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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限制級] 【少爺不給吃】混吃等死之二~米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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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6:09 |顯示全部樓層
【少爺不給吃】混吃等死之二~米璐璐.jpg

  什麼嘛!她又不是故意掉進湖裡等人家來救
  這位老用鼻孔看人的富家少爺既然把她撈上船
  送她上岸不過是舉手之勞,他竟認為多此一舉
  直接叫人把她這顆災星扔回水裡,以免帶來禍害!
  可憐她身無分文,只好委屈的在船上幹活抵帳……
  好不容易下了船,總算能擺脫伺候冷臉少爺的苦日子
  卻發現沒錢寸步難行,只好厚著臉皮回頭向他借錢
  哪知他明明錢多得花不完,卻是隻吝嗇的鐵公雞
  聽到她要借錢,他反倒跟她討在船上吃喝穿用的費用
  最後她只好認命,跟他回家繼續當他的丫鬟還債──
  沒想到半路上遭歹徒行搶,她不幸被惡人的飛箭射傷
  這下她還沒開始還錢,又欠了他大筆醫藥費和食宿費
  俗話說殺頭生意有人做,賠本生意無人做
  她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把債還清,好跟他劃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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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6:35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別跑──」

  幾名大漢追著一名年輕女子跑。

  女子手裡拽著一隻包袱,像是不要命的往前狂奔。

  她埋頭拚命的跑著,直到前方已然無路。

  深不見底的斷崖,令她腳步停駐,不敢再往前。

  她一臉慌恐的回頭望一眼後方那群大漢,怕得直打哆嗦,腳尖一動,鞋前的小石子便嘩啦啦的滾下深崖,讓她忍不住往後退了些。

  「臭丫頭真是不知好歹,也不想想你爹把你賣給洪老爺當偏房,嫁過去可說是穿金戴銀,竟然膽敢逃婚……」大漢後方的一名中年婦人不斷揮汗,扭著豐臀走在崎嶇的路上。

  不,她一定得逃。

  她才不想嫁給一個都可以當她祖父的男人。

  只是,現在誰都幫不了她。

  她娘去世得早,爹在幾年前娶了一個寡婦為妻,那陳姓寡婦還帶了個女兒當拖油瓶,也不知怎麼著洗了她爹的腦,把她賣進洪府為奴婢不說,最近更收了洪老爺的聘金,硬是要她嫁進洪府當十姨娘。

  她再怎麼抗拒都無效,於是只好收拾包袱準備逃家,怎知恰巧被陳寡婦的女兒撞見,不但立即告訴她爹和後母,甚至神速的通知洪老爺。

  因此她才會落得如此狼狽,現下更是被逼到絕境,進退兩難。

  「我寧死不嫁!」

  她在洪府為婢,很清楚洪老爺生性殘暴,而且幾乎日日酗酒,更不時痛揍九姨娘出氣,若她真的進門成了十姨娘,那麼日後便是她接替九姨娘受皮肉之痛,根本是處在水深火熱的地獄中。

  「臭丫頭,前方已經無路可逃了。」媒婆氣喘吁吁的趕到。「你可要想清楚,這一跳可是萬丈深崖,是會死人的!」

  「一死百了,省得日後被人糟蹋幾十年,那才是痛苦。」女子咬了咬牙道。

  最疼她的娘親早已經不在了,獨留她一個人在世上痛苦的獨活,她想了想,就算她留著這條命,日後也是慘遭洪老爺魔爪摧殘,任誰也無法將她救出火窟。

  那不如賭一把吧!

  跳,是一瞬間的解脫,也可能會有一線生機。

  不跳,接下來只是無盡的折磨。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閉上雙眼,傾身用力往前一蹬。

  一抹身影墜下懸崖,週遭的景致如過往雲煙,不斷自她眼前掠過,耳邊還聽得見那紛紛響起的驚呼聲……



  ◆ 第一章

  撲通!

