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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限制級] 【少爺別傲驕】混吃等死之三~米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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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7:28 |顯示全部樓層
【少爺別傲驕】混吃等死之三~米璐璐.jpg

  內容簡介:
  見鬼了!有沒有這麼的天時地利人和?
  她因為貪吃而參加大胃王比賽,沒有噎死卻昏了過去
  不料醒來後天地變色,竟然成了穿越時空的女主角
  所有的一切幾乎換湯不換藥,悲慘的命運也雷同
  既沒有變得傾國傾城,也沒有任何浪漫的邂逅
  就連人身自由都形同妄想,再怎麼裝死低調也沒用
  被迫做個代「嫁」羔羊,跳進另一座不幸牢籠裡……
  啐!原來她要嫁的對象是個出名難搞的藥罐子
  莫怪眾人都等著看笑話,若不是當寡婦就是守活寡
  幸而她不是好惹的軟柿子,教他踢到鐵板也不敢吭聲
  逐漸填滿身為女人的虛榮心,並感受到他對她的好
  無奈她擔心他是貪圖新鮮,善變的心無法始終如一
  又害怕美好的東西有保存期限,沖喜新娘成了掃把星
  為了減少將來受到的傷害,她決定選擇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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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7:56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有道是,人若衰時,喝水會嗆到,吃飯會噎死。

  對,她就是這麼衰。

  只不過心血來潮參加大胃王的比賽,剛好一塊肉梗在喉嚨間,連喊救命都來不及,她就這樣昏了過去。

  當她再度睜開雙眼時,覺得頸子傳來陣陣刺麻、疼痛,這種感覺像是被人用力勒過。

  她沒死?!

  從床上坐起身,她卻發現四周不是白色的景象,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不是慘白的被單,而是五顏六色的鴛鴦被,而她身上穿的像是……

  古裝?!

  她還活著?!

  她現在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嬰兒一般肥嫩嫩的手指還能自由活動,證明她是活著,而不是掛掉。

  她正想下床,見到外頭的門扉被推了開來,又急忙躺回床上,決定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閉上雙眼,但是她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周圍的動靜——

  「小姐?小姐……」一名丫鬟在她的耳邊呼喚,叫了幾聲,見她沒反應,乾脆把手上的水盆放在一旁,轉頭便與後方的另一個丫鬟聊天,「小姐還沒醒來呢!」

  「大小姐學到教訓了吧?她每次吃東西都吃得這麼急、這麼快,這一次總算讓她吃到苦頭了,瞧她下次還敢不敢一直把食物往嘴裡塞!等老爺回府,若是知道這件事,又要大發雷霆了。」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這偌大的房間裡,躺在床上的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小姐?老爺?

  她的眉頭緊蹙,腦子像是打結一般無法運作,彷彿掉進了時空的漩渦,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說起來大小姐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府裡這麼多小姐,唯獨大小姐被元府挑中……」

  「可是……元家大少爺是個天生的藥罐子,明的是喜事,可暗的小姐是嫁過去衝喜,聽說元家大少爺的身體似乎也撐不了多久,有可能沒多久就要守寡了……」

  「妳們在這兒做什麼?沒事做,不會到後院幫忙嗎?去去去,少在這兒偷懶、嚼舌根,下次再讓我聽見妳們講主子的壞話,別怪我扣妳們半個月的薪餉。」一道醇厚低沈的老者嗓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兩個小丫鬟的聊天。

  她閉著雙眼,聽見兩個小姑娘連忙答聲是,腳步急促的往外奔去,至於剛進門的男子,沒有靠近床鋪,待了一會兒,便將門關上。

  周圍恢復了寂靜,等到確定房裡只有她一人時,她才敢睜開眼睛,然後悄悄下床。

  經過一面銅鏡,她發現鏡子面前的女人身材圓滾滾的,有一張大餅臉,早已不是自己原來的長相……

  總而言之,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不,應該說,她怎麼會在別人的身體裡呢?

  她腳步不穩的退後幾步,不小心撞到後方的椅子,圓滾滾的身子來不及穩住,發出一陣聲響,根本來不及叫出聲,只覺得後腦勺疼痛,然後昏了過去。

  可惡!最好悲劇一直在她的人生不斷重複發生……



  ◆ 第一章

  人生嘛!總要灑一點狗血。

  她瞭解。

  瞭解個毛線!

  當冉婧再次睜開雙眼時,見到好幾名穿著古裝的男女在她面前晃來走去。

  見到他們就如同見到蟑螂,令她想要大聲尖叫。

  可是自從她睜開雙眼後,對於這些走來走去的古人,隨著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逐漸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如同電視劇所演的,女主角一開始都會嚇得驚慌失措,然後再慢慢的弄清楚自己為何會搭上時空的錯亂電線……她想。

  可是任憑她想破頭,還是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穿越時空,然後附著在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裡?

  明明就像電視劇一般的穿越時空,人家不是變成格格就是公主,重點是,女主角都會成為傾國傾城的大美女,要不然就是禍國妖女,遇上帥氣男主角,兩人一見鍾情……

  做夢!

  對,她連做夢都覺得困難。

  在穿越時空前,她是圓滾滾的小胖妹,穿越時空後,沒變成瘦子就已經很悲慘了,身材竟然也是差不多的腫……

  這算什麼穿越時空啊?!

  冉婧哭喪著一張圓臉,沒想到經歷了穿越時空,別說是驚喜,全都是一連串的驚嚇。

  不管是身材、臉型,或是她的名字,幾乎是大同小異,她並沒有比較漂亮,也沒有比較瘦。

  這是什麼鬼穿越時空啊?

  甚至身世還跟她有得比的冉家小姐身上……對,沒錯,見鬼的,這身體的主人也姓冉,剛好單一個婧字。

  巧不巧?連傑克都要喊好幾句「真他媽的神奇」。

  穿越時空來到古代後,她的身份是有錢人家的千金,不過天生的衰運讓她走到哪裡便衰到哪裡,在穿越時空之前,自小就爸媽不疼,把她扔給外公和外婆來撫養,長大後還來不及孝順年邁的外公和外婆,他們就相約上天堂了。

  那一年她高中畢業,處理完外公和外婆的喪事之後,用最堅強的意志撐過那段最悲傷的時間,等她振作起來,便半工半讀進入夜間大學。

  她的人生雖然平凡刻苦,但是至少可以苦盡甘來,大學一畢業就進入會計師事務所當助理,雖然薪水不多,但是可以一面考證照一面累積經驗,熬了四年,總算拿到會計師的執照,由助理變成會計師。

  可是……她竟然因為貪吃而跑去參加大胃王比賽,吃太快導致噎到,那噎到的時機又可以說是天時地利加上該死的人和,與她平行時間的「冉婧」也同時被一塊糕點噎死。

  有沒有這麼的巧合?有沒有這麼的悲慘?換來換去,還不是換湯不換藥!同樣又是穿越時空,進入爹娘不疼的人的軀殼裡,一切都要從頭來過。

  穿越時空後的冉婧差點上演大暴走,自從她醒來之後,名義上是她爹的男人一回府就來見她。

  「什麼?失憶?」冉老爺不敢置信的瞪著坐在床上、一臉疑惑的冉婧。

  這時,她表現了沈默是金的美德。

  總不能要她實話實說,她的靈魂穿越時空,附著在他女兒的身上吧?若真如此做,下一刻她不被當成腦子有問題才怪!

  站在一旁看戲的三千金冉如輕嗤一聲,「會不會大姐在裝神弄鬼?」

  「現在大姐失憶了,咱們要怎麼向元家交代?」冉二小姐也開口,「爹,大姐平日就這麼憨傻,這下失憶又嫁進元家,對咱們冉府的未來有好處嗎?」

  「是啊!老爺。」一旁的二姨娘也幫腔,「婚期就快到了,不如咱們來一招狸貓換太……」

  「夠了!」冉老爺顫抖著雙下巴,大聲吼道,「別說了。不管冉婧是死是活,婚期當天咱們就是得把她送進元府,誰教她的八字正好符合衝喜?!」

  在場的眾人聽了,全都撇了撇唇。

  「雖然元家是京城首富,但是聽說元大少爺天生就是病癆子,誰知道嫁過去會不會當天就當寡婦啊!」有人十分惡毒,小聲的說。

  「就算不當寡婦,日後也是守活寡吧!」

  一群人又發出譏嘲的笑聲。

  當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時,躺在床上裝睡的冉婧決定從今天開始繼續裝傻。

  接著待在冉府的這幾天,她發現了一件事實——

  人都是挑軟柿子吃。

  而她,就是豺狼虎豹裡的軟綿綿草食性動物。

  聽說以往任憑他們欺負,冉婧向來都是逆來順受,最常做的發洩方式就是大吃大喝,食物混合著委屈吞下肚。

  雖然她也叫冉婧,但是她的脾氣並沒有那麼小媳婦,自小體會人情冷暖,儘管在社會上走跳需要應酬手段,不過有時候該硬還是得硬,不能表現太軟綿綿,任憑別人糟蹋。

  所以她深思了幾天,反正冉府所有的人也不希望有她這個吃白食的米蟲存在,不如她就收拾包袱,離家出走。

  還有,她一醒來就聽見什麼婚期、什麼元家大少爺,還得要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藥罐子……這到底是什麼鬼穿越時空?沒變成公主、女王就已經很不符合小說電視劇了,現在還得莫名其妙的嫁給未曾謀面的男人?

  開玩笑!

  她心裡還存在著要回家的希望,發誓一定要離開這鬼朝代。

  加上她現代世界的銀行戶頭好不容易存了一點錢,只要再打拼半年,就能存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打定了主意,她決定再裝死、低調幾天,等到那些看戲的閒雜人等散去,一定、一定要離開這鬼地方!

  月黑風高。

  在這個寂寞空虛冷清的夜晚,能幹些什麼事呢?

  殺人越貨?不,以冉婧這圓滾滾的身子,如此粗重又傷天害理的事情並不適合她。

  直到朦朧的月亮自雲的後頭露了出來,微弱的月光灑落在地上,一抹身穿粉櫻色的身影出現在高牆之下,抬起圓潤的下巴,直瞅著牆上。

  她先雙手環保胸前,口裡發出耐人尋味的嘖嘖聲,腦中思考著如何用自己的一雙小短腿攀牆而上。

  不一會兒,她舉高了雙手,發現指尖連牆頭都勾不到,於是又努力的踮了踮腳尖。

  唉!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以這樣的高度,實在無法越牆而過,恐怕只能找來梯子,才能夠翻牆而出。

  不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出現麻煩就是要人解決,於是她左右觀看,終於發現牆角剛好有棵大樹,那大樹盤根錯節,樹枝長到了牆外。

  若她能順著大樹爬上牆頭,那要翻牆而過也不是一件難事。

  心底打定主意,不管肥短的雙腿是否能夠勝任,她決定要冒險試一試。

  所以她努力的把雙腿往上蹬,終於攀上樹幹,奮力往上爬。

  爬呀爬的,她顫抖的身子終於攀上牆頭,只差一個指尖,就能翻過牆頭。

  「大小姐……」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劃破寂靜。

  她原本已經穩住的身子頓時搖搖欲墜,暗罵一聲,然後緊緊的抱住樹枝。

  「大小姐,妳這是在做什麼?」婢女回房,沒瞧見主子,於是急忙跑到屋外找尋,沒想到竟然發現主子掛在枝頭上,看得膽戰心驚。

  「噓……噓……」掛在枝頭上的姑娘指尖抵著嘴唇,不斷的朝下方示意,要婢女別大聲呼喊,

  「來人……來人啊!」婢女反倒是立刻回頭,朝主屋的方向大喊。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婢女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她表達能力不好?

  什麼都不管了,她執意往前攀去,在冉府低調這麼多天,為的就是找機會逃出這禁錮的牢籠。

  打從醒來,這些天她裝失憶、裝憨傻,也沒有人懷疑,大家都以為她死而復生之後少了一魂一魄,才會變得憨憨傻傻的。

  問她什麼,她都搖頭裝不知道,見到任何人,她連姓什麼都叫不出來,更別說認得對方是誰。

  聽說最近有一名貴客要來府裡,大家的注意力當然也自然的轉移,不再放在她身上,忙著準備迎接貴客。

  府裡上上下下忙成一團,還有誰會注意她這個爹娘不疼的大小姐呢?

  雖然她是正室生的,但是這個時代重男輕女,加上她的親娘去世得早,她在府裡簡直媲美隱形人,不會有人關心她的一切,府裡有貴客來臨也輪不到她出面招待。

  好不容易讓她逮到機會,趁著大夥忙碌一天,把可以變賣的珠寶首飾裝進小包袱裡,把僅有的銀兩都放入荷包,再換上一襲男裝,打扮成府裡的奴僕,打算夜晚悄悄自後門溜走。

  穿越時空來到不屬於自己的時代,她可不想成為代嫁羔羊,糊裏糊塗的嫁人。

  是嘛!她雖然是附著冉婧的體內,不過不代表就要替她繼續過著小媳婦的日子。

  以經濟效益而言,她付出的成本實在太高了,沒必要按照冉府的劇本進行,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就好比把自己換到另一座牢籠裡,守著等待而老死。

  於是她決定走往自己的康莊大道,古代的道德束縛是束不住她的,因此想走就走。

  所以她努力的爬上牆頭,只要越過這道牆,牆後便是自由的天地,未來她要怎麼過就怎麼過。

  她只差那麼一點就要越過這座高牆,就會改寫冉婧未來的歷史。

  是,用想的都很美……

  下一刻,牆下的婢女不知是心急還是麥可喬登上身,竟然雙腳一躍、手一伸,便抓到了她的衣角,阻止她前進的速度。

  「放手!」她瞪著婢女,低聲斥喝。

  「不放、不放。」婢女拚命搖頭,「大小姐,妳千萬別想不開,這跳下去,雖然不會鬧出人命,但要是一個運氣不好,怕是摔斷一隻胳臂或一條腿啊!」

  此刻她真想罵髒話,不過硬是隱忍住。「妳再不放手,小心我踢妳一腳……」

  「大小姐,就算妳把我踢死、踹死,我也絕對不放手。」婢女依然拔高嗓音,「來人啊!快來人……」

  她與婢女互相拉扯之際,週遭紛紛亮起燈火,眾人的喧嘩聲和腳步聲也由遠而近的逐漸清晰。

  一時之間她更加心急了,於是用力扯動被婢女拉住的衣角,說時遲,那時快,婢女竟然剛好鬆開手。

  這下可不得了,原本穩住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她連尖叫都來不及,當下享受了重力加速度直往下掉的快感……



  ◆ 第二章

  好重。

  她夢見好多的饅頭山,不斷的朝她壓了過來……

  不不不,可能不只是又大又圓的饅頭,還有不斷掉落的披薩、烤雞、炸雞,落在她身上。

  最後就像一部動畫,所有的食物從天上落下,不管她怎麼努力張口把食物吞下,一堆食物還是把她淹沒了。

  好……好重啊!

  昏睡許久的冉婧覺得自己的脖子快被壓斷了,在最後一刻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就聽見外面鞭炮聲震天價響,她嚇得倒抽一口氣。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頭上戴了很重的鳳冠,低下頭,便見到身穿重的要死的大紅嫁衣。

  重死了!她覺得全身上下都被壓得快要抬不起頭。

  不過重點不是這一襲大紅嫁衣,而是為什麼她全身上下都無法動彈呢?

  她扭動雙手,才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皺起眉頭,忍不住高聲大叫。

  一旁的婢女們發現她醒了,蜂擁而上,圍在她的身旁。

  「小姐,妳終於醒了。」

  「還好能趕上上轎的時辰。」另一名婢女伸出手,攙扶起她。

  「上轎?」她露出不解的神情,「上什麼轎?」

  一問出口,隨即發現她還真夠蠢的。

  這麼明朗的情況,她還不明白嗎?根本就是白問。

  「小姐,今天是妳的大喜之日。」兩名婢女架起她,將她帶出房間。「花轎已經在外頭等候多時了。」

  她雙眼瞪大。這就像趕鴨子上架,逼迫她嫁人嘛!

  「我不嫁!我不嫁!」她急忙搖頭,卻無反抗能力。

  兩名婢女完全不顧她的意願,也不管她如何大吵大鬧,硬將她推上花轎。

  「快讓我出去,我不嫁!我不是冉婧!我不是你們這時代的人……」她大聲嘶吼,卻因為被五花大綁而動彈不得,「放開我……」

  無奈鞭炮聲和鑼鼓聲淹沒了她的聲音,轎夫們毫不遲疑的扛起八人大轎,邁開腳步,離開冉府。

  不會吧?這些古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她拚命扭動身子,可惜徒勞無功,就是掙脫不了身上的繩子。

  坐在搖擺不停的轎子裡,晃得她眼冒金星,一陣反胃。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喊到累了,聲音也有些沙啞,連肚子也咕嚕咕嚕的叫著,終於安靜下來。

  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的,她還是保留一點力氣,先冷靜下來,想想要怎麼解決眼前的麻煩。

  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阿貓阿狗,這些日子還聽說對方是整年都躺在床上的虛弱男子,她嫁過去有可能就要守活寡……

  悲情啊!

  為什麼其他女主角穿越時空之後都能附著在正妹的體內,然後遇上一個有八塊肌的猛男,她不僅沒變成美女,還得嫁給陌生男人,而且是傳說中的弱雞男主角?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頭撞牆,讓人生再來一次。

  可惜她天生怕痛,已經重生過一次了,再次掛掉,會不會直接找閻王報到?

  她無奈的嘆口氣,沈重的腦袋靠著窗子。

  自從穿越時空之後,沒有一件事是順著她的意思進行的,是她逆天,還是天逆她?

  難道她真的要順其自然,按照老天爺安排的路走,才不會吃這麼多的苦頭?

  又嘆了無數口氣的冉婧,覺得人生就像一根漂流木,不知名的浪潮將她推向未知的前方……

  她到底是要嫁給元家的哪個男人啊?

  咯……咯咯……咯咯咯……

  對,冉婧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她被兩名婢女架著,強迫與一隻公雞拜堂,紅色蓋頭前不斷傳來公雞啼叫的聲音,接著傳來喜娘揚高的聲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一直到送入洞房,才結束了她覺得是鬧劇的喜宴。

  她被推進新房之後,門扉便立刻被關上,同時扣上大鎖。

  「快放我出去!」她恨恨地敲著門。

  幾分鐘之後,她明白這只是浪費力氣的做法,同時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嚕作響,令她停下敲門的動作,輕撫著肚皮。

  「好餓……」她這時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得有點頭昏眼花。

  深吸一口氣,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她像小狗一般嗅了嗅,然後循著香氣往前走。

  很快的,她看見一桌子山珍海味,有整只完好無缺的脆皮烤雞,還有泛著油光的豬肘子,教她不斷的流口水。

  她連忙吞嚥口水,賊賊的探頭探腦,直盯著裡頭那一桌「好料」。

  香氣就像一條拉著她身體的線,令她抗拒不了的繼續往前移動腳步,來到圓桌旁邊。

  好餓喔!她多想現在手中有碗飯,淋上香氣四溢的肉汁,直往嘴裡扒,滿足口腹之慾。

  等她回過神來時,一手已經伸向前,烤雞立刻少了一支腿。

  像是七天沒吃飯,她貪心的咬了一大口雞腿,不管是鼻腔還是嘴裡,都盈滿甜鹹的香氣。

  好好吃!

  她的雙眼閃著淚光,嚼了幾口便迫不及待的吞下去,隨即又咬了一口雞腿。

  吃著雞腿之際,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拿起一個饅頭,配著肉汁,在嘴裡咀嚼。

  彷彿是人間美味,讓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飄進了天堂,得到最大的滿足。

  啃完雞腿,她還嫌不夠,拿起筷子,往桌上的紅燒豬肘子進攻,鹵得酥脆的外皮被筷子一頂開,白霜般的脂肪霎時像糖霜一般化了開來。

  她小心翼翼的夾起帶肉的肘子,送進嘴裡,脂肪雖然濃稠,卻不膩口,配著瘦肉的部分一起在她的嘴裡融化了,美味得教她差點捧頰大叫。

  比起她平時三餐的粗茶淡飯,這一桌美味讓她一吃就停不下來。

  「咳……咳咳……」

  當她忘情的繞著圓桌享用美食時,突然聽見後方傳來咳嗽聲,頓時雞肉滑進她的氣管,嗆得她不斷咳著。

  「唔……咳咳……」該死的!

  她臉紅的吞下雞肉之後,猛地轉身,看見一張掛著紅帳的大床。

  此時房內的龍鳳燭搖曳著火光,隱隱約約可以見到床上似乎有一道身影在晃動。

  是……是人嗎?

  她嚥了口唾沫,深呼吸好幾次之後,才小聲的開口,「你……你是誰?」

  不過一問出口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拜完堂被丟進新房,能和她這個新嫁娘待在同一室的還會是誰?

  她咬了咬唇瓣,瞪著床上的身影。

  不一會兒,床上的身影緩緩的半坐起身,斜躺在床頭。

  透過幽幽的燭光,她發現那男子的長相十分俊雅好看,不過稍嫌太瘦,尤其一張面容顯得有些蒼白,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這弱雞男孩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元府藥罐子大少爺吧?

