪勘能分得清杯子輪廓,若要規規矩矩投擲,恐怕一隻也未必射碎,這時越來越覺得剛才那許姓老者厲害。

  岳航弓步而立,雙目凝神,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憂色,再配上他全身小幅度的顫抖,旁人看來還真似明明心裡沒底愣要衝作勢在必得的樣子。

  文祖峰見他作勢半晌沒有動靜,心下暗笑,出言嘲諷道:「你到底射是不射,別在這兒浪費本公子時間!」

  岳航懦懦放下架勢:「自然是要射的,不過…就這般分出勝負太過無趣,不若我們加些賭注,那才更有樂趣嘛!」似是太過緊張,連說話也顫起音來,勉勉強強說完這句,額角已隱顯汗跡.

  「哦?那你說說要怎麼加大賭注啊?」文祖峰道。

  「那咱們就掛一萬兩白銀…。額………不,十萬兩白銀的綵頭!另外如果以後相見,輸的要給贏的鞠躬行禮」岳航胸膛急速起伏,目光始終不敢與文祖峰對視。

  十萬兩並非小數,即便有敵國之富,恐怕一時也難以籌措,這賭注可說高得離譜。文祖峰微微皺眉,思索道:「我當剛才他算計些什麼,原來是想弄個令人難以接受的賭注來詐我,這種拙劣手段也想糊弄住我麼!」冷笑一聲:「既然你想孝敬銀錢,少爺也樂得成全你,就怕你輸了死不認賬,可要擊掌立誓才行!」

  見他已上鉤,岳航心裡大樂,兩步竄上前去,快速與他擊了一掌:「若誰敢輸了賴賬,那就讓他後代男為奴女做娼!」不等文祖峰反應,已大模大樣回到漆線前,伸臂踢腿,哪兒還有半點心虛之色。

  文祖峰被他弄得一怔:「難道他有什麼取巧之道嘛?」心裡越發不安,只是誓言已立,想反悔也晚了,只希望他只是裝腔作勢而已。

  岳航此時也不必隱藏,笑嘻嘻地舞動雙臂,趁著無人注意,把懷中那物件抓在手裡,嘴裡唸唸有詞:「各位看好了啊!今日岳某人就表演一下我最拿手的凌空碎物之術」

  「呔,乾坤碎杯手!」岳航一聲脆喝,單掌推出,一顆黑色彈丸拋射而出,無氣無力地落在大樹下,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地面彪起一團黑煙,緊接著枝丫橫飛,砂石亂濺,待到煙塵散去,整棵樹也給碎去大半,更別說掛在其上的杯子,恐怕連粉末都找不到了。

  時下火器軍陣中用得最多,江湖中倒很少出現,文祖峰出身貴冑,哪兒認得這等殺伐之器,一時驚的目瞪口呆,再說不出半句話來。董書碟早認得火器,一下恍然大悟,喜喜走上前去拍了拍岳航肩膀:「死傢伙,怎地不早知會師姐一聲,害我還要擔心你!」

  岳航揚起下巴,美滋滋回道:「對付那等蠢人還要師姐操心麼?」

  董書碟強忍笑意,抬手在那腰眼狠狠掐了下:「瞧你那樣兒,只不過是取巧罷了,值得你這般高興?」

  岳航也不躲閃,此刻心情愉悅,樂得跟她嬉鬧「取巧怎地了,不是也給你賺了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呢!」說到銀子,二人不約而同看向苦主,不禁掩嘴偷笑起來。

  那許姓老者一嗅磺臭,眉頭一皺,凝視一臉得色的岳航,終忍不住上前問道:「這位岳公子哪兒得來我許家的霹靂雷火!」

  岳航被問得一愣,這才想起這老者就是許家人,想要否認恐怕行不通,回道:「我這火器是花大價錢從店舖裡買來,原也不知是何名頭,不想竟是許家的霹靂雷火。」

  老者佝僂著身子,一對小眼翹視岳航雙目,僵糙面皮微一扯動,露出一個怪異無比的笑容:「岳……。宗主有所不知,我許家的火器按其用途分成很多種,而剛才您用這枚無論藥量還是配比、封包、威力均是巔峰之作,只有我許家家主之尊才配使用,絕不會外賣的………。」

  「額…。」本想胡謅幾句敷衍了事,卻自己扇了自己嘴巴,一時倍覺尷尬,紅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那老者忽然大笑起來,陰戾小眼精光暴漲:「幾日前我許家少主被人偷襲負了重傷,據說那時失了兩枚霹靂雷火,不想……。」

  「原來也是個仇家!」岳航冷哼一聲「幾日前曾與你許家衝突不假,但那時可是許子衡無端想要我等性命,相鬥時有所傷亡在所難免那,可不要說得好像我們是攔路搶劫的土匪啊!」

  董書蝶見這老者有責仇之意思,撫掌一笑:「這位老人家,那自以為是的許小子只丟了兩根手指已經很幸運了,若不是他生了一對鳥畜的事物逃起來神速,說不定小姐我還能剁下他一雙腳來呢!」她可以對文祖峰恭敬忍讓,可並不懼怕許家之人,言語頗有尋釁之意。

  老者臉色陰沉,默然良久,長嘆一聲:「好!好!好一個媚魔宗!」轉身回到文祖峰身後,環抱閉目,不再言語。

  文祖峰早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聽得三人對話才明白原來岳航是用火器取巧勝了自己,一時大恨,扯著嗓子罵道:「該死的砸碎,有種便光明正大鬥一鬥,盡用些無賴法子算什麼男兒漢!」

  岳航無奈搖搖頭:「唉!文公子你可說錯了呢!岳航哪兒有半點欺騙之意啊!咱們又沒規定要用什麼東西射杯子,怎地就不許我用火器了。」

  「你…。」文祖峰臉色發綠,氣都喘不均勻了,若非估計顏面,早撲上前去咬死這該死的傢伙。

  岳航走上前去,拍拍他肩膀嬉笑道:「嘿嘿!文公子,咱們可立了誓言呢!那以前的仇怨就一筆勾消,那十萬兩白銀不知你要何時兌現呢?」

  文祖峰憤憤扭開肩去,冷哼一聲,轉身闊步向外走去,賓客隨侍見主子走了,也都快步趕上。

  「喂!文公子,你不會要賴賬吧!小心誓言會實現的!」岳航心裡樂開了花,雙手捧在嘴邊高聲喊道:「還有還有,記得下次見了我可要鞠躬行禮啊!哈哈……。」

  旁邊的董書蝶笑得小嘴合不攏,勉強騰出揉著肚子的手來揪猶在惡語嘲諷的岳航:「好……好了師弟,氣走他就好了,別在多惹是非了!」

  岳航也知追著宰相的公子要債不太可行,畢竟自己現在還沒這實力,也只好出出氣就罷了。剛要離去,卻聽外面傳來一陰柔聲線:「文公子來傅某家中做客,怎地不先通知我一聲,也好讓我略盡地主之意啊!」

  ◆ 第二章:天冥破陰

  董書蝶聞聲先是一喜,緊接著嘟起嘴來,小聲嘀咕:「事情都解決了才來,可真夠有架子滴!」不理正探頭查看狀況的岳航,歡快奔了出去:「傅師兄,你可回來了!」

  岳航緊跟過去,他與傅元義還不熟稔,自不好太過親暱,只點頭道:「傅師兄好!」

  傅元義輕「嗯」了一聲,脫開被董書蝶緊攬著的手臂,搖頭一笑:「師妹莫要胡鬧!怎地都不好好招待文公子?看他臉色相當不好,不會又有什麼誤會發生吧?」對文祖峰抱拳道:「文公子,我師弟師妹年歲小,任性得很,若得罪了你,可要多多原諒呢!」

  文祖峰不想他會在此時出現,陰沉著臉,冷哼一聲:「傅………大人,這麼快就辦好了職事?不會是特意回來招待小弟吧!那可榮幸至極呢!」

  「哈哈………文公子見笑!你我同僚重任在身,出京都以來都無暇聚首交心,真是可惜呢!不若借此機會暢飲一番!」傅元義走到頭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文祖峰略做遲疑,還是跟了過去。一行人折返園內,進了一間亭子,傅元義推著岳航坐到主位,自己則陪坐左首,才邀眾人齊坐,端起茶杯:「過竟陵一地,今次采元之事也可得圓滿,文公子居功之偉,傅某定會與天子說明,予以嘉獎!」

  文祖峰心道見他如此客氣,即便心中氣大一時也不好發作,略整語氣道:「如此多謝傅大人!」

  岳航瞧著二人客套,心中疑惑:「難道傅師兄竟也是內司之人麼?而且好像官職不低,竟連宰相的公子也要如此客氣。看來這媚魔宗真是不簡單那!」

  「聽說我岳師弟與貴屬有所衝突,文公子找上門來可是為了這事?」傅元義道。

  還不等文祖峰回話,岳航搶先接過話頭:「傅師兄有所不知,剛才我們的誤會已經解開了,如今我和文公子關係可好得很呢,他還說要送我十萬兩銀子做見面禮呢!」自己也覺有趣,忍不住噗嗤一聲先樂出聲來。

  「你…。」文柤峰拍案而起,眸子直欲噴出火來。

  傅元義不明所以,轉頭以眼神詢問正抿嘴偷樂的董書蝶。董書蝶會意,附耳過去將賭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傅元義聽了竟也忍不住咧了嘴,轉頭看看岳航,略有嘉許之色。

  文祖峰臉上掛不住了,高聲道:「傅大人,話也敘了,茶也喝了,那文某就告辭了!」說罷轉身欲走。

  「文公子留步」傅元義快步將他攔了下來:「其實傅某人還有一件關於『采元鐵令』的要事與公子商量,還請公子屏退僕從,我們細細詳談。」

  一聽『采元鐵令』四字,文柤峰神色一凜,遲疑地看了傅元義半晌,終是轉身坐回座位,令眾隨從通通退下,道:「傅大人有話就明說吧!」

  「采元鐵令是什麼東西,名頭好熟悉啊!」岳航撓撓腦袋,卻見董書蝶正朝自己眨眼,忽地憶起出白城時可不是得了塊牌子,名字正叫采元鐵令,好像大有來頭,於是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傅元義哈哈一笑:「嘗聞內司初設時,天子賜令卷一枚與文氏,令掌內司大事,持之可號令宮中內采,無有不從。前些日子聽聞丞相大人不慎失了此物,可有其事?」

  文祖峰遲疑片刻,道:「傅大人說笑了,此等重寶父親自然妥善收藏,斷不會遺失,大人這消息恐怕只是好事人胡言亂語吧!」

  「呵呵,公子不必隱瞞,如今各州各府都在通緝大盜,想必是丞相大人暗令,可不知有何成果?」傅元義平緩說完,卻見文祖峰依舊沉默不語,搖頭微笑道:「公子放心,傅某只是想與你做些交易,絕不會把此事宣揚出去!」

  文祖風擰著眉毛默默思索:「采元鐵令乃皇帝欽賜,如若失竊之事洩露出去,恐怕會有對頭以此大做文章,到時就麻煩的緊了。幸好這事並無他人知曉,只要暗中追回,風波自平。可這姓傅的彷彿全知道了………。」

  良久一歎:「不知傅大人要做什麼樣的交易呢?」

  傅元義道:「天下之大,奇人眾多,若無半點線索,即便權傾天下恐怕也難以尋找,公子你說是吧?」

  文祖峰默默點頭,這些日子父子二人確實焦頭爛額,探子派出一批又一批,依然沒有半點線索。「傅大人的意思………。你知道這賊人所在?」

  傅元義淡淡一笑:「我只知他身份名號,至於他身處何地卻是不知的,不過我想以丞相之能,只要知道了他名號,不一時便能逮到賊人呢!」

  文祖峰道「那大人所求何事?看我能否做主!」

  傅元義道:「我求的事容易得很,據說公子家裡有一枚『天冥破陰針』,乃是天下除穢至寶,可否借來一用?」

  聽得『天冥破陰針』這幾字,董書蝶忽地顏色大變,衝上前去抓住傅元義袖子「師兄…。你?。」

  傅元義無奈甩手,愛憐拍拍她纖瘦的脊背:「蝶兒,師兄也知你不同意,可師傅執意如此安排,師兄也沒辦法………」

  「師傅非得逼我麼?」董書蝶淚光隱隱,竟已有了哭腔,聽得岳航心疼不已,心道:「這天冥破陰針是什麼啊?怎地蝶兒師姐聽了就哭哭啼啼?」上前拉了她手道:「蝶師姐,快別哭了!」

  董書蝶拾著衣袖摸眼淚,模糊中見岳航一臉關切的樣子,不知怎地心中怒起,抬起腿來給了他一腳:「你走開你走開,都是你!……嗚嗚!」

  岳航雖不覺疼痛,卻委屈得很,氣哼一聲,逕自躲得遠遠的。

  見她發了脾氣,傅元義哀聲一歎,轉對文祖峰道:「這破陰針雖是珍貴,可對於公子與丞相都無實際用處,即便失了也沒什麼損失,所以這買賣公子可便宜的很那!」

  文祖峰暗暗點頭,這破陰針是天地散人贈與父親之物,功效他見識過,不外乎除體內積穢、逼毒等功效,若能以之換回些線索倒也值得,笑道:「好那咱們就一言為定,你先說出偷盜者姓名來歷,我回京都去討了破陰針給你,如何?」

  「理當如此!正好文公子還欠我岳師弟十萬白銀,到時一併付清就是,呵呵……」傅元義撇著嘴角說完,見文祖峰臉色陰沉,打了個哈哈:「公子聽好了,我宗從白城得來消息,說有人曾用采元鐵令開關通行,於是仔細調查,終於查處那人,原來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位採花賊,名喚寇香君。」

  前幾日白城有人曾用采元鐵令一事文祖峰早已知曉,聽他如此說,心裡更信幾分,拱手道:「如此多謝傅大人了,文某這便招人畫影像捉拿,告辭!」說罷匆匆離去……

  岳航一肚子悶氣,沿著後園石徑茫然閒逛,隨手撕落幾朵紅花,狠狠丟在鞋底抿踩「死娘皮,就你有脾氣麼?以後再也不理你!」

  以前所遇女孩兒見他多半是紅臉嬌笑,不想今日竟被董書碟打了,偏偏知她只是亂發脾氣,怎好當面指責,憋悶得不行。又要去摘花,只聽腦後拳風呼嘯,趕緊扭肩避過,擯指反手一撩,腕子卻被人拿住。

  岳航也打鬥多次,每次近身被擒時,多以暗月翩躚舞化解,今次也不例外,頭腦不必思考,招式已發了出來,霎時指影紛紛護住身周,將偷襲之人遠遠逼了開去。定睛一瞧,來人正是傅元義,鬆了口氣道:「師兄嚇死我了,怎的都不打個招呼!」

  「反應還算可以,功夫也有所長進」傅元義面無表情,踱步來到他身側:「再來試試!」言罷出手如電,凝爪來扣岳航肩膀。

  岳航已有了準備,也不慌亂,施展剛學的幻蝶身法騰挪而起。不想傅元義出招時早已算準他閃避方位,爪勢一變已搶先一步擒住岳航肩膀,順勢一拉,把他倒拖回來「師兄要捉你,還想跑麼?」

  岳航掙了掙,始終動彈不得,扭頭訕訕道:「我的功夫都是師兄教的,當然逃不出師兄掌握!」

  「只怪你不知變通,平時又不多練習,早晚要吃虧的!」傅元義冷言冷語道。

  「我知道了,一定努力練好武功」岳航討巧賣乖,忽覺肩膀傳來碎裂般疼痛,高聲求饒道:「。啊!…。不要………師兄,好疼啊!」

  傅元義冷哼一聲:「你若再敢給師尊惹些不必要的麻煩,看我不扭斷你脖頸!」鬆手一甩,把岳航丟出老遠。

  岳航本以為他是來指導武功,不想卻是來教訓自己,心頭火氣,連滾帶爬直起身來,冷哼一聲轉頭不去看他。

  默對片刻,傅元義終是放下姿態,緩緩走到岳航身邊,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哎,師弟,明日師兄就要回京都了,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見師尊,心裡難受得緊」他聲音本就陰柔,更顯得愁緒濃郁,岳航聽了不覺受了感染,心道:「原來他是要離開了,才來囑咐我,那倒是我錯怪了!」轉頭道:「師兄怎的要離宗辦事麼?」