  關小愛回神時,身子已經落入水中。

  她還沒有張開雙眼,口鼻內就灌進了水,連帶著水中的泥草味也一併灌進她的口中。

  倏地,她睜開雙眸,察覺身子正不斷往下沉,一時之間,她無法多想,便本能的伸出雙手不斷拚命的往上劃。

  只是她愈是用力劃,身子仍然往下沉,湖水不斷灌進她的口鼻。

  她努力憋住氣,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淹死了,幸好在她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突然有道力量把她往上拉。

  直到週遭一片明亮,嘩啦一聲,她像魚兒躍出水面,新鮮的空氣終於徹徹底底的灌進了她的肺裡。

  「怎麼這麼重……」數名大漢站在船尾,待他們拉起魚網時,才發現有名女子正在魚網中。

  「撈到什麼了?」

  「大魚嗎?」

  「不……不是魚,是……是個姑娘?!」

  幾名大漢手忙腳亂的將魚網內的小姑娘拉上船,圍成一圈,看著她趴在甲板上不斷咳嗽。

  關小愛用力的咳著,一次又一次的從肺裡咳出水來,嗆得她一張小臉紅通通的,像隻剛煮熟的蝦子。

  大漢們七嘴八舌,一旁的小廝一瞧見這狀況,拔腿就前去船艙裡稟報主子。

  她全身濕淋淋的趴在甲板上咳了好一會兒,終於能順利呼吸後,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關小愛先是看見一群男人圍著她,他們腳下全穿著黑色的靴子,然後她將目光慢慢往上移,看見的是略微寬鬆的綁腿長褲。

  接著,她的目光再往上移,發現他們全穿著古代的布衣,而且都束著一頭長髮。

  他們的模樣,簡直就像電視裡走出來的古人。

  對,就是古代的人。

  關小愛瞠目結舌的瞪著眼前這幾名大漢,他們也拿著好奇與研究的目光看著她。

  彼此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後,她見到前方有一名年輕男子緩緩走近,這時,大漢們全退至一旁。

  這名走上前的男子與其它人不一樣,他身上穿的衣服顯然華麗許多,而且他有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劍眉、挺鼻、薄唇,端正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是一張完美的俊容。

  「你是誰?」男子低頭俯視著她,像隻高傲的鷹,那雙黑眸裡有著孤傲和冷然。

  「我……」關小愛微微皺眉,最後反問道:「你又是誰?這裡又是哪裡?」

  她看了看四周。此刻,她正在一艘大船上,四周是湖水,青山環繞著這座湖,還能感受到船身搖搖晃晃。

  她這個人最怕搭乘交通工具了,除了騎腳踏車之外,只要是搭車或是坐船,肯定吐得七葷八素。

  此刻,她的胃正不舒服的翻攪著,勉強止住想反胃的感覺。

  「姑娘,你現在正在鐵家的船上。」一旁的小廝為主子回話。「我們正在撈魚,就把你撈上來了……姑娘,你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嗎?」

  失足落水?關小愛眉頭一皺,腦袋像是進了水一般,糊成一片。

  她不是失足落水,她記得自己好不容易熬到餐廳打烊,回到家都十一點了,累得只想泡個舒服的澡。

  沒想到,她就這樣泡在浴缸裡睡著了。

  再度睜開眼時,她竟然差點淹死,還被一群像是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人們從水裡拉起來。

  我的媽呀!

  她慢慢的恢復了思考能力,睜大雙眼不斷瞪著眼前這名俊逸的男子。

  他也正瞧著她,像是想要徹底把她盯個詳細,在她的身上盯出一個結果。

  不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關小愛再揉揉雙眼努力瞧、用力瞧,這些人還是佇立在她眼前。

  這不是幻覺,他們是一群活生生的古代人!

  她的腦袋又犯迷糊了,這到底是在拍片,還是像時下最夯的劇情──她,穿越了時空?

  關小愛不敢置信的左顧右盼,發現四周真的沒有任何一台攝影機,也沒有其它穿著時裝的現代人……

  這證明了她真的是──到了古代?!

  老天在玩她嗎?覺得她的命運還不夠坎坷,竟然還玩她這一把,甚至差一點滅頂,有沒有這麼悲慘啊?