  她毫不掩飾,直勾勾的望著他。

  「妳覺得我還能是誰?」他的聲音還算好聽,與她四目相接。

  她愣了愣,打量他幾眼之後,像草食性動物一般確認眼前的男人不會像野性動物一般具有殺傷力,才稍稍鬆懈一下防心。

  瞧她身強體壯,體型又是他的一倍,她暫時應該不用擔心這男人會對她做出什麼人神共憤的事。

  「你吃飽了嗎?」

  躺在床上的元家大少爺元染墨蹙起眉頭,因為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而有些茫然。他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沒想到卻是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幹的問題。

  「我餓了一天。」她繼續吃手上的雞腿,很快的只剩下骨頭。「這烤雞真好吃,你要不要也來一點?」

  她乾脆把整盤烤雞端到床前,拖來一張椅子,坐下來,大方的肢解烤雞,然後用力扭下雞屁股,遞到他的面前。

  「瞧你這麼瘦,是不是都沒吃東西啊?」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完全沒打算接過雞屁股。

  「欸,你別擔心。」眼看他的防心比她還重,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我也不是飢不擇食的女人,瞧你這麼瘦,我還怕把你壓扁了。」

  她的動作迅速確實,把肥滋滋的雞屁股塞進他的嘴裡。

  「妳……」一股油膩的味道自他的嘴裡擴散開來,讓他作嘔。

  「別吐出來!」她連忙搗住他的嘴巴,「這可是烤雞最好吃的部位,你要感受食物的美味,每一道食物都包含著說不出來的幸福。」

  他瞪著她,平日向來吃得清淡,現在這油膩的口感讓他有點反胃,她卻要他先以舌尖感受肉質的鮮美,接著再慢慢的以牙齒輕咬。

  只是他真的不習慣太過油膩的食物,後來還是揮開她的手,將口中的肉塊吐到地上。

  「哎呀!你真浪費。」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端起烤雞,遠離床邊,也遠離浪費食物的他。

  她的動作好像在捍衛自己的食物,用埋怨的眼光表達心中的不滿之後,他看見她隨手摘下鳳冠,丟至一旁,然後就坐在桌子旁邊,開始大快朵頤。

  接下來的時間,她與他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對話,房內只迴盪著她吃東西的聲音,並摻雜著他細微的呼吸聲……

  這就是他元染墨的新婚之夜。

  ◇  ◇  ◇

  當冉婧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迎接第一道曙光時,才發現自己是側睡在貴妃椅上,睡得她腰酸背痛。

  她是被一陣咳嗽聲擾醒的,因此很自然的看向大床。

  床上躺著一名黑髮男子,他因為咳嗽而臉龐漲紅,身形雖然高,但是稍微瘦弱。

  啊!是昨日的弱雞男。

  她這才想起昨晚被迫嫁進元府,然後……她記得沒有然後,也沒有和這位弱雞男發生什麼天雷勾動地火的浪漫慾火,因為昨晚她實在太餓了,不顧一切的橫掃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還記得喝了一壺酒,不久就昏昏沈沈的脫去那一身重的要死的大紅嫁衣,自然而然的躺在一旁的貴妃椅上呼呼大睡。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不禁望著床上的男人。

  「你……還好嗎?」

  聽他一直咳嗽,她於心不忍的起身,來到桌旁,倒了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

  元染墨抬起眼眸,望著她,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板著一張臉,「妳覺得我看起來好嗎?」

  「你生病又不是我的錯。」個性直率的她忍不住嘀咕,「咳得那麼嚴重,我昨晚也睡不好,那我是不是也要對你發脾氣?」

  他隨即垮下臉,「妳還敢抱怨?妳呼呼大睡,打呼聲如同雷響,還敢大言不慚的說妳睡不好?」

  睡不好的人是他!

  昨晚這胖妞吃飽就倒頭大睡,一個晚上不斷的打呼,甚至還磨牙說夢話,夢囈的內容全是蹄膀、烤鴨、雞腿、東坡肉……他光聽就覺得油膩反胃,但她唸唸有詞,還不忘吸口水。

  「哪……哪有?!」她漲紅圓臉,來個死不認賬。

  「妳的嘴角還有口水痕跡。」他一雙黑眸冷冷的望著她。

  啊?她下意識的用手背抹擦嘴角,好像是真的……冉婧還算有羞恥心,急忙用手抹抹臉,再摳摳眼角,深怕有髒東西卡住。

  看著她這副憨傻的模樣,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竟是以八人大轎迎娶進門的新娘。

  他之前根本不贊成娶素未謀面的姑娘來衝喜,可是爹娘跟著一個江湖術士起哄,說什麼找個八字帶福的姑娘迎娶進門,不但可以衝喜,還可以讓生病的他日漸好轉,完全不管他的反對,還是把人迎娶進門。

  而她,就是衝喜新娘。

  一個長相不怎樣、身材又圓滾滾的小白豬,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個他看得順眼的優點。

  而她此時也大咧咧的盯著他,完全沒有姑娘家該有的矜持與害羞。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盯著他,打量他的全身上下。

  「妳瞧什麼?」他被打量得有些惱怒,忍不住開口。

  「你的脾氣不太好。」她皺了皺眉頭。這男人說話不能客氣一點嗎?一開口就像她欠他幾百萬。

  「如果妳是被逼著成親,還會嬉皮笑臉的嗎?」他毫不掩飾的說出心底的不願意。

  「噢。」她用肥短的食指撓了撓圓圓的鼻頭。「那我可以理解了」

  「理解?」這看起來腦袋不太靈光的胖丫頭能理解?「妳理解了什麼?」

  「我跟你一樣,都是被趕鴨子上架。」她無奈的嘆口氣,又忍不住瞧了瞧他的俊顏。

  說真心話,他長得挺韓系美少年的,雖然帶著病氣,但是恰如其分的削弱那無形的暴君氣質,愈瞧愈覺得他好看。

  不過他一開口就破壞氣質的壞脾氣,著實教人不敢恭維。

  「什麼?」這下換他聽不懂了。「跟我一樣?若跟我一樣,妳怎麼還會嫁進元家?」

  「我才想抱怨,好嗎?」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原本要爬牆逃婚,沒想到又被抓了回來,一醒來就被五花大綁的丟進花轎……唉,你知道嗎?我昨天還跟一隻公雞拜堂呢!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跟家禽拜堂的點子?」

  古代人的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啊?人還活著,卻用公雞拜堂;如果他不在的話,不就跟神主……

  呸呸呸。她輕打自己的嘴巴。

  現在他正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她這張壞嘴巴別亂詛咒,到時若衝喜不成,反倒衝煞到他,她要如何賠人家一個兒子呢?

  逃婚?他的臉龐變得更加陰霾。

  雖然元家家大業大,但是外頭的人都知道元家大少爺是天生的藥罐子,有可能撐不過明天,嫁過來的姑娘隔天就成了寡婦,所以她才想要逃婚的嗎?

  「不想嫁,那妳現在就給我……咳、咳……」他因為氣急而狂咳。

  她想要上前,幫他順順氣。

  這時,婢女來到外頭,「恭喜大少爺、少夫人完婚,奴婢端來大少爺的湯藥,請少夫人服侍大少爺吃藥。」

  她停下腳步,轉身走向房門,開門,接過婢女手中的瓷碗後,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床邊。

  「你的藥來了。」她低頭嗅了嗅,隨即五官擠成一團。「這藥聞起來很苦。」

  他正在氣頭上,大手一揮,打翻她手中的瓷碗,那熱燙的黑色湯藥灑在她白嫩的雙手手背上,霎時出現紅色的燙傷痕跡。

  「啊!」她叫了一聲。

  他沒錯過這畫面,以為她會對他大吼大叫,沒想到她的第一反應卻是忍痛的甩甩手,然後抓著他的手,擔心他的狀況。

  「餵,你沒燙到吧?」

  沒辦法啊!誰叫他長得細皮嫩肉的,肯定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鑲金少爺,都已經生病在床了,如果她不小心弄傷他,不知道走出房門後會不會被人拖去打一頓?

  她覺得自己已進入虎穴,凡事最好小心一點,曾經看過電視演的豪門古代劇,這種「金少爺」還是別招惹比較好,也許背後還有個厲害的老夫人撐腰呢!

  冉婧陷入自我幻想之中,決定當個小俗辣,千萬別弄傷眼前的大少爺。

  「妳……」該說她笨,還是說她憨直?明明她都被燙到了,卻還是先關心他的情況。「妳是笨蛋嗎?妳不痛嗎?」她的遲鈍讓他忍不住低吼出聲。

  「我皮粗肉厚,衝衝冷水就好。」她皺起眉頭,看著他。「聽你吼得這麼大聲,應該是沒燙到你……」

  她碎碎唸之際,見到前方擱在一個水盆,於是上前,把雙手浸入冷水中。

  看著她憨直又好脾氣的反應,他想生氣,卻發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的雙手離開水盆,甩掉手上的水珠,再度走到他的面前。

  「欸,湯藥都灑了,我再出去要一碗。」她蹲下身子,準備拾起地上的瓷碗碎片。

  「不准撿!」床上的男人再次低吼。

  「為什麼不准撿?」她雖然疑惑,但還是認命的撿拾碎片。

  「這種事不必妳親手做。」地上全是碎片,他就怕她笨手笨腳又劃傷自己。「妳只要開口喊一句……」

  「我有手有腳,可以做這點小事。」她不以為意的撿起所有的碎片,然後又撇了撇唇,望著他。「如果你脾氣好一點的話,我現在也不用撿這些碎片。」

  他很肯定她在埋怨,不禁又是一陣氣結,一句話也罵不出口。

  見他氣得渾身顫抖,她決定還是腳底抹油,先避開好了,畢竟若把他氣死,她一點好處也沒有。

  而且她現在也沒有力氣與他鬥嘴,因為肚子餓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所以,早餐對她是很重要的。

  那隻白白胖胖的小手抓起桌上圓圓的饅頭,然後想也不想就往嘴裡塞,接著蘋果圓臉綻放燦爛的笑容。

  冉婧此時正坐在桌旁用餐,不顧元染墨坐在她的對面,張口又狠狠的咬了饅頭一口。

  拳頭大的饅頭,她才咬了三口便全進了她的肚子,只見她又伸手摸了一顆,同樣是張口咬下。

  他的眉頭緊蹙,但不是因為她誇張的吃相,而是她吃東西的表情讓他以為今天的饅頭特別好吃。

  瞧她,圓圓的雙眼瞇成一條線,因為咀嚼而臉頰鼓鼓的,吞嚥之後,豐潤的雙唇就會大弧度的往上揚。

  元染墨對吃的東西十分挑剔,像索然無味的饅頭,他幾乎是連碰都不會碰。

  不過瞧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也伸手拿了一顆。

  他的吃相十分優雅,修長的指頭剝了饅頭一角,然後緩緩的送入嘴裡,咀嚼幾下,卻發現依然形同嚼蠟,最後嚥不下,只好吐了出來。

  見他又把食物吐出來,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為什麼吐出來?」

  「不好吃。」

  她不禁瞠目結舌。明明他們吃的是同一籠的饅頭,怎麼會不好吃呢?下一刻,她更加傻眼,因為他搶走她手中的饅頭,往她咬過的地方一咬。

  饅頭在他的嘴裡同樣沒有味道,他覺得難吃,把饅頭往地上一丟。「妳的也沒有比較好吃啊!」

  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見他糟蹋了食物,心底升起無名火。

  「你幹什麼?」她不悅的開口,彎腰撿起地上的饅頭,小心的拍著饅頭上的灰塵。

  「這麼難吃的東西,為什麼妳能吃得津津有味?」這女人是味覺笨蛋嗎?像這種沒有味道的饅頭,為何可以吃得這麼高興?

  原本的好心情被他破壞了,她嘟著小嘴,心疼的看著沾上灰塵的饅頭,最後決定小心翼翼的撕去沾上灰塵的表皮,恢復饅頭白白圓圓的模樣。

  「饅頭都髒了,妳不會想把它吃進肚子裡吧?」他冷冷的撇唇。這胖丫頭有沒有這麼愛吃啊?

  「我當你手滑。」她瞪了他一眼,「裡頭又沒髒,剝掉外面的皮就可以吃了。」冷哼一聲,她準備把饅頭送進嘴裡。

  他一臉驚詫,又搶走她手中的饅頭,然後把饅頭丟到地上,再用力踩了幾下,無辜的饅頭變成了一團爛泥。

  「你幹什麼?」這下她終於生氣,站起身。

  「這饅頭髒了,妳不懂嗎?」他瞪著她。這丫頭不知道吃不乾淨的東西會鬧肚子疼嗎?

  「如果你沒有把它踩扁,它根本就不髒!」她氣得眼眶微紅,圓臉也通紅。「髒的是浪費食物的你!」

  「妳……」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指著鼻頭大罵,而對像還是剛進門的媳婦。

  「我可以忍受你的壞脾氣,可以包容你自大的個性,但我最不能原諒的就是隨便浪費食物的人。」她大好的食慾被他破壞殆盡,恨恨的咬了咬下唇,氣得渾身發抖,「我真無法忍受跟你這種暴殄天物的大少爺同桌吃飯!」

  她用力跺了跺腳,頭也不回的往房門走去。

  只是到了門口之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事情,又踩著重重的腳步回到桌旁。

  他還以為她是回來道歉的,沒想到又伸出雙手,各自抓了一顆饅頭後,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

  直到她的背影真的消失在他的眼底,他才恍然回神。

  這胖丫頭是跟他玩真的,是真的、真的與他鬧脾氣……



  ◆ 第三章

  這丫頭看起來脾氣很好,但真的只是「看」起來很好。

  真正拗起來,她的脾氣如是比一頭牛還要固執,不管元染墨怎麼對她譏諷或是低吼,她望著他的表情都如同臘月初雪般凍人。

  她看起來像軟柿子,可是當他踢到她的鐵板時,卻又教他悶聲不響。

  她待人和氣,上至他爹、他娘,還有他爹的三妻四妾,以及兄弟姐妹,全都客氣有禮。

  至於對待元府的下人們,她也沒有頤指氣使,反而與他們打成一片,沒有人不喜歡這新來的少夫人。

  大家都喜歡她,她也喜歡任何人……除了他。

  自從他搶走她的饅頭後,她已經一連賭氣三天不與他說話,甚至連正眼也不願意瞧他。

  更別說再與他同桌吃飯,每一次見到他,不是隔得好遠,就是故意與他錯開時間。

  就算他幾年前生了場大病,身子變得孱弱不堪,但在元府,他身為正室所生的長子,還是橫行霸道。

  所以從來沒有人可以如此徹底無視他,但冉婧就是與其他人不一樣。

  她不但避開他,對他的頤指氣使完全視若無睹,當他朝她低吼時,她彷彿把自己的耳朵關起來,徹底當他是空氣。

  「妳當真一句話也不和我說?」向來只有他不甩人,還未有人可以如此無視他。

  冉婧端著湯藥走過來,伺候這弱雞男吃藥就是她每天唯一的工作。

  只是元染墨是出名難搞的病人,稍不順他的意,就是摔碗、丟枕頭,完完全全是個不講理的男人。

  這男人皮相好、家世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修養。

  還好,她冉婧什麼不好,就是脾氣和修養好,面對這種不講理的男人,她就充耳不聞,懶得搭理。

  她很瞭解一個愛吵鬧的孩子,若是少了觀眾的支持,肯定會覺得十分無趣。

  雖然大家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她的肚子也真的不小,但裝的是脂肪,而不是體諒。

  她很同情他臥病在床,不過不代表他可以當一個為所欲為的病人,他表現得狂妄自大,那她的表現就是我行我素。

  怎樣?姑奶奶我就是不想和你說話。她坐在離床不遠的地方,臉上似乎就寫滿這幾個大字。

  他的表情往下一沈,「妳當真如此的執拗?」

  她懶懶的喝了一口茶,把他說的話當做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以沈默是金的美德應付他。

  這胖丫頭的性子真是拗,竟然連甩都不甩他。

  他深吸一口氣,難得給人台階下,「妳真的打算一輩子都不開口說話嗎?」

  她連哼一聲都懶,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書冊。

  沒想到古代也有通俗小說,雖然古代字體跟現代字體有所差別,但是她有如神助,入眼的文字全都看得懂。

  她想,這畢竟是前主人「冉婧」的身體,應該還保有之前的記憶和習慣吧!見她真的一句話也不說,他更加氣結。

  罵也罵過,也好言相勸過了,到底她還要怎樣呢?

  他不但沒有哄過女人,甚至也不曾取悅任何人,給她台階下卻又不肯下,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妳說吧!要怎樣妳才肯與我說話?」他從有辦法想到沒辦法,只好壓下不滿,語氣放柔許多。

  「道歉。」既然他這麼有誠意,她終於保住他最後一絲面子,好看的雙眼望向他。

  道歉?!他這輩子說過無數的話,就是沒和人道歉過,現在他竟然要他開口道歉?

  他瞪著她,露出不願的神情。

  道歉只需要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對他有這麼困難嗎?她與他四目相接,決定等下去,但強的性子不亞於他的任性。

  他欲言又止,就像一根針梗在喉頭,硬是無法吐出,卻又十分瞥扭。

  彼此就像在拔河,等誰先低頭。

  幾乎等到她快要睡著,等到她就要做出牛牽到北京還是牛這個結論時,耳邊傳來細如蚊吶的聲音——

  「對不起。」

  很小聲,真的很小聲,幾乎是微弱的氣音。

  元家大少爺道歉了,雖然聲音小到像蚊子叫,但是她沒有聽錯,當下露出笑容。

  她沒什麼心眼,得到想要的道歉,也沒有拿喬。

  「我原諒你,希望你下次不要再浪費食物了。」

  看見她終於展開笑顏,那一笑如同陰霾的天空出現的彩虹,一時之間迷眩了他的目光。

  他不是沒見過女人的笑容,只是沒有一個女人笑的理由像她這麼簡單,還笑得那麼無邪純真,沒有任何心機。

  不!不對!他突然回過神來。他竟然為了一個胖丫頭的笑容而看傻了眼?!

  元染墨倒抽一口氣,似乎碰觸了不該碰觸的地帶。面對她一雙亮閃閃的圓眸,他頓時有些目眩,心臟也莫名的狂跳幾拍。

  難……難不成是他的舊疾又復發了?

  他搗著胸口,不但覺得心悶得難過,臉也像火烤一般熱燙。

  「你怎麼了?」發現他的樣子有些不對勁,她想也不想的站起身,快步移到他的面前。

  她的身子才剛往前傾,不小心踩到過長的裙擺,整個人撲向他。

  眼看她這「龐然大物」壓向自己,他張大嘴巴,雙手根本來不及張開接住她。

  「哎喲!」

  「哎喲!」

  一男一女的哀號聲此起彼落,她就這樣壓在他的身上,讓他成了坐墊。

  她的圓屁股正好落在他的胸膛上,兩團綿乳則抵在他的鼻口上。

  「妳……妳……」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似乎快要氣悶而死。

  見他臉龐發紅,她連忙出聲,「對……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她急忙拉著裙角,想要站直身子,但雙腿就是短,慌亂之下,移動圓屁股時,又一個不小心拐了腳,身體的重心再次壓向他身上。

  卡啦!她聽到了。

  他也聽到了,而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牙齒緊咬著。

  「斷……斷了……」斷了?!

  慘了!她到底是坐到他身體的哪個部位?

  「我的兒啊!」

  驚天動地的哭聲在偌大的房內響起,足以震撼人心。

  天之驕子只要一受傷躺在床上,幾乎全府的人都出動,直到大夫診療完畢,保證他沒有生命危險,才讓哭得淒厲的大夫人稍稍安心。

  「看來這衝喜新娘也沒有多大的福氣嘛!」擅長說風涼話的配角總算出場了。

  房內除了和善的大夫人以外,還有一群看好戲的姨娘一字排開,冉婧對數著,她一共要面對四頭豺狼虎豹。

  姨娘們平日與她並無任何交集,不過瞧她的目光卻是一個比一個還要不屑。

  自從她附著到冉婧的體內,發現從冉府到元府,似乎人緣愈來愈差,讓她不禁懷疑,冉婧生前到底欠了這些人多少錢?

  「說什麼衝喜?一個弄不好,帶進來的也許不是福氣,是晦氣喲!」幫腔的人一個接一個,個個說得十分起勁。

  「是嘛!衝到現在人都躺在床上了。」二姨娘涼涼的說著,「現在人家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們妳一言、我一句的,全都是衝著冉婧而來,一致把炮口對向她,想要壓壓她的氣勢。

  還以為這胖丫頭會就此低頭哭泣,但見她始終不為所動,只是望向床上的元染墨,擺明了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一旁的三姨娘看不下去,於是又猛加火藥,「事不關己也就算了,也不把咱們這些姨娘放在眼裡,哎喲!我就說我們在府裡沒地位嘛!連嫁進來的媳婦也對咱們視若無睹。」

  冉婧不是木頭,聽著一句又一句刺耳話語,當然也有些動怒,不過這輩子她聽過太多難聽話,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她似乎都逃離不了這樣的命運,所以忍住了。

  把口水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她的心神。

  她還懸念著元染墨,畢竟認真說起來,害他受傷的罪魁禍首確實是她。

  姨娘們見她真的不為所動,深深地認為她是一顆軟柿子,又忍不住開口諷刺她。

  原本她們還以為這衝喜新娘不到隔天,就會被難伺候的大少爺丟回冉府退貨。

  可是好幾天過去了,這丫頭不但安然待在府裡,甚至有傳言說大少爺還得看這胖丫頭的臉色。

  瞧瞧這丫頭也長得沒什麼特色,不就圓圓胖胖的像顆白饅頭,雖然平日都面帶笑容,但是看起來也沒什麼過人之處啊!