  「師兄本就在京都…………混跡,平時很少有機會出來的,今次回來也是辦事順路。」傅元義神色黯然:「師尊滿門桃李,卻只得三位男弟子,如若我不再在了,你可要照顧好宗中事務,莫在要師尊憂心了…………」

  岳航對他孝心甚為感動,連連點頭道:「師兄放心吧,我以後再不會胡鬧了!」傅元義微笑點頭。岳航又問道:「師兄,你說師傅有三個男弟子麼?那還有一個是誰啊?我怎地都沒見過!」

  「他也在京都之中,相信很快你們就會見面,到時你多多向他學習。你啊,就是年歲輕些,性子還沒定,不過倒是聰明得很,是個可造之才呢,所以師傅讓我通知你去辦一件事,就當作歷練歷練。」傅元義道。

  岳航整天閒得發慌,一聽有事可做,心中一喜,道:「師兄你儘管吩咐就是,只是可別太難辦啊!我怕我辦不好呢!」

  「都說是歷練了,辦好辦壞無所謂。」傅元義沒好氣瞪他一眼:「蝶兒會與你同行,一會兒你到她房裡找她,具體的行程目的我都已告訴她了,就不再重複。」傅元義又囑咐幾句,逕自去了。

  剛才還說再不要理那臭娘皮,現在卻要上門去找人,岳航百般不願,可也不敢怠慢傅師兄交代之事,匆匆來到董書碟門前,輕輕敲了幾下「師姐在麼?我是岳航!」

  「門沒鎖,你自己進來就是」董書蝶幽幽咽咽,顯然還在哭泣,也不知她那兒來的這些委屈,只聽了什麼針的名號便傷心成這樣。岳航推門而入,見董書碟正屈腿臥在踏上,懷裡緊緊抱著藍綢被兒,腦袋畏縮其上,披散開來的秀髮又黑且直,偶有幾根亂髮瀰漫眉角,刮弄的淚眼模糊,當真我見猶憐。

  岳航向前蹭了幾步來到塌前,心裡怨她,也不去主動問話。董書蝶沒有動作,斜著淚眼看他一眼,柔柔弱弱道:「師弟你自個坐吧,師姐哭得頭疼,就不招待你了!」

  幼音透骨酥筋,岳航心頭悶氣頓時消了幾分,屈身挨靠榻緣,問道:「傅師兄說要我倆去辦事,我才特地來詢問的。」

  董書蝶聽他語氣不太親熱,也猜出大概,支起身來懦懦道:「師弟,我對你亂發脾氣,你是不是心裡怨恨我了?」

  「沒,沒,我會那麼小氣麼」岳航見她臉有歉意,也不去怪她,拉著被子給她蓋好:「瞧你哭成這樣,還是趕緊休息休息吧,其它事明日再說。」說罷轉身欲走。

  董書蝶拉他回來,幽怨道:「傅師兄說的事明日上路再說也不急,倒是師姐難受的緊,你就不行陪我說會兒話麼?」

  岳航回轉坐下:「只要師姐不煩我,陪你說話到明日也行啊!」

  「師弟你真好!」董書碟喜喜一笑,蹬開被子,露出一雙嫩筍來,狀似新月,白嫩至極,霎時引過岳航目光。見男兒盯著自己腳丫,才覺露了春色,偷偷藏道身後目光死角,粉臉嗔他一眼。

  ◆ 第三章:竊玉偷香

  岳航收回目光,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解悶,默默打量她屋內佈置,整潔簡約,絲毫沒有普通閨閣秀氣,只在暖紅梁緣上披滿藍綢,添了幾分別緻。

  「也不知她怎就那麼喜歡藍色!」岳航心裡想著,不覺把目光投向她微敞的襟口,白膩酥脂下一抹藍緣若隱若現,竟連褻衣也是藍的……

  董書蝶見他賊眼亂鉆,哼聲道:「男兒就沒有好東西,沒時沒刻都想著那事!」

  岳航訕訕,轉過目光道:「師姐,傅師兄這就要走了麼?」

  「是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可耽誤不得呢!」董書碟神色黯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他,心裡難受得緊!」

  岳航本對傅元義無甚感覺,但剛才見他真情流露,對師傅的孝心卻是感人,附和道:「是啊,傅師兄是個好人,我也很捨不得他呢!」忽地想起心中疑惑,問道:「對了師姐,傅師兄好像是做大官的吧?連文祖峰對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他算大官麼?」董書碟歪頭想了想:「他可沒有官職,不過來頭也不小,對付文祖峰那二世祖還不是輕鬆麼!」

  「是啊是啊!剛才傅師兄胡亂編個慌就把那小子給誆住了」岳航笑嘻嘻探手入懷,摸出塊鐵牌晃了晃:「這采元鐵令明明是師姐拿走了,卻賴在別人身上,真是高明!」

  董書蝶沒好氣白他一眼:「你知道什麼,傅師兄並沒有說謊,這采元鐵令本來就是寇香君偷的。本來我們也是不知道的,不過前些日子師傅命我去擒這廝要些東西回來,不想他機警得很,剛剛得了蹤跡就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一次師姐費了好大力氣才與他碰了一面,這傢伙逃得匆忙,遺失了這枚令卷,恰巧被我拾到,才知這驚天大事是他所做!」

  「哦?那師姐的運氣真是好呢!隨隨便便都能撿個寶貝回來!」岳航道。

  「幸運什麼啊!想要的東西沒搶到,回來還被師傅……。修理了一頓!」董書蝶嘟著嘴,道:「這次我們的任務之一就是去捉這寇香君,你可要好好出力啊,要不然你我無功而返,小心師傅連你一起修理!」

  「我們要捉寇香君?可是…。」岳航捏著下巴思索片刻:「可是傅師兄已經把寇香君供了出去,文淵定會安排人手追拿,萬一給他們搶先捉了該怎麼辦啊?」

  「那寇香君能從丞相府中盜出寶貝來,匿行輕身的功夫已臻至化境,是那麼容易被抓到麼?我們也是想借助文淵的人手力量把該死的淫賊逼出來!」董書蝶正正身子,白他一眼:「再說即便他不幸被文淵所擒,我們不是還有采元鐵令可將他換出來麼!」

  岳航撫掌:「是了是了,這可是萬無一失的計策!」

  「笨都笨死了!」董書蝶淺笑著發嗔,尤自掛著淚的俏臉彷彿雨後嬌花,越發明媚動人。

  岳航心兒一動,趴下身子,支顎笑道:「哎!再聰明的人到師姐這般美人身前也要蠢上幾分那!」

  本是一句討好言語,董書蝶聽了卻正了神色,伸手撫了撫頰瓣:「我………有美麼?」自顧良久,狠狠擂了男兒一拳「休打些壞心思,不記得你那如畫好妹子了麼?小心師姐也那般把你給賣了!哼」

  岳航神色立黯,本以為過了許多時間,傷口早已癒合,奈何聽了那名字心兒還是針扎般疼痛,無力仰躺下去,想努力找些聚焦點,卻終究徒勞,,沉澱良久的笑貌音容點滴浮現……

  見他如此模樣,董書碟暗自後悔,貼著他耳緣低語道:「師弟,一個女人而已,有什麼放不下,這次外出,十有八九會遇到,到時姐姐逮了她任你修理,可好?」

  「何必再提她!」岳航苦澀一笑,再無一絲心情嬉鬧,站起身來:「師姐身子不適就早些休息吧!岳航不打擾了!」說罷緩緩向外走去。

  「師弟…。師弟…。」董書碟喚了幾聲也不見他回頭,悠悠一歎,也不再喚他。

  岳航漫無目的瞎走幾步,不想已出了益神閣,看著熙攘的人群,竟不知該去往何處。若在以前,青樓妓館自然是好去處,但此刻他半分心情也無,只想找個安心之處調劑心情,不由想起紅姐姐的溫婉嫵媚,不用思索,腳下自覺的朝她住處走去。

  到了門口,卻見紅婉正碎著步子前後指揮,門口數排車馬整齊停靠,工人門按著命令搬抬貨物,忙得不可開交。岳航走上前去拍了拍紅婉肩膀:「紅姐姐,你還忙著那?」

  紅婉回頭,笑容立刻爬上面頰,拉起岳航手來走出喧鬧人群:「岳公子你來看姐姐了?姐姐好高興!」

  岳航悄悄在她手心捏了一把,眨眨眼睛道:「姐姐何必事事親力親為,趕快騰出身來陪我說說話吧!要不然岳航可快要走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再見姐姐!」

  「你要走了麼?」紅婉眉頭一皺「哎,我倆還真是緣淺呢!姐姐也要去北方一段日子。」

  「姐姐……」岳航心下一涼,拉著他走到僻靜處,不由分說摟她入懷,在她朱唇上狠狠啄了一記「這要岳航如何捨得啊!」

  紅婉微微一掙,即便醉他強勁的臂彎之內「姐姐也捨不得你,只是此時內司強勢,又一意與我等作對,我要避風頭,商隊就要從竟陵成退出去了,總要清掉存的貨物,姐姐可脫不出身與你纏綿呢!」

  「內司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怎麼姐姐還要忍讓?」岳航有些不解。

  紅婉嫣然一笑:「沒什麼事的,只是做個姿態給他們看,放心,姐姐很快就會回來的!」

  岳航也不懂這些商事,想來以紅婉能耐,辦事必然穩妥,也不去擔心,藉著些空閒時間與她親暱片刻,最後還是被美人含淚哄走了。

  離了紅婉處,岳航心情總算有些好轉,又在街上買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回到自己住處已天黑,無所事事,盤坐榻上靜心打坐,默默運轉荒廢已久的月神訣。

  這訣要功效非凡,吐納周天下來,自覺神清氣爽,內力又深了幾分,岳航收了氣息,透過窗紗望向夜空,暗淡的星光下,妖月如鉤。微暈的斑斕雲氣騰挪不定,和應著此起彼伏的蟲鳴,更顯得這夜的靜謐。

  岳航推門踏步,門前花架上夜荷悄悄的開,香氣四溢,沁人心脾。「或許站在高處看會更美!」岳航念頭一動,施展身法上了屋頂,卻被四下裡閃爍不定的燈火引去目光。他夜夜荒唐,平時哪兒有時間細細品味這萬家燈火的壯觀景象,一時癡了,不由想到:「若是不經世事的姑姑見了這般景色會是什麼神色呢?」

  「也不知她現在身在何方!!」岳航悠悠一歎,也終於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那並不光是痛苦,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奈……自己生命中最重要得東西一定要親手奪回來,他發過誓的,雖然現在他並沒有這個能力………。

  如水夜色下,岳航思緒飄飛,忽然間,只覺不遠處的一叢暗影裡竄出一條模糊身形,速度快似閃電,只轉瞬間已射出老遠。「飛賊麼?」岳航心下好奇,忍不住提縱身子緊緊趕了過去,眼看前方模糊一團的身影即將消逝,氣息一轉,血月遁影發動,身形立時激增數倍,終於輟住那人。

  飛賊身子輕靈,左騰右挪,終於在一處偏樓頂停下腳步。岳航遠遠掉在身後,生怕對方發現,尋了處角樓暗影處藏好身形,暗中窺視。飛賊彷彿正在觀察地形,片刻方才再次動身,無聲無息飄落一處院落之內。岳航還待追去,飛賊身形卻倏地加快,轉眼間失去蹤影。

  岳航輕身落地,四下打量,這院落甚為寬廣,正前方一排樓閣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喧鬧之聲,也不知是何去處。踩著樹影緩緩移至牆腳,翻身上了頂樓,略為停頓,見並無人發現,沾濕指腹捅破窗紙,湊過頭去看了看,不禁大吃一驚。

  裡面是間廳堂,文祖峰端然穩坐,下手裡一眾賓客列成兩排。卻聽文祖峰趁著聲音道:「眾位,可有那寇香君的消息?」

  眾賓客搖頭不語。其中一官袍人起身回道「公子莫要苦惱,我已暗令刑名首簿照會天下知名捕人,務必於下月十四之前活捉那淫賊!」

  文祖峰略微點頭:「我隨侍天地散人時也曾見識過這姓寇的,輕身匿形的本領端得天下無雙,恐怕今番佈置仍然薄弱些,我這便知會父親,要他加派人手過來!……」

  「原來他們在商量怎麼捉寇香君!」岳航輕手輕腳退了開去,此處乃是仇家老巢,他可不敢造次,這便準備離去。走了兩步卻聞陣陣嚶嚶啼哭之聲,繞耳淒絕,岳航遁聲而去,來到旁邊一座樓頂,依樣捅破窗紙瞧看,裡面整整齊齊坐了數排女子,大約在百人左右,各個面容嬌艷,體態婀娜,紅紗遮體,白綾束髮,入目淒艷非常。

  這些女子或相擁而泣,或伏案抽噎,彷彿大難臨頭一般,瞧得岳航暗自納悶,忽覺肩膀一沉,一隻裹著黑紗的手牢牢按了上來。

  「不好!被發現了!」岳航反轉膀子,抬掌打將出去。那人只微微一格便躲了開去,伸手阻開二人距離壓低聲音道:「同道中人,小兄弟莫要激動!」

  岳航見他沒有出手傷人之意,也收了招式,凝目打量,這男子全身黑衣,倒是沒有遮面,生得一幅白淨臉龐,奈何眉宇間總帶著骨子下作意味,瞧來頗為別扭。

  男子見他打量自己,嘿嘿一笑:「小兄弟別誤會,我過來只不過與你打個招呼,你來採花,我來盜寶,咋倆干的一樣買賣,可不要自相鬥了起來哦!」

  岳航一愣,旋即明瞭,原來這人見他窺看一樓子女子,竟把他當做了採花的小賊,心下好笑,不露聲色道:「日子寂寞,聽聞此處美人眾多,才來此尋些樂趣,不想竟遇了同道,小弟有理了!一會兒得了好處當予兄台共享呢!」

  「好說好說!」男子笑容更甚,拍拍他肩膀道:「看你年歲不大,手法生疏,想必是剛出師不久呢!正好大哥也是此道老手,不若帶你一程,也不枉你我緣分一場。」

  難道自己就這麼想採花賊麼?岳航暗自鬱悶,正要推脫離去,男子不由分說拉起他手來,帶他竄入樹影之內。「小兄弟,先和哥哥去偷點東西,然後再來偷香也不遲」

  三轉兩轉,兩人來到一處庫房前,男子對門前大批守衛努努嘴「兄弟,學著點」打懷裡掏出一團黑絲來,握住前端一根銀針狠狠擲了出去,無聲無息掛上門簷之上。又打懷裡摸出一隻小囊膜,用絲線纏了,然後上下甩動,那囊膜骨碌碌攀至門簷之上。緊接著又射出一枚細針,堪勘射碎囊膜,裡面滲出絲絲霧氣,霎時瀰漫門前方寸之地。

  一眾守衛沒得一絲反應,撲通通倒地不醒。岳航暗讚,看來這人還是個厲害的偷兒,剛要讚他幾句,那人急忙忙拉著他衝到門前,邊拿根鐵線撥弄門鎖邊道:「兄弟,一炷香後將有侍衛巡過,我們要快些動手那!」

  撥弄兩三下,巨大鐵鎖應聲而落,二人推門而入,反身虛掩庫門,四下打量,庫內也無多少佈置,正前一處高案上擺了三個巨大箱子,男子兩步上前,一一挑開箱鎖,箱蓋開啟,明光閃耀,竟都是些明璫珍寶,有大若龍眼的珍珠,殷紅如血的提子,瑪瑙水晶應有盡有。