  「你覺得她像是失足落水嗎?」男子挑起眉,冷聲開口:「附近都是懸崖,若不是從上頭落下,怎會被你們打撈到?」

  「少爺的意思是……」跟在男子身邊的小廝小心翼翼的問。「那咱們要怎麼處理這名小姑娘呢?」

  「這女人是禍非福,她打哪兒來就往哪兒丟吧!」男子冷哼一聲,拂了拂袖,表現得十足無情。

  關小愛臉色一青。他的意思該不會是打算再把她丟回湖裡吧?真這麼狠心嗎?

  「可是少爺……」連小廝都感到為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不能到了岸邊再讓我下船嗎?」她雖然很想破口大罵,不過嗆咳了許久的她嗓子有些沙啞,氣勢輸了一大截。

  「我為什麼要幫你?」男子挑眉望著她那張狼狽的小臉。「打撈到你算我運氣不好,現在我把不需要的東西丟回湖裡,這也不行?」

  「你……你……」王八蛋加臭雞蛋都沒有他壞心!關小愛恨得牙癢癢的。「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良心值多少錢?」他瞇眸望著她。

  「良心不值錢,因為它無價!」她雖然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穿越時空的事實,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必須先保住自己現在這條小命。「無價的東西無法丟棄,所以你的良心正告訴你,好人一定要做到底!」

  這丫頭伶牙俐齒,一下子就把他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少爺,人命關天。」小廝在一旁小聲的說:「反正咱們的船總會靠岸,到時候再把這個小丫頭趕走……」

  「鐵家在商言商,我為什麼要出手援救一個和我不相關的人呢?」男子冷冷的一撇唇。「你瞧,我這艘船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們都得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你會做什麼?我可不想養一個吃白食的人,你也沒有吃白食的特權。」

  「我是什麼都不會。」關小愛驕傲的抬起下顎。「但我很會做飯。」開玩笑,她可是讀餐飲管理的,夢想是到大飯店去當阿基師的徒弟,可惜還來不及拜師,她就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鬼地方。

  「好。」他瞇眸望著她那張神采飛揚的臉龐。「只要你能做出一桌子菜,本少爺就把你留下來,直到送你上岸為止。」

  「成交。」

  不過是煮飯做菜,總好過她再被丟進水裡當魚來得快活!

  ※※※

  關小愛原本是在某間餐廳當二廚,未來的計畫是到大飯店去拜阿基師當徒弟,然後成為一名大廚。

  可是,有句名言是這樣的──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眼前這樣的變化殺得她措手不及,殺得她的人生也顛覆了邏輯以及宇宙中正常軌道運作。

  她知道自己一出生就命運非凡,先是遭父母拋棄,孤零零的在育幼院長大,求學時更必須半工半讀,自己攢學費和生活費,過得十分辛苦。

  不過,日子雖忙碌,但很充實,直到她學會不再埋怨自己悲苦的身世,正要邁向人生另一個階段,沒想到那該死的命運又把她捉弄一遍……

  搞什麼鬼!

  「流行」二字對她而言就像感冒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她一向不學人趕流行,只是,為什麼時下流行的穿越時空這樣的情節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呢?

  唯一慶倖的是她是「穿」在一個長得瘦小的小丫頭身上,在高大的男人們面前更是小小的一隻,因此在船上還滿受這些大叔們疼愛,至少不必淪落為搬運工,做粗重的工作。

  她不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也許,這個小丫頭的靈魂也穿越至別的時空去了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小丫頭叫什麼名字,所以還是決定用「關小愛」這個名字在江湖上走跳。

  這幾天,她從船上這群大叔們口中得知,這是艘屬於北城鐵家的商船,專門南下進些乾貨,而那天那個跩得跟什麼似的男人就是鐵家的少爺──鐵慕禎。

  也許他天生就是個富二代,所以幾乎只用鼻孔看人,對人說話也十分不客氣,像是所有人都欠他幾千萬。

  更別說像她這種來路不明的小丫頭,他當然不會把她放在眼底,對她頤指氣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的命運還真是不平凡──悲劇無底限。

  自那天被鐵家的商船撈起,她從孤兒變成了小丫鬟,還得當煮飯婆,他更交代她得每餐都變花樣。

  為什麼電視劇裡的女主角,穿越時空之後不是公主就是千金小姐,她偏偏就是個悲苦低賤的小丫鬟呢?