  姨娘們觀察著她,那張圓臉此刻看不出什麼情緒,雙眼依然緊緊的盯著床上的元染墨。

  「吵死了。」下一刻,終於有道聲音介入姨娘們的數落聲中。

  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床上男人的身上,只見他緩緩坐起身,讓所有的人幾乎嚇傻了。

  「墨兒……」大夫人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見到兒子甦醒,這才不再那麼傷心難過。

  「剛剛我睡著了,妳們不是很愛講?怎麼現在個個都像啞巴,都不說話了?」元染墨坐定之後,掃視房裡的眾人。

  好看的黑眸急切的尋找一抹身影,見到那圓滾滾的身體之後,才稍稍嚥下卡在喉嚨裡的一口氣。

  他見到冉婧一聲不吭的站在一旁,與他四目相接,雖然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卻能真實的感受她此刻的擔心。

  因為自從將她娶進門後,他還未曾見過她皺眉的表情。

  這丫頭有著一張福氣的笑顏,老是以天真無慮的笑容待人,如今卻因為他而失去笑容,微皺的眉頭隱含著一抹擔心。

  「大少爺,咱們這些做姨娘的也是擔心你,你何必一醒來就說話夾槍帶棒的?」二姨娘冷冷的開口,心想,這臭小子一旦昏過去,都要三天五天才會醒來,沒想到今日卻恢復的如此快,難不成衝喜這招真的靈驗了?

  「我的夾槍帶棒會比妳們的見縫插針來得高明嗎?」他冷冷一笑,「妳們個個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找到機會就找我媳婦的麻煩,若哪天我真的不在人世了,這個家會被妳們搞得多麼雞飛狗跳……」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夫人急忙打斷兒子的話,「娘這輩子為你吃齋唸佛,就是祈禱你能長命百歲,你可別心直口快,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娘,我……」

  「大少爺,你醒來就好。」冉婧怕他又口無遮攔,傷了大夫人的心,於是捧著湯藥上前,「這藥煎好後,擱了一會兒放涼,現在讓我餵你吃藥。」

  「是是是,先把藥喝了再說。」大夫人讓到一旁,讓她餵兒子吃藥。

  「妳們還不退下?是想看我表演吃藥嗎?」他挑起眉頭,看著姨娘們。

  四名姨娘覺得自討沒趣,摸了摸鼻子,冷哼一聲,離開房間。

  大夫人著急的站在一旁,看著冉婧餵他吃藥。

  「慢慢來,別嗆著了。」

  喝了幾口的湯藥,元染墨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妳回房休息吧!這兒有這丫頭就成了。」

  「可是……」

  「娘!」他的性子執拗,一臉堅持,「妳就看在我新婚的份上,把時間留給我和媳婦吧!」

  「欸,你這孩子……」大夫人欲言又止,看向冉婧,見她一臉憨厚,又想想兒子說的話,雖然擔心,但還是無可奈何。只是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兒子的一番話。

  起初他十分反對這門婚事,後來是趁他發病之際硬是趕鴨子上架,沒想到媳婦才剛進門沒多久,他的心就向著冉婧了。

  也罷,這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難得性情乖戾的兒子接受了冉婧,那麼她也不用太擔心。

  「好好好,娘現在就出去,讓你們小兩口獨處。」大夫人破涕為笑,目光溫和的望向冉婧,「婧兒,好好照顧大少爺,我把兒子交給妳了。」

  「是。」冉婧輕輕點頭。

  大夫人擔心的交代了幾句,便與婢女一同離開房間。

  「妳的腦袋裡都裝些什麼?」等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元染墨就扯開嗓門,毫不留情的開罵了。

  還好他已經乖乖的把湯藥喝完,要不然她會被他的聲音嚇得把湯藥都灑在他的身上。

  「裝一些你沒有的仁義道德。」冉婧小聲的回嘴。

  「什麼?」她的聲音太小,他沒聽清楚,「說話大聲點。」

  「沒什麼。」她嘆了口氣,見他原本蒼白的臉龐漸漸恢復紅潤,懸在心中的大石也漸漸的放下。「還好你沒什麼大礙。」

  「誰說我沒大礙?」他沒好氣的瞪著她,「被妳這麼胖的身體一壓,我的胸骨肯定斷了好幾根。」

  「哪有好幾根?」她委屈的撅起小嘴,「大夫不是說只有腰筋扭傷嗎?」

  「腰筋扭傷是小事,胸骨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若是妳不小心坐到我的命根子,以妳的重量,豈不是讓我斷子絕孫?!」他橫眉豎眼,低聲罵道,「妳知不知道把自己吃得這麼胖,對別人也是一種困擾?」

  她氣得鼓起臉頰,「你怎麼不怪自己都不吃飯才這麼瘦?如果你吃胖一點,不就可以伸出雙手抱住我,你也不會扭傷腰了。」

  怪她咧!

  明明小說裡寫的男主角都很威武勇猛,而且女主角還沒有跌倒,就會把姿勢擺好,等女主角自己投懷送抱。

  為什麼她就沒有這樣的待遇?又只能悲慘的被他羞辱一遍又一遍啊!

  嗚嗚……她要哭了。

  「怪了。」他冷哼一聲,「妳現在就對我沒大沒小的,面對那些老狐狸精時,怎麼像是小媳婦,連個屁都不敢吭?」

  明明就能挺起胸脯與他據理力爭,為什麼面對那些姨娘時,卻連一聲都不吭?

  「什麼老狐狸精?」她不解的望著他?

  「我爹的那些小妾,在我眼裡,她們就是一群老狐狸精。」他的嘴巴不但利,而且還很尖酸刻薄。

  她露出尷尬的神情,這男人真的很目中無人,在長輩的背後都敢這樣稱呼,絲毫不怕遭天譴。

  「就算她們的身份只是個妾,不過好歹輩分和年紀都比我們大,你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她在府裡已經算是水深火熱了,如果再讓那些姨娘聽見他這麼喊她們,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帳算在她頭上?

  「那妳剛剛見過她們的狗嘴裡吐出象牙嗎?」他的黑眸倏地一瞪,「若不是我剛好醒來,還不知道她們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嘴巴長在她們的臉上,而且你只有一張嘴,也沒辦法堵住眾人的嘴巴啊!」她為他倒一杯茶,讓他可以衝去嘴裡的苦澀感。「所以,何必與她們計較呢?」

  若要與這麼多人計較,那她每天不就忙死了?

  他不滿的瞪著她,「這麼說來,我就是太雞婆才會幫妳出這口氣?」這丫頭不但不感激他,反倒還回過頭來指責他?

  呃……她無辜的眨眨眼。原來他在幫她出一口氣啊?這時,冉婧才恍然大悟。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眼看傲嬌少爺又要生氣,她還是先熄滅他的怒氣,省得等等他又一氣之下昏厥過去,麻煩得很。

  他板著臉,「不然妳是什麼意思?」

  「退一步海闊天空嘛!」她揚起笑容,「還有,大家不是都說家和萬事興嗎?大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是一家人,忍一下,退一下,不就沒事了?」

  她雖然心中無大愛,但是之前在社會上打滾久了,早就清楚敵人愈少愈好,就算不幸無法當朋友,也千萬別撕破臉當敵人,因為永遠都無法得知,會不會哪一天被陰了?

  「忍?」他的人生字典裡找不到這個字。「忍,這個字妳會寫嗎?是在心口上插一把刀,本少爺可沒有妳這副寬大的胸膛。再說,妳可是我明媒正娶,用八人大轎扛進來的元家長媳,這個家除了我爹娘和我以外,就屬妳最大了,妳根本不必看那群狐狸精的臉色。」

  好吧!她無言以對。這男人只想聽自己想聽的話,別人的話,他都當做放……放炮。

  「是是是,下次那些姨娘再來找我麻煩,就算我嘴笨,說不過她們,也會急忙跑去跟大少爺討救兵,這樣總成了吧?」

  「勉勉強強。」他勉為其難的接受。

  她皺了皺鼻尖,決定換個話題,「你的身子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好得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我都說沒事了,妳過來……」他朝她招招手。

  她一時之間沒有防備,直直的走向大床,來到他的面前。

  他伸出雙手,揉面糟一般用力揉捏她的肥嫩臉頰。

  這觸感真好。他的雙眼為之一亮,還意猶未盡,愛不釋手,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少爺……」她皺著眉頭,拚命掙紮,臉上的嫩肉都被揉捏得不成形。

  當她出手抵抗時,他突然縮回雙手,圓滾滾的身子找不到支點,狼狽的撲向他。

  她輕叫一聲,來不及穩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就落在他的懷裡,同時也嗅到了他身上的淡淡藥味。

  「你……」太過分了啦!

  她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抬起眼眸,發現自己與他的距離竟然只有咫尺,臉上還能感受到他輕吐的熱氣。

  瞬間,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就算平時他多麼機車、多麼惡劣,可是他的長相還真是誘人……唔,看起來像一顆很好吃的巧克力。

  「我看妳不是不小心跌在我身上吧?」他一開口就破壞了當前的氣氛,同時也拉回了她的心神。「妳明明就是垂涎我的美色,早就想要強了我……」

  「我……我才沒有。」她紅著小臉,雙手急忙推開他的身子,離開他的懷抱,跳離床鋪好幾步。

  「真的沒有嗎?」他挑起眉頭,語氣有些得意,「還是妳得不到我,就想要來個玉石俱焚,想坐斷的不是我的腰,而是我的命根子?」

  「像你這種身上沒幾兩肉的男人,我才沒這麼飢不擇食。」她用力哼了一聲,連忙轉身,「我……我把碗拿去廚房,再順便端碗粥來給你吃。」

  她拔腿就跑,彷彿在背後的他是一隻野狼,隨時都有可能把她一口吞掉。

  目送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他不禁放聲大笑。

  她那可愛又直率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之外,不像他之前接觸的姑娘,總是裝得嬌弱做作,琴棋書畫雖然都會,卻沒有自己的意見和個性,唯有她才能消解他長期的鬱悶,同時讓他領悟到,成親也不是一件壞事嘛!



  ◆ 第四章

  成親對元染墨來說雖然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對冉婧而言,其實也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穿越時空之後,她還是沒有放棄最後一絲希望——回到現代。

  畢竟她是土生土長的現代人,如今卻重生至古代,儘管漸漸習慣了古代的生活,可是這兒畢竟不是她的家。

  就算她是個孤兒,再怎麼艱難的日子也都度過了,如今是苦盡甘來,沒有大富大貴,卻也小康安逸。

  不像目前的生活,元府像是一個華麗的牢籠,關住了她的自由,也關住了她的未來。

  她變得有些茫然。難不成真要一直待在元府,直到老死?

  冉婧掛念著這件心事,表面上雖然過得無憂無慮,但是還在找機會偷溜出府,至少想要看看外頭到底生得什麼模樣。

  過了幾天,終於讓她等到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蘭州城內有一個傳統的祭典,會在夏日的夜晚舉行煙火大會,而這場盛典正好就在今晚。

  冉婧拿著告示,坐在前院的亭子裡沈思。

  她要用什麼藉口溜出府呢?

  自從她嫁進元府之後,府裡的戒備比冉府還要森嚴,四周不但有看門的奴僕,還有巡邏的護衛。

  勘查過府裡所有的情況,冉婧很明白自己無法再使用爬牆的方法。再說,元府的牆頭實在高出太多,別說爬出去了,搞不好她連夠都夠不到,所以必須再想其他的方法。

  但是,要想什麼辦法呢?

  話又說回來,若以現代的語言來形容元染墨,他真是名副其實的宅男。他幾乎比黃花大閨女還要足不出戶,所有的事只要出一張嘴,立刻就有專人為他服務。

  而他本人似乎也不喜歡上街,她想,以他的個性出門,恐怕還得用八人大轎扛著他。

  至於她……更不用說了,她是嫁進來衝喜的新娘,因此與元染墨是如影隨形的,所以她連外頭什麼情況都沒見過,徹底讓她明白什麼叫做深宮怨婦。

  她忍不住哀怨的嘆了一口氣。

  這麼好的一個開眼界的機會,真要眼巴巴的看著溜走嗎?

  「原來妳在這兒。」一道熟悉的男聲自她的頭頂傳來。

  她抬起頭,見到元染墨穿著整齊的出現在她的面前,難得一頭黑髮以冠玉束起,難得顯得神采奕奕。

  她進元府之後,都是她在他身邊伺候著,說她是他親密的媳婦,不如說她是二十四小時的看護還比較恰當。

  不過打從她親自餵這傲嬌少爺吃藥開始,他每一回都很聽話,聽不見他發脾氣或翻倒湯藥。

  也因為上一次的教訓,遇到吃飯的時間,他總是乖乖的坐在桌旁與她一同用餐,就算有他不愛吃的菜,也是勉強吞嚥下去。

  反正自從她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元染墨不再那麼囂張,與之前病怏怏的模樣有些差別。也許她這個衝喜新娘也發揮了一些效用。

  她一見他,心虛得想把手中的告示藏到身後。

  但是她的動作慢了一步,他遠遠的就瞧見她看著手上的紙張看到出神,才會好奇的走過來,想要一探究竟,因此迅速抽走她手中的那張紙,一目十行的瀏覽一遍。

  「煙火大會?」他抬起頭,「時間……不就是在今晚嗎?」

  城裡的煙火大會每年都舉辦得很盛大,不管shiite平明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會在這晚外出觀賞煙火,甚至還有鄰近的城民也會前來觀看。

  「是啊!是啊!」她眼巴巴的看著他,圓眸裡寫著無數的期待,還幻想他會不會那麼善解人意,主動說要帶她去見識。

  「無聊。」

  可惜他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隨手將告示丟到地上,冷淡的在她的面前坐下,完全無視她期待的表情。

  她隨即像洩氣的皮球,雙肩頹喪的垮下,失望的咬著下唇。

  元染墨一開始沒有發現她的失望,直到把杯中的茶喝了一半,才發現今天的她十分安靜,一回過頭,便見到她皺眉難過的模樣。

  「妳又怎麼了?」他忍不住皺起眉頭,「是不是府裡的誰又欺負妳了?」

  她一語不發,搖了搖頭。

  「要不然怎麼擺出一張苦瓜臉?中午沒吃飽?還是肚子又餓了?」他有些不耐煩。

  「都不是。」她撿起告示,呆呆的望著上頭的文字。「我只是……想出去看煙火。」

  「嘖,原來是這件事。」他不以為意的哼了一聲,「為何要出去看煙火?咱們元府的前院正是觀賞煙火的好地方,每一年的煙火大會,大家都會聚集在那裡……」他以為她會因為自己說的話而變得興奮,沒想到她依然垂頭喪氣。

  「看煙火就是要出門看才有意思。」她可憐兮兮的小聲說道,「我以前在家時,我爹和那些姨娘都不准我出門,我根本都沒有上街過!」

  對付這種驕傲的少爺,她裝可憐就對了。

  他欲言又止,最後開口,「這種節日,出門也不好玩,不就是人擠人,煙火沒看到,反而擠出一身汗,何必呢?」

  「你不能帶我出去看嗎?」她抬起眼眸,粉嫩的雙唇輕輕抿著,還不時用貝齒輕咬。

  電視都這麼演的,希望她演起來楚楚動人,軟化他的鐵石心腸,好帶她出去晃一圈,她才有機會逃跑啊!

  「這……」他遲疑的望著她。

  他不是不能帶她出門,而是不喜歡出門,因為上街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對於人潮,他更是厭惡。

  「不能嗎?」她輕聲的問著,「我以為這個小小的要求應該難不倒你,看來我還是別強人所難好了。」

  「妳……」他瞪了她一眼,「妳的意思是我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到?」

  「你不是辦不到。」她有喲的嘆了口氣,「你只是不把我當成一回事。」

  他倏地睜大黑眸,一口氣提了上來,「我不把妳當成一回事?若不把妳當成一回事,我就……」他突然住口,差點就要說出無法收拾的話。

  原本以為希望之火已熄滅,可是聽見他這麼說,她乾脆打蛇隨棍上,「你就怎樣?就只會嘴巴說說嗎?」

  「妳……」他氣得不斷噴氣,最後乾脆站起身,「不就帶妳外出觀賞煙火嗎?這有什麼困難的?!」

  「啊哈!」她一改之前的頹喪,彈跳而起,拍了拍手,「話可是你說的,今晚要帶我外出觀賞煙火喔!」

  「我……」他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的睨著她,「好啊!妳竟然挖坑給我跳。」

  「呵呵……」她傻笑著,「少爺,別生氣,我也想要大開眼界嘛!我現在就回房準備,晚上見了。」

  在他惱羞成怒之前,她急忙腳底抹油,溜得不見人影,省得被他抓到,臭罵一頓,更怕的是他反悔。

  元染墨瞪著她的背影,心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對她太讓步了?還把她的膽子養大,竟然敢挖坑要他跳下去。

  只是……為何他還會笨到自己往下跳呢?

  ◇  ◇  ◇

  時間接近黃昏,煙火大會還沒開始,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市集早已擠滿了人,大家都想搶到一個好位置。

  冉婧坐在馬車內,卻一點也不安分,整個身子幾乎在車外。

  「坐好。」元染墨忍不住擔心的出聲。

  瞧她的表情興奮得像個孩童,不但一刻也坐不住,雙眼還貪心的四處張望。若不是她現在坐在馬車裡,恐怕他只要一眨眼,她肯定會淹沒在人群之中。

  「人好多。」她揚起笑容,回頭看著他,「市集裡好多人,還賣好多我沒看過的東西,我們可以下車用走的嗎?」一聽見她想用兩條腿走路,他一張俊顏隨即下沈,還沒到時間,人群就擠成這樣,若是下車,豈不是馬上被衝散?

  「妳忘了出門前答應我什麼了嗎?」他瞪起眼眸,望著她,冷冷的問。

  她嘟了嘟粉嫩的小嘴,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沒忘。」

  出門前,他叮嚀她一定要好好的待在馬車內,而且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他還刻意包下酒樓的二樓,為的就是讓她能夠安靜的觀賞煙火。

  所以在馬車到達酒樓之前,她無法下車逛街。

  不過沒關係,對她來說,這已是好的開始,至少她不用每天關在府裡與他大眼瞪小眼,總算有機會到外頭開開眼界。

  「好了,酒樓就快到了,妳靜待片刻,等會兒便能下車了。」他的聲音放柔許多,看著她興奮的臉龐,似乎也感染了她的喜悅。

  她聽話的乖乖坐在他的對面,瞧見他面帶笑容,看來他的心情也挺不錯的。

  他的笑容似乎牽引她心底某一處悸動,烙印在她的眼底,吸引得她無法轉移視線。

  她看過無數的帥哥,但是從來沒有和男人如此的靠近,也沒有一個男人願意付出時間陪她……

  好吧!她以前有胖子心結,自卑得不敢對異性表達好感,通常都只能當他們的哥們兒。

  當然,吃喝玩樂少不了她,不過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把心思花在她身上,討她的歡心,更別說帶她去看煙火盛會。

  對他們而言,她的用處只是填補空虛時間。

  但是自從她與元染墨相遇之後,她的存在似乎不只是填補他寂寞的時間,他把她當成一回事,怕她會生氣、會不理他,漸漸的把身為女人的虛榮心填滿了。

  而她……想離開的念頭竟然也慢慢的削弱了……冉婧心底好掙紮,這種安逸的日子確實教她墮落了。

  在她猶豫不決之際,平時還是懂得把他送她的首飾全都藏在身上,至少她真正下定決心出走時,也好變賣當盤纏,不至於餓死在半路上。

  這時,馬車總算停在酒樓門口。

  她停止思考,暫時把選擇拋到腦後。

  馬伕才剛打開車門,掀開簾子,她就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大口呼吸外頭的空氣。

  就像一隻被解放的小麻雀,她懷念的是外頭的自由,若是真能讓她逃出城外,也許她會笑得比現在還要開心。

  「瞧妳高興成這樣。」他輕笑一聲,食指忍不住輕戳她的額頭。

  「能出來透透氣,當然高興啊!」她笑得雙眼都瞇成一條線了,「我在府裡快悶壞了。」

  她撩起裙擺,準備與他一同進入酒樓,卻發現自己的衣袖被一隻骯髒的老手揪住,低下頭,看見一個瘦弱、髒兮兮又面露哀求的老人,不但穿著破衣爛褲,還散發出一股令人難受的異味。

  「好心的姑娘,可不可以給我一碗飯……」

  不等老人說完,店小二用力將他推離她身邊。

  也許是力道過大,導致老人滾落階梯下。

  「滾!元家少夫人不是你這臭乞丐能碰的。」店小二語帶恐嚇的說,還惡狠狠的揮拳,驅趕老人。

  冉婧回頭,想瞧個仔細,可是手掌被元染墨握住,強力的將她拉進懷裡,有些緊張的護住她的肩,連忙將她帶進酒樓內。

  「少爺,那個老人家……」

  「只是一名乞丐。」他面無表情的說,帶著她走向二樓。

  酒樓的掌櫃帶領他們來到二樓視野最好的座位,正好能看見廣場的煙火高台。

  在他強硬的安排下,她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忍不住開口,「奇怪,明明樓下有這麼多人,為何二樓只有咱們呢?」

  「姑娘,元少爺包下了二樓。」掌櫃站在一旁,陪著笑臉回答。

  「啊?」她驚詫的望向元染墨,「你……全包下了?」

  「嗯。」他不以為意的點頭,「我不喜歡有太多閒雜人等,尤其像一樓偶爾會有乞丐來討飯,會壞了興致。」

  她不喜歡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因此原本開心的小臉有些垮了下來。

  他沒發現她心情上的轉變,逕自向掌櫃點了酒樓的招牌菜,以及有名的甜、鹹點心。

  「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點那麼多,怎麼吃得完?」她急忙想要阻止他。

  他挑起眉頭,「妳不是喜歡吃?現在我點一桌子的菜,讓妳解饞還不好嗎?」

  「掌櫃,剛剛點的都不要了。」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就來個簡單的三菜一湯,飯後再送上兩種點心和一壺茶即可。」

  「這……」掌櫃遲疑的望著元染墨,等待他的指示。

  他知道她對食物有莫名的偏執,深怕自己又踩到她的忌諱,因此以眼神示意掌櫃照辦,不堅持自己的意見。

  她依然沒有半點笑容,反而抿著唇,不時地朝樓下張望,似乎在找尋什麼。

  「妳在找什麼?」他站在她的背後,發現她確實是在俯瞰地面。

  「我在看那位老人家在哪兒。」

  他臉色大變,「妳不會想要他上來和我們一起用餐吧?」

  她無奈的回頭,望著他,「就算我想這麼做,你也不會答應。所以能不能給他幾兩銀子,再讓小二送頓飯給他吃?」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過分,畢竟一個嬌生慣養的天之驕子豈能和賤民平起平坐?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救急一下。

  「妳認識他?」他微挑眉頭。

  「不認識。」

  他冷哼一聲,「那妳為何要浪費妳的同情心?」

  她遲疑一下,「幫助別人不叫浪費,是你有能力幫助別人卻視而不見,那才叫浪費生命。」

  浪費生命?他與她對看,發現她有著莫名的堅持,這也是為何他總是對她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她真的與外頭的姑娘不一樣,她被老乞丐碰觸,卻沒有露出嫌惡或是不耐煩的表情,換做其他姑娘家,早就出聲趕走那要飯的乞丐了。

  哪像她,同情心氾濫,還想請乞丐吃飯!