  岳航出身富貴,真金白銀也見了不少,此時卻也給映花了眼,拿起一串珍珠來眨巴眨巴嘴,卻半句話也說不出。

  男子得意一笑:「兄弟,喜歡什麼儘管拿,可別和我客氣啊!這些可都是內司四處搜刮來準備討好皇帝的器物,不拿白不拿啊!」自顧自抓了一把放在懷裡又去翻看別處。在牆壁上來回敲打片刻,又搜出一處暗格,打開一看,立刻喜上眉梢:「找的就是它!」

  岳航湊過頭去,只見他手掌裡多了一盞五綵燈盞,裝似蓮瓣,五片葉子含著細蕊,散發著斑斕柔和之色,似是煙水氤氳的霞光,不甚炫目,卻讓人神迷其中。

  「這是東海異物--五珍寶盞!」男子抽了塊黑布將之裹了起來,牢牢掛再腰間,拍了拍傻愣愣的岳航道:「走了,這便去偷香去了!」

  ◆ 第四章:香艷殺劫

  岳航回過神來,道:「兄台,等會若侍衛發現失了珍寶,必然大肆搜索,我看我們還是早些離去吧!」

  「還有些時間佈置,待哥哥我幫你採一朵絕世的嬌花!就當是最後一次見面的禮物!」那男子不理不睬,拽著他出了庫房,一陣飛掠上了棟閣樓,不假思索便撞進一間屋子。

  「最後一次見面?」岳航聽得有些糊塗,正要打量這屋裡佈置,就聽那男子哼聲一笑:「既然要採花,自然要做好做花下鬼的準備。今次就叫你見識見識地獄裡盛開的白蓮,就當是給你送行吧!」

  越聽越覺不對,忽然腰際一涼,一股勁力已透體而入,霎時麻了半邊身子,手腳俱都動彈不得,齜目瞪視,厲聲喝道:「你幹什麼?」

  男子拍拍岳航臉蛋,陰陰一笑:「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說罷把一顆蠟丸塞進岳航嘴裡,提掌在他後頸一切,藥丸咕嚕一聲滾落喉頭。

  「你給我吃的什麼!」岳航一不小心竟著了他的道,不禁驚怒萬分。

  「放心吧,也不是什麼毒藥,就是一種能讓你暫時閉去全身氣息的藥物,一會兒藥力自然會消!」男子提著衣領將他擺到高台上一處角落,用案桌邊的紗簾簡單繞了幾圈,跳下案來查看。這屋子光線本就昏暗,再加上角度隱蔽,若不特意去觀察還真看不出有人被裹在紗簾裡。

  男子對自己的佈置甚為得意,拍著巴掌悠閒走到窗前,透過窗縫向外看了看,見一模糊白影緩緩走上樓來,又算了下時間,暗自點頭,推開天窗竄上屋頂,嘴裡兀自嘟囔:「臭女人,吃不到也要羞辱羞辱你!」飛身遠去。

  岳航藥丸下肚,只覺身子彷彿沒了重量,就像是靈魂漂浮在一層結界之內,無論怎麼掙紮都脫不出這個範圍,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遑論活動下手腳。就這樣心兒惴惴地等了片刻,門外傳來一串輕似印雪的腳步聲,輕盈卻絮亂,顯示著其主人的沈靜無瀾。

  聲音越來越近,終於,門被推開小半幅,一隻月白繡鞋踏了進來,鞋底兒抿地,扭進身子,回手關了房門。岳航勉強分辨出這是位窈窕女子,倒看不清她面目如何,心裡微感失望。

  女子勻了口氣,緩著步子遊走窗前,把窗簾死死拉上。這下屋裡光線更暗,女子可能覺得不適應,反身多點了只紅燭放在桌心。燭光一應,岳航終於看清了這女子容貌,不禁大驚失色。原來這女子正是白日裡曾調戲過的秋兒。想起她近乎妖鬼的武功,岳航心底敲起鼓來,若是被她發現自己在此窺視,還不給她擊成齏粉?

  秋兒提起桌下早準備好的籃子走到一個水汽蒸騰的巨大木桶前,把籃內之物通通倒入桶內,屋內霎時飄滿清淡花香。岳航雖閉了氣息,感官猶在,這一嗅即便明瞭,原來這美人是要入浴了!不知怎地,本惴惴不安的心裡還是鉆出一絲期待。

  秋兒伸指試試水溫,指腹卻被煨得暖脹酥軟,甚為受用,不禁輕吟一聲,另一隻手則背轉過去,打腰帶裡拔出那只奇怪的鴻管珍而重之地放在桌上,緊接著解起襟帶來。

  女子衣飾繁瑣,秋兒忙活半晌,終於去了外裳,露出一身淡藕色緊褻。她身形窈窕,又不失豐滿,渾圓的肩鎖恍如天成美玉,紅燭映著瑩瑩珀色,更顯得她肌膚嬌嫩欲滴。或許是有些怯涼,削肩微微縮起,雙臂緊緊繃在身前,勒得兩團乳峰鼓脹滿溢,本就窄小的兜兒被撐得滿滿,竟連浮凸紅梅形狀都清晰可見。

  秋兒正跨步入桶,一條玉腿高高抬起,半截小腿搭放桶簷之上,那只只有幼蓮大小的春灣秀足羞答答向下探去,足背挺得筆直,尖翹足趾給水汽一蒸,舒服得曲直顫抖,可愛至極。適應著水溫入了一腿,另一腿擺將過來之際,腿心無意間略微打開,一朵粉艷嬌花一閃而逝。

  岳航血氣方剛,撇得著驚心動魄的一幕,胯下那物立刻不爭氣的挺了起來,偏偏他此時盤腿而作,那物無從伸展,委屈得疼痛難當。身子依然動彈不得,也只好悶頭苦忍,忽然只覺頭腦充血嚴重,一股子粘膩液體竟自鼻子裡汩汩流出。

  他所服乃閉氣丹,是一中稀奇的假死藥丸,能將人體氣息在一段時間內縮至極限。此時閉氣也有一刻,藥效漸失,只是他早給那具絕美胴體攝去魂魄,濃重的呼吸漸漸暴露出來還不自知。

  又過些時候,岳航抬手擦去口鼻上的腥液,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妥,對著手掌端詳片刻:「我…我能動了!」心中一喜,這便想偷偷離去,誰知剛挪動身子,一團白影已撲射過來,濃郁的花香水汽絲毫掩飾不住森冷殺氣。

  岳航知道身形敗露,一個翻身滾下案去。他頭臉裹著紗,慌亂間也難以分辨方向,不知撞翻多少桌椅,終於在一根柱下停住身形,囫圇揮去頭上的紗簾,只聽不遠處『嗤』的一聲撕響,遁聲一看,高案上秋兒披著剛剛撕下的輕紗,正冷冷盯著他看。

  屋裡就這麼方圓之地,想躲過這女殺星恐怕難比登天,岳航心裡叫苦,立起身來躲在柱子後,高聲解釋道:「姑娘你誤會了,我是被飛賊抓來丟在這裡,絕非有意窺視,還請姑娘原諒!」

  秋兒不言不語,張手虛空一抓,桌上的鴻管飛至手心,縱身跳下案來,就這麼赤著腳丫走向岳航。

  岳航見她殺意不減,也不願坐以待斃,飛身撞向窗戶,誰知秋兒更快,在他之前將他格了回來,緊接著縱身略上,手掌好似凝了冰的利刃,直挺挺切向他脖頸。

  掌勢快絕,岳航不敢怠慢,扭身避過。秋兒卻變勢橫掃,啪的一聲扇得他翻滾出去。他頭暈腦脹,手捂著高高腫起的腮幫,卻不敢放鬆一絲精神,忽然眼前一花,秋兒身影如閃電般欺了過來,這下閃避不得,只好用出驚蝶掌迎上。

  雙掌相接,岳航只覺五臟俱震,『噗嗤』一口鮮血飛濺而出,一時血虧,暈乎乎躺倒過去。剛要支撐起身,那只蓮足鬼魅般踏了過來,堪勘撚住他脖頸,將他再次按到在地。

  秋兒發覺有人窺視他洗浴,初時怒極,也未注意他形貌,此時近距離打量,眉頭皺得更緊,胸脯急速起伏:「是你!」

  見她沒有立下殺手,岳航心存僥倖,忍著疼痛涎笑道:「是我是我,白日裡還見過面的!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你若就此殺了我,那不是正和奸人心意!……」正要痛陳厲害,卻覺鼻尖一涼,抬眼一看,原來是打秋兒身上的紗簾上滴落下來的水滴。

  此時秋兒內裡真空,半點遮羞之物也無,岳航順著她白嫩的腳丫向上看,自然一覽無餘。修長的大腿纖和適度,肌膚泛著新浴後的嫣紅,水線劃下,帶倒綿綢細絨。腿心裡顏色更艷,鮮嫩好似新殺精肉,神秘的桃埠在稀疏黑茸下若隱若現,蒸騰的幽凝水汽展示著那裡的異常熱度。

  岳航看的口乾舌燥,求饒的話也說不利落,偷眼觀她神色,一時也拿不準她心思,只好默然以對。

  秋兒自也覺出他異樣目光,卻無半點羞怯躲閃之意「媚魔仙很喜歡你麼?剛入門下就做得宗主?」

  岳航聽她如此問,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以為這姑娘是顧及師傅名號才不敢立下殺手,笑道:「是啊是啊,師傅很疼我的,不若姑娘放了我,以後有什麼難處我去求師傅來幫你的忙啊!」

  秋兒略微猶豫,眼神又厲了起來,冷冷說道:「辱了我身子,還要活命麼!」提掌便要打將下去。

  岳航驚駭,卻掙不過她足上力道,連忙告饒:「姑娘且慢,岳航有話要說!」

  秋兒果然頓了一頓。岳航舒了口氣,心神飛速運轉,哭喪道:「既然冒犯姑娘,那便任由處置吧。只是姑娘不知,岳航身染血毒症,待會姑娘打得岳航血肉模糊難免會有汙血濺到你身上,…。」岳航抬眼撇她一眼,見她臉顯懼色,添油加醋道:「哎,姑娘也知道染上這病會全身潰爛化膿,又髒又噁心…………」

  說話時先前吐出的鮮血已蜿蜒流至頸側,離秋兒裸足只些許距離。秋兒大駭,腳丫飛速收了回來。岳航窺準時機,猝然用出暗月翩躚,漫天掌影恍如環身大浪,把秋兒一下逼退老遠。緊接著幻做一道紅光,穿破窗戶飛掠而去。

  秋兒跺足怒嗔,眼見那淫賊身形化作紅線,轉眼便穿過幾間樓子,銀牙緊咬,全力運起輕功趕了上去。剛出樓子,就聽外面傳來侍衛的呼聲:「不好了,有大盜將貢寶五珍寶盞偷走了,快去追啊!」

  秋兒頓在原地猶豫片刻,向那漸漸遠去的紅光望了又望,屈辱與不甘燒上心頭,再也不理會侍衛門的聒噪,又飛身追了過去。

  月舞術耗力甚大,岳航又有內傷,幾息下來已覺力弱,速度大不如前。心下焦急,回頭望去,那秋兒執著的很,緊緊吊在身後,兩人距離正絲絲拉近。漢透脊背,岳航暗恨,怎地也想不通這女子年歲不大,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武功,恐怕董書碟也要差她好大一截。

  此時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她趕上以前逃回魅魔宗去,到了那裡總還有個幫手。岳航目標明確,搾出經脈裡每一分內力用來發動血月遁影,身子立時紅芒閃耀,速度再次加快。

  不知熬了多久,益神閣偌大的牆院已清晰可見,岳航喜極而泣,一縱跳上院牆。秋兒卻不甘地止住腳步,猶豫片刻,還是把鴻管架在唇邊,十指撫弦,一串非悶非脆的音符詭異飄了開去。

  岳航在院牆上站穩,剛要高聲呼救,忽然背後響起一串好似嬰兒夜啼之聲,音調也不見得如何高,卻震得他鼓膜顫顫,一下就止住他一切動作。這聲音好像有種獨特的魔力,不消一刻,岳航頭腦中已幻象叢叢,心兒越跳越快,好似要爆體而去。

  秋兒定定看著他不住顫抖的背影,依舊面無表情,倏地又起一音,尖如金鐵挫擊,真有穿雲裂石之勢。岳航如遭電亟,腦中立時轟聲炸響,直挺挺倒栽下牆,恍惚中只覺幽香凝重,一顆心死死沈了下去。

  秋兒點著腳丫飄至岳航身前,幽幽一歎:「我真的不想再殺人了………可是你…必須死!」抬掌拍落,忽覺掌緣一熱,一團黑氣不知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模模糊糊裹住岳航全身。秋兒瞳孔一縮,撤掌飄飛開去,縮起正滴濺黑血的手,沈默靜立。

  岳航這次死裡逃生,卻未覺出有什麼異常,忽聽虛空中一飄忽女聲咯咯笑道:「妹妹功夫一日賽一日呢!連姐姐的絕技--夜墨連天都避得過!」

  秋兒玄功默轉,逼出體內毒血,冷眼觀望,眸光卻比對岳航時還要冷三分。

  虛空中哀聲一歎「哎,妹妹怎地就不能蠢一點再中一次這招,也好讓姐姐一償夙願那!」尾音婉轉低靡,好似閨榻吐怨般勾魂攝魄。

  秋兒久無波瀾的俏臉上終於顯出幾分激動之色:「還是將你引了出來!」

  「怎麼!你不是很希望見到姐姐麼?一年要探望好幾次呢!只不過啊……每次都是利刃相向,可真是寒了我的心!」

  岳航聆聽半晌,也分辨出這聲音,撐著傷體歡喜叫道:「師傅!是你來救航兒麼?」

  黑霧散去,媚魔仙身著一襲黑紗,巧笑儼然立在岳航身邊,十指紛紛封了他幾處穴道,將他扶了起來,只掃了一眼,又轉頭去瞄秋兒:「江湖中將你歸入魔類,姐姐還不敢相信,不想你竟要牽連這不懂事的小家夥,可真好大的殺名那………」

  「誰要牽連他!他窺我洗浴,可不該死麼?」秋兒目光灼灼,殺意越趨濃重。

  「窺你洗浴?」媚魔仙不可思議的瞧了岳航一眼,又見秋兒果是半裸著身子,立時捧腹大笑:「原來還有這麼一說,我說今夜妹妹怎地穿得這般……。哈哈…哈……這般特別!」

  ◆ 第五章:貪得無厭

  秋兒臉色漲紫,扯著紗簾裹好身段,不想裸露更多,也懶得理會,環眼斷喝:「媚魔仙,今日就與你討個說法!」橫管於唇,尖嘶立起。

  媚魔仙收了笑意,黑紗一轉,在音束襲到之前已護著岳航避至牆頭,對著地面上偌大的深坑愕然一愣,心中暗凜:「她功夫進步怎地如此神速……。」

  秋兒見一擊不中,曲調又轉,音束箭雨般飛射過去。

  媚魔仙抬手一一接過,卻是毫髮無傷,咯咯笑道:「若你我相鬥,恐怕幾天幾夜也分不出個結果,妹妹又何必浪費力氣呢!」

  「即便力竭而死也不願與你共存於世!」秋兒牙關緊咬,薄薄粉唇幾現血跡:「你若有膽就與我決個生死,別總是縮在窩裡怯於見人…。」指按長弦,勁力蓄滿,遙遙鎖著仇人。

  「只不過一個小小的玩笑,值得一輩子怨懟麼?」媚魔仙喃喃自語,換過一個無奈表情,良久一歎:「好,我答應你。不過姐姐可不像你般瀟灑,身後還有偌大宗派,總要給我點時間安排妥當!」

  聽她如此說,秋兒大感意外,盯她片刻,見不似做偽,道:「那便選個時日吧!」

  「明年今日,你我就在此地了卻恩怨!」言罷,媚魔仙輕提裙裾,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岳航體乏血虧,自從被媚魔仙扔在榻上便一動不動,勉強撐開眼皮,她正撥弄床頭小閣,片刻摸出顆赤色丹丸挨近身畔。