  還有,不管是電視劇或小說裡頭的女主角,遇見的男人總會對她的外貌有著深深的迷戀,接著,一堆王公貴族都會圈繞在她身旁,開始一場糾葛的愛戀……

  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小說裡的女主角夢,她作了十幾年,夢想有一天在路上被富二代開車撞出情緣,要不然就是穿越時空到古代去,成為一個整天混吃等死的千金小姐,嫁給如意郎君後相夫教子,談一輩子的戀愛……

  果然是夢。

  現實就是現實,連她穿越時空之後,現實依然是殘酷無情的。

  別人的性命是鑲金又鑲銀,她的命就是不值錢……關小愛每天都把「金包銀」唱上十幾遍。

  就算無法忍受鐵家少爺,她再氣也無法跳船離開,於是她只能忍,決定今天決定下廚煮出一桌好菜,好堵住姓鐵的那張毒嘴。

  嗯哼,她就算還沒有出師,但好歹餐廳裡也有老主顧點她做菜,就是愛好她巧手變出來的這一味。

  不過,當關小愛來到船艙裡的灶房時,瞬間傻了眼。

  她是個現代人,別說砍柴燒灶,平時要親眼看見有人用大灶煮飯都很困難。

  這是個離科技世界還很遠的古代社會……虧她還大言不慚的說做飯難不倒她,這下她真後悔自己先前說了大話。

  以前,她煮飯只要洗好米再放進電鍋裡就好,可是在沒電、沒瓦斯的古代,她連燒個水都困難重重。

  煮飯做菜是很簡單,但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沒電、沒瓦斯、沒水龍頭……

  唉,哭也沒用,關小愛最後只能蹲在大灶前,把火摺子研究許久,才用打火石把火點燃,丟進大灶中,開始燒柴。

  但像她這樣的新手怎麼可能一次就成功,更不知道燒柴如果沒有技巧,燒出的只有濃濃的白煙。

  一開始,關小愛以為有煙就會有火,等了片刻,陣陣白煙混合著黑煙撲面而來。

  她不斷往底下的灶口扇風,濃煙開始四處亂竄,把她嗆得口鼻都是眼淚和鼻水。

  直到她快覺得窒息了,才連忙丟下手中的扇子,飛也似的往外逃。

  才剛逃到船艙口,就聽見有人大喊。

  「糟了,船艙失火了!」

  「好多煙啊!是哪裡起火的?」

  「快、快救火啊!」

  大叔們的聲音此起彼落,關小愛慾開口解釋不是失火,只見他們個個提著一隻水桶,匆忙的與她擦身而過。

  「不、不是,我只是……」她急忙想開口解釋,雙肩突然被人用力一拍。

  關小愛的胸中突地一跳,心頭忽然有種壞預兆。

  果然一回頭,映入她一雙圓亮晶眸的是一張嚴肅而冷酷的俊容,那兩道眉宇還緊緊的攏起。

  「你做了什麼?」鐵慕禎咬了咬牙,見到她一張小臉被熏得像黑炭,身上還有濃濃的煙味,十分狼狽。

  好像他每一次見到她,她沒有一次是正常的。

  第一次濕淋淋的像隻落湯雞,兩天後卻黑如木炭……不管如何,她每次出場都是如此驚天動地。

  這臭丫頭該不會是想要燒了他的船吧?鐵慕禎忽然這麼想。

  商場上的勾心鬥角他見多了,尤其鐵家在北城有一間赫赫有名的酒樓,與南城的赤坎酒樓打對台,表面上是公平競爭,暗地裡則是互扯後腿,什麼小人手段都使得出來。

  這看似弱不禁風的小丫頭,會不會是赤坎酒樓派來的,想乘機燒了他的這艘載滿乾貨的商船呢?

  鐵慕禎的大手忽地攫住她的右肩,然後用力將她推往船艙。

  「我沒做什麼,我只是……」只是想燒柴煮飯嘛!

  關小愛無辜的正準備回答時,那些大叔們又魚貫的走了出來。

  「原來不是火燒船啊。」他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鐵慕禎站在艙門外冷聲問。「裡頭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沒事。」其中一名大叔擺了擺手。「只是灶火沒點著,直冒白煙……丫頭,你連生火都不會?」

  「我……」關小愛被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老實的點頭。「不、不會。」

  她當然不會啦!在她的世界,只要把鍋子放在瓦斯爐上,開關一轉,火就點燃了,哪還得生什麼火啊!