  若是之前的他,早就把她趕去與乞丐同桌吃飯,看看她是真心的同情?還是假意的做作?

  不過現下他不需要測試她,因為她的表情不但真誠,還懸念著那不認識的老乞丐。

  他不喜歡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他要她的眼裡、心裡都只有他一個人,所以招來一旁的家丁,掏出幾錠銀子。

  「拿去賞給那老乞丐,還有,吩咐小二給老乞丐安排一間房,再幫他準備晚餐。」家丁連忙答是,隨即下樓辦事。

  「少爺……」她一臉驚訝的望著他,原本垮下的嘴角也微微揚起,再次露出笑容。

  「這已經是我的底限了,妳可別再提出什麼奇怪的要求,像是把乞丐弄進咱們府裡當奴才,這我可不答應。」他仰起下巴,態度高傲的說。

  她轉身,上前勾住他的手臂,可愛得像一隻小胖狼,在他的身上磨蹭著,沒意會到自己的動作太過親密,甜美一笑,「少爺,你人真好。」

  他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胸脯,浮起異樣的情緒,一張俊顏莫名的躁紅。

  不過他倒不討厭她如此貼身親密的動作,甚至還有那麼一點的……喜歡。

  橘紅的霞光灑落在街道上,外頭熱鬧鼎沸,他的心也因為冉婧而隱隱悸動。

  七彩繽紛的煙火在黑色的夜幕綻放,不但光彩奪目,還令人大開眼界。

  冉婧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盯著。

  高台上的煙火炮台不斷的往上發射煙火,煙火一升到天空便開成了朵朵的煙花,甚至有些還綻放圖案。

  一旁的元染墨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瞧得兩眼發直,似乎不願意錯過任何的畫面。

  她不是沒見過煙火,只是都市的光害太嚴重,同樣的煙火在不同的地方施放,竟然有如此美麗的一面。

  第一輪的煙火放完,她才依依不捨的轉移視線,一回頭便見到元染墨淡定的喝著茶,雙眼卻是盯著她。

  「你看到了嗎?煙火真的好漂亮。」她的圓臉也綻放如煙火一般令人目眩的笑容。

  「這麼喜歡?」這些煙火,他看了二十幾年,並不覺得哪裡不同,可是瞧見她一臉興奮,或許今年的煙火不一樣吧!

  她用力的點頭,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喝口茶,吃點東西吧!」他將盛裝點心的盤子推到她的面前,還親自為她倒茶。

  她一雙黑眸熱切的盯著他,想把他的容顏烙印在心中。「你……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他挑了挑眉頭,不解她問這句話的意思。「對妳好?幫妳倒茶就算對妳好?」這女人會不會太容易滿足了?

  她莞爾,「不只倒茶,還有……完成我看煙火的心願。」雖然之前他抗拒得要命,但是她一旦裝可憐,他又硬著頭皮點頭答應,甚至還不惜砸下重金,包下酒樓的二樓,就是為了讓她獨享視野最好的座位。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男人也慢慢的在她的心裡發酵了?

  她咬著唇,意會到他在自己心底的地位似乎一點一點的加重。

  「咕!只要花錢能做到的事都算小事,妳不需要為了這種小事而感動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他絲毫不以為意。

  她微微一笑,花錢的確是小事,但是從來都沒有人願意在她的身上花錢啊!

  莫名的,她感覺心裡甜絲絲的,想要離開的念頭又遲疑了。

  她該走嗎?

  走了,就真的永遠見不到眼前這傲嬌的少爺了。

  走了,也許再也不會有人會願意花小錢、花心思討她歡心……

  在最後一刻,她竟然猶豫、躊躇了。

  咻……砰……

  一道光彩奪目的煙火劃過天際,最後一刻釋出最美的一面,灑落在她的眼前,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她回過神來。

  煙火雖然美麗,卻是稍縱即逝。

  突然,她有點懂了。

  儘管眼前的少爺對她很好,不過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個性,對她好也許是一時的貪圖新鮮。

  她不是早就明白太美的東西都有保存期限嗎?何況是善變的人心,說變就變,她比誰都還要瞭解的透徹。

  這世上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唯有自己不會背叛自己。

  她咬緊牙,逼自己露出笑容,雙手緊握成拳,在最後關頭,她沒有被眼前的美好景色迷惑。

  「妳發什麼呆?煙火開始了。」瞧她傻不隆冬的樣子,他有些失笑。

  他還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麼,急忙指著天際的燦爛煙火,要她別錯過每一次的美麗畫面。

  「我……我突然肚子疼,想……想去茅廁。」她小聲的說。

  「我帶妳去。」他想也沒想就開口。

  「我自個兒去就好,一定快去快回。」她急忙搖頭,然後站起身。

  「確定?」他望著一臉驚慌的她,以為她真的很疼。「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她紅著臉,再次搖頭,「人有三急嘛!我去去就回,不想錯過後頭的好戲。」

  他終於點頭,吩咐一旁的護衛找個丫鬟陪她去,省得傻乎乎的她找不到回來的路。

  見他沒有起任何的疑心,她提起裙襬,趕緊離開。

  趁著月黑風高、人潮擁擠的煙火大會逃跑,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配合的剛好。

  就算她這些日子過得太爽,還是得要牙一咬,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傲嬌少爺對她再好,她還是害怕總有一天得面對分離,不如她先主動不告而別,那麼受的傷會少一點。

  所以……少爺,再見!自由萬歲!



  ◆ 第五章

  她真的偷跑出來了!

  冉婧遣走丫鬟,像個偷兒一般踏出酒樓的大門,隨即混入群眾中,不斷的東鑽西擠,離開最擁擠的廣場。

  離酒樓愈來愈遠,她的心情愈來愈複雜,接近東城門口時,心情已沈重得令她無法提起腳步。

  她是怎麼了?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走,而且已經成功的逃離元染墨的面前,只要踏出城門,她就可以永遠和這些限制她自由的古人道別了。

  這很好,不是嗎?

  她的腦海不斷浮現這道聲音,像是要說服她的疑問,還有三心二意。

  離開熱鬧的市集,冉婧的小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上頭掛滿了金銀手環,還有一直被她藏在懷裡的小包裹,裡頭全是她從元府帶出來的首飾,只要到下一個城鎮,她就可以變賣成銀子,好當做盤纏。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該前往何處,但至少重新獲得了自由。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她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再窮、再苦的日子她都撐過來了?

  人生就是不斷的冒險,才不算白活。

  現在她不應該惦記著元染墨,一定要想辦法返回現代,邊走邊看,或許還有回去的希望。

  她冉婧為自己打氣之後,又急忙邁開腳步,想要踏出這條巷子,前方就是東城門口,只要一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就在她以為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之際,突然——

  「趁現在,快把她抓住。」

  一名拿著一把大刀的大漢出現在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冉婧嚇了一跳,腳步踉蹌的退後幾步,然後背部撞上一堵肉牆,猛地回頭一瞧,才發現早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被十幾名高頭大馬的男子團團包圍。

  「你……你們幹什麼?」她剛剛只顧著逃跑,沒有察覺來到無人的暗處,加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廣場,這裡顯得既安靜又詭譎。

  「老大,確定是她嗎?」其中一名男子朝著前方的大鬍子男人喊道。

  「確定是這胖丫頭沒錯。」大鬍子男人十分堅定,「俺一路自元府跟到酒樓,就只有這丫頭與元染墨形影不離。」

  「怪了,元府家大業大,元家大少爺怎麼會娶一個長得不怎麼樣的胖丫頭為妻呢?哈哈……」另一名男子嘲笑的說。

  她緊蹙眉頭,發現自己進退無路,插翅難逃了。

  「你沒聽說嗎?這胖丫頭是娶來衝喜的。」男子的同伴接口,「等元家大少爺去了黴運,恐怕這丫頭就會被休離或趕回家去吧!」

  「就是、就是。」旁人不斷的點頭附和,「難怪老大說先下手為強,就怕這丫頭日後沒有利用的價值。」

  「好了,你們廢話少說。」大鬍子男人大聲斥喝,「好不容易她終於落單,快把她給我抓起來。」大夥一聽到老大下命令,全都撲向她。

  「等等等……」冉婧驚慌出聲,「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抓我做什麼呢?」

  「哈哈哈……妳這丫頭怎麼如此天真?」大鬍子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抓妳當然是為了贖款啊!」

  所以他們是要綁架她?

  「你們綁錯人了,我……我不是元府的人……」如果她這時否認,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呢?

  「廢話少說!快,抓住她!」大鬍子男人再次下令。

  她當然不會傻傻就範,就算胖了一點,但還算得是個靈活的胖子,不停的左閃右躲,逮到機會,拔腿奔向城門。

  可惜她只有兩條腿,就算此時腎上腺素分泌,胖嘟嘟的她還是敵不過平日有在運動的大漢們。

  很快的,她的右肩被人摟住,身子不穩的倒向地面,接著全身一陣疼痛,整個人灰頭土臉,還來不及爬起來,幾名大漢便將她壓在地上,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放開我!放開我!」

  「把她的嘴巴搗住。」畢竟綁架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行事還是小心為妙。

  「唔……放……唔……」她的嘴巴被一隻大手用力摀住,接著感覺到身子被麻繩五花大綁。

  將她綁好之後,幾名大漢像扛小豬一般高高扛起她,然後走向暗巷。

  嗚嗚……她的人生有這麼悲慘嗎?

  逃跑不成,竟然在路上就遇到一群綁架的匪徒,簡直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最佳寫照啊!

  難道這是老天爺在暗示她,好好的日子不過,自作孽的離家出走,自找苦吃?

  她的人生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衰啊?

  ◇  ◇  ◇

  冉婧再度睜開雙眼時,已是隔天早上。

  屋內潮濕,充滿難聞的黴味,四周還擺著一些腐爛的木柴,令她有些作嘔。

  昨晚她被那群匪徒綁架後,接著便被軟禁在這間柴房裡,全身五花大綁,根本無法逃脫,就連嘴巴也被塞進一塊布,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她在地上像毛毛蟲似的拚命扭動,依然徒勞無功。

  這時,她才真正吃到苦頭。

  冉婧,妳真是超級無敵大笨蛋!

  在元府有好吃、好住、好穿,她不珍惜,居然異想天開的規劃逃跑計劃,還付諸實施,結果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外面世界這麼險惡。

  這裡是重男輕女的古代,沒有警察,沒有巡邏這回事,她忘了元府之外的世界雖然自由,但也充滿不可避免的危險。

  可是現在她後悔也來不及了,不但失去自由,連之前過得太爽的優渥日子都成了泡影。

  這是不是老天爺在懲罰她呢?冉婧欲哭無淚,茫然的看著四周。

  在古代,她沒有手機可以報警,只能像一頭小豬,任憑壞人宰割。

  咕嚕……咕嚕嚕……

  連她的肚子也來插一腳,不只因為緊張而全身發抖,也因為肚子餓而感到目眩。

  好餓。她委屈的吸吸鼻子。

  想起之前在元府的日子,不但吃好還睡好,元染墨知道她喜歡吃甜食,總是會派人去外面買好吃的甜點回來,讓她解饞,現在她只能想著往事回味。她不但餓,而且好渴。

  「唔……唔唔……」她發出嗚咽聲,想要引起外頭人的注意。

  過了許久,依然沒有人回應,她只好放棄掙紮,雙眼注視著四周,機靈的想著逃脫的方法。

  只可惜她終究是個平凡人,雖然經歷了奇跡似的穿越時空,得到重生,但是不表示她有金鐘罩加身、有無上法力,變成美少女懲罰這群壞人。

  這時,她才覺得自己太過天真,所謂逃跑計劃根本是個爛計劃,一心只想逃離元府,卻忘了她連武功都沒有,這樣要怎麼出去跟別人混啊?

  嗚嗚……她愈想愈覺得自己好悲慘。

  突然,柴房的木門被打開,一名大漢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兩顆饅頭和一瓶水,先環顧四周,然後看向乖乖躺在地上的冉婧。

  「餵,吃飯了。」他來到她的面前,將饅頭和水瓶放在地上。

  「唔……唔唔……」她用力瞪著他,不斷發出聲音,表示自己無法說話,也無法吃東西。

  大漢覺得她挺可憐的,於是蹲下身,先扶起她,再將她口中的布條拿走。

  「這樣我還是無法吃東西。」她有些虛弱的開口,「能不能放開我?我發誓,我會乖乖的。」

  「諒妳這個小丫頭也不敢亂來。」他瞧她細皮嫩肉的,儼然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放開妳也無妨,妳絕對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他幫她鬆綁,然後以眼神示意她,「東西吃完就乖乖待著,別給我們惹麻煩,知道嗎?」

  她瑟縮一下,小聲的回答,「我知道……可是你們會不會抓錯人了?」

  「妳當我們都是笨蛋嗎?」他啐了一聲,「昨晚我們把妳抓來,還在妳身上搜出不少首飾,瞧妳穿金戴銀,出門還不忘帶首飾,還敢說我們抓錯人?」

  她無言了。

  那些原本要當成盤纏的首飾,她這時才發現全都不翼而飛了,看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這是她逃不過的劫難。

  「我身上的首飾全都給你們還不夠嗎?」她裝出柔弱無害的表情,企圖引起他的同情心。

  「妳可是咱們看上的大肥羊,這點東西連塞我們的牙縫都不夠呢!」男子哈哈大笑,「妳可是元府用八人大轎娶進門的衝喜新娘,跟元家人要點零花也不為過。」

  「你們打錯如意算盤了。」她逼自己冷靜,大學時期學過商業談判,而現下她把生命當成一筆生意,生死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我雖然是元府的衝喜新娘,但是在府裡一點地位也沒有,也許你們連一毛都拿不到。」

  「怎麼可能?這些日子以來,我們老大都打聽好了,元染墨的身邊沒有哪個女人像妳待這麼久,還為妳踏出元府,甚至包下二樓,只為了陪妳看煙火……這些都證明妳在元染墨的心底有不少份量。」

  她仔細聽著大漢說的話,發現他們對元府的事情十分清楚。

  剎那間,她似乎領悟了什麼。

  也許這場綁架是內神通外鬼,策劃者早就在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才會在她計劃逃跑時,將她擒個正著。

  厚!冉婧,妳真是一頭豬啊!看來不是他們綁架她,而是她自投羅網。

  若她沒有規劃逃跑計劃,並付諸實施,那麼現在正舒服的躺在軟床上呼呼大睡,一覺醒來還有熱騰騰的早餐。

  不管她嘆多少次氣,就是嘆不回之前的好日子。

  「也許你們的情報有誤,我只是元大少爺一時新鮮的玩具,隨時都可能玩膩,被丟棄一旁,根本值不了幾個錢……」她還是不放棄,想要說服他,「再說,你們一定也知道元大少爺向來不吃虧,別說要他付一毛錢,以他的個性,有可能會報官,到時把你們一網打盡,可就得不償失。」

  「報官?」大漢的笑顏僵住,目露冷光的瞪著她,「他若報官,那麼到最後他見到的妳……嗯哼,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的圓臉刷白,全身忍不住打個冷顫,相信眼前的男人不是在隨便嚇唬她。

  「這位大哥,能不能打個商量?不如你現在就放我走,我絕對不會回元府,也絕對不會報官……」

  「開什麼玩笑?」他怒聲斥喝,「妳這丫頭話怎麼那麼多?再多說一句,我就撕爛妳的嘴巴。」

  她的雙手立刻摀住自己的嘴巴,表示不再多嘴。

  大漢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瞇起雙眼,「差點忘了老大交代的正事。」

  「你……你想要做什麼?」她圓眸瞪大的望著他,忍不住大叫,身子急忙後退。「別……別靠過來啊!」

  他拿著大刀走向她,到底要幹嘛?她的小命該不會在此刻不保吧?

  不會吧?難道今天真的是她人生的終點?

  「啊……」

  大刀一落,柴房內傳出如同殺豬的尖叫,久久迴盪不散。

  ◇  ◇  ◇

  元府像是籠罩在陰影之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壓力,沒有人敢出聲,連元老爺和妻妾都坐在大廳,一語不發。

  「墨兒,你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眼看天亮了,大夫人忍不住關心兒子的身體,「你一夜無眠,身子承受不住的。」

  元染墨的臉色十分難看且蒼白,自煙火大會會場回來之後,他的雙眼就不曾閉過。

  只有陪冉婧去上茅廁的丫鬟回來稟告,而她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他在廣場找了又找,等了又等,煙火大會結束之後,他不曾離開酒樓,深怕她找不到他。

  最後她就像是憑空消失,沒有任何消息。

  他怕她先行回府,於是趕緊回來,依然不見她的身影,還有她那張愛笑的圓臉。

  她,真的不見了。

  這時,他才感到慌亂、感到憤怒。

  他從沒有這樣難受的感覺,是因為……除非他不要她,要不然她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人。

  「人都不見了,我怎麼睡得著?」他雙手緊握,雙眼佈滿血絲,看得出來正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喲!搞不好她離家出走了。」一旁的三姨娘忍不住說風涼話,「她的貼身婢女不是說首飾少了一大半嗎?這擺明就是有計劃、有陰謀的。」

  「是啊!」二姨娘笑呵呵的附和,「其實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既然都這種情況了,可別當我是在嚼舌根哪!」

  「那妳就閉上嘴,最好什麼話都別說。」元染墨瞪大雙眼,掃視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姨娘。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這些成天只會吃白食的女人盡在一旁說些不討喜的風涼話。

  二姨娘氣得磨了磨牙,連忙望了元老爺一眼,隨即又開口,「你這是什麼態度?好歹你也要叫我一聲二娘……」

  「叫妳一聲二娘是尊重妳,但妳若要自討沒趣,就別怪我無禮。」他已經十分不悅,這些女人還要來添亂嗎?

  「好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鬥嘴?」元老爺終於出聲,「妳也少說兩句,冉婧不見,墨兒夠心煩意亂了。」

  二姨娘冷哼一聲,「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他,冉婧在進咱們元家大門前,早就有過逃婚的前科,也許她今日突然不見,就是計劃好要跟哪個野男人私奔……」

  「住口!」元染墨咬牙,瞪向二姨娘。「別以為妳是我二娘,我就不敢對妳怎樣,若妳再開口……」

  「墨兒,你太無禮了。」元老爺斥喝一聲,「你冷靜一點,翠芳好歹是你的二娘,你的態度好一些……」

  「那就叫她閉上嘴!冉婧現在下落不明,你們怎麼可以不以為意?」他低聲吼道,「不想幫忙就算了,少在那裡說些不實的廢話。」

  「廢話?我說的才不是廢話,更不是謊話。」二姨娘冷冷的啐了一聲,「我說的是有憑有據的實話,這也是當初迎娶她的時候,她全身五花大綁的原因,因為她打算翻牆逃家,卻被冉家人抓回來。」

  若不是大夫人及時拉住他,恐怕他真的要上前與二姨娘理論。

  「好了,你們別吵了。」大夫人也開口,「現在咱們應該弄清楚的是,冉婧為何下落不明?」

  「還需要弄清楚嗎?她的貼身婢女不也說她的嫁妝和首飾少了一大半嗎?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二姨娘擺明了等著看好戲,倒要看看這一次元染墨如何挽回自己的面子。「或許咱們的元大少爺被戴了一頂綠帽子還不知情……」

  「夠了,妳愈說愈過分。」大夫人瞪了二姨娘一眼,接著看向一旁低頭不語的婢女。「小紅,少夫人房裡的首飾真的少了一半?」

  小紅連忙點頭,「少夫人自從嫁進府裡,幾乎不曾戴過那些首飾,可是昨晚她將大半的首飾都往身上戴,甚至還藏了一些在懷裡,連銀票和一些碎銀也不見了。」

  元染墨的俊顏不但刷白,還蒙上一層陰影。

  難道……她千方百計求他帶她出門,就是為了等這一刻逃跑?