  「吃了這個,治療內傷的!」輕柔挑起岳航,把丹丸賽了進去,連連撫他胸口幫忙順氣。

  丹丸入腹,津液立生,枯竭丹田又緩緩暖熱起來,岳航伸展下腿腳,通體舒暢,自覺傷勢好了許多。

  見他無性命之憂,媚魔仙安心許多,吧他身子放平榻上,三兩下剝去他衣裳,綿綿掌心貼上他胸腹皮肉,緩緩運撫起來。

  她手上力道舒緩,好似和風細雨,擦過肌膚,身松神馳,卻生不出半點癢意,端得快活似神仙,岳航哼哼一聲,舒服得連眼皮也不願睜開。

  媚魔仙咯咯一笑:「可好些了麼?」

  「嗯嗯!師傅真好!」岳航迷糊說完,卻覺腰間一疼,哎呦一聲坐立起來,見媚魔仙正板著臉瞪他,不覺生出幾分懼意。「師傅,怎麼了?」

  「你可真出息啊!誰家的花不好采,偏偏去動那魔頭,你小命不想要了!」媚魔仙語氣裡倒是關切大於責備。

  岳航連連擺手:「師傅有所不知,我是被人陷害的!」當下將那飛賊之事原原本本說與媚魔仙聽。

  「哦?」媚魔仙偏頭沈思,忽地翻起岳航眼皮仔細觀看,良久點頭道「果然有服用過閉氣丹的跡象,看來這賊十有八九就是那寇香君了!」

  「什麼?他就是寇香君麼?我們不是要捉他的?」岳航差點因他殞命,心中自然怨恨,咬牙咧嘴道:「師傅,等捉了他回來,一定要航兒好好出氣才行!」

  媚魔仙輕嗯一聲:「如今內司、我宗都在捉他,他卻能溜進咱們眼皮地下偷竊,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那,要捉他可不是容易事!」沈吟片刻,道:「你又受了傷,捉賊的事就交由你蝶兒師姐做吧,你便隨著她張些見識便可,千萬莫像這次獨個涉險了!」

  岳航也知以此時身體難有作為,點頭應了。

  媚魔仙又將他拉到懷裡,一邊揉撫胸膛,一邊說道:「能在那魔頭手下脫了身子,航兒還算有點長進呢!幸好師傅耳朵尖,聽了她吹曲子就趕了過來,要不然你的小命啊…。」

  岳航想想也覺後怕,顫著身子問道:「師傅,那秋兒姑娘是誰啊?你們好像認識的!」

  媚魔仙屈指掃了他腦門一下:「她名喚冷清秋,人稱『覆夜悲霜』,武林中殺名赫赫,位列『五魔』之首那!」

  岳航可不知什麼『悲霜』『五魔』,不過想來不會比師傅這『三仙』差,好奇道:「她才多大年歲啊!都當得魔頭了?」

  「她與師傅一般年歲,只不過模樣清純,可顯得年輕好多呢!」媚魔仙一臉羨慕之色,忽地撲哧一笑:「她那般清高人物,卻被你這小賊給辱了,可真大快人心那!」

  岳航也跟著嬉笑兩聲,問道:「師傅,她武功那般厲害,你何必與她約鬥?」

  媚魔仙哎聲一歎:「論修為為師終是高上一線,不過這兩年師傅武功入了瓶頸,而那魔頭潛力卻好似沒有盡頭,進步神速,再拖上一拖,恐怕早晚會被她刺死!」

  「那師傅有把握一年之後會贏她麼?」

  「本來是沒什麼把握的!」媚魔仙大有深意地望了岳航一眼:「不過…。師傅有了你,自然就能勝她!」

  岳航不明所以,,抬頭詢問,卻見媚魔仙神秘一笑:「你是不知自己有多寶貝,總之師傅以後就全靠你了,所以你可要時刻珍惜性命,莫辜負師傅對你的一片期望……」

  「我武功低微,能有那麼大作用?」岳航心裡納悶,卻不知從何問起,倦意襲身,不由打起哈哈來,落在媚魔仙眼裡,又惹來一陣媚笑。

  媚魔仙將他擺弄個伸展的姿勢,拉著錦被蓋好,吩咐道:「你早些休息吧,明日傷勢若無大礙,便隨你師姐啟程吧!」說罷下塌離去………

  一夜好夢,岳航爬起身,天已大亮,晃晃微沈的頭腦,總算清醒過來。掀起被子,一股濃香飄逸,這才想起睡的是師傅的床榻,一時陶陶然,抓起被裡狠狠嗅了幾口,回味片刻,才下榻洗漱。

  伸展腿腳,並無滯澀,丹田充盈,氣脈通暢,哪兒還有半點受傷跡象,岳航心下大喜,暗讚師傅賜的藥丸靈驗。開門出屋,卻見許久不見的謝小荷與李晴兒正在掃灑。兩人容色枯敗,無精打采,倒好似受了內傷般。

  岳航上前打個招呼,二女見他卻沒了初次見面時的俏皮粘人,盈盈下拜,執禮甚恭。岳航有些不適應,拉過兒女手來道:「師姐怎麼了?」

  不想他這動作卻嚇了二女一跳,巧妙避了開去。李晴兒道:「師弟……我倆還要做事,可不敢耽誤,要不然又要被師傅責罰了!」說著說著卻扁起嘴來,模樣甚為可憐。

  岳航心兒一疼,也不再逆她們意思,無趣走了開去。剛要去尋些東西吃,卻見後園裡董書蝶正忙忙碌碌地收拾東西,湊過去一看,都是些包袱行囊,上前幫手道:「蝶師姐,忙什麼那?我來幫你吧!」

  董書蝶見是他,狠狠嗔了一眼:「馬上要啟程了,卻要師姐獨個收拾東西,真是氣死個人!」

  「這麼早就走了?」岳航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趕緊幫手將幾個包裹抬上車去,手感頗重,疑惑道:「師姐,怎地不輕裝上陣,這多不方便!」

  董書碟直起腰來扇手納涼,沒好氣道:「誰願意帶麼?不過這次是去送禮的,帶的少了豈不損了宗門顏面!」

  「送禮?」岳航疑惑道:「我們不是要去捉賊麼?」

  「捉賊只是順便,再過半月,便是浩渺大帝五十壽誕,到時會有五宗盟會,我倆便代表我宗參加!」

  岳航哦了一聲,才知此行目的。他已聽過浩渺大帝名號,想來以他身份,辦個壽誕必然甚為隆重,心裡甚為期待,搬起東西也勤快許多,可物件太多,便對董書蝶道:「師姐,李師姐和謝師姐就在裡面,不如叫她們來幫忙吧!」

  董書蝶道:「她倆受了師傅責罰,這時身體虧著哩,還是別勞煩人家了!」

  岳航不禁想起她二人可憐模樣,好奇問道:「她倆怎麼了?怎會被師傅責罰?」

  董書蝶沒好氣瞄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麼!害的她倆被師傅采………」話頭一頓,瞧瞧男兒好奇臉色,倏地霞上頰來,偏頭不語。

  見她吞吞吐吐,岳航更想瞭解其中奧妙,湊到師姐身邊,搖著她胳膊道:「師姐快說啊?到底怎麼了?採什麼…………」

  董書蝶拗不過他,甩開他手臂道:「採什麼……。採補被…。!她倆誘你胡鬧,觸怒了師傅,。正好師傅那時受了傷,便採了她二人真元!」

  「采……採補?」他在市井裡聽過一些男女交合採補之說,卻從未真正見識過,此時一聽,卻想不出是什麼刑罰,問道:「那是什麼?」

  董書蝶臉兒更紅,急急背轉過身去,跺腳發嗔:「你不是最瞭解男女那些事了!怎地還來問我!」

  「我……。我怎麼會知道!」岳航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竟是我牽連她倆,真是慚愧呢!也不知她倆身子要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

  「師傅最擅長那事了!她倆可慘了,又不像你有師傅疼愛,什麼靈丹都捨得給你吃!」董書蝶忽地想起什麼,掩嘴偷偷嬉笑:「哦對了,聽說你昨夜去窺人家姑娘洗澡被打得半死,可有其事?」

  一聽這事,岳航更為窘迫,連連擺手欲要解釋,董書蝶卻笑彎了腰,嬌喘噓噓道:「好了好了,不必解釋,師傅已說與我聽了。不過一想起你去調戲那女魔頭的樣子,可真是笑死個人…。咯咯……。」

  「還不是你麼,非說她是文祖峰姬妾,誰知她那麼可怕啊!」岳航惱極了,抓起最後幾件包袱甩在車廂,扶著車轅生悶氣。

  董書蝶抽著笑腔走上前來,伸出食指挑了岳航下巴「美人,給我唱個曲兒解悶吧,就來那個奴騷騷……。」學足了岳航昨日調戲秋兒的神態語調。

  岳航臉皮再厚也禁不住這般臊,晃開下巴逃進車廂。

  董書蝶笑得前仰後合,跟進車廂呼喝一聲,馬車緩緩而動。車出了後門,岳航才覺出來,大叫一聲:「我還沒吃早飯那……。」

  真波山與竟陵間道路通暢,全力而行,五日可到,岳航二人此行時間充裕,也不急著趕路,一日嬉笑打鬧,也走出百里路程。天色漸黑,二人將馬車趕入小鎮,尋了間客棧寄宿下來。

  將車馬停放妥當,行禮包裹交由店家看管,二人入了廳堂尋個清淨位置就坐,選了幾樣別緻菜餚吃喝起來。幾杯暖酒下肚,疲乏立解,董書碟暈著臉兒撥開岳航竹筷,小聲問道:「師弟,你與那寇香君接觸過,可還有什麼特別的印象?」

  「特別的印象?」岳航偏頭回想,那日所見其人面目行為也無甚特別引人注意之處,遲疑道:「除了輕功毒藥用得出神入化以外可普通的很,我可不敢保證再見他能一眼認出。」

  董書蝶連連點頭:「我也曾與他交手,這人確實手段驚人。昨晚在竟陵城洩了行藏,多少人馬尾隨追蹤,個把時辰便沒了蹤影………」

  「那我們要上哪兒去捉他啊!」岳航也泛起愁,忽地想起慘模慘樣的李、謝二位師姐,忍不住問道:「師姐,要是咱倆沒抓到賊,師傅也會…………那樣罰咱倆麼?」

  董書蝶臉色煞白,咬唇片刻,用筷頭狠狠敲他腦門:「你少來臭美…………」

  「看來她也曾吃師傅過苦頭呢!」岳航心裡暗笑,悶頭吃喝,這時,就聽粗豪聲音道:「店家,快拿些酒肉來,莫耽誤某人行程」

  岳航只覺這聲音熟悉至極,卻一時想不起相熟之人,扭頭一看,這男子體格健碩,高似鐵塔,一身輜衣,手提一把皮鞘重劍,可不正是澤陽捕首鍾無厭麼。

  他鄉遇故知,岳航不禁又驚又喜,起身招呼:「鍾大哥,在這裡啊!」

  鍾無厭看將過來,擰眉分辨,疑惑半晌,倏地喜上眉梢,幾步奔上桌來,也不客氣,拉張凳子坐到岳航身邊:「我沒看錯吧!這不是『狀元郎』麼?怎地點了個女兒妝在眉心,害得哥哥都分辨不出了!」

  「是我啊!」岳航倒了杯暖酒遞了過去:「許久不見大哥你了,不想竟在此地重逢,可真是有緣呢!」二人只顧寒暄,卻把董書蝶曬在一邊。

  董書蝶嘴一扁,屈指悄悄桌面:「喂喂!江湖上都知『貪得無厭』鍾大俠貪財好色,看來果然如此呢,竟連男色也不放過。看看看看,都親暱成啥樣子了!」

  ◆ 第六章:壯志未酬

  鍾無厭這才扭頭瞧看,卻一下直了眉眼,良久才砸吧著嘴哈哈道:「我說誰家妹子背影這般窈窕,竟是董師妹芳駕」起身拱手一禮。

  董書蝶恭敬還了,又換上笑顏,對著岳航道:「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不務正業的公子哥呢,不想也結交到鐘師兄這樣豪傑。人都說物以類聚,可真是不假!」

  「他也算的豪傑?」岳航心下暗笑:「這廝除了逛窯子不給錢,調戲良家婦女外可真沒什麼英勇作為了!」忽地又想「師姐說自己與他同類,那不是說也和他般無賴…。」一時鬱悶不已。

  鍾無厭自斟自飲,嘿嘿笑道:「董師妹你可不知,我與這位岳兄弟在翠雲樓裡可有過八拜之交,一起………額……嘿嘿」本想說一起嫖過妓,卻想起不該在美人面前露了老底,訕訕別過頭去,喝酒掩飾。

  岳航倒不怕這混人亂說,自己在董書蝶面前根本沒有秘密可言。見了故人不禁又想起澤陽的逍遙時光、柳姨娘略帶嬌潑的笑靨、還有精靈古怪的蘇如畫,只是一切已化煙雲,怨念生,哀歎起:「鍾大哥……。」想問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得抓起半杯殘酒一飲而盡。

  鍾無厭再混也猜出他此時心境,又替他滿了一杯,拍著他的肩膀道:「岳兄弟的家事我也有所耳聞,那月神盟實力雄厚,鋒芒無人可擋,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報仇之事待以後再說吧!」

  岳航默然點頭:「大哥也知我的事麼?」

  「偌大的世家,一夜間首腦具失,崩塌消勢,整個武林無有不知,哥哥這地頭蛇更是特別關注,如今那莊院已成廢棄死地,哎!」鍾無厭扼腕垂首:「可惜哥哥無權無勢,斗不得月神盟為兄弟報仇,慚愧啊!」

  岳航甚為平靜,穩穩端起酒杯,瞧著手裡蕩漾的漿液,低低歎道:「樓榭亭台,流年隨風擺;敗瓦頹垣,綱常今何在!就這麼沒了麼?好極好極!」

  在這似為夢囈的語氣中,鍾無厭分明聽出了隱含其中的痛苦與無奈,心裡後悔不矣:「岳兄弟不必在意,好男兒四海為家……」

  董書蝶更為心疼,捏了拳頭狠狠砸鍾無厭幾下,嬌嗔道:「人長得黑,心也是黑的,何必告訴他叫他傷心……」靠過身子摟了岳航肩膀,小心揉捏:「好師弟,莫難過,咱的仇怨自有師傅給報!」

  岳航慘然一笑:「原來師姐早知曉了,卻不告訴我,真當岳航是小孩子麼!」說罷舉起杯來:「謝謝你倆的關心,事已發生,無可挽回,我岳航也不做婦孺之態,終有一日要那月神盟土崩瓦解!」不等二人回應,一飲而盡,起身憑窗,夜色已濃,月輪將滿未滿,暈光清冷,倍襯傷心之人。

  瞧著男兒背影,董書蝶搖頭微笑,也不忍上前打擾他心境,對鍾無厭道:「師兄譽滿天下,小妹還真想知道是什麼賊人竟值得師兄夜路追襲呢!」

  有這般美人誇獎,鍾無厭心裡樂開了花,痛快回道:「為兄前陣子運道太背,如今卻有個名喚寇香君的淫賊來給我轉運,這不才賣起力氣!」一想捉了那寇香君的無限好處他便渾身起勁,擺弄著碩大頭顱嘿嘿笑起來。

  董書蝶心裡早有答案,聽了並不驚奇,假作神往之態:「鐘師兄,捉賊好玩麼?不如帶上我吧,也好見識見識師兄飲譽江湖的追蹤之術!」

  「師妹也有興趣捉賊麼?」鍾無厭低頭思慮,他熟知這女子奸狡成性,也拿不准她會不會打些別的注意,哈哈一笑:「只是那淫賊手段高超,師妹這般美人可危險的緊,為兄還真怕保護不周,我看這事……。」

  不等他說完董書蝶已冷下臉來,批手奪過鍾無厭手裡的酒杯酒壺,哼聲道:「不帶我玩就別喝我的酒,自個走遠遠的……。」扭身搖至窗邊,拍拍岳航肩膀:「好師弟,莫想太多,咱先回房休息了,明日還要趕路呢!」