  他自認對她極好,為何她還想要離開元府呢?真如二姨娘那張烏鴉嘴所言,她跟其他男人私奔?

  「現在天亮了,府裡所有的奴僕都放下工作,好好的在蘭州城找過一遍,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找不到人也要帶回她的消息。」他像是一隻發狂的野獸,低聲咆哮,「還愣著做什麼?都給我出去找!」

  他也沒打算閒著,邁開腳步,要親自去找。

  大夫人拉住他,「墨兒,你想去哪裡?」

  「我也出去找找。」

  「別啊!」大夫人連忙搖頭,「你一夜沒睡,再出門奔波的話,身子會承受不住的。聽娘的話,你現在回房好好休息,娘向你保證,會幫你找回冉婧……」

  「少爺……」總管自外頭跑進來,還拿著一封信,氣喘呼呼的喊著。

  大廳內所有的人都望向總管,目光被他手上的那封信吸引。

  「何事?」元染墨當然也看見總管手上的信,心底像是被人狠狠一撞。「你手上是什麼?」

  「剛剛老奴在外頭撿到這封信,信上指名要給少爺。」總管急忙將信拿到他的面前。

  元染墨接過信,趕緊打開,拿出信紙時,一絡黑髮隨之掉落出來,等他看完信,臉色更加難看、猙獰。

  「上頭寫了什麼?」大夫人急忙追問,「是不是冉婧派人送來的?」

  他沈默許久,最後把信紙揉成一團,丟到地上,另一手緊握著那絡黑髮,大步離開。

  大夫人不明就裡,撿起紙張,小心的攤開。

  其他人立刻圍了上來,也想知道上頭到底寫了什麼。

  三天後,若想見到活蹦亂跳的元府少夫人,就準備五十兩。一百兩總合一萬兩的銀票,作為贖款,把贖款放在合豐酒樓的後門,自然會有人去拿取。報官或拒付贖款,送回來的就不只是一絡髮絲,你們等著收屍。

  原來,冉婧被綁架了!



  ◆ 第六章

  華麗的屋內飄散著異域來的淡香,香氣具有安撫人心的功效,卻還是壓不下元染墨的焦躁與急切。

  他忍不住了,看向一旁的官家丫鬟,「那該死的官青雲呢?

  「回元少爺,大人正在沐浴,請稍等片刻。」丫鬟畢恭畢敬的回答。

  既然來者是客,而且今日他還有求於官青雲,暫時把不悅壓在心底,拿出最大的耐心等待。

  半響,他還是沒見到官青雲。

  這期間他要丫鬟去催請,得到的答案依然不變。

  「元少爺,讓你久等了。大人請你稍等,他正在沐浴。」

  終於他氣得拂袖起身,「既然他不便見客,就由我親自到他的面前。」

  他大步踏出大廳,對於官府,熟悉得像是在走自家廚房,在迴廊上轉幾個彎,就找到水泉館。

  丫鬟想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他直接打開門,一陣白色蒸汽飄散出來,同時聽見潺潺水聲,也沒問一聲,便穿過白色蒸汽,繞過屏風,映入眼底是偌大的四方浴池,熱水自前方的石獅子不斷冒出。

  至於他口中的官青雲則是背對著他,浸泡在熱水中,一頭長髮披洩在寬闊的肩膀之後。

  「我說,染墨,你還是等不及了,是嗎?」官青雲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敢如此大膽的闖入他的浴館。

  「廢話少說,我有事要找你幫忙。」元染墨毫不客氣的開口,「事態緊急,我要你馬上辦。」

  「我說大少爺,雖然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知縣,但好歹也是地方的父母官,你這樣毫不尊重的指使我,對嗎?」官青雲總算回頭,看著元染墨,發牢騷似的碎碎唸。

  「借我三千名衛兵,我要你把人救出來。」他沒時間聽官青雲廢話,直接說明來意。

  三千名?官青雲緩緩離開浴池,隨手拿起一條巾子,圍住下半身,古銅色的上半身還滴著水珠,散發出陽剛氣息。

  他走到元染墨的面前,相較於好友的陰柔氣質,他全身上下都是精壯的肌肉,散發出奪目的光彩,隱約透露出他是個練家子。

  「三千名?大少爺,你開玩笑的吧!」官青雲忍不住想噓他一聲。「我的衙門裡就那幾百名小弟,哪裡調來三千名供你使喚?」

  「我知道你有辦法。」元染墨瞪了他一眼,「而且我現在就要三千名。」

  雖然官青雲只是一名小小的知縣,但是他的背景與靠山卻是不為人知,只要他肯開金口,就算是皇家侍衛也有辦法調來。

  官青雲沒好氣的回瞪他一眼,「好,就算要我調三千名衛兵,好歹也要給我一點時間現在就要?我說元染墨,你是病得糊塗?還是真把我當成孫悟空,隨便拔根毛一吹,就能變出千百隻小狼子?」

  「現在。」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辦不到。」官青雲知道他的少爺個性,有時候說風就是雨。

  但是三千名衛兵實在太誇張,他還是去向別縣的縣官借人不行,這太高調了,他最近得低調才成,避免被有心人盯上。

  「你……」

  「欸。」知道他要發脾氣,官青雲上前,摟住他的肩膀。「你好歹也喘口氣,把前因後果告訴我,為什麼你需要三千名衛兵?現在是太平天下,總不會要借去上戰場吧?」

  「我要你去救人。」元染墨勉強壓下怒氣,「殲滅那群匪徒,安然救出人。」

  「救人?」官青雲聽得一頭霧水,搔了搔鼻頭,「救誰?」

  他認識元染墨這個男人已經二十幾年了,全身上下都流著冰冷的血液,從沒聽過這冷血大魔王會有佛祖的善良,現在居然想動員三千人去救一個人?

  讓元染墨想救的人……嗯,他被勾起好奇心了。

  「我媳婦。」他不再隱瞞,直接開口,「昨晚她與我一同出門看煙火,卻被一群匪徒綁架了,匪徒要我準備一萬兩,三天後交付贖款,要不然我就等著幫她收屍。」

  他沒把自己的妻子看好,已是今生犯下的最大錯誤,如今又讓冉婧身陷危險,不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為了搶救冉婧,他只好來向好友求救,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會冒這麼大的危險,畢竟官青雲是官,而且還是個地方官。

  「原來是這點小事。」官青雲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搭在他肩上的大手還不忘用力拍了拍。「原來是你之前不願成親的衝喜媳婦啊!這樣不是正好如你所願?現在她被綁架了,你也落得輕鬆。」

  自從幾年前一次外出經商,遭逢山賊襲擊,元染墨受了重傷,傷好之後,卻留下了後遺症,不但變得體弱多病,心裡也有了陰影,若非必要,他絕對不會出門,如今卻由他的口中說出為了看煙火出門……這似乎點明了那新嫁娘在他心裡的地位。

  官青雲頭腦清楚,馬上分析了那姑娘在元染墨心中的地位,也許是走投無路,才會前來找他。

  元染墨用力揮開他的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她是我的妻,把她毫髮無傷的救回來是我的責任。」

  他的妻?官青雲毫不客氣的大笑,「你這傢夥前不久才鬧脾氣不承認自己成親了,現在居然……」

  「廢話少說!」元染墨不悅的嘶吼,「現下我要你幫我找出那群綁架冉婧的匪徒,還有,若她掉了一根頭髮,我會拆了你的縣衙。」

  「餵餵餵……」官青雲急忙出聲。眼前這死老百姓會不會太囂張啊?「好歹我是個知縣,你這個平凡老百姓竟敢威脅我……」

  「若救出人,一萬兩歸你。」元染墨是個商人,知道要使這個錢鬼推磨做事,就得付一點代價。

  一萬兩?!官青雲雙眼發亮,雙手緊握。「元少爺,你說的是真的嗎?」

  「只要人毫髮無傷的救出來。」他重申。

  「我不要銀票,要銀子。」官青雲在點頭之前,還不忘討價還價。

  「成。」元染墨也不囉嗦,「現在你可以救人了嗎?」

  「當然可以。」付錢的是大爺,要他現在出動一支精銳軍隊也沒問題。

  「人在哪裡?」他官青雲馬上去英雄救美。

  「不知道。」元染墨咬牙說道,「只送來一封信,說三天後把贖款放在合豐酒樓的後門,自然會有人去拿取。」

  官青雲一愣,「你的意思是說,你不知道人被關在哪裡?」

  「我若知道,還需要來找你嗎?」元染墨冷冷的說,「馬上派人去調查冉婧被關在哪裡,然後把她救出來。」

  這死老百姓真是囂張!官青雲現在才知道自己找了他的道,就知道元大少爺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來他這兒準沒好事。

  可是他都答應了,還是看在那一萬兩的銀子份上,就算是艱難的不可能任務,也得咬牙承辦。

  「是是是,不過不需要動員三千名衛兵,由我的暗影護衛出馬即可。」官青雲得意的開口。

  「最遲,今晚給我消息。」

  哇咧!官青雲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元染墨頭也不回的離開,獨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傷腦筋。

  這蘭州城說大不大,可是說小也不小啊!找個人有這麼容易嗎?真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死老百姓啊!

  ◇  ◇  ◇

  「救命……」

  冉婧拍打著木窗,明知道這麼做徒勞無功,卻是她唯一的求救機會。但不管她怎麼大喊還是沒用,反而引來大鬍子手下的注意。

  「叫!妳再叫!」大鬍子男人的兩名手下因為她的大叫聲而走過來,語帶威脅的喝止。

  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憐香惜玉,為了讓她安靜,不惜使用暴力,直到夜深了,才離開柴房,再度鎖上門。

  冉婧被拳打腳踢,在地上打滾,雖然只是受了點皮肉傷,但意外的勾起她不想回憶的過去。

  她的父母不負責就算了,她的出生對他們而言就像是一場惡夢,生活遭逢不順就怪罪她,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幾乎體無完膚,直到被外公和外婆撫養,才徹底離開地獄。

  身體會痛,但最痛的是她的心……

  她以為忘了這種疼痛的感覺,沒想到卻再引起心底無可磨滅的結疤傷痕。

  可是她沒有流淚,只是靜靜的躺在地上。

  窗外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她顯得狼狽卻又動彈不得,只能用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

  她一向都很樂觀,所以把過去塵封在心底,從不向命運低頭,或自哀自憐。

  但是今晚的情況,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她的出生就是一場悲劇,成長過程說出來都會流眼淚,好不容易可以過著正常人的生活,卻因為她穿越時空,把她未來的人生搞得一團亂。

  現在她被綁架了,大鬍子男人若是三天後沒拿到贖款,就要拿她的性命當做抵款。

  她想,也許自己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元染墨雖然待她很好,但畢竟一萬兩不是一筆小數目,就算他富可敵國,也不可能付出這麼重大的代價。

  嚴格說起來,她也只是他的衝喜新娘。

  一開始她就清楚的知道他也不喜歡這樁婚姻,他與她一樣都是被趕鴨子上架,才不得不完成這可笑的婚事。

  或許現在元染墨正在府裡冷笑,慶幸終於能甩掉她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麻煩。

  就是因為她太過獨立,從小到大都不想為任何人添麻煩,早已打算一個人堅強的活著。

  她害怕再一次被喜歡的人拋棄,因此最後才會下定決心,先行不告而別,痛楚才會少一點?

  只是此刻卻有一抹孤獨感自她的心中浮了上來,從小黑點慢慢的擴散成一圈圈的陰影,幾乎要吞噬她所有的樂觀。

  眼眶也浮起水霧,她以為自己很堅強,可以撐過去,為何眼淚不擊而潰?

  冉婧,要堅強!這五個字是她活下來的目標,因為要堅強才有勇氣,有勇氣才能夠快樂的活下去。

  不能哭,一哭就表示自己向命運低頭了。

  她狠狠的咬著唇,就算淚水滑落一顆,她也決定不哭出聲音,因為哭聲是向老天發出的悲嗚的不平。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有太多人都是贏在起跑點,像她這種人老是在人生道路上跌跌撞撞,早已痛得麻痺,疼得成習慣了。

  所以就算所有的人都放棄了她,連元染墨也與她的父母一樣不要她,她也不會為此難過。

  因為元染墨不是她的父母,是她選擇離開元府,跟誰都無關,是她自己選擇與孤獨相伴。

  她自地上爬起,拭去眼角的淚水和嘴角的鮮血,還有揮去不斷吞噬她的堅強的陰霾。

  人若還沒有斷氣,生命自然會找到出口。

  再危險的困境,她都不怕。

  不用怕,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提早到天堂,與外公和外婆相見嘛!

  於是,她笑得慢慢走向木門,依然打不開這扇被上鎖的門。

  直到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人確實是被關在這裡。」

  聲音很小,她卻能清楚的聽見,於是耳朵更加貼近門邊,忍不住低聲的問,「誰?是誰?」

  「是元家的少夫人嗎?我們是奉命前來救妳的人,請妳離門邊遠一點,我們要破門而入。」

  她急忙讓到一旁,才停下腳步,便看見緊閉的門扉四分五裂,碎片自她的眼前飛了過去。

  兩名蒙面的黑衣人走了進來,一見到她,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奔出柴房。

  「你……你們是誰?」她在驚慌之中還能冷靜的閉口。

  「是大人下令,要我們來救妳。」其中一名黑衣人回答,「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她跟著黑衣人穿過柴房外的庭園,想要開口,卻發現前方出現點點火光,還有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

  「聲音是從柴房傳來的。」

  「那臭丫頭還得不到教訓嗎?又在討皮癢了。」

  綁架冉婧的大漢們大聲嚷嚷,同時逐漸接近柴房。

  兩名黑衣人看向對方,以眼神示意。「你先帶少夫人走,我留下來斷後。」

  「嗯。」帶著她的男子點頭,隨即往另一個方向而逃。

  這夜,不平靜。

  離開之前,冉婧回頭,瞧見大鬍子男人帶領手下們前來,不免擔心人單勢薄的他們真能安全的離開嗎?

  他們口中的「大人」又是誰?到底是誰派人來救她的呢?

  ◇  ◇  ◇

  「我說,你就冷靜一下吧。」官青雲坐在馬車裡,悠閒的喝茶。

  坐在他對面的元染墨不如他那般鎮定,不但顯得焦躁,甚至坐立不安。

  「你要我怎麼冷靜?」他連待在馬車裡的耐心也沒有了,打開車門下車。

  可是深夜時刻,前方又是一片漆黑的林子,他看不見前方到底發生了何事,也不清楚現在情況如何。

  他們有沒有把冉婧救出來?

  冉婧有沒有受傷?

  或者,她有沒有害怕的哭泣?

  他因擔心她而感到煩躁,腦海裡都在猜想她的情況,暗暗發誓,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他絕對要那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可是我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緊張。」官青雲也跟著下車,饒富興味的望著好友。「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你媳婦了。」

  愛?元染墨回頭,眉頭微蹙,想說反駁的話,卻發現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沈默的看著官青雲,怎麼也說服不了心底對冉婧的那抹悸動,以及現下對她安全的顧慮。

  自從她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他確實漸漸的變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他一向是目中無人又跋扈囂張,從來沒有人可以與他和平相處,更別說讓他妥協。

  冉婧與其他人不同,她看似不把他放在眼底,但是偶爾望進她的雙眼時,她的目光總是異常的溫柔。

  她的眼底沒有同情,更沒有懼怕,她把他當成普通人,有時眼底還會因為開心而藏著笑意。

  在他的眼裡,她最耀眼的地方,就是平凡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堅持不妥協的心。明明長得比路人還要路人,卻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足跡。

  少了她,他才猛然發現自己之前的日子過得有多麼乏味。「如果擔心失去她就是愛,那麼我承認我愛上她了。」元染墨喃喃說出心底話。

  官青雲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承認得這麼快,一時之間接不了口,只能摸摸鼻頭,就算想說一些風涼話都顯得心虛。

  看樣子好友肯定是栽了,令他現在十分興奮,想要見見元家少夫人究竟是何長相,竟然能迷得好友團團轉。

  「你別擔心,我的手下辦事很牢靠的。」官青雲拍胸脯保證,「看這時間,也差不多辦好了……」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跑步聲,由遠而近,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說人人到,蒙面黑衣人帶著冉婧出現,一同來到官青雲和元染墨的面前。

  一見到全身是傷的冉婧,元染墨迫不及待的上前,將她擁入懷裡。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她來不及抬頭,便投入有著熟悉氣味的懷抱,那是植香混合著淡淡藥味的味道。

  她記得這味道,眼淚同時溢出眼眶,雙手也忍不住環住他的腰際,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別怕,妳安全了。」元染墨聲音低啞的安慰她,「不哭,在我身邊,不會有人傷害妳。」

  「嗚嗚……你……你來救我了,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再也無法偽裝堅強,在他的懷中哭得像個小孩。

  他緊緊的擁抱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確認她再也不會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才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你們要談情說愛,回府再說個痛快好嗎?」光棍許久的官青雲嫉妒的開口,「現在你們快上馬車,剩下的事,由我來處理即可。」

  「嗯。」元染墨點頭,扶著因為害怕而哭泣的冉婧上馬車。

  她哭得不成人樣,緊緊的抱著他的腰際,像是漂浮在大海唯一抓到的浮木,再也不敢放手。

  原來她不是不期待他的出現,而是不敢有一絲的奢望。自從外公外婆去世之後,她再也沒有期待還能得到這樣的疼寵。

  原來不是沒有,而是他寵溺她的時候,她一直沒有珍惜。

  她錯了。

  安逸的混吃等死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好,她只是怕過得太幸福,若是再失去,不知是否能承受得住?

  但是從今以後,她啊再也不敢異想天開,有落跑的想法了。因為她的雙手再也放不開了。



  ◆ 第七章

  一路上,元染墨緊緊握著冉婧發抖的小胖手,沒有絲毫的縫隙,深怕她再次消失在他的眼裡。

  他盯著她,不讓她再有消失的機會。

  馬車直奔向元府,回去之後,他要把城裡最好的大夫請來,為她診斷還有沒有肉眼見不到的外傷。

  透過微弱的光線,他發現她的臉頰微腫,身上還有斑斑血漬,把她原本白嫩的臉頰弄得骯髒難看。

  他以指尖輕輕揩拭她臉上的髒汙,小心翼翼,避免弄痛她的傷口。

  冉婧哭得泣不成聲,直到再也哭不出聲音,目光才漸漸的在他的臉上聚焦。

  「我……對……對不起……」她哭到打嗝,一句話也說不好。

  「沒關係,不是妳的錯。」元染墨難得壓下怒意,第一次以安撫的口吻安慰著她。

  她緊抓著他的衣角,手指關節都泛紅了還不願意放開,深怕十指一放,唯一的安全感就此消失。

  一直以來,她認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依靠,只要處處小心,便能在這世界生存。可是她錯得離譜,這世界沒有一個人可以孤獨的死去。

  她肯定受到極大的驚嚇,全身不斷的發抖,甚至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他只能不斷的低聲安慰她,急著想要回府,為她找來最好的大夫,還有幫喜歡乾淨的她洗去一身的髒穢。

  「這幾天讓妳擔驚受怕了,妳的肚子一定餓了吧?回去之後,不管妳要吃什麼都行,就算把肚子吃撐了,我都不會管妳……」

  她嗚咽的哭著,又因為他的話而忍不住想笑,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咳……咳咳……」

  他伸出大掌,輕拍她的背。「又哭又笑,聽到有吃的就這麼激動嗎?」

  她微微揚起嘴角,貪婪的窩在他的懷裡,耳朵貼著他的胸膛,才發現原來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竟會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原來這是一種依賴的感覺……

  當她正享受難得又珍貴的溫暖時,馬車顛簸了下,他們的身子東倒西歪,差點一起滾下馬車。

  「怎……怎麼回事?」元染墨依然緊緊抱著她的身軀,快速低頭,察看懷裡的女人。確定她沒有任何異樣,他才上前掀開簾子,發現外頭的馬伕早已嚇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前方。

  他快速抬起頭,看見有不少拿著刀劍的大漢圍在馬車四周,似乎是匪徒的餘黨埋伏在這附近。

  這麼說來,今晚的突擊還是被發現了嗎?

  他咬了咬牙,竟然意外的跑出程咬金。

  「上,快將人擒住!」大聲喊叫劃破寂靜的氣氛。

  大漢們蜂擁而上,疾奔向馬車。

  「這……」冉婧跟著元染墨下馬車,卻因為被這麼多大漢圍住,一時之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面對這樣的大陣仗,若不是他扶著她,她恐怕早已嚇得腿軟了。

  不能怪她膽子小,而是她擔心的望向一旁的元染墨,雖然不是故意腹誹他……

  眼前這男人,是弱雞男啊!

  她看別人穿越時空的文章,遇到的不是武功高強的男主角,就是自己化身武林盟主,可是她遇上的男人只有嘴巴功夫厲害,並沒有深藏不露的武林絕學啊!

  至於她,更不講了。

  她連防身術都不會,也只剩一張嘴巴了得,現在遇到這種情況,敵人若一起殺過來,她與他根本無力招架。

  當她還在擔心時,他的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沒有任何遲疑的開口,「妳快上馬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下來。」

  「你呢?那你呢?」她猛地搖頭。

  「我是男人,不會有事的。」他眉頭緊蹙,語氣十分堅定,一掃之前的陰柔,充滿男人的陽剛氣息。

  「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她不要上馬車。

  「妳……」

  這時,一名拿刀的大漢砍了過來。

  他機靈的閃開,躲過大刀。

  「啊……」她不斷的尖叫。

  打鬥開始,他們人單勢薄,沒有任何勝算,儘管他的動作敏捷,不過畢竟不是練武的人才,很快就感到吃力,氣喘籲籲。

  在他忙著應付之際,一把大刀又從他的背後砍來,她想要大喊小心,還好在危急的時候,另一把利劍接住了這個攻勢。

  數名蒙面黑衣人趕來救援,擋在他們的面前。

  「元少爺,請快上馬車,這裡交給我們即可。」一名黑衣人邊說邊擋住大漢們的攻擊。

  「嗯。」元染墨應了一聲,急忙將冉婧推上馬車。

  她先上了馬車,接著轉身,想拉他一把,眼角餘光卻發現一個漸漸放大的黑點。

  「小心……」

  咻的一聲,一支銀箭射進了他的肩胛。

  這暗箭來得太快也太猛,他回過神來時已是痛徹心扉,冷汗自額頭冒出,鮮血溢出嘴角,身子癱軟,跪坐在地上,在昏厥之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別——」別哭。他來不及安慰她,便痛得昏了過去。

  「元染墨!」

  ◇  ◇  ◇

  冉婧被綁架一事,終於告一個段落。

  在知縣官青雲的指揮下,那群匪徒全數被逮,如同元染墨當初的要求——殲滅那群匪徒。

  可是就算計劃再怎麼完美,還是躲不過暗處的敵人。

  元染墨被難防的暗箭傷了肩胛,後來還發現箭的尖端塗了奇毒。

  雖然已經取出箭,也找來城裡最好的大夫醫治,但是那奇毒卻無人可解。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而且高燒不退。

  自從回府之後,冉婧便隨待在他的身邊,一步也沒有離開。

  她應該為他擋下這一箭,至少她的身體比他健康,不像他的身體原本就有舊疾,還得承受新的傷口。

  他肩胛的傷口一直無法癒合,就算大夫們想辦法為他止血,可是這種奇毒卻讓傷口慢慢的腐蝕、潰爛。

  「什麼衝喜新娘?我看是掃把星進門吧!」

  第四天了,元染墨依然昏迷不醒,元老爺和大夫人十分擔心他的狀況,因此一早就來到新房裡。

  當然,愛看熱鬧的姨娘們也不請自來,看戲時還不忘找機會冷言冷語。

  「打從她進門,咱們府裡就沒安寧過。」三姨娘冷笑一聲,「先是搞失蹤,又把大少爺弄得半死不活,我看不只是掃把星入門,或許還想勾結外人坑咱們一筆。」

  她們妳一言、我一句,冉婧全都聽進耳裡,不過根本沒空理會她們,專心的守在床畔,看著昏迷不醒的元染墨。

  他的身子十分虛弱,如果再這樣放任,他恐怕會撐不下去。她一定要做點什麼才行,而不是如此消極的等他醒來。

  可是她能做什麼呢?

  「你醒醒好不好?」她喊著他,眼淚不停的滑落臉頰。

  還以為自己可以苦盡甘來,打算回來之後向他徹底的懺悔,他卻不給她一個機會,現在昏迷不醒,還會有生命的危險。

  那些姨娘說得對,她真的是掃把星帶黴運進門。

  如果不是她天真的逃跑,他也不會被她連累。

  這個笨男人為什麼要來救她?她有什麼價值讓他如此奮不顧身的來救她呢?淚水佈滿臉頰,她無聲的哭泣,儘管雙眼模糊,眼裡還是映著他蒼白的臉龐。

  「好了。」溫和的大夫人難得的低斥一聲,「都什麼時候了,還輪得到妳們說話嗎?」

  姨娘們全都閉上嘴,做了幾個怪表情之後,便涼涼的坐在一旁。

  「對不起,對不起……」冉婧終於忍不住大哭,一臉歉意的望著大夫人,「大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夫人原本想責怪她,但是見到床上的兒子,也禁不住悲傷地落淚,到嘴邊的話全都吞回肚子裡。

  「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一會兒,她難過的開口,「這輩子,我吃齋念佛,與任何人不爭不奪,只是希望我唯一的命根子能夠順利長大成人,是我對不起他,讓他從小到大病痛不斷,每一次都命在旦夕……這一次菩薩也會保佑他,我兒子不會有事的……」

  冉婧的雙手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就到外頭,把城裡所有的大夫都找來……」

  三姨娘擋在門口,雙手環抱胸前,望著她,「妳這個掃把星又想搞出什麼名堂了?想要畏罪潛逃是嗎?還有,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元染墨為了妳,已經交付贖款,現在錢呢?妳是不是想找藉口去處理那筆錢?」

  冉婧抬起眼眸,看著三姨娘,「我沒空和妳說這些,讓開,我要出去找大夫……」

  「臭丫頭,妳這是什麼態度?元染墨不把我看在眼底,我認了,但好歹妳也得叫我一聲三娘,妳現在是惱羞成怒,想造反嗎?」三姨娘氣得頭頂都冒煙了,舉起手,想要賞她一巴掌。

  突然,一隻大手從她的身後抓住她舉在半空中的手。

  三姨娘回頭一瞧,一張好看的笑顏映入她的眼底。

  「哎呀呀,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官青雲面帶微笑的說,與眾人慘淡的表情十分不相配。

  「你……」冉婧見過他,只是那一晚來不及問他的名字。

  「少夫人,在下官青雲,是城裡清廉公正的知縣,也是染墨的知心好友。」他自我介紹完畢,隨即笑望著三姨娘,「我說三夫人,對小輩動手似乎不太好,妳還是消消氣吧!」

  「你……你們……」三姨娘氣得臉龐漲紅,還想發作,卻因為見到官青雲目露凶光而縮。

  「三姨娘,有些事,撕破臉皮對自己也不好,不如妳好生在一旁喘喘氣,想想這殘局要怎麼收拾。」官青雲立刻又換上笑臉,接著放開三姨娘的手,直直走向床鋪。

  「青雲……」大夫人又淚如雨下,嗚咽的說:「你與墨兒是好友,救救他吧!」

  「夫人,染墨福大命大,我拚死拚活也會拉住他,不讓他去跟閻王泡茶聊天。」官青雲來到床邊,自袖子裡拿出一隻小錦盒。

  他打開盒蓋,裡頭擱著一顆封蠟的藥丸,以指尖捏碎封蠟,扶起元染墨,將藥丸餵進他的嘴裡,混著茶水讓他嚥了下去。

  冉婧在一旁看著,接著又奔回床畔,激動的扯著官青雲的袖子,「他有救嗎?不會有生命危險,是不是?」

  官青雲搖搖頭,「這就是我今天來找妳的目的,如果妳想救染墨,願意付出一點代價嗎?」

  「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她想也不想的點頭,「你快告訴我,要怎樣才能救他?」

  見她一臉真誠,官青雲朝眾人一笑,「不好意思,夫人們,請將妳們的媳婦借我,我有話與她私下談。」

  冉婧也不管任何人的目光,不顧一切的跟在官青雲的背後。

  不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孤注一擲,因為她已經發過誓,不管未來發生任何事,她都不願意放開元染墨的手……

  就算是一輩子,她也願意。

  ◇  ◇  ◇

  冉婧抬起眼眸,望著看不見盡頭的石梯。

  這蜿蜒的石梯如同通達天頂,肉眼見到的石梯都沒入雲霧之中,令她無法見到梯頂的光景。

  這雄偉的景色像是高懸在空中的梯子,因此這兒被眾人稱為「雲天梯」。

  雲天梯是由一層層的石階搭建而成,聽說有一萬個石階,而石階上有個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內住著一名醫術高明的一個神醫,只是這名神醫的性格十分古怪,要讓他看病,必須先滿足他開出來的刁難條件。

  首要條件就是必須先爬上這座雲天梯,石梯不但長且蜿蜒,高度更是教人不敢恭維。

  因此前來求醫的人,光是爬上石梯就幾乎去了半條命,更別說爬上去之後,又得面臨不知名的情況。

  官青雲那天拿來的延命丹,就是出自神醫的手,而他與神醫並無深厚的交情,只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神醫欠他恩情,於是送給他一顆延命丹。

  可是那藥丸並不是仙丹,只能讓元染墨高燒稍退,傷口不再惡化,至於體內的奇毒,還必須要由神醫來解。

  她雖然來自科學的現代,但只是一個小老百姓,也不是護理科系出身。

  唯一能救元染墨的方法,就是由她親自爬上雲天梯,去求神醫下山救他一命。

  他命在旦夕,她沒有太多的時間考慮和猶豫,就算要上刀山,也不會有一絲遲疑,因為他都可以奮不顧身的前來救她,她又有何顧忌呢?

  「這雲天梯聽說有一萬階,來求醫的人都必須自行爬上去,我只能送妳到這兒。」官青雲語重心長的說,「我很想陪妳上去,不過怪神醫見到我就是橫眉豎眼,我陪妳上去,恐怕會把事情搞砸。」

  冉婧求藥心切,那晚看見元染墨高燒稍退,就像見到一絲曙光,因此央求官青雲帶她前來。

  「官公子,謝謝你。」她勉強擠出微笑,「你肯告訴我這唯一的方法,我就感激不盡了。我會努力說服神醫,請他救染墨一命。時間緊迫,我現在就去求神醫。」

  「祝妳好運。」官青雲也沒留她。「那怪神醫雖然醫術精湛,但是脾氣也古怪的要命,如果他提出奇怪的要求,妳量力而為……」說起那神醫的怪脾氣,他就算身為父母官,也無法強迫神醫下山救人,最後的辦法就是冉婧前去求藥。

  至於他,也很想為朋友兩肋插刀,可是……

  官青雲忍不住想扶額嘆氣,早知道上回就別調戲神醫,惹惱了他不說,還被一腳踹了下來。

  這回他來,還見到石梯口插了一個木牌,上頭寫著:禽獸與官青雲禁止進入。

  原來在神醫的眼裡,他的地位跟禽獸沒兩樣。官青雲微皺眉頭,看著木牌。

  「嗯。」她點點頭,急忙踏出足尖。

  「對了,上了梯頂,幫我問候怪醫一聲,順便再幫我問問他,需要這麼大咧咧的把本官的名字立在石梯口,是巴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暗戀本官嗎?」他對著她的背影大喊。

  呃……冉婧哭笑不得,但還是點頭,然後開始一步步的往上爬。

  而她也打定主意,不管那名神醫開出什麼奇怪的要求,只要能救元染墨,她都會硬著頭皮點頭答應。

  咬著牙,她不停的拚命往上爬。

  爬了約莫五樓的高度,她就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紅,額頭也冒出汗珠。

  唔……她咬牙忍耐。

  都怪自己平時過得太安逸,走幾階樓梯就氣喘籲籲的。

  可是她不敢停下來歇息,因為元染墨還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不允許她再拖延時間。

  於是她努力的往上爬,想要攻上雲天梯的頂端。

  現在的她只有一個信念——

  元染墨,等我,一定要等我帶神醫回去!



  ◆ 第八章

  儘管汗如雨下,冉婧依然不放棄,也不願稍作休息。

  就算她的雙腳開始發顫、虛軟,還是一步接著一步,努力不懈的往上爬。

  毒辣的陽光直接照射著肌膚,她的臉頰又紅又腫,就連白皙的手堇也被曬得紅通通的。

  雖然又熱又渴,但是她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

  中途她差點熱昏過去,不過憑著毅力,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能看見盡頭,一鼓作氣的爬了上去,終於來到最後一個階梯,映入眼底的是桃花仙境。

  她雙眼所見,全都是一些奇花異草,而在這座大花園的後方,有一棟不協調的木屋,院子正暴曬的像是乾枯的草根。

  喘了幾口之後,她的雙唇都微微乾裂,還有血絲滲了出來,不過她心繫著元染墨,浮現腦海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找水喝,而是尋找仙境中的神醫。

  「請問有人在嗎?」

  她慢慢的接近木屋,同時聽見裡頭有微弱的搗碎聲?

  搗碎聲又響了幾下,隨即停住。

  她不敢貿然進入,站在木門前,伸手敲了下,「請問南宮神醫在嗎?」

  「誰?」裡頭的男子低聲詢問,放下手中的東西,移步來到門前。

  門一打開,他見到一身狼狽的胖丫頭。

  她滿臉通紅不說,全身衣裳也被汗水浸濕,雙唇還因為乾裂而滲出血絲。

  「南宮神醫,你可不可以隨我下山,救我夫君一命?」她急忙開口,語氣又急切又誠懇。

  「妳是誰?」南宮湛一雙細眸微微瞇起,迸射出冷光,「我不認識妳。」

  「對不起。」她微弱的開口,「我叫冉婧,是元府元染墨的妻子,現在他身中奇毒,命在旦夕,是官公子告訴我,你的醫術精湛,只有你才能救我的丈夫……」

  「官公子?」他的眉頭一挑,「難不成是那個貪官官青雲?」

  她點了點頭,「是。官公子說你與他有幾分交情,希望你可以賣個面子,救救我的丈夫。」突然感覺昏眩,但她勉強撐住身子。

  一聽到官青雲,南宮湛的神情變得陰鶩,「回去!」

  她忍不住踉蹌的退後一步,「南宮神醫,不管要我付出什麼代價,只要你開口,我一定都會做到。」

  南宮湛蹙起眉頭,看她的身子搖搖欲墜,情況應該十分危急。

  可是他這裡不是救濟院,又不是阿貓阿狗來求醫,他就有義務要幫忙。再說,如果今日換成別人,也許他會看在心情好的份上考慮一下。

  她一開口就是「官青雲」,讓他的心情被破壞殆盡,連考慮都沒有就拒絕。

  「南宮神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

  「救人?」南宮湛冷哼一聲,「有人規定醫術精湛就得要救人嗎?我研究醫藥只是因為興趣。」

  他只不過是喜歡藥材的味道,所以長年埋頭研究藥草,壓根兒沒有行醫救人的念頭。

  那跟他冷血的性格相牴觸,也不是他做事的風格。

  況且眼前的女人竟是貪官官青雲介紹來的,即使她表現得楚楚可憐,他都不能接下這個麻煩。

  欠官青雲的,他早在之前以一顆延命丹還清了,現在這貪官居然還宣傳他的醫術,豈不是故意打擾他的清淨,增添他的麻煩嗎?

  「神醫,我給你跪下。」她急的落淚,跪在地上,只求眼前的男子能與她一同回元府。「只要你答應與我回府,未來你要我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像妳這樣胖的像豬的丫頭,怎麼做牛做馬?」他又冷哼一聲,接著轉身,將門用力關上,拒絕看到她可憐的一面。

  「神醫,我給你磕頭。」她的額頭不斷的用力碰觸地面。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卑微,可是若能換得元染墨的生存機會,她做得心甘情願。

  深怕神醫感受不到她的誠意,於是更用力的磕頭,一次又一次,儘管額頭髮紫,慢慢的滲出血絲,然後鮮血滴落在地上,開出斑斑的血花,她依然沒有停止動作。

  她要求到他出來,求到他願意救元染墨一命。

  只要他答應出手相救,他要她做什麼,她都毫無怨尤。

  她表現出最大的誠意,可是過度勞累的身子早已負荷不了,原本被壓抑的黑暗像是海潮一般再度襲向她。

  不行!她要堅持。她不能倒,不能啊!

  冉婧拚命的在心底大喊,要自己堅持到最後一刻,無奈還是敵不過黑暗的吞噬,雙眼一翻,身子一軟,昏厥過去。

  南宮湛並不知情,依然在屋內搗藥。

  直到搗完了藥,他直著藥僻走到門外,才發現前來求醫的女人竟然昏倒在地上。

  他露出厭惡的表情,但見到地上的血漬與她臉上的血跡,不禁皺起眉頭。

  該死的女人!還有,那該死的官青雲!

  輕風吹拂,四周瀰漫著濃郁的中藥味。

  冉婧在肌肉酸痛中醒來,一睜開眼,隨即想到了什麼,彈跳而起,急著下床去找尋南宮湛。

  足尖才碰到地面,她的雙腳卻因為過度勞動而不聽使喚,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唔……」她吃力的皺著眉頭,勉強想要站起身,雙腳像是失去知覺,不管她試了幾次,還是一樣,最後也不管會不會弄髒衣服,慢慢的爬向門口,正要爬出門外時,一道偉岸的身子出現在她的眼前,抬起頭一看,是南宮湛。

  若不是他及時縮回自己的腳,恐怕早已踩到她的手掌,見她不嫌髒的在地上學毛毛蟲蠕動,不禁皺起眉頭,「妳在做什麼?」

  「南宮神醫,求你……求你救救我的丈夫,我求你……」她的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小腿,不讓他離開。

  「煩死了。」南宮湛不悅的說,卻怎麼也無法擺脫她。「憑什麼要我救妳?我欠妳的嗎?」

  「只要你救了我丈夫,這輩子就是你我欠你恩情,就算要我一輩子做牛做馬,我也願意。」她又拚命的磕頭,這才發現自己的額頭已經纏上繃帶,但還是不斷的求他。

  看著她誠懇萬分的模樣,他硬生生的吞回到嘴邊的刻薄話語。

  他一再的拒絕她,她卻愈挫愈勇,不但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打退堂鼓,反而牛皮糖似的死命糾纏。

  「做牛做馬?」這丫頭的長相不怎麼討喜,不過他瞧她努力爬上雲天梯,而且還用了最短的時間,早已證明了她求醫的決心。

  別說她跪在屋前,不斷的磕頭哀求,額頭佈滿血絲還不停止,甚至連一杯水也沒向他討……

  這女人真笨,滿腦子裝的全是丈夫,卻對她自己一點苦求都沒有。他的俊顏蒙上陰霾,她這種無私的行為讓他感到莫名的不悅,就是不願意出手相救。

  「是,只要神醫肯下山救我的丈夫,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她豁出去了,就算要她的性命,也無所謂。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既然其他大夫都束手無策了,妳就看淡一點,瞧妳年紀甚輕,改嫁也不是一件難事。」他冷笑一聲,蹲下身,把手中的碗遞到她的面前。「把藥喝了,然後滾下山吧!」

  「神醫真的不願下山救我丈夫一命?」她的眼底透露著悲傷。

  「對妳而言,他確實是很重要的人,但是對我而言,他比螻蟻還不如。」

  他說的絕情冷血,「要我下山救人?免談。」

  「為……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如此堅持、如此冷血?她顫抖著雙唇,難不成唯一的希望之火也要因此熄滅?

  為什麼?南宮湛黑眸一斂,側頭思考了一下。

  「理由很簡單。」他揚起沒有溫度的笑容,「因為——」

  因為?她等待著他的答案。

  如果他有堅持的原因,那麼她也會堅持的打破,只要他肯出手相救,不管有再多的困難,她都會克服。

  「下山之後,要爬上來實在是太累了。」他的語氣淡淡的,卻十分堅定。

  當初他發現雲天梯的梯頂別有洞天,加上溫度正好適合栽種藥草,便住了下來,根本懶得爬上爬下。

  還好雲天梯後方有一座瀑布,至少喝水不成問題,而後方更是天然食材的寶庫,也讓他久久才下一次山,到最後他連下山也懶了。

  什什麼?聽著他的理由,或者說是他的藉口,她一時之間回不了神,好一會兒才眨眨眼。

  「你不下山的原因,就是就是要再爬上來太累了?」她小心翼翼的詢問。

  「難道妳爬上來不累?」他一臉不悅的瞪著她,「我既沒有輕功,也不是練家子,這雲天梯有一萬階,爬上一天就教人受不了。」

  呃……她無法否認他的話。

  確實,她只爬了一次,現在雙腳不但發顫,甚至還沒有足夠的力氣支撐她的身子。

  「那……那如果我把我丈夫揹上來,你願意替他看病嗎?」她的心底又燃起一絲希望。

  只要有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他臉色大變,「妳這女人別得寸進尺,我救妳是因為不想讓我的地方染上晦氣,妳最好把藥喝完,然後滾下山。」

  她終於破涕為笑,急忙接過碗,顧不得是否燙口,立刻喝下湯藥。

  他瞧她喝的急,以為她要打退堂鼓,心想,終於可以把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麻煩掃地出門了。

  喝完之後,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好了,我喝完了藥,馬上下山。」

  她懂他話裡的意思,既然他懶得下山,那麼就由她把元染墨帶上山,這樣他就沒有不醫的道理。

  南宮湛也不是笨蛋,從她的表情就明瞭她的心思。

  「餵!就算妳回去派人把病人揹上來,我也不會替人看病……」

  「我自己揹。」她勉強跪在地上,「由我自己把我丈夫帶上來,不讓任何人打擾神醫,這樣你可以醫治我丈夫嗎?」

  「妳一個人?」他冷笑一聲,「妳一個人爬上雲天梯就快去了半條命,再揹一個男人,妳以為妳有多大的神力?」就怕揹到一半,雙雙滾下山。

  咦?雙雙滾下山?這壞心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這胖丫頭體力不支,爬個雲天梯就氣喘籲籲,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如果再背個人……嗯,肯定爬不到一半,那麼他只要再出個難題給她,在時限之內沒將人背上來,這個麻煩就不會再出現了。

  南宮湛惡劣一笑,「不過想想,看在妳賣力又固執的份上,現在我給妳時間,只要妳在明早雞啼叫前將妳丈夫帶上來,我便不計一切代價的救活他,若超過時限,妳永遠都不准踏進這裡,聽到沒有?」

  「嗯。」她用力點頭,然後努力的爬出屋外。

  他看著她的背影,故意潑冷水,「餵,我看妳還是放棄吧!妳連走路都有困難,何必要這麼堅持呢?」

  「只要有希望,就沒有道理放棄。」她繼續在地上爬,就算粉嫩的掌心被石子磨破,還是不氣餒的爬向雲天梯。

  他雙手環抱胸前,冷眼看著她艱辛的往前爬,毫不放棄的模樣,嘲笑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那男人值得妳這樣付出嗎?也許他哪一天會忘了妳曾經這麼為他付出。」

  「值得。」她咬牙說話,「我從來都不奢望他記得我對他的付出,因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付出,原本就不是施恩,也不是讓對方將就的籌碼,那是因為……因為……」她有些詞窮,最後小聲的開口,「我愛上他了。」

  她以前也不相信愛是無私的奉獻,總認為付出的一方永遠都是傻瓜。

  只是現在她相信了,才懂得過去的自己是因為沒遇到值得付出的另一方,現下遇到了,付出竟成了理所當然。

  「愛?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就是愛。」南宮湛臉色鐵青,瞪著她緩緩前進的身軀。

  她輕輕一笑,「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廉價的東西,只有你自己是否在意或珍惜。」

  他緊咬牙關,雙手握拳,狠狠的開口,「隨便妳。」然後甩袖離開。

  反正只要超過時限,他也沒義務幫她醫治任何人。

  約定,就是約定!