  岳航心覺疲憊,微笑點頭,反身對鍾無厭道:「鍾大哥,岳航心境不好,就不相陪了。如今岳航投在媚魔宗,大哥它日若有空閒,就來竟陵益神閣找我吧!」說罷隨著董書蝶走回客房。

  房間只開了一間。自從認識董書蝶以來,二人起居多在一處,岳航早已經習慣,直到見了窄小的床板才覺不妥。

  「師姐,只這麼一張鋪,怎容得下咱倆啊?不如我再去開一間吧!」

  董書蝶咯咯一笑,攜著他手來到榻前「將就一下吧,師傅吩咐我要護著你這寶貝疙瘩的安全,我怎敢有半點懈怠!」見岳航依然扭捏不絕,壞笑著站起身來,伸指挑起他下巴:「美人兒,還害羞啊!」

  岳航本就無心情笑鬧,怎勘她取笑,忿忿甩開頭去,一下竄至榻上,蒙起輩子不再理她。

  董書蝶掩嘴忍了半晌,方才輕輕扭上榻去。床板本就小,岳航卻毫不顧及他人,自己就佔了大半個。董書蝶也不抱怨,笑盈盈掀起被角,側著身子鑽了進去,安穩睡了起來。

  岳航頭腦昏昏沉沉,也不知躺了多久,至於曾做過哪些美夢更是記不得。略覺氣悶,掀去蒙在頭臉上的被子,但見月光滿滿撒在地上,好似給屋子披了一層銀紗,倍顯清冷幽靜。

  滿月很美,可岳航懂事以來幾乎從沒欣賞過。月蠱又將發作了,心越來越晃,氣越來越短,岳航掙扎著爬起身子,盤腿運轉月神訣,憑空存想片刻,熟悉的元氣被自己攝入體內,搬轉周天,直至溶成股股暖流,才散直四肢百骸。

  約莫有半個時辰,岳航自覺月蠱不再作怪,才緩緩扯去功法。本想躺身接著休息,卻忘了身邊還有個人在,伸展開的胳膊正好按到董書蝶身上。雖隔著被子,那具嬌軀的酥軟仍叫岳航倍受刺激,電亟一般抽回手去,小心翼翼低頭查看,董書蝶略顯冰藍的眼瞼依舊緊垂,小巧鼻翼隨著呼吸緩緩扇動,嘴唇不時蠕動,似乎還沉在美夢裡。

  瞧著美人甜美睡態,岳航心情一舒,微笑著替她掩好被角,不想被子展的平了,卻把她胸前兩隻兔兒狠狠凸了出來,狀似嬌梨,紅梅點點,誘人至極。岳航呼吸立時急促起來,嚥下喉管積著的涎,心裡掙扎:「只摸一下應該不會醒吧!」

  念生意動,輕輕覆手上去抓捏一把,見美人沒有反應,大感放心,輕推緩撫的玩弄取來。指尖追著乳珠繞了幾圈,輕輕夾了提起,但覺那物似硬還軟,櫻桃一般嬌美,怎勘肆虐,不覺輕了幾分力道,環著乳蒂繞弄。

  董書蝶江湖老道,出門在外怎會睡熟,早發覺岳航異常動作,本想給他些好處讓他舒緩心情,也就裝作不知,誰知這壞傢伙卻越玩越難以自拔,撫得她身酥體軟,骨頭也輕了二兩,尤其那乳尖之上傳來的波波快意,竟似潮水般兇猛侵蝕著自己的意識,一時耐不住,竟露了聲嬌吟出來,在這寂靜的夜裡,真似空谷鶯鳴,只是清純中總帶著股子淫靡意味,聽得岳航心猿意馬,手上力道失了控,竟把那球兒捏扁了。

  董書蝶只覺乳上微痛,緊接著被那逼人的快美淹沒下去,腿心一粘,竟洩了幾滴蜜出來,一時羞急,小臉騰的漲紅,幸好事先收住嗓來,終是忍下那羞人的宣洩。

  岳航也知失手了,暗道不好,抽出手來躺倒下去,斜著眼兒瞄看美人,只見她雙頰緋紅,胸口急速起伏,明顯已經醒了,卻沒來怪罪自己。心兒一動,又緩緩覆手過去,仔細揉捏起來,一邊動作一邊觀察,美人仍閉著眼睛默默忍受。

  「她………她有意與我逍遙麼?」岳航回想過往,這美艷師姐彷彿對自己真有那麼點情意,此時又一幅任人採摘模樣,怎能不讓他心動,偷偷掀開被子,稍微摸索便摘去美人胸前的飄帶,捻著指頭挑開衣襟,堪勘擒住那一把豐膩的白肉,酥酪一般溢得滿掌,正中一顆梅子顫巍巍撥弄掌心,逗得岳航魂飄天外,不禁又探了一隻手來仔細捧了,不肯放過一絲嬌嫩。

  董書蝶身子甚為敏感,一觸之下呼吸立窒,不覺挺直腰桿扭了下臀股,不想腿心裡更多的粘膩竟洩至臀溝,劃痕輕癢,再也耐不住了,突地睜大眼來,拼了力氣將男兒賊手抽了出來。嫩著嗓兒告饒道:「不行不行,好師弟,給你隔著被子玩玩就好了,這樣師姐受不來的!」粉頰嬌赤,長睫呼扇,一汪春水蕩漾眸間,口唇間鑽出的香氣熏人欲醉。

  岳航雙手雖失了勢,卻再次被她艷態引住,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塗成淡藍色的唇瓣,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低頭啄了小口,但覺清甜中帶著淡淡冰澀,即爽口又爽心,只一下便上了癮,不理身下人反應,俯下身狠狠抿印。

  雙峰仍未從快美的戰慄中回復過來,唇瓣卻又遭了狼吻,一時驚悸,貝齒啃了男兒薄唇兒,立覺腥鹹滿口,心中起了愧意,不再掙扎。岳航卻絲毫未覺疼痛,把打她嘴兒裡啜出的香涎和著血液一起吞下,不論滋味兒,心裡依舊美滋滋。

  董書蝶只一時妥協,卻換來男兒更猛烈的侵襲,不知何時,舌兒也給噙去,在死死的糾纏中漸漸酥麻,也懶得掙了,繞著舌尖與岳航嘴裡火熱的東西躲起貓貓來,時不時探探他上顎或舌底的軟肉,倒也快活。

  她不曾與男子深吻,此番下來卻也得了其間樂趣。何況本也不在乎這些蜜事,對方還是自己親近之人,也算沒有便宜外人,自然放的開胸懷,雙臂偷偷掛在男兒脖頸上,不時謄出舌來舔吻他臉頰、耳心,嫩笑幾聲「師弟,你這色傢伙是不是老早就打我的主意了?」

  岳航深吸口氣,猛地把她壓到身下,含著她小巧的耳垂含糊到:「才不打你主意,我可怕師姐拍我兩掌,弄得傷殘了可就不划算了!」

  聽他胡謅,不覺有氣,拱起腰身打算把他推下身去,誰知小腹卻給一根堅硬似鐵的東西頂的一疼,哎呦一聲嬌呼軟下身去「帶的什麼東西啊,刺疼人家了!」探手去摸,隔著布片抓到一根燙似烙鐵的粗巨棒兒。

  「什麼東西啊?」董書蝶反應片刻,忽地渾身一個機靈,見鬼似地撒了手,顫著嗓子道:「師…。弟,你…。你那壞東西不聽話了,快要它別來做師姐的怪」

  「都是你逗弄的,要我怎麼收回去!」岳航狠狠啄了她唇兒,腰桿一靠,將那根棒兒塞進她兩腿之間,鴿蛋大小的龜首卡著她雙腿豐軟的美肉摩搓片刻,快意上湧,不覺癲狂起來,發力廝了她肚兜下來,湊到鼻間狠狠嗅了嗅,頓覺奶香盈滿鼻腔,甩至身後,低頭叼住正主,死命啜吸起來。

  董書蝶只不過逗他玩玩,哪兒想過會發展成此時的尷尬局面,一時真不知該繼續下去還是拒絕,暈陶片刻,那巨物竟似熟門熟路,自己便挑開軟褻抵住花門,不一時已揉開花唇,堪勘點在那秀氣的蒂子之上。

  董書蝶身子觸電般狂顫,柔荑推拒男兒胸膛,縮著身子哭道「不要不要,師弟千萬不要!」說得急了,竟濺出淚花來,打得長睫閃閃,嬌怯且嫵媚,瞧得岳航心兒一疼,再不忍動作,掃著舌尖舐去淚花,溫柔安撫道:「師姐,若真對岳航有情意,那邊真個逍遙了也無礙;若師姐………看不上岳航,那自然不會強迫!」

  董書蝶呼扇著一對兒大眼抿唇片刻,柔荑撫上男兒頰來:「什麼情意不情意!都是虛無,若不是為你著想,這身子給玩又如何!師姐才不理會。不過師姐不想害了你,這可關乎性命呢!」

  「這事怎會關乎性命?」岳航凝眉苦思,卻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趁著男兒發愣,董書蝶巧妙脫出他懷抱,抱起被來掩住春色,鄭重道:「你我師姐弟,怎地都可以,只有那事做不得,否則你會後悔的!」

  岳航怎能眼睜睜看著到嘴的美肉飛走,落下臉皮又去拉她被子,卻被她擒了手腕去。武功弱上許多,哪兒掙得開,不禁鬱悶不已,苦著臉轉頭生悶氣。

  董書蝶死死抱著身子,下巴點著膝蓋凝望岳航俊彥,心想:「剛才若不是他憐我,說不得真做了錯事出來!」臉兒一暈,低下頭去,卻見他胯間那棒兒依舊挺立如初,頂得襠部如同帳篷一般,好不嚇人。知他情慾猶熾,更不敢動分豪。

  隔了片刻,腿心裡的粘膩失去了溫度,涼駸駸的甚為難受,扭了下身子,終是央求道:「好岳航,師姐要換下衣裳,你……。你能出去待會麼?」見他半晌沒有回話,心裡羞愧,低下頭不再言語。

  岳航低頭瞧瞧自己的禍根,長歎口氣。有個美人在身畔確實很難再讓它安靜下去,無奈起身下榻,推門而去。

  ◆ 第七章:鼠大聖

  夜色融融,清冷微風散不去高漲的情慾,岳航試著走的更遠些,可耳邊還是不覺出現悉悉索索的脫衣聲。「若是她脫光了該是怎般美景?」岳航搖頭苦笑,也不忘把胯下堅挺欲斷的巨物撥往褲管一邊。

  這鎮子也不算大,只西側一座鐘樓還算高聳。岳航望著尖尖的樓頂,打定主意要上到高處吹吹風,也好消消火。客棧與鐘樓相隔不遠,岳航輕功不凡,三兩步便竄上樓頂,只見其上吊了一口環抱大鐘,色作古銅,清淡的月光下,佛影斑駁,略一靠近,就聞到一股子銹腥,應該是很久沒人打掃修繕過了。

  荒廢之地更好,也省的有人打擾。岳航摸著樓緣繞上樓尖,忽覺鍾頂上突地閃過兩道精光,嚇了一大跳,扭頭仔細一看,卻已消逝,只在那鍾頂上尋出個模糊輪廓,心裡疑惑:「這是神像麼?怎地供到了鍾頂上?」

  暗中提防,緩緩返身回到鍾旁,剛要伸手去摸,那『黑影』卻說話了「可別摸我,回家摸你那美婆娘去!」

  這聲音渾厚似雷,仔細分辨,舒了口氣,沒好氣道:「原來是鍾大哥,大半夜的你怎麼跑到鍾頂上冒充神仙啊!」

  鍾無厭睜開眼來,眸光閃亮,難掩挪揄之色:「為兄哪兒有你那麼命好,卻是被美人踢下床來。也只能蹲在高處聽聽牆角,順便注意下賊人動向!」

  「額…。」岳航臉一熱,心裡詫異,客棧離此地雖不遠,可也不在普通人聽覺範圍之內,鍾無厭卻知曉自己的糗事,顯然聽覺非凡。訕然一笑:「鍾大哥真是風趣,只在這裡靜靜坐著便能捉住賊麼?莫不是沒有盤纏住店了吧!」

  在澤陽時鐘無厭常常借這岳大少爺的光白吃白嫖,被他取笑慣了,自然不在意,一躍下得鍾來,卻是沒露半點腳步聲,鬼魅一般牽起岳航手來,猛地竄了到一叢樹冠之內,食指壓唇噓聲道:「兄弟莫做聲,賊來了!」

  見他不似玩笑,岳航凝神屏息,轉著眸子打量,哪兒有半點賊影。「大哥你這是幹嘛啊!莫來嚇唬我!」話音剛落,一條影子閃電般掠過,眨眼沒了蹤跡。

  「好厲害的賊!」岳航讚了一聲,捅捅鍾無厭腋下:「大哥,你…。你行嘛?」

  鍾無厭雙目神光綻綻,盯著賊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扭頭嘿聲一笑:「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抓賊我可是祖宗!這損賊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攜著岳航回到鐘樓,四下探望,也不急著追去,悠然靠坐欄杆之上。

  在岳航印象中,這混人也就混吃混喝還算有些能為,今時見他一幅成竹在胸模樣,倒要高看幾分,也隨他靠了過去,墊腳望向黑夜「大哥,再不去追賊人可要逃遠了!」

  鍾無厭懶洋洋哼唧一聲:「兄弟放心,哥哥心裡有數。從竟陵追到此地,這賊人蹤跡無時無刻不在我掌握之中,他不會離開此地很遠的!」

  「你從竟陵追過來?」岳航心一動,越發覺得剛才那身影有些熟悉,仔細回想,忽地擊掌一歎:「原來哥哥追的竟是那該死的寇香君!」

  鍾無厭神色一凜,摸著下巴琢磨,忽地恍然:「我說你那相好的怎麼發了好心要幫我捉賊,果然也是奔著這賊的好處來的!」狠狠拉過岳航衣領,粗著嗓子道「哥哥倒了十年的黴,總算找到這麼一個翻身的機會,你若真當我是兄弟便別來搶哥哥的好事。」

  岳航不想他會如此反應,掙開衣領道:「我怎會和大哥相爭,這賊差點要我性命,要不然誰在乎他!到不知這賊有什麼好處令大哥如此看中啊?」

  鍾無厭哀聲一歎:「哥哥學了一身屠龍之技,投身公門,不求飛黃騰達怎也可渾個富貴身家,誰想在京都得罪了小人,師門裡又沒有親近長輩照拂,還是給窩在竟陵城裡當個捕首,每日裡吃喝嫖賭,憋屈的緊那!」

  指著寇香君消失的方向,語調漸漸高昂:「這賊偷了文丞相的寶貝在先,又在竟陵劫了皇貢五珍寶盞。哥哥若是捉了此人獻上刑堂,那可是天大個功勞!」

  岳航終日與他嫖賭,倒是不知他往事,拍著他肩膀道:「大哥放心,我與這賊純屬私仇,自然不會搶你的功勞!」心裡卻想:「我只說我不與你搶,到時蝶兒師姐搶不搶就不關我事了!」

  想像著鍾無厭被董書蝶揍成豬頭的情景,不禁笑出聲來,輕咳一聲:「寇香君這賊高明的緊啊!那麼多高手追圍都能逃脫!不知道大哥有什麼妙計來捉他啊!」

  「捉個賊還要什麼妙計不妙計!」鍾無厭傲然挺胸:「那些狗屁高手頂不過某人半點指頭!」攜起岳航飛身竄起,空中換氣道:「寇香君的習性手段我一路已摸得通透,這便捉他過來,先給兄弟出出氣!」

  鍾無厭骨架巨碩,身形卻輕盈似燕子,騰挪間勢道節奏無不妙極,尤其手裡還提著把連鞘巨劍,卻無半點滯澀,岳航暗讚,才知小看這位大哥。

  片刻已然身處城郭之外,岳航隨著鍾無厭在各個暗影處徘徊搜索,只見鍾無厭又是撚土又是嗅痕,細微處直至一顆輕似鼠痕的印記也不放過,終於在一顆樹下停住腳步藉著樹冠遮掩,探頭四下查看,半晌仍無動靜。

  岳航剛要出聲詢問,卻被鍾無厭以眼神制止,見他神色凝重,想必賊人已在左近,也不敢大意,散了氣息靜靜等待。不知何時,鍾無厭合起眼來,身子好似化了石般一動不動,鼻翼扇動,雙耳聳豎,約莫盞茶功夫,忽地綻開眸來,雙手攀著樹枝騰身立起。

  霎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之聲,岳航扭頭去看,只見前面長草波動,踢踏起伏,想必有人快速掠過。鍾無厭面露喜色,忽地高喝一聲:「賊人還要逃嘛!看鍾某手段」言罷抬手將手裡的巨劍射了出去。無形巨壓盪開斑駁草痕,立刻現出一條筆直大道。

  「兄弟跟緊了!」鍾無厭回身囑咐一聲,遁著剛開出的路追了過去。岳航被他手段驚得一呆,緊緊跟了上去,剛剛幾息換過,立覺氣悶心慌,丹田經脈內翻騰攪混,牙關緊咬,壓下淤血,卻再也不敢發力追奔,軟趴趴伏在草地上。

  抬頭看看無暇皓月,無奈苦笑搖頭,卻是月蠱又發作了,趕緊盤腿危坐,默念月神訣壓制。

  鍾無厭趕了幾步,見身後不見岳航影子,折返一看,急忙問道:「兄弟怎麼了?難道中了埋伏?」

  岳航忍著痛苦,顫著嗓子道:「沒事,經年內疾偏偏此時發作,自己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大哥不必管我,抓賊要緊。」

  鍾無厭望了一眼前方,賊人聲息漸消,心裡焦急,也顧不得岳航,只交代他好生休息便追了過去。

  岳航醉心抽攝月華之事,痛苦減輕不少,直至月華盈滿全身,卻覺神情飽滿起來,內視查看,經脈通暢,內勁生生不息,卻是有明顯長進,無奈望向月輪,卻覺這月神訣當真為自己這般懶人量身訂製,想偷懶取巧也不行!