  ◇  ◇  ◇

  「我不放心。」

  元染墨在半昏半醒之際,聽見了娘親的聲音,還有一道虛弱卻又堅持的女聲。

  「夫人,妳別擔心,只要妳們將少爺綁在板子上,我會盡全力爬上去的。」冉婧知道這是一場賭博,她賭的是自己的意志和體力。

  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她想不出如何將他搬上雲天梯,唯一想到的就是把他綁在板子上,然後手握繩子,慢慢的將他拉上去。

  就算她的雙腿爬累了,還有雙膝可以跪著上去,於是她也把兩個膝蓋都綁上厚厚的棉布,咬著牙,也會將人帶上去。

  救人已經是迫在眉睫,不容許她再浪費一分一秒,只能探取土法煉鋼的方式。

  他又聽見了那道熟悉的聲音,聽著她的聲音,他的心底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暖了起來。

  冉婧,是冉婧。他的雙眼睜不開,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卻在心裡呼喊她的名字。

  「雲天梯這麼高,妳一個人爬上去就耗費許久的時間,怎麼可能在天亮之際帶著墨兒爬上去呢?」

  「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會把少爺送上去。」她費了許多力氣下山,還好官青雲派人在石梯口守著,一路將她送回元府。

  她的身子雖然疲憊,必須讓人攙扶著,但是與元老爺和大夫人說明前因後果後,還是決定由她一人帶著元染墨爬上雲天梯。

  元老爺與大夫人一同來到雲天梯底下,雖然這方法是死馬當活馬醫,但還是擔心她一個女流之輩要帶著一個大男人爬上石梯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妳自己連路都走不動了……」元老爺看著全身是傷的她,原本白白嫩嫩的姑娘,此時滿臉髒汙不說,還有觸目驚心的傷痕。

  「走不動,我就用爬的。」冉婧讓丫鬟扶著下車,慢慢的來到第一階。「你們幫我把少爺放在板子上,然後將他緊緊的繫著,我要拉他上去。」

  大家相視一眼,最後還是照她說的話,將元染墨放在板子上,再以布巾綁住他的身子,另一端則是繫在她的腰間,然後結結實實的綁著。

  元染墨雖然很沈重,不過她跪在石梯上,奮力的往上爬,爬了數十階,再用力將他與板子一同拉上來。

  大家看著她慢慢的爬上去,那吃力的模樣教人想出手幫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因為她答應南宮湛,要憑一己之力爬上雲天梯。

  只要她做到了,南宮湛就會無條件的醫治元染墨。

  為了醫治元染墨,再痛、再困苦,她也要爬上去。

  「你等我,很快很快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我會讓你好起來的……」她像是自言自語的對著元染墨說話。

  冉婧……元染墨的意識有些不清楚,卻能聽見她的聲音,四周的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

  她的膝蓋其實無法支撐自己與他的體重,爬了約莫三層樓的高度就有些挺不住,不過她還是靠著超凡的忍耐力向上爬著。

  不能放棄。

  她咬著牙,裙下的膝蓋又紅又腫,隨著時間的流逝,膝蓋也磨出血絲,連帶的緊握繩子的十指也被磨出鮮血。

  會痛,但是她相信再怎麼痛也沒有傷及五臟六腑的元染墨來的痛。

  他為了救她,不顧自己的安危,在最後一刻還是不放棄她,若不是她的任性,今日他也不會受這樣的煎熬折磨。

  而她這點小傷又算什麼呢?

  她一心一意只想從閻王手中搶救他的性命,不想再讓上天搶走她在意的人。

  愛雖然是一隻包袱,但這只包袱可以讓她富足的走完這輩子,她願意這樣背著他走下去。

  於是她咬緊牙關,不斷的往上爬。

  而她不知道元染墨因為她的動作慢慢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板子上,見她氣喘籲籲的將他拉上階梯。

  他動彈不得,開口也沒有聲音,只聽見她的喘息聲,還有口中唸唸有詞——

  「等我……等我……」

  傻瓜!他皺著眉頭,想叫她,卻依然是白費力氣,到了最後,他的身子還是撐不下去,意識逐漸流失,昏了過去。



  ◆ 第九章

  南宮湛的臉色不只綠了,心也涼了。

  那胖丫頭不知道哪裡來的神力,竟然真的在雞啼第一聲前,把她的丈夫帶上來。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現在他不只要照顧男病人,還得分神照顧這胖丫頭,就像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個大麻煩趕不走,反而招來一雙。

  現在男的躺在左邊的床上,女的躺在右邊的床上,一男一女竟然還有默契的一起發高燒。

  喔!他好鬱悶。

  這名叫元染墨的男子身中奇毒,身子忽冷忽熱不說,中箭的肩胛雖然做過處理,但依然不斷化膿。

  南宮湛趕緊做緊急處理,先治療他的傷口,接著再清理傷口中的奇毒,同時也發現他體內竟然有兩股毒性互相衝擊,一個是傷口中的毒,另一個竟然是潛藏已久的慢性毒。

  不過他的傷口對南宮湛而言並不是難事,很快就清除了他體內的毒性,一勞永逸,免得那固執的丫頭下回又帶著他前來求醫。

  等治療過元染墨後,南宮湛轉而來到冉婧的床畔,她其實沒什麼大礙,只是手腳有多處傷口。

  她顯得狼狽,尤其是裙子有兩抹顯眼的紅,正無言的告訴他,她用了多大的力氣爬上來。

  這女人看起來不聰明,做事也不伶俐,沒想到真的把病人帶上來,而且還造成了更多的傷口……

  南宮湛第一次失算,敗給一個固執的女人。

  「我告訴妳,僅此一次。」他小心翼翼的解開她的衣扣。「下次不管妳帶天皇老子還是誰來,或者妳搞得滿身是傷,我絕對會用力的將妳踹下山,聽到沒有?」

  昏睡中的冉婧聽到他的咒罵,慢慢的轉醒,艱難的抬起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救……救……」

  「妳不會死。」他以為她要他救她,沒好氣的說。

  「救染墨……」她的嗓音沙啞,喉嚨還有些刺痛。

  南宮湛的大掌壓向她的圓臉,硬是把她壓回床上。「妳一心只想著妳的丈夫,有想過自己的狀況也很慘嗎?」

  「答應……你答應過我的……」她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手,「染墨……染墨……」

  這女人固執得像一頭牛!他在心裡咒罵幾遍,大手離開她的臉龐,然後指向一旁,「救了,他正在休息。」

  雖然她累得昏昏沈沈,但還是緩緩的轉頭,果然見到熟睡中的元染墨,於是急忙下床,連滾帶爬的來到他的身旁。

  「染墨……」她跪在床畔,雙手緊握著他的大掌。「沒事……沒事了,我把你帶上來了。」

  看著她癡情的模樣,南宮湛莫名的心生一股氣,掌心故意移到她的肩膀上,提氣,用力一捏,讓她的身子霎時一軟。

  「啊!」她輕叫一聲,哀怨的回頭望著他。

  「妳難道沒發現自己的雙膝都出血腫脹?怎麼還敢這樣跪著不起?快給我滾回床上!」他脾氣不甚好的命令。

  「他……沒事了嗎?」雖然將染墨送到神醫的面前,但她還是很擔心。

  「暫時死不了。」他一手就將她扶回床上。「現在妳給我乖乖的待在床上。」

  她坐在床上,依然望著元染墨。

  雖然他的臉色蒼白了些,但是不像之前那樣狂冒冷汗,而且睡得極為安穩,褪去上衣的胸膛也換上了乾淨的繃帶,看樣子神醫總算是出手相救,他應該是暫時脫離危險了。

  這時,她才鬆了一口氣,身體不再緊繃,像一隻破舊的布娃娃,全身都是擦傷的她漸漸感到疼痛。

  「妳髒死也臭死了,看妳還能下床爬動,等會兒妳就到後頭清洗一下,我再幫妳上藥。」

  「我不要緊,都是一些皮肉傷,只要……只要照顧好少爺,我怎樣都沒關係。」她氣弱的說。

  南宮湛蹙起眉頭,語氣倏地變冷,「妳怎樣都沒關係?妳以為用自己的命去換他一條命,他會感到高興嗎?」

  見他突然生氣,她忍不住噤聲。

  「我不想和妳說那麼多的廢話,總之,妳先乖乖的躺好,等會兒去後方的瀑布衝洗身上的髒汙。」他發現自己的情緒波動太大,於是斂住心神,放緩語氣。

  哼!他幹嘛與這兩個過客多費唇舌?

  等他們痊癒了,他就一腳把他們踢下山,然後再到下面重新立一個木牌。

  冉婧抿了抿唇,心想,不能招惹這脾氣古怪的神醫,轉了轉眼珠,勉強下床。

  只是她的雙腳才踩在地上,又立刻癱軟,低頭一看,才發現膝蓋都是乾涸的血漬。

  「對……對不起,可以讓我休息一下嗎?我現在無法走了。」她抬起眼眸,楚楚可憐的說。

  「哼!隨便妳。」看來暫時無法替她看診,他倒也省事,於是轉身,走出屋子,將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冉婧又爬呀爬的,爬到元染墨的床畔。

  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她還是擔心,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他呼吸勻穩,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的撫摸他的臉頰,雙眼漸漸彎成弦月一般。

  「染墨……」她一次又一次的輕喊他的名字,像是在她的心上刻了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名字烙印在心頭,再也忘不了他,也割捨不了他。

  無法回到她的現代世界也好,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想,也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看著他的睡顏,直到看累了,她依然趴在他的床畔相隨。

  ◇  ◇  ◇

  叩…叩叩…

  規律的敲打聲,把昏睡十天的元染墨擾醒。

  這期間他半睡半醒,在夢裡他夢見冉婧全身都是傷,甚至還流出紅色的鮮血。

  終於,他驚醒。

  「冉婧!」

  他彈跳而起,發現胸膛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不禁悶哼一聲。

  搗藥的聲音也因為他的叫聲而停住,站在前方的一道身影緩緩的轉過來,冰冷的雙眼望著他。

  「你是誰?」元染墨皺起眉頭,語帶防備的問。

  南宮湛放下手中的物件,冷冷的開口,「你沒資格開口問我是誰。」他又轉身,繼續搗藥。

  「你……」元染墨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還目中無人的男人。

  不過他壓抑著怒意和痛楚,仔細的觀察四周,一呼吸就嗅到濃濃的藥草氣味,屋內的擺設十分簡陋,牆壁上掛滿了乾枯的草根……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冉婧呢?

  「南宮先生,這些藥草都曬好了。」

  他正在思忖,一道鵝黃色的女子身影走進來,手上抱著一大堆藥草,聲音嬌嬌軟軟的,還帶著一抹熟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映入的是魂牽夢縈的可人兒。

  「冉婧!」他連忙下床。

  她隨即轉頭,「少爺……」見到他醒來,她眉開眼笑,放下手上的藥草,趕至他的身旁。「你終於醒了!」

  他將她擁入懷中,只是一低頭,便看見她的十指都纏著繃帶。

  「妳的手怎麼了?」

  他急忙審視她的全身,一拉開她的衣袖,手臂也纏滿了白色繃帶。

  「妳……妳是不是瘦了?」

  當初那白白嫩嫩的臉頰變得瘦削,抱起來的手感也有些不一樣。

  「是啊!」她笑著點頭。

  這十天她寄住在這兒,南宮湛吃得清淡不說,她還得幫忙做些雜事,身上的傷口好得差不多,每隔幾天又得下山替他辦事。

  每一次下山、上山,她一天的運動量就足夠了,也漸漸習慣爬石梯,雖然沒有體重計可以稱體重,但是她發現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消了一大半。

  「妳身上為什麼都是傷?」他蹙起眉頭,與她四目相接,「是不是哪裡受傷了?這裡又是哪裡?還有,我不斷夢見妳帶著我爬了一座好高的樓梯……難道這不是夢?妳真的……真的把我帶上來?」

  「你慢慢來,不急。」她扶著他,讓他在床上坐下。「這兒是雲天梯梯頂,這位正是南宮湛神醫,是他解了你傷口中的毒,還有你體內的慢性毒。」

  「慢性毒?」他不解的望著她,又看了南宮湛一眼。「什麼意思?」

  南宮湛暫停手中的工作,冷冷的撇著他,「意思就是說,在你中了箭毒之前,你的身體就中了一種慢性的藥毒,一開始你不會有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你的力氣會慢慢的消失,然後整天感到食慾不振,還有昏昏欲睡,最慘的是,只要你動了情慾,就會氣血攻心。這種下毒方式,應該是在你的衣食住行中下手。」

  可見這個名叫元染墨的男人,平日肯定仇人很多,被這樣下毒還不自知。

  元染墨思索著南宮湛說的話,原以為自己身體虛弱,跟他之前外出經商遇襲之後的後遺症有關,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有人長期下毒導致。

  他的心裡已有個底,下手的人肯定是自己府裡的人。

  南宮湛看他們兩人卿卿我我,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我去煎藥,妳等等再來端給他喝。」

  「謝謝南宮先生。」冉婧不忘跟神醫道謝。

  「如果痊癒了,你們就盡快滾下山。」南宮湛板著臉孔低吼,隨即離開這令他作嘔的空間。

  「南宮先生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輕笑一聲,「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沒事。」元染墨輕輕勾起她的下巴,「真的是妳把我帶上來的?」

  「是啊!」她不以為意的笑說。

  「所以才會害妳全身是傷?」他心疼的望著她全身上下。

  「這不算什麼。」她搖搖頭,「倒是你,是我害你差點命喪黃泉,差點我就無法向你爹娘交代……」

  「冉婧,別再離開我了。」他緊緊抱著她,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她的身子一顫,雙手忍不住攀向他的頸子。「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不能回去現代的世界也沒關係了,因為她在這個時代找到一個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他,就是她未來的方向。

  「等你痊癒了,再帶我回家。」她抬起雙眼,凝視著他。

  元染墨輕輕點了下頭,然後吻住她的紅唇,一嘗夙願。她的唇如同他的想像,十分柔軟,嘗起來的味道就像淋上蜂蜜的糕點。

  沒想到他會突然吻她,她的臉頰緋紅,這是她第一次被人親吻。

  他的吻有些急促,霸道中帶著一絲溫柔,她同時還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臉上。

  她覺得自己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被他用心的品嚐,漸漸的融化在他的嘴裡、懷裡。

  他的舌尖忍不住擺開她的雙唇,頂開貝齒,溜進檀口,與丁香小舌勾纏著,更進一步的汲取她甜美的津液。

  原本平穩的氣息被他撩撥得有些淩亂,她的心跳變得狂亂,化被動為主動,舌尖與他的舌頭糾纏,交換著彼此的津液和氣息。

  他把她的丁香小舌含進嘴裡,一次又一次的吸吮著。她的雙眸變得有些迷濛,綻放著奇特的光芒,閃爍動人的魅力。

  沈醉在他的親吻之中,她感覺到他的大手開始不安分在她的腰際遊移,甚至想要爬上她的胸脯……

  「不……不行……」她在最後一刻守住了防衛,紅著小臉,搖了搖頭。「你的身體……」

  他輕笑一聲,「傻丫頭,我的身體好很多了。」

  「不行、不行。」她還是搖頭,輕輕推開他,「就算好很多,也要靜養。」

  「可是……」他還想說服她,想將她拉進懷裡。

  「沒有可是。」她皺了皺鼻子,盡量與他保持距離,「而且這裡也不是適合的地方,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南宮先生的屋裡,別做奇怪的事。」

  「這哪是奇怪的事?!」他一臉委屈的回答,「妳是我的妻,這是夫妻的義務。」

  「總之,你這個大少爺乖乖的躺在床上修養,只要你痊癒了,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家。」她滿臉通紅,扶著他躺好,淡淡一笑。她的笑顏讓他百看不厭,牢牢的記在心中。

  「妳的意思是只要我們一回家,什麼都可以做了?」他促狹的問。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從不知道你有這麼下流的一面。」

  「妳不知道的事還很多。」他躺在床上,大掌握住她的小手。「不過沒關係,我和妳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的互相瞭解。」

  他的話就像甜甜的蜜,滲進她的心底,緊握著她的大掌則像一道枷鎖,不但鎖住了她自願放棄的自由,也鎖住了她這輩子飄蕩不定的心。

  在這個世界上,她再也不用一個人享受孤獨,未來的喜怒哀樂,都有他會與她分享。

  「咳!」一道不識趣的冷冽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情說愛。

  「藥煎好了,還不來端嗎?」南宮湛看著這對噁心的夫妻,板著一張冰塊臉。

  「是。」冉婧掙脫元染墨的大掌,急忙奔向外頭,深怕藥一旦涼了,便失去藥性。

  「等……」元染墨想叫她別急,卻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留下他與這名怪醫大眼瞪小眼。

  南宮湛不甘示弱,「如果不喜歡我指使你的小妻子,你最好快點養好你的傷,快快滾出我的地方。」

  自從這對夫妻到來,他不但要忙著照顧他們,同時還浪費他珍貴的藥草和費心煉製的藥丹。而眼前的男人醒來後,一點感激的表現也沒有,眼底還有深深的敵意,以及不悅的責備。

  天殺的,他欠他們的嗎?南宮湛真想現在就把他轟出去。

  只可惜他答應了冉婧,不管再怎麼不願意,還是得把這男人醫治好,否則她肯定會賴在他這地方,死都不走。

  「我會的。」元染墨也冷冷的回應。

  懶得與他多說一句,南宮湛又站在桌前,拿起缽,開始把缽裡的藥草搗爛。

  每搗一下,他就當做是在搗元染墨或冉婧的臉。

  搗搗搗,他再搗。

  不過在南宮湛的心底,最想搗的還是官青雲那始作俑者的臉。若不是這貪官,他今日也不必收留與他不相關的夫妻。

  所以,他決定把這難消的氣記在官青雲的身上。下次官青雲膽敢再來到他的面前,他肯定會讓他好看!