  起身拍掉身上雜草,此時也不知鍾無厭跑哪兒去了,左思右想無事可做,便想回客棧去休息,剛走出兩步,卻聽林子裡梟叫連連,甚為嚇人,遁聲一瞧,巴掌大一塊草皮上空盤旋著七、八隻鼠鷹,逐個俯衝下擊,緊接著『吱』聲不絕,想必是有鼠兒遭了殃。

  又靠近幾步,卻大吃一驚,只見面前黑影攢動,延綿連成一條長線,首尾不見蹤影,卻不知有多長。藉著月光仔細分辨,這長線竟然是一隻隻老鼠排列而成,它們行速不快,步伐卻節奏分明,彷彿遁著什麼拍子趕向某處。

  「集體搬家?要鬧災荒了麼?」岳航納悶不已,忍不住跟著鼠兒向前走去,也知這事詭異,特意弱了聲息。他有血月遁影的基礎,輕身的功夫已入堂室,也不用擔心步聲,點著長草弱丫追尋片刻,忽地耳邊響起一聲怪響,也不覺如何響亮,卻有種刺透耳膜之感,燥意頓生,抬手捂起耳朵,卻見本排列整齊的鼠群哄然而散,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岳航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查看,剛才老鼠散去的地面卻慢慢突起一個土包,草皮絲絲破裂,一個尖狹頭顱破土而出,緊接著是瘦如乾柴的身軀,腰桿低低佝僂著,凸得下巴尖尖,高度不足五尺,活似一隻大號老鼠。

  「我的媽啊!有妖怪!」岳航汗毛倒豎,抬手壓回想要驚叫的衝動,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抖著雙腿退到樹影之後,只希望這怪物知覺別那麼靈敏,否則自己就倒黴了。

  雖然害怕,好奇心卻更大,忍不住露了半隻眼來瞧看,那『鼠妖』晃晃身上泥土,打地下拾起一根短杖,點著地面繞了一圈,一雙小眼精光閃閃,忽地定格在一處暗影之中,顎骨蠕動,一把嘶啞似濕柴的嗓音傳出:「出來吧!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完了完了!」岳航哭的心都有,他年歲不大,見識短淺,卻以為是真的鬼怪,哪兒還敢看上一眼,身子篩糠,不覺緊緊抱住樹幹,心裡連連叫娘。正不知所措,卻聽另一聲音道:「師兄勞師動眾,小弟卻是再也躲不下去了,這便出來相見吧!」

  「咦!原來他在說別人!」岳航舒了口氣,只聽後來那人道:「還要多謝師兄用神技騙走了那煩人的腿子!也不知他何方神聖,竟有能耐吊我這麼久!」

  「這聲音好熟悉啊!」岳航忍不住又探頭去瞧,只見這人身著月白長衫,夜風一撩,也有幾分儒雅姿態,不用分辨容貌,岳航已認出這人就是差點害了自己性命的寇香君,一下來了精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鼠妖』悶哼一聲:「這些年混在那妖女身邊,卻把江湖丟個一乾二淨,竟連十傑之『貪得無厭』都不認得,也活該你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犬!」

  「他便是貪得無厭?」寇香君頗為吃驚,旋即自嘲一笑:「是啊是啊,有這般神奇的查蹤之術,可不就是鐵劍門中的那異種麼!」說罷抖手從袍子裡拉出一個布包,分開布片,五色豪光綻發,凝睛去瞧,卻是弱了滿月光華,斑斕色彩透過寇香君指縫瀰漫半尺有餘,渲染得身周好似披霞帶霧,炫目非常。

  藉著這陣豪光,岳航終於辨出那鼠妖容貌。一張土黃面皮糙似麻布,尖額齙牙,雙鬢長鬃倒捲,曲小的身軀上竟穿了一身披掛,顯得不倫不類。

  鼠妖見了寇香君手裡之物,雙目立顯貪婪之色,顫巍巍點起手杖「真乃好寶貝啊」

  寇香君嘻嘻一笑,把那物又收回懷內:「這五珍寶盞乃是天地散人欽點的貢寶,那昏君費了好大人力才從東海尋來。小弟無意間聽得這物下落,便順了來,可是要孝敬師兄你老人家的!」

  鼠妖面皮抽動,嗤笑連連:「師弟真是好孝心啊,師兄我心領了。不過這寶貝雖好,給了我也只不過玩賞收藏之用,還是不必了!」

  「呦!師兄不是最好這口了,今日怎地轉了性?」寇香君悠悠哉靠坐樹幹之上,不時探手入懷翻看,彷彿在挑選什麼中意的東西「除了這個寶貝,師弟我也沒什麼能入得了師兄的法眼了!」

  鼠妖眸子緊緊盯著他手上動作,沈默半晌道:「我喚你來目的你也知道,就莫在繞彎子了!」

  「是啊是啊!師兄要梧桐谷的地圖嘛!我知道的,只是……」寇香君吊了下語氣,不見如何動作,手裡已多了一張皮質軸卷,色做棕黃,觀其厚度,展平了也就巴掌大小。緊著晃動兩下,得意道:「師弟我臥薪嘗膽,隨侍天地三人整整五年,才偷得這物件出來,師兄若想取去,可要拿樣同等重要的東西來交換呢!」

  鼠妖雙目緊跟著軸卷,卻似怕露了一絲一毫,迫不及待說道:「只要把它給我,我自然尋一件令師弟滿意的寶物來!」

  寇香君收起軸卷,不緊不慢道:「我也知師兄你挖墳掘墓這麼多年總會有些好寶貝,可若說能與這張圖畫相提並論的,我看……嘿嘿!」

  ◆ 第八章:梧桐聖地

  聽了半晌,也知那『鼠妖』並非真的妖魔,只不過相貌獨特而已,岳航懼意大消。瞧著這二人各具特點,一個是採花盜蜜,另一個卻是偷墳掘墓,做得師兄弟那是再配不過。心覺好笑,俯身坐在地上,打算看場好戲!

  鼠妖默然半晌,卻沒有分辯的意思,緩緩抬起手來,掌心托平向天,驀地一口赤氣打口鼻裡噴出,掌心慢慢凝出一顆淡紅氣團,氤氳湧動,蒸得四下裡水汽飄散,可見其熱度。

  寇香君面顯訝然之色,不覺消了嬉笑之態,眉頭死死凝住,卻見鼠妖甩手一揮,一棵碗口鐵楊應聲而倒,折斷處焦糊成碳,已辨不出原來形貌。這可怖一掌懾得他目瞪口呆,半晌才顫著嗓子道:「這……這……」

  吱唔幾聲,倏地拂袖一哼:「師兄原來早已得了這『乾元訣』,卻還來要梧桐谷的地圖何用?莫不是在耍弄於我吧!」

  「師弟莫急,聽為兄慢慢道來!」鼠妖長長舒了口氣:「當年師傅過世時交代你我去探梧桐谷地宮,你則去天地散人門下盜取地圖,我則投在真波山浩渺宮尋找入口,多少年來我不知打通真波山多少地脈,機緣巧合才尋了地宮一角出來,這才得了乾元訣!」

  寇香君撇著嘴冷哼:「瞧師兄功夫長進如此神速,可想而知已得這要訣許多時日,卻不通知我一聲,可真自私的很呢!」

  鼠妖面無表情,點頭道:「你我從小便不和睦,換做是你先得了這要訣會不起私心麼?」盯了他片刻,見他無話可說,嗤聲乾笑:「我得這要訣一年有餘,初時修煉進境神速,可這些日子卻無寸進,我想原因師弟你也應該知道!」

  這鼠妖江湖人稱鼠大聖,也是位赫赫有名的盜者,投在浩渺大帝門下,封銜地行將軍,天生畸形,筋骨脈絡與常人相比大有缺陷,武功難有大成,但一身搬山遁地奇術卻稱得天下一絕。寇香君從小與他一起習練本領怎會不知,暗自點頭,摸著下巴默然道:「那師兄的意思是?」

  鼠大聖點著短杖挪至寇香君身側,一雙小眼莫名地暗淡下去:「我也無親無小,也就你這師弟還有那麼點俗世因緣了!這要訣留在我手裡也是浪費,不若就送與你習練,將來創出名號,也算揚我門之威名!」

  「師兄說的是真的?」寇香君面露喜色,「如此可要多謝師兄大恩了,師弟它日若真有出息,定不忘了師兄的好處!」

  鼠大聖打懷裡摸出一顆玉闕遞到身前:「此為乾元玉闕,裡面記載著乾元訣要,一經內力灌注,文字立顯。」說罷噓吸口氣,掌心一攤,那玉闕上空浮凸現出一排篆字,星星點點倒好分辨。

  岳航驚奇不已,這玉闕倒與自家的碧玉氤氳有異曲同工之妙,捻著指頭心裡默念:「明乾坤以正陰陽,修朔望方成混沌,天元倫常,宇宙浩瀚,獨得一妙可矣!乾者純陽,以之提魄則剛成,以之練心則心堅。然凡人內弱,乾元孤補則敗體傷德,需輔以天地烈陽以陶脈絡,江海成,丹田聚,神功成矣……」

  剛念了總綱,文字倏地暗淡下去,原來卻是鼠大聖收了手心,斜著眼兒瞄了一臉癡迷的寇香君,輕咳一聲:「這玉闕乃先天靈寶,絕非人力所能偽造,師弟你看如何?」

  寇香君伸手虛空一抓,奈何那些文字還是消逝不見,悵然道:「崑崙古術,確實玄妙無雙!」

  「等師弟學了乾元訣,那才是天下無雙妙士。想想當年鳳凰天女的風光,將來師弟的成就肯定有過之無不及啊!」鼠大聖把那手遞到寇香君面前,卻沒有松了玉闕之意「只是師兄我可可憐的很呢!一生無甚成就……若能一探梧桐谷地宮,完成師傅遺願,也就心滿意足……」

  「這有何難!」寇香君討好一笑,將那皮質軸卷緩緩遞了過去「這便是梧桐谷的地圖,師兄以之探尋,定能一窺聖地全貌,說不得裡面有什麼秘藥可醫治師兄異體,到時你我同修這乾元訣,再來笑傲江湖,豈不快哉!」

  手掌下翻,拇指緊扣,那軸卷骨碌碌垂展開來。岳航還沒看清內容,其上卻陡然生起一陣薄薄煙霧,擴散之快根本不同常理,霎時便瀰漫了身周數尺見方。

  「這鼠妖有難了!」他見識過寇香君手段,知他又要用毒害人,暗罵他卑鄙無恥。忽覺異香飄過,身子竟脫了控制,軟趴趴躺倒地上。

  煙霧散去,鼠大聖依舊挺立當場,一雙鼠目定定盯在展開的軸卷之上,雙手卻始終不敢去接。

  寇香君哈哈一笑:「師兄百毒不侵,還怕我這點微薄手段麼,剛才那『千木迷神』是用來對付偷聽的小子的!」說罷將軸卷塞到鼠大聖懷裡,逕自騰身到岳航身前,單手提了甩將過來,喝罵道:「小小毛賊見了祖宗還趕不現身相見麼?這便給你些苦頭……」

  剛要踹上兩腳,卻覺這人面容熟悉,仔細回想,不禁訝然:「呦,還是位相熟的小兄弟,不想還活在世上,可真是異數啊!莫不是那魔女見你生的俊俏,沒捨得下手?」

  聽他提起這事,岳航立刻火冒三丈,真想要與他鬥上一鬥,可惜渾身乏力,無奈轉過頭去,冷哼道:「下流賊人,除了用毒害人還會什麼!有膽便和我真刀真槍比劃比劃!」

  「逞兇鬥狠那事蠢人所為,無聲無息致人死地那才叫真豪傑。」寇香君神秘一笑:「師兄,你說是吧!」悠然踱至鼠大聖身前,卻把懷裡的五珍寶盞一同攜了過來,神光傾灑,映得鼠大聖麻面生霞。

  不知何時,這張僵硬的面皮換上了一幅難以置信神色,濁豆小眼精光一閃,卻又急急灰敗下去。

  「這是什麼毒藥?」鼠大聖顫著淤青的嘴唇說完這最後一句,終究脫了手裡短仗,直挺挺躺倒下去。

  寇香君拾起袖子仔細擦拭寶盞,哈哈大笑:「師兄是成精的人物,不用些心思還真不好對付呢!這寶盞可是天地散人征來煉製新藥的,它散出的光霞彩霧遇了千木迷神會有混毒之效,衍生新毒即便師兄這般精通毒物之人恐怕也耐不住呢!」

  鼠大聖牙關緊咬:「枉我將乾元訣拿出來與你分享,你卻還來害我,沒得良心麼!」

  「良心麼?要之何用……」寇香君嗤聲一笑:「梧桐谷前朝葬聖之地,裡面的寶貝何止乾元訣一個。師兄用自己沒用的東西來打發我,卻要獨吞梧桐谷寶藏麼?這算盤打得真是妙啊……」上前抽出乾元玉闕與皮質軸卷,一股腦收於懷內,早喜得手舞足蹈,忍不住對月長笑。

  岳航心道糟糕,那賊收拾完鼠妖保準要了自己性命,嘗試搬運內勁,丹田空如虛谷,只餘絲絲鎖線一般的奇怪東西輾轉束縛,每擴散一分,便覺力氣消逝一分,心中驚訝,這毒當真霸道得很,在人身內脈裡竟然有如實質。

  正感無奈,忽然胸腔一陣絞痛,一股赤若岩漿的熱流奔湧而出,霎時湧遍幾條氣脈,勢道之強好似潰堤大潮,撐得經脈幾欲破裂。

  「這奇怪感覺又來了?」岳航今日是犯了太歲,此刻胸口好似給人塞了團火炭進去,燙得撕心裂肺,卻偏偏不知該揉撫哪兒來減緩痛苦,只得凸目赤臉,挺身苦忍……

  寇香君正自得意,卻沒注意岳航動靜,悠然行至鼠大聖身前蹲下身子,「哎,要我說師兄這般醜怪模樣活著也沒意思,倒不如我來送你一程,去和師傅團聚吧!」覆掌鼠大聖心脈之上,剛要吐勁傷人,只覺眼前倏地一赤,一隻鮮紅手掌閃電一般印在自己胸腔之上,『啊』的一聲慘叫,好如敗葉一般飄飛出去,落地鮮血噴濺,無力萎頓在地。

  「怎麼可能?」合著血沫含糊說了這句,卻見一身精赤的鼠大聖正緩緩靠近,心頭絕望,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跪起身來,哀嚎哭求道:「師兄,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次吧!」

  鼠大聖此刻渾身好似裹在一張火布之下,熾熱的氣息攜著狂霸殺氣擴散開去,直把這方圓之地籠成森羅殺域。抬起腿來死死踩在寇香君頭頸之上「師弟手段用的妙,只可惜天不佑你,這霸道毒物竟可激起乾元訣威力,意外啊,意外!你可以瞑目了……」腳下發力,自以為聰明之人氣息斷絕……

  鼠大聖收了功法,長歎口氣,把玉闕送回懷裡,展著軸卷仔細端詳,忽而凝眉忽而展顏,到不知是得是失。

  岳航忍了片刻,痛苦漸漸消去,手腳也有了幾分力氣,原來那赤流淌過經脈,竟像抽絲一般將毒物刮個乾淨,集中胸臆之間,然後迅速煉化掉。他不禁又想起當初幫凌小初分擔毒物之時,也是像這般自行化去,心中驚奇不已:「我身子裡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東西,雖讓我痛苦萬分,卻也有些用處……」

  正胡思亂想,卻聽鼠大聖吱吱尖嘯幾聲,鼠群悄然湧了過來,隨著鼠大聖手上動作,排著隊伍竄到寇香君屍體之上,悉悉索索的啃噬聲不絕,片刻過後,地上只餘森森白骨。岳航年歲不大,卻是初次經歷如此慘事,如何不懼,倒抽一口涼氣,趕緊閉起眼來,卻不敢動彈分毫。

  「本想奪了你地圖便算了,你卻不識好歹,那便要你死無全屍!」鼠大聖詰詰怪笑,點著短仗跺了兩步,眸光忽地定在岳航身上「哎,小娃娃命不好,見了不該見的事……」

  岳航想想寇香君下場,不禁寒毛倒豎,顫著嗓兒道:「我……不會說出去的,就當我什麼都沒看見好了。」

  鼠大聖不理不睬,幾步竄至身前,俯下身去嘶聲低語:「看你生的還不討厭,便賜你個全屍吧!」提掌拍落。

  性命得失之際,岳航再顧不得恐懼,靈光閃過,在鼠大聖單掌及身之前騰身翻至空中,緊接著化為一抹虹影,身子不曾轉折就急速投向鼠大聖頭臉,極近處爆出萬千指影,通通招呼鼠大聖要害之地。

  鼠大聖本以為他中了毒不能動彈,哪兒曾想過會被他猝然襲擊,倉促間不及反應,雖揮臂擋去頭顱要害,胸肋處仍有多處給擊中,奮力滾開幾步,落地鮮血噴濺,慌忙查看傷勢,只覺腰身以下折斷一般疼痛,竟然漸漸失去知覺,一時驚怒,戟指道:「你……原來也是個心機深沉的下流賊人……」曲起指頭銜在嘴裡,尖嘯又起,鼠群一陣躁動,哄然湧向岳航。

  岳航也不知將對手傷成什麼樣子,遠遠躲了開去,卻見成群的老鼠追了過來,來勢快如閃電,即覺厭惡又覺驚恐,趕快攀上高枝,群鼠果然無可奈何,一時得意,嬉笑道:「我可沒什麼心機,只怪你那師弟爛藥太不管用了………」剛要逃走,卻見身後有二人迅速趕了過來,一人手裡鐵劍揮舞,劍氣縱橫間,無數的老鼠被轟散開去,正是『貪得無厭』鍾無厭趕了回來。身後那位藍綢裹身,衣帶飄飛,輕盈避過群鼠,逕直落到岳航身邊,急急拉在身後道:「你沒事吧!」

  董書蝶黛眉微蹙,眸光流轉,滿眼的關切之色,前前後後瞧了個遍,見他沒有外傷,這才放下心來,狠狠嗔了一眼:「怎地讓人這般操心呢,看不牢了就跑掉了,氣死個人……」

  岳航心兒暖暖,哪兒願分辯半句,嘿嘿一笑:「我又不是全無自保之力,蝶師姐何必當成孩子看待……」

  「你倆親親我我的沒完沒了,真個羨煞旁人!」鍾無厭鐵劍輪圓,聲勢尤勝風雷齊動,霎時把鼠群驅個乾乾淨淨,騰身到岳航身邊,急急道:「兄弟,那淫賊跑哪兒去了?」

  ◆ 第九章:殺人奪寶

  岳航沒好氣道:「你不是自稱捉賊的神通頗大麼,怎地還來問我,自己去尋就是」

  鐘無厭乾咳兩聲,黝黑的臉面到看不出是否變了顏色。」不知何方高人竟驅鼠誘我尋向別處,追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真是倒霉!」

  岳航指著不遠處的鼠大聖道:「不就是那怪人嘍,被我逮個正著,就等大哥你來呢!」一臉得意之色,倒好像早已看破玄機。

  董書蝶遁著岳航所指方向望去,忽地眉頭一皺:「這不是浩渺大帝座下的地行將軍麼?」

  「地行將軍?」岳航恍惚憶起這人不正是不是陸尋凰要找的人麼,不禁又多看了幾眼,忽地想起他懷裡還揣著寶貝,高聲呼道:「鐘大哥,就這人剛剛將寇香君殺了,一併收了好多寶貝呢!」

  鐘無厭雙眼精光一閃,不及回應一聲便急急掠了過去,無鋒鐵劍長驅直遞,招式雖簡單,落點堪勘籠罩鼠大聖全身要害,可謂大巧若拙。

  鼠大聖也無甚特別反應,一手憋至身後揉著腰身,一手掐了奇怪印訣,身周土石倏地?啪作響,地面竟像水沸了一般泛起漣漪,下一刻,大半個身子已埋在泥土裡。待到長劍襲到,只撩起一蓬塵幕,哪兒見半個人影。

  岳航知那鼠妖受了傷,也做不得威脅,湊著熱鬧竄到近處,拾了根長枝點弄地面,確有新土翻出的跡象,不禁驚嘆:「真的有遁地術啊……!」

  「遁地?」鐘無厭聞言一凜,凝著眉毛環視四下,仍無半點發現,忽聽身側傳來一聲慘叫,攜著岳航奔了過去,卻見此處地面上插著一柄幽幽藍刃,微彎的刃弧描著細碎紋路,彷彿半隻蝶翼,造型倒是古樸漂亮,只是與地皮接觸一端卻無端滲出大灘鮮血,瞧來慎人。

  「這是師姐的防身兵刃!」岳航走上前去左右觀摩,正要將之拔出,這時董書蝶趕了過來,一把將他攔住:「別瞎動,師姐的東西擦了毒藥的!」不知打何處抽出一條藍絳,緊密纏在手上,屈身將短刃抽了出來,幽藍刃身果然帶出一股黑色血流。

  女子好潔,董書蝶皺著眉頭將血污擦個干凈,將短刃仔細貼在髖部,又用藍裙掩了,道:「以前與真波山打過交道,對鼠大聖的地行術有幾分瞭解。這次他有傷在身,潛入地底不深,總算將他留了下來。」

  鐘無厭聞言一喜,也不說話,猛地一拳擊在地面,土石刀劈一般散向兩側,正中一個坑窪裡露出一具黑紫身軀來,可不正是鼠大聖屍體。剛要上前搜查自己所尋之物,卻聽董書蝶阻道:「鐘師兄且慢,我這刃上毒發難收,旁人觸了身體潰爛,你可小心呢!」

  鐘無厭停下腳步,黝黑臉頰忽地綻出'甜美'諂笑「好妹子,沒準那寇香君所竊之物就在他身上,若觸之不得那不是要急死為兄了。你快想個辦法嘛!」

  「辦法當然是有的!」董書蝶指繞鬢髮,美滋滋笑著:「自家的毒藥當然會有避毒之法,待我去搜了給你!」踏前一步,卻被那醜怪屍身下了一跳,急急轉過頭去,咬唇直拍胸脯。半晌回神,哪兒還敢觸碰,猶豫片刻,回身將岳航叫了過來「師弟,女兒家膽小最厭屍魂,還是你來吧!」

  鐘無厭環眼骨碌,忍不住道:「不若妹子將避毒之法教我,我自己搜索便是!」

  「教給你?那怎麼行呢!」董書蝶臉一紅,扭頭不理鐘無厭,伸了蘭指探入口腔,緩緩夾出一顆幽藍晶石來遞到岳航面前「師弟,你……你將之含至喉間,便可避毒……」

  那晶石水光閃閃地,顯然還帶著美人香涎,岳航心底一顫,不覺生出些許淫艷念頭,癡癡將晶石含進嘴裡,舌頭仔細蠕舔,除了溫香外也無別的滋味,卻愣生生品出絲絲甜蜜……

  「原來是這樣避毒,那我確實來不得!」鐘無厭心裡暗笑,卻見岳航陶陶然半晌無動靜,那邊的美人也是紅著臉嬌羞模樣,哪兒還記得要做什麼事,無奈干咳一聲「岳大公子,幫哥哥搜搜再與令寵恩愛不遲……」

  岳航歉意一笑,這才收了心神,緩緩行至鼠大聖身邊,只見他全身漲紫,膚上斑點縱橫,確實有幾分噁心,作勢拿著樹枝撥弄破爛披掛,其實早知寶貝被收在何處,卻不急著取出,心裡琢磨:「他身上寶貝頗多,怎能都白白送與他人,還是要挑幾樣好東西自己留著呢!」

  打定主意,緩緩蹲下身來,背影正好擋去身後二人視線,探手將皮質軸卷以及玉闕寶盞通通拿了出來,再三掂量,將玉闕和軸卷收入懷中,擎著寶盞轉身回來,遞過手中之物道:「鐘大哥,你是來追這個的麼?」

  鐘無厭接過寶盞,仔細查看,咧著嘴道:「正是正是,這是給皇帝的貢寶,如今哥哥尋了來,可是要陞官發財拉,哈哈…….」忽地想起什麼,生生頓住笑容「好兄弟,就這件寶貝麼?沒有什麼牌子之類的東西?……」

  「牌子之類的東西?」岳航一愣,旋即明瞭,原來他想尋采元鐵令,心裡琢磨:「這東西太過招搖,留在身上也不敢使用,倒不如做個人情!」面作遲疑之色,極不情願地打懷裡掏出采元鐵令來:「大哥也在找這采元鐵令麼?」

  鐘無厭見了此物立時眉花眼笑,涎著臉貼上前來,伸手欲接,岳航卻遠遠躲了開去「這東西內司和刑堂的大人門都著緊得很,交了出去肯定是天大的功勞,師傅也曾交代我與師姐去尋的…….」

  「這……」鐘無厭吱唔半晌,卻不知該怎麼開口討要,竟生生把鍋底臉面憋出幾分血色,瞧來頗覺滑稽。

  岳航強忍笑意道:「師兄歷練官場,想必這物對你用處更大呢!……若論個人感情,給了哥哥也無妨,只是……」向董書蝶努努嘴:「要不師兄去求求我師姐,若她不反對……」

  董書蝶焉能不知他心意,噗嗤一笑「少來問我,我一個女人家做得什麼主。師弟你是一宗頭首,自行決定就是……」

  鐘無厭聽罷喜出望外,一把攥起岳航手來「好兄弟,你便給了我吧!哥哥發達了一定記得你的好處,將來同去院子,賬面全都交給哥哥……」

  岳航聽他越說越是不堪,趕緊將采元鐵令塞到他手中「好了好了,給你便是……大不了被師傅打一頓……」說罷行至董書蝶身畔,不捨地將避毒晶石還了回去,低聲道:「師姐,鐘大哥,鬧了一整晚了,咱們還是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呢!」

  二人應了,隨著岳航回到客棧。這次董書蝶再也不敢與岳航同屋,急急將他與鐘無厭安排一處,獨個休息了。

  晨光放亮,岳航早早起身,洗漱完畢,卻見鐘無厭仍自抱著枕頭髮夢,兩條大腿夾著被子一通廝磨,嘴角涎水不時流下,姿態好生不堪,心裡暗笑:「這廝又想女人了……」

  思及女人,岳航忍不住的心窩發熱,好些時日未曾與女兒纏綿,確實熬得難受,何況身邊還有個看得見摸得著卻吃不得的美師姐時時撩撥。無奈晃晃腦袋,拋去所有旖念,行至院子伸展腿腳。他昨晚月蠱剛過,內力激增,自覺身骨輕盈,指訣一掐,一套驚蝶掌飄灑而出,雖少經錘煉,也舞得有模有樣。

  這驚蝶掌乃媚魔仙悟自本宗典籍,女子之身感悟,使將出來自然帶著骨子秀媚之氣,岳航外形不俗,衣著考究,耍弄起拳腳來確實瀟灑悅目。客棧裡人口雜亂,早起的也有不少,見這邊有熱鬧看,不一刻便聚了十幾個駐足觀看,不時喝聲亮彩,倒叫岳航飄飄然。

  噪雜人聲中,忽地揚起一曲悠揚琴聲,調子不徐不疾,剛好和著岳航步伐移動,輕快中略帶調皮,眾人聽了不覺屏了聲息,神思跟著弦音飄往天際,待到一曲和完,才想起去尋那奏曲之人。

  岳航跟著調子舞拳,確實覺得舒服,不少晦澀之處豁然通朗,只是觀眾卻也被搶個一干二凈,心裡暗狠奏曲之人喧賓奪主,瞪著眼睛向琴音傳來處望去,只見客棧閣樓上一青衣女子憑欄抱琴,正笑盈盈地頜首相望,彷彿也覺出岳航在望她,竟盈盈拜了下去。

  岳航左右瞧了瞧,這才確定她拜的是自己,一時怨氣全消,抱拳微笑。這女子鵝蛋臉,修雲眉,五官精巧天成,一瀑長髮自然披在肩上,顯然起得早了還沒來得及仔細攏挽,卻平添股子慵懶氣息。淡青色的錦衫領口略微開場,露出一段優美頸弧,細瓷嫩膚若隱若現,當真美作天人。

  正耽於美色,那女子卻開口笑道:「公子好俊的身法,小女子忍不住奏曲相和,請勿見怪……」

  有美人誇讚,心裡自然美滋滋,岳航立刻換上自認為最是瀟灑笑容「天籟綿長,繞樑不絕,還要多謝小姐贈曲之恩呢!」

  青衣女子聽了撲哧一笑「小女子技藝粗俗,不足掛齒,倒是公子你空賦琴心卻無劍膽,舞起拳腳來有氣無力地,怎像個男兒作為……」

  岳航一愣,不想這陌生女子竟挑起自己毛病來,自己偏偏無法分辨,臉臊個通紅,道:「只是舒展筋骨,何必弄得飛沙走石,沒得驚擾他人。」

  女子笑得更甚,卻沒再說話,逕自轉身行至屋內。

  「莫名其妙!……」岳航無奈搖頭,也消了晨練興致,轉身回到自己屋子,卻見董書蝶與鐘無厭都在此間,正捂著肚子忍笑,好奇道:「你倆怎麼了?」

  「哎呦呦,咱岳公子無往不利,今次卻被個女子這般取笑,怪哉!怪哉!」鐘無厭一幅幸災樂禍模樣,著實討厭。

  岳航自覺丟了臉面,也不與他分辯,氣鼓鼓坐在凳子上:「師姐,咱們幾時起身啊!」

  董書蝶消了笑容,冷哼一聲:「怎地?你還捨得走麼?不用去勾搭美人了?」

  「我什麼時候勾搭……」岳航難堪至極,也懶得再說,悶頭不語。

  鐘無厭忍著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小兩口慢慢鬥,哥哥我可要回澤陽去交差了,等以後再報答兩位恩情吧….這便告辭!….」