  ◆ 第十章

  三個月後,冉婧與元染墨一同回到元府。

  這期間他一直在神醫的住處養病,卻受了不少窩囊氣,而那南宮湛還把他的妻子當成奴婢使喚,氣得他每天都與他理論。

  最辛苦的還是冉婧,她不但要照顧元染墨,得要當他們中間的和事老,還得還南宮湛的恩情,幫他做一些雜事。

  托南宮湛的福,這三個月以來,完全不需要刻意節食減肥,她就瘦了一大圈。

  「妳瘦了。」不只元染墨這麼說,一回到府中,元老爺和大夫人也都對她的改變感到意外。

  那張該是胖嘟嘟的白嫩臉頰少了一些肉,卻又泛著紅潤,像一顆可口的蘋果,看起來楚楚動人。

  「這三個月她過得不好。」元染墨不悅的撇唇。

  一回想起之前的日子,三餐全是簡單的青菜豆腐,南宮湛若是心情好,還會要她下山買些魚肉,結果還不是苦了她。

  若不是她堅持他身上的傷口癒合,才肯與他下山,他也不會讓她受苦這麼久。

  「別聽染墨胡說,這三個月我過得很好,體力也增加不少。」冉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婧兒,這些日子真是辛苦妳了。」大夫人上前,握住她的雙手,「墨兒的命是妳救回來的。」

  她搖搖頭,「夫人,快別這麼說,我的命才是他救回來的。」

  「還叫夫人?」元染墨將她的手抓了回來,「是不是該改口了?」

  之前她藏著逃跑的心思,他一時沒注意她對父母的稱呼,原來是藏著生疏的距離。

  而這段期間,她也跟他提到她並非這時代的人,是穿越時空而來的現代人。

  他雖然感到十分震驚,但她說得活靈活現,還說了一些他聽不懂的話,像是馬車以後會變成不用馬的汽車,汽車不吃草,只吃貴死人的汽油,而且以後人也會在天上飛,只要坐上飛機……

  很多奇怪的東西讓他聽得頭昏腦漲,他實在不敢想像未來的雞能載著人在天上飛。

  而她確實不像普通的女人,雖然不會琴棋書畫,卻看得懂所有的書,也會哼一些他沒有聽過的歌,甚至還教會他與怪醫玩什麼撲克牌的遊戲。

  她的種種行為都說明她與眾不同,也慢慢的說服他,她是來自未來世界的人。

  雖然感到驚訝,但他還是沒放在心上了。

  對他而言,冉婧就是冉婧,就是他愛上的女人,也許正因為她這麼特別,才如此吸引他的目光。

  「娘。」冉婧叫的小心翼翼。自從她嫁進元府,就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現下她決定要留在這時代,反而害怕他的爹娘不喜歡她。

  大夫人當然不清楚原由,不過聽見媳婦叫她一聲娘,還是溫柔的點頭一笑,「好好好,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我已經安排廚子煮些你們愛吃的菜,你們先回房休息,晚上一起吃飯。」

  「謝謝娘。」她嘴巴很甜的再叫一聲。

  元染墨握著她的手,準備踏出大廳。

  接到消息的三姨娘匆匆趕來,與他們擦身而過,見到元染墨安然無恙,表情十分訝異,眉眼透露一絲擔心,隨即揚起假笑。「欸,這不是咱們的大少爺嗎?看樣子你從鬼門關前走一趟,真是可喜可賀。」

  「對我而言是可喜可賀,對三姨娘未必是好消息。」元染墨冷冷一笑,「想必三姨娘這三個月也聽到官府傳來的消息吧?那群匪徒的頭頭近日就要畫押認罪,不過縣太爺已經和他談了條件,只要他供出背後的主犯,就可以免他死罪。」

  三姨娘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聲音微顫的問:「主犯?」

  「明天一早,我就到官府走一趟,答案自然水落石出。」他難得與三姨娘多說了一點。「青雲與我是一同長大的,全憑我做主處理那些壞人。」

  三姨娘乾笑兩聲,額頭冒出薄汗,「是……是啊……」

  「啊!我似乎說太多了。」他斂住心神,「時候也不早了,我與媳婦先回房休息,晚一點咱們『一家人』再一起吃晚飯。」

  「去吧!去吧!」三姨娘連忙讓到一旁,只是臉色比剛剛還要難看萬分。

  元染墨牽著冉婧的小手,離開大廳。

  她沒有錯過三姨娘那難看的表情,沒心機的問:「三姨娘的臉色變得難看許多,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也不懂,為何他突然提起官青雲,以及三個月前的綁架案?

  他休養的這三個月,官青雲確實有去探視他們,可是大部分的時間都纏在南宮湛的身旁,難道她錯過了什麼?

  他與她走了一段距離後,才笑著望向她,「傻瓜,妳什麼都沒有發現嗎?」

  她側著頭,一臉疑惑的看著他,「發現?要發現什麼?」

  「也好,妳的心底只要放著我就好,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不足以讓妳掛心。」他忍不住低聲笑了,好喜歡看她這可愛的表情。

  她皺了皺鼻子,嘟起粉嫩的小嘴,「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呢?」

  「你大可以什麼都不要懂,只要懂我即可。」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

  她繼續追問,他還是賣關子,最後她只好放棄追問的念頭,畢竟他想說就會開口了,她不想浪費時間逼問他。

  「嗯。」她微微點頭,與他手牽手,走在迴廊上,莫名的有種踏實安心的感覺。

  這三個月不只她變了許多,他也一改之前那傲嬌的個性,雖然偶爾還會有少爺脾氣,但是都捨不得讓她難過傷心,總是一再遷就她、逗她開心。

  原來愛情這麼簡單,不用太多複雜的心機,也不用太多的算計,只需要真心愛上一個人,戀情自然不斷昇華。

  這是她第一次愛上男人,也是她這輩子最後愛的一個男人。

  對他而言,她就是直率可愛,沒有多餘的心計,還帶著一點點傻氣的感覺。

  她就是他的衝喜新娘,不但衝去了他身上的病氣,還為他開拓了不一樣的人生。

  未來的人生中,他的大堇會緊緊的牽著她的小手,相互扶持的往前走。

  不管她想去哪兒,他一定都會陪伴。

  這輩子,不離不棄。

  ◇  ◇  ◇

  在昏暗的火把照映下,地牢裡的氣氛顯得有些詭譎。

  一道身穿鬥篷的瘦小身影走了進來,手上提著竹籃,拿了銀子買通衛兵之後,便緩步跟著衛兵來到最裡面的牢籠。

  「妳動作得快一點,否則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我可是吃不完兜著走。」衛兵將牢籠的鐵鏈打開,讓她進去。

  「我知道。」女子的臉掩蓋在鬥篷之下,稍稍抬起眸,尋找裡頭的罪犯。

  前方留著一臉鬍子的男人被綁在木桿上,雙手雙腳都被鐵鏈綁住,身上全都是拷問過的傷痕。

  「醒醒。」女子來到他的面前,伸手往他的臉上一個巴掌,要他清醒。

  大鬍子男人幽幽醒來,看見再熟悉不過的臉龐。「芊娘……」

  「別叫我的名字!」名喚芊娘的女子板著冷艷的臉孔,「我要你辦點小事都辦不好,現在可好了,你被關進大牢裡,所有的事情都泡湯了。」

  「原本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誰知道在第二天晚上會出現一群黑衣人,把人質救走不說,後來官兵就追到我們的藏身之處,我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才會失風被捕。」

  「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芊娘撇了撇紅唇。

  「妳別擔心,所有的事情都由俺一肩扛下,這裡危險,隨時都會被人撞見,妳還是快回去,省得傳進元府……」

  名喚芊娘的女人就是元府的三姨娘,她與大鬍子原是青梅竹馬,只是後來她被舅母賣至青樓,幾年之後便被元老爺贖身,娶回家當三姨娘。

  之後大鬍子男人也來到蘭州城,兩人才又意外的相遇,而他愛慕芊娘許久,兩人之間發生不可告人的秘密。

  由於芊娘並未替元老爺生下子女,因此在府中地位並不高,府裡又是元染墨掌管,自然也沒給她好臉色看。

  當元染墨外出經商,遭逢山賊襲擊,身受重傷回來時,她趁機向大鬍子男人要了江湖上一種名喚「腐心草」的藥,一開始它會讓人有氣無力,陷入昏睡,接著慢慢的擴散至全身,食用久了,會因為氣血攻心,吐血身亡。

  她每天加在他的飯菜中,期待總有一天會要了他的命。

  誰知道自從冉婧嫁進府裡,他的飯菜全都是冉婧一手打理,她連下手的機會也沒有,加上大鬍子男人近日要她離開元府,一同雙宿雙飛。

  可是她不甘心兩手空空的離開元府,才策劃了綁架計劃,非得要拿到錢才肯罷休。

  但事情一直都不怎麼順利,現在她可說是四面楚歌,眼前的大鬍子男人就算對她再好,到最後還不是為了保住小命,將她供出來?

  所以,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反正她與大鬍子男人來往十分小心,沒有人發現她與他的姦情,現下只要將他滅口,她日後就高枕無憂了。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在牢裡也不好受,瞧你都瘦了一大圈,我帶來一些好吃的東西,讓我餵餵你,我才好放心回去。」她自竹籃中拿出一支雞腿,靠近他的嘴巴。「吃吧!」

  大鬍子男人沒多想,張口就咬了油亮的雞腿一口,沒多久就把雞腿啃個精光。

  她甚至還餵了他好幾杯酒,親眼看著他把食物全都吞進肚子,這才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快走、快走……」大鬍子男人留戀的看了她一眼,「小心別被人……唔……嘔……」他的雙眼瞬間瞪大,嘴裡嚐到血腥味,呼吸變得困難,內臟就像有把火在燃燒。「妳……」

  她拉緊鬥篷,沒多看他一眼,逕自轉身離開,不顧後方的男人痛苦的低鳴,甚至還喊叫她的本名。

  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早就打算要殺了他,以防到時他把她供了出來,她豈不是人財兩失嗎?

  「別怪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低垂著頭,走出牢籠。

  這時,前方傳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她回過神來時,地牢裡燈火通明,站在她面前的是地方官官青雲,正噙著笑容望著她。

  「我說元三夫人,妳好有閒情逸致,半夜不睡覺,散步到地牢裡。」官青雲慵懶的笑說,伸長脖子,看了看裡面的男人。「喲!妳還真下得了手,想把自己的姘夫滅口啊!」然後使了個眼色。

  後方的衛兵急忙上前,解開大鬍子男人身上的鐵鏈,將他拖出牢籠。

  「芊娘,妳……妳想殺俺?」大鬍子男人雙眼哀怨的看著她,「俺對妳一往情深,妳怎麼下得了手?」她緊抿著唇,低下頭,全身顫抖,萬萬沒想到當場被逮個正著。

  「殺了你,她才能置身事外啊!」官青雲上前,一手將她的鬥篷掀開。「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妳主導的吧?三夫人。」

  雖然她全身都在發抖,但還是忍住害怕,在最後一刻依然要辯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也不認識這個男人,我來這裡只是想要為大少爺報仇……」

  「報仇?三夫人,妳話說的可真好聽。」官青雲笑了幾聲,「不如說妳怕他把妳供出來,所以先下手為強,到時就不怕人財兩失,少了駢夫,還有元老爺可供養妳一輩子,是吧?」

  「真的是這樣嗎?芊娘!」大鬍子男人兩眼發紅的看著她,「俺對妳一往情深,妳竟然下這種毒手……妳……俺被刑求得半死不活,就是不想把妳供出來,妳……妳……唔……」他又吐了一口鮮血,沒多久便癱軟在地上。

  官青雲命令衛兵把大鬍子男人拖下去,接著才開口,「三夫人,現在有這麼多人證,恐怕妳也難逃關係……」

  「我……」她百口莫辯,臉色鐵青難看,身子不斷的發顫,直到看見元老爺和元染墨慢慢的走上前,眼看唯一的生路已斷,雙腿無力的跪坐在地上。

  她惡毒的所作所為,元老爺與元染墨從頭到尾都親耳聽到、親眼看到。

  元老爺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拂袖而去。

  元染墨站在她的面前,神情冷漠,「元府不曾虧欠妳,妳卻想置我於死地,那我也不必看在誰的面子上放妳一馬,一切就由官府發落。

  「死罪難逃。」官青雲笑得雲淡風輕,然後要衛兵將她抓住。「將人關進大牢,待明日一早再審。」

  處理完事情後,元染墨與官青雲一同步出地牢。

  「這次多謝你的暗中調查,才能結束我多年來的煎熬痛苦。」他向好友道謝。

  「嚴格說起來,最大的功臣還是你媳婦,若不是她感動了南宮湛的心,恐怕今日你死的不明不白。」官青雲忍不住嘖嘖稱奇。「說來你媳婦也算是神奇人物,不但打動怪醫,還收服你這個怪人。」

  一提起冉婧,元染墨露出笑容,「我家娘子確實不是凡人,可惜她的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意思是說,連官青雲也別覬覦他的娘子。

  「確實。改天我登門拜訪妹子,讓我與她聊聊,發現她特別的地方……」官青雲笑說,不知道是佯裝聽不懂,還是天生神經粗了點。

  「她沒空。」元染墨給了他一記白眼。

  「為什麼?」

  「因為往後的日子,她說想要跟我四處走走,我打算事情處理好之後,便帶著她外出經商,然後一起遊山玩水。」他答應過她,這輩子會牽著她的手,去做她想做的事。

  官青雲臉一沈,露出「我也想跟」的表情。

  身為他的好友,元染墨拍拍他的肩膀,「身為地方的父母官,你就把心思放在公務上,別想東想西了。好了,我也該回府,省得我家娘子醒來見不到我。」

  「重色輕友。」官青雲扁著嘴,朝他的背影喊道。

  可惜元染墨歸心似箭,連頭都沒回的坐上馬車,然後消失在黑夜之中。

  ◇  ◇  ◇

  冉婧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床上少了一個人,可是當她睜開雙眼時,身旁的男人卻又伸手將她擁入懷裡。

  「染墨?」她在黑暗中出聲。

  「嗯?」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怎麼了?」

  「你去哪裡了?」她依然有睏意。

  「和爹去辦了一點小事。」他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我吵醒妳了嗎?」

  她窩在他的懷裡,享受他溫暖的擁抱。「現在醒了。」

  「是嗎?」他輕笑一聲,輕吻住她的唇瓣。「既然醒了,妳應該償還欠我的債了。」

  「債?」她不懂的抬起眼眸,看著他,然後看見了他眸中的不懷好意,瞬間她好像有些領會,小手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胸膛。「你……」

  「既然妳都醒了,那我也就不客氣的享用我的宵夜了。」他勾起使壞的笑容,迅速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之前妳長得圓圓胖胖的,我就好想一口將妳吞進肚子裡,可是當時身體不好,無法承受激情,現在我的身體養好了,妳就乖乖的讓我吃乾抹淨吧!」

  她還來不及說出反駁的話,紅唇就被他的薄唇堵住了。

  他的舌尖直接撞開她的唇瓣,探進濕滑的小嘴,與她的丁香小舌激烈的糾纏,大手同時也在她的腰間遊移,然後探進她的衣襟,讓她的素衣滑下雙肩。

  「染墨……」她嗓音嬌媚的輕喊他的名字。

  他以輕吻回應她,動作迅速俐落的脫下她的衣裙,只剩下褻衣和褻褲。

  大掌繞到雪白的背部,解開抹胸的繩結,隨即褪去抹胸,映入他眸中的是一對飽滿的胸脯。

  雙掌的虎口輕輕攏住豐潤的雪乳,左右晃動,低下頭,他張嘴含住敏感的粉紅蓓蕾,濕滑的舌尖在上頭撩撥。

  她的身子微微弓起,感覺蓓蕾漸漸的硬挺,四射的電流在體內不斷的流竄。

  身體漸漸的變化,由青澀變得她無法掌控,尤其當他的大掌往她的雙腿之間探去時,小腹更是彙集了更多的熱流。

  她忍不住夾緊雙腿,雙手也移到腿間,想要阻止他大堇的前進。「不……不要……」

  「婧兒,妳想要的。」他的薄唇貼近她的耳朵,輕聲的說:「妳好甜、好美,已經讓我欲罷不能了。」

  她的雙頰緋紅,小手被他的大掌揉捏,然後他抓著她的手,引導她在褻褲上方遊移。

  指尖來到褻褲上方的隆丘,他的力道卻像一根羽毛,輕輕騷動,讓她打了個冷顫。

  她下意識的併攏白嫩的雙腳,卻被他的另一隻手分開,魅惑、勾引著他。他抓著他的手指,刻意來到隆丘下的凹處,才輕輕的放了上去,她的身體就起了一陣哆嗦。

  很明顯的是她的敏感之處,他讓她的指腹停留在凹處,再來回的旋轉、按壓。

  她不停的逸出嬌吟,甚至還刻意在細縫上來回遊移,絲質的褻褲與花唇摩擦,讓她的呼吸變得混濁而急促。

  「好麻……」她輕啟芳唇,吐出幽蘭般的氣息,「這裡……這裡不行」她的手被他抓著,正按壓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這裡不行?」他抓著她的手離開花唇的核心,轉而來到了細縫下的花穴洞口。「那麼這裡呢?」隔著褻褲,他以她的指腹在洞口外來回按壓,引得她的小嘴吐出更多的嬌吟。

  才撫摸幾下,她的褻褲幾乎濕透。

  「妳喜歡摸這裡?」他抱起她,由她的背後環繞她的身子,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另一隻大手則穿過她的腋下,以虎口輕攏乳尖,食指與中指夾住那凸硬的蓓蕾,以順時鐘的方式輕輕揉轉。

  她的小臉紅潤,像是成熟的蘋果,身體也漸漸被他點燃情慾的火焰,迅速燃燒全身上下。

  水液不斷的泌出花穴洞口,讓她的指尖也沾染上,她的雙腿自然的想要夾緊,卻怎麼也止不住那羞恥的泊灑熱流。

  「好熱……」她低聲嗚咽,似乎無法習慣體內漸漸湧上來的燥熱感。

  這時,他鬆開她的小手,改以自己的指尖揉壓她的穴口。

  「果然又熱又濕。」他輕聲的說。

  將她的褻褲褪去,他的手拂過肉丘上的細毛,輕撫著那敏感的花核,泌出更多動情的花蜜。

  蜜汁源源不絕的湧出,濡濕了他的指尖,尤其他按壓的愈快,她的身體扭動的愈激烈。

  同時,他也褪去身上的衣物。

  這幾個月他的病痊癒了,身子也養得精壯,與以往瘦弱的模樣截然不同。他壓在她的身上,才發現她好小、好軟,一強一弱,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他愛憐的親吻她、取悅她,給她最大的歡愉,自頸子慢慢的吻向胸前,烙下了無數屬於他的印記。

  直到來到她的小腹,他的雙手分開她的雙腿,沒了褻褲遮掩的花叢沾染著點點露珠。

  他的大手穿過細毛,將花唇掰開,藏在粉嫩花唇下的花核誘惑的勾引他上前。

  她還在為他的凝視感到害羞無比,沒想到下一個瞬間,他竟是低下頭,輕吻雙腿之間的密林。

  「啊!不……不要……」她緊張得連忙後退,想要躲開他的攻勢。

  他伸出雙手,將她抓了回來,不顧她的反抗,輕舔濕滑的細縫,然後舌尖一卷,甜液便入了他的口,再伸出舌頭,在細縫之中不斷的舔吸。

  她的思緒慢慢的凍住,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他靈活的舌頭在細縫中不斷上下移動,他還用唇齒輕舔花唇間的花核。敏感的花核有了激烈的反應之後,他的舌尖更是不斷的舔吮、挑逗圓核。

  「啊……嗯……」她的小手放在他的頭頂,想要阻止他的前進。

  但是她的嬌吟就像激進的戰歌進行曲,牽引著他體內的勇士之魂,想要徹底的征服她的身子。

  直到她的腿心傳來一陣酥麻,她再也無法止住自體內湧出的熱浪,身子激動的扭動。

  他的舌尖離開花核,改以指尖按壓住戰慄的小核,快速的在上頭來回震動著。

  「唔……呃……」高潮湧了上來,似乎把她的身體捲進黑洞,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做任何思考,只能任由高潮將她吞沒。

  最後她一陣尖叫,身子不斷的抽搐,他緊緊的將她抱進懷裡,給她結實的安全感。

  他細細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痕,抱著她發顫的身子,讓她喘了幾口氣之後,才將她放在床上。

  「婧兒,我知道妳準備好了,我要妳……」他捧起她的雪臀,迫不及待的要快點進入她的身子,徹底的擁有她。

  喘息之間,她只感覺他架起她的雙腿,接著雙腿之間有個堅硬的東西磨蹭著,沒多久便抵著柔軟的花心。

  「唔……嗯……」她咬著唇,百般嬌媚不斷的扭轉。

  他的動作帶著愛憐和寵溺,不敢貿然進入她的身體,只敢緩慢的進入她的花穴。

  進入甬道的熱鐵,感受到甬道內的濕滑與溫熱,讓他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嘆息。

  她的體內比他想像的還要濕軟、溫暖,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舉攻進最裡頭的堡壘。

  但是她看起來太嬌弱,尤其她此刻的表情非常楚楚可憐,雖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過還是為了她而隱忍了潛在的獸性。

  過了一會兒,等她適應了,他才慢慢的律動,給她最大的愉悅,而不是最強烈的痛楚。

  他捨不得。

  熱鐵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脹大的感端幾乎塞滿了她整個水穴,每一次的律動都讓她輕吋出聲。

  花穴中的熱鐵不比他的指尖和舌尖,是一種被塞滿的結實,比起剛剛的酥麻刺激,熱鐵帶給她的是一種填滿空虛的實在。

  而他不管花多久時間,都願意給她最大的愉悅,讓她完全的適應他的存在之後,他才挺起腰,用力往深處一頂。

  她悶哼一聲,承受他給予的痛楚,深刻的烙印在她的心上,扣也帶著難以言喻的快感。

  她無法形容兩人交疊結合的感受,只曉得他們比以往更緊密的結合在一塊,比起牽手、擁抱還要更加滿足。

  此刻,他們擁抱著對方,耳旁是彼此的喘息聲,混合著甜膩的香氣。

  這輩子,他再也放不開她了。

  而她,則墜入他編織的情網。

  夜裡再激情,終有天明的時候,可是元染墨的愛就像無邊無際的大海,冉婧望不見盡頭,也取之不竭。

  「我愛妳,婧兒。」一個讓他這輩子栽了的胖丫頭。

  她哼著嬌媚的吟哦,說不出成串的字句,雙手緊緊的環抱他的頸子,借此來回應他,她也愛他,愛的無可自拔,任由他帶著她,一輩子最甜美的沈。

  他們十指緊扣,就是彼此最好的回答……這輩子,他們彼此不離不棄,生命中永遠都有對方的相隨。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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