  鐘無厭走後,兩人又彆扭半晌,才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到櫃臺結賬,掌櫃卻免去花銷,說是已經有人付了帳,弄得二人好奇不已,一時找不到那好心人,也不去理會,提了馬車便要啟程,卻見客棧門口停了一輛華麗馬車,華蓋墜輦,錦帳垂簾,隱約可見其內的窈窕身影。

  「這是誰家千金小姐啊!好大的排場……」岳航讚了一聲,忍不住遮起眼簾仔細瞧看。身後的董書蝶撅嘴哼了一聲:「見了女兒便這幅模樣,沒準是個麻臉的婆子,看不噁心死你!」

  岳航噗嗤一笑,心想女子就是見不得別家比自己好.跳上車轅一聲呼喝,馬車緩緩而動。

  沿著官道急行一日,已入真波山地界,頓覺民風習俗大有不同,彷彿獨立大唐之外。真波山地接北界異族,多少受些北氣熏染,況且此地盜匪橫行,又少了官府轄制,民風自然剽悍,行路間多見農衣者仗劍而行,以至見怪不怪。

  岳航哼著小曲四處瞧看,不時與商販搭訕,或撿些新奇師傅買了送給車廂裡的師姐玩,倒是悠哉。董書蝶隨手甩出一把針線活計,哼了一聲:「瞧你,還有心思玩鬧,寇香君死了,你我該怎麼交差?都不想想後路麼?」

  岳航一愣,心想:「師傅要捉寇香君,無非是要尋些寶物,說不得要將玉闕地圖獻出一件了!」嘿嘿笑道:「師姐,我們為什麼捉寇香君啊?莫不是也要搶什麼寶物麼?」

  董書蝶歪頭道:「誰知道呢,好像要些關於天地散人的事情。」

  岳航已聽了多次這個名號,卻不知是何來頭,好奇道:「天地散人是誰啊?」

  「當今皇帝喜好丹鼎之道,特意拜了位丹道大師做國師,賜號天地散人,可受寵得狠呢!這位可神秘得很,師姐我也沒弄清此人來頭,特意問了師傅,她老人家又不愛理會我,料想應該與文淵有些干係。」董書蝶出得車廂,拍拍岳航肩膀「師弟,今日便宿在這此城吧,明日一早在渡浩渺水路上真波山。」

  ◆ 第十章:從善如流

  岳航嗯了一聲,將馬車停在城中最好客棧門前,卻發現先時見的豪華馬車竟也停在這裡,只是不見其主人,想必已入客棧歇息。回身將董書蝶接出車廂,一同行進大堂,只見堂上人頭湧動,熱鬧非常。

  門口不遠處,一滾圓老者笑臉相迎,幾句奉承話過去,直把往客侍弄的開懷舒心。

  待到岳航行至跟前,神情倏地一凜,直至看清身後的董書蝶,又迅速堆起笑容,細著嗓音喝道:「原來是媚魔宗的本家到了,恕宗老兒怠慢之理」說罷朝著董書蝶深深一躬:「董小姐好些時候沒來過了,可真稀罕那!」

  董書蝶走上前來嫣然一笑:「怎敢勞動宗老來親自接待,看來今次的五宗盟會貴宮可看重得很呢!」

  「哪裡哪裡!正逢我聖帝華誕,我等下屬怎可不盡力而為!」宗姓老者作勢向她身後探望,沉吟半晌道:「不知令師仙蹤何處啊?這五宗會盟可缺不得這位高人壓場!」

  董書蝶道:「本來師傅也是想親自來捧貴宮的場,可惜練功至緊要關頭,不得不閉關數月,只好派了最親近的關門弟子來給貴宮主祝賀」將岳航拉至身前,喜喜指給他看:「喏,這位是我岳航岳師弟,如今代掌我宗事物,是為少宗主……。」

  宗姓老者上下打量岳航,屢著稀疏長鬚點頭道:「好哇,名師出高徒,又是一位一表人才的少年英雄…。」說罷抱拳過頂「老朽宗一領見過岳少宗主。

  岳航自覺資歷短淺,哪兒敢當人家如此大禮,趕快上前攙了,回禮道:「宗老客氣,岳航懵懂兒童,該先給前輩問禮才是!不知這位前輩該怎麼稱呼?」

  不等老者回話,董書蝶接過話來:「師弟,這位便是浩渺宮護法左天師宗一領宗前輩,江湖人稱摘星天師,可是位玄學大師呢,以後可要多向他老人家學習哦!」

  岳航也不知這人在真波山上地位如何,但觀其處事言行,也只必是一位睿智之人,趕緊一揖到地:「岳航見過宗前輩!」

  宗一領哈哈一笑,將岳董二小攜至一處雅座,安排茶童侍女送過酒食,自己則推說要接待客人,匆匆去了。

  岳航穩下神來四下打量,這才發現這大堂裡聚的都是些江湖客,三五個湊在一起,衣幟分明,或高聲闊論或秉盞相歡,熱鬧非常,好奇朝身邊人問道:「師姐這間店家怎地如此興隆啊?」

  董書蝶狠狠敲他腦袋:「沒看到麼,這裡是浩渺宮接待四方武林人世的頭站,自然會這般熱鬧了!」隨手指了幾位道:「你看你看,那個是一指門的大弟子黃驚威,那個是瀟湘門的吳水月,可都是些知名人物呢!」

  岳航哦了一聲,隨著師姐玉指掃了一圈,卻沒一個認的出來的,無奈搖頭,隨手夾了小菜送入嘴中,邊嚼邊想:「看來這次會盟還真是盛會呢!」

  二人吃過飯稍事休息,也不想湊這熱鬧,隨著侍兒上了二樓廂房。兩人仍住一間,擠著床鋪打起盹來,一路勞頓,不一會兒已入夢鄉……

  真波聚義,浩渺滌塵!真波山自稱前朝正統,只零星的人馬發展至今日也有了自保能力。八百里山路連綿,十三座峰眾環護浩渺宮,可謂天下絕地。煙水城為浩渺宮水路門戶,勾連內外供需交通,繁華程度堪比一省首府。

  今夜煙水城內達旦狂歡,商捨樓台綵燈遍墜,店家貨郎吆喝連連,本也不甚寬廣的街道上已是摩肩接踵,真個除夕夜一般。秦道人打著哈哈走街竄巷,時不時拉住行人送卦,可惜總是遭人白眼,不禁鬱悶非常,拽著鬍鬚嘟囔:「怎地道爺我就這麼沒有市場呢,磨破了嘴皮也沒蒙到半個主顧…。真個晦氣!」

  「哎,這位壯士慢走,本真人夜觀天象,竟覺今夜紫薇斗亂,將星突起,這才運起神通查看,不想鬥數盡顯壯士頂門,不若聽我指點一番,定能成萬古基業啊……」

  「萬……萬你老母」男子轉過身來,橫肉滿臉,一條長疤橫亙脖頸,長相當真兇狠,作勢揮拳吼道:「有我真波山摘星宮坐鎮,你個外來道士也敢胡謅騙人錢財麼?趕快滾開」

  秦道人一見那缽大的拳頭身子立時篩糠,灰溜溜轉身狂奔,躲在水果攤後半晌,見惡人沒有追襲,才安下心來,低聲詛罵:「摘星老兒……很神氣麼?我呸……」

  好說歹說求了個蘋果下肚,才覺安穩不少,忽覺眼前一亮,不禁詫異,抬頭查看,只見前面一個小和尚穩著步子走了過來,一身月白僧衣,更襯得光頭曾明瓦亮,臉上雖帶著稚氣,卻生就悲天憫人樣貌,一望便知是良善人物。

  這小和尚一雙眸子又黑又亮,葡萄珠般上下翻動,遇人便稽首詢問,想必是雲遊至此,探問路途。秦道人愣了半晌,擊掌歡歎:「主顧要上門拉,嘿嘿,騙不到當地人還騙不到外來的和尚麼!」當下撿了條矮凳挺挺坐好,擺正伏魔冠,拉齊真武袍,霎時變了個長鬚飄灑,道貌岸然的真人大聖。

  見那和尚靠近,趕快扶正手裡的長幡,伸到和尚面前仔細搖晃,生怕他露看了半個字。誰知晃了半晌,那和尚竟然全無動靜,只瞪著大眼好奇看著自己,心想:「今夜燈火通明,他不會看不見吧?」

  可不能讓這鴨子飛走了,秦道人乾咳一聲:「小朋友災禍臨身,可要仔細想好對策才是啊……」

  小和尚左右環顧,身邊也無他人,半晌才訥訥道:「道長您說我麼……」

  「搖掛勘卜良善之輩,張嘴只渡有緣之人,無量天尊,老道稽首了!」秦道人宣了聲道號,心裡暗喜,只要這人回了話,那便八九逃不出自己手心。

  小和尚見這老人面目脫俗,一雙細長鳳目淵深似海,不禁心生好感,彎了眼芽笑瞇瞇道:「老道長好,剛才您與我說話麼?」

  「小友煞氣沖頂,已經迫在眉睫,不若老道幫你起上一課,保你驅災避禍」秦道人隨口胡謅,也不忘將布袋裡的活計通通擺到地面,銅錢、龜板、籤筒、朱砂箋一應俱全。

  小和尚連連擺手:「道長好意小僧心領了,不過小僧信佛之人,何懼魔難臨身,全當現世果報罷了」說罷轉身欲走。

  秦道人一急,伸手捉了他一條手臂:「小友莫急著走,卜上一掛也不收你錢財,便聽道人說得對與不對即可,可否?」

  小和尚掙了掙,卻難撼動分毫,不想這高瘦道人竟有如此力氣,可觀他神情到沒有惡意,也不忍動武傷他,無奈道「那就請道長施為吧!不過事先聲明啊,小僧可是沒得半分錢的!」

  秦道人心頭一喜,趕緊鬆了他手臂,指了指地上的活計:「那小友要起什麼課目啊?」

  小和尚雲遊已久,也見識過卜卦先生的技藝,無非是順著主顧胡謅罷了,今次是拗不過了這才要應付一下,當然要撿個簡單不耽誤時間的課目,當下指了指地上的硃砂箋道:「那便策字吧,就策我畢生之願…。」

  「好說好說!」秦道人將硃砂箋捧到案上:「那就請小友賜字吧!」

  「賜字??」小和尚倏地赤掩雙頰,訥訥道:「我……我不認得字……」

  「你……」秦道人差點暈倒過去:「那你測什麼字啊……。」見這小僧撥弄著光頭羞赧模樣倒是可人,悶氣霎時消了大半,長歎一聲:「罷了罷了,你便隨便比劃就是,或許天然成之更添神異………」

  小和尚嗯了一聲,執筆在手,閉著眼睛瞎塗一氣,感覺差不多了,抬手還回筆去,眨著眼睛道:「道長你看怎麼樣?」

  「這是個……。」秦假仙撫著長鬚沉吟片刻,卻皺起眉頭來。這字跡當真潦草,認了半晌才從記憶裡找出一個與之相像的字,「這是個『困』字……」

  秦道人凝眉掐指,抬眼乜了小和尚臉色,驀地噓聲長歎:「澤無水,困。此為異卦。俗世眾生,或困於富貴功名,或困於權勢酒色,總而言之,無外乎『求之而不得……』」

  「求之而不得?」小和尚默然點頭:「確如道長所言,小僧十歲出遊,如今已七載,仍然一無所獲……」

  秦道人心頭暗笑:「自然求不得了,求得到的那還是畢生所願麼?……」卻做出一幅高深模樣,指腹沿著鮮紅比劃滑動,倏地瞪大雙眼:「不好不好,小友大難那!」

  小和尚被他嚇了一跳,偏頭詢問:「怎地了?」

  「困掛出則天命定,小友修佛之人本該無慾無求,因何執念強求一事,消磨了本命正志,如今童子煞臨身,性命危矣,恐難及冠那……。」

  小和尚掐著指頭盤算「今年自己週歲十六,三日之後可不正是俗世冠禮之時…。」神色立時暗淡下去,搖頭歎道:「師叔,你到底身在何方……」

  秦道人偷眼打量,見著小和尚似乎真的被自己唬住了,趕緊添油加醋:「罷了罷了,老道怎忍看你小小年紀便含恨而終,便賜你神木一枚,可佑你盡快實現心頭所想……」說罷打衣袖裡拿出巴掌長一節木棍遞到小和尚手裡:「你拿了這枚木霹靂,兩日後在城中選處最熱鬧的所在點燃,你心頭所想定能盡快實現……。」

  「真的麼?」小和尚聽罷竟忘了自己死期將近之說,將這木霹靂湊到眼前仔細瞧看,上面除了些細碎花紋外到與平常煙花沒有兩樣,不禁懷疑:「這小玩意真有這麼厲害麼?」

  「有沒有用你自己用過就知道,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何不試試……」秦道人彷彿了卻一樁心事,長噓一聲「好了好了,今日的掛也送出去了,老道我可要逍遙去了…。」七手八腳收了地上活計,長幡一卷,踢踏著腳步混入人群。

  小和尚咬唇凝視手中木霹靂,心裡不知是何滋味,回想與師叔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不禁淚溢雙眼,抽搭著擦去鼻涕,將木霹靂仔細藏在懷中,恍惚前行……。

  秦道人執杯在手,卻不貪杯中滋味,對地拜了三拜,酒水盡皆撒在地板之上……「本是短命之人,老道誆騙於你總比誆騙別人少一分罪孽……」

  「哼!你何時變得如此膽小婆媽!」一修長身形無聲無響到了身邊,忿忿收了手中折扇:「如此重要之事卻誆個無知和尚來做,不怕他將那物弄沒了?」

  秦道人轉過頭來,一臉詫異神色:「尋你半月不見,你家下人都說你生病了,不想功夫到精進不少,可喜可賀啊!」

  「你少來岔開話題,這次的事如若出了差錯,那便……那便死給你看……」

  「你放心就是,這和尚已非凡間之人,借他運道助你成此大事綽綽有餘。何況有我護駕,那物萬無一失,你還擔心什麼……。」秦道人恢復嬉笑神色,轉身又為自己添了一杯水酒,咕嚕飲下肚子去,砸吧嘴唇瞥眼打量眼前的俊俏公子哥,驀地一咳,卻把前襟噴個半濕「你……你怎麼……。」

  「又怎地了?」公子哥厭惡躲開幾步,環首打量自身,又見那腌臢道人眼神下流,倏地紅了臉面,跺腳轉過身去:「不許再看,否則挖了你雙眼……」

  「咳……。咳……。不看便不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秦道人摸著鼻子偏過頭去,長長歎了口氣:「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總算了卻我一幢心事……」

  「你少裝模作樣!我要進梧桐谷,你要給我帶路知道麼……」公子哥依舊惡語相向。

  秦道人搖頭苦笑:「寒兒,當年你娘提這請求我都狠心拒絕,怎會答應你……」

  「就是你不肯說,害得娘親鬱鬱而終,你還好意思說……」李慕寒漆眸圓睜,直欲將眼前人生吞活剝。

  秦道人沉默半晌,道:「我發過重誓,絕不可洩露梧桐谷聖地所在,你就別在逼我了,想入梧桐谷便自己去尋吧!」說罷旋身輕點地面,身形倏地化作零星白線,消逝無蹤。

  李慕寒張口欲呼,終止住聲息,忿忿跺腳,喘著粗氣瞪視前方,半晌才轉身擊掌,幾道黑影飆射進屋,通通跪伏在地。

  「分出幾人盯著剛才那和尚,記得護住他安全……」

  「是……」

  「另外……」李慕寒語氣一頓:「那人……可有消息……」

  黑衣人首領道:「回主人,五掌櫃接到二掌櫃消息,已經跟了過去,想必已在煙水城中……。」

  「到了麼?很好……很好……」李慕寒彷彿自言自語,無力擺擺手,黑衣人霎時散個乾淨。靜夜憑欄,只想消了全身力氣,散著筋骨遙望月天,放下指尖早繞得快斷掉的秀髮,怎地也拿不定主意該怎樣面對……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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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的神功一點都沒變強~這是要拖很多急的節奏嗎?希望能盡快進入主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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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9 12:21:18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这书真是好看,可惜太监了,作者的文笔仅次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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