  但是,她無法說出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世界,就怕大家把她當成鬼附身,要不然就是腦子有毛病才會亂說話。

  忍,她只能忍。

  「不會燒柴?」鐵慕禎的臉色更加難看,擱在她肩膀的大手也跟著收攏,加重力道一握。「那你還誇口會燒飯煮菜?」

  「我會燒飯煮菜,但我又沒說會生火燒柴。」關小愛的語氣好不無辜。

  聽見她的回答,鐵慕禎的額頭又冒出更多青筋。

  從小到大,只有他頂別人的嘴,還不見有人敢頂他的話!

  這丫頭就像吃了熊心豹子膽,明明身子已害怕得發抖,這張嘴還是逞強的回應他。

  「這麼說,你是有心想燒了我的船?」他有如拎小雞般把她拎往甲板,目露精光瞪著她。

  「放、放我下來!」厚,他是想炫耀他很高大,還是欺負她很小一隻啊!竟然像拎著一袋東西,她足尖都離開地面,兩條腿只能無助又沒有安全感在空中晃呀晃。

  鐵慕禎攏緊眉宇把她帶到船頭。「說,你是誰派來的?」

  「你、你想做什麼?」關小愛牙齒直打顫。這個臭男人不會真的打算將她丟進湖中吧!

  「是不是有人要你來燒掉我的船?」他冷聲問。

  「我為什麼要燒掉你的船?」她被問得一頭霧水。「你剛才不是聽見了,我連生火燒柴都不會,哪有辦法燒掉你的船啊?再說,燒掉你的船我有什麼好處?船燒掉了,我不就要再投湖一次?你真當我腦袋進水了啊!」

  鐵慕禎聽完後一愣。

  確實,畢竟這幾天湖面上只有他一艘船,四周也不見有其它商船經過,若說她是赤坎酒樓派來的也太高估她了。

  「也是,沒有人會派像你這麼蠢的人來。」他深呼吸一口氣,粗魯地將她一推。「我確實是高估你的蠢腦袋了。」

  「喂,罵人就罵人,禁止人身攻擊!」關小愛不滿的叫屈。

  「日後你禁止靠近灶房。」他冷冷的瞪著她。「還有,在我還沒有把你趕上岸之前,不准離開我身邊一步!」

  「啊?」關小愛驚訝的一愣,忍不住脫口而出,「什麼?你這個色狼,我才不想當你暖床的女人,你這個色胚,不要臉、人面獸心、衣冠禽獸……」

  「閉嘴!」鐵慕禎低聲一吼。「我對你這個黃毛丫頭沒半點意思,就算你脫光光站在我面前,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更別說會對你有半點慾望!像你這種女人千萬別自抬身價,本少爺把你留在身邊,只是想阻止你再做出蠢事,毀了我這艘船!」

  他吼完之後,還不忘瞪她一眼,然後連哼兩聲,拂袖離去,獨留她在船頭愣愣的回不了神。



  ◆ 第二章

  她想回家。

  雖然她關小愛自小就是個孤兒,但至少這些年她已苦盡甘來,就快要實現當廚師的夢想。

  可是這麼一穿越時空,把她的人生都打亂了,原本設定的目標也像泡沫般消逝。

  悲哀的是,她完全不像電視劇中所演的,遇上對她一見鍾情的男主角,從此只要當個少奶奶,享受富貴。

  說來說去,她就是沒這個命!關小愛搖搖頭。

  在餐飲業這一行,她已做出許多心得,因此對於鐵慕禎那暴躁的個性,她只當成是服務奧客。

  誰教他現在是她的衣食父母,在逆境中成長的孩子,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得罪衣食父母了。

  古代是怎麼說的?就算鐵慕禎不是她的衣食父母,但目前好歹是養她的銀票。

  在她弄清楚自己身處哪裡之前,他對她再怎麼惡聲惡氣,也還是大海中唯一救命的浮木,如果這時候不把他抓緊一點,要是她不小心溺死怎麼辦?

  她已經算是掛掉過一次了,再掛一次,會不會穿越到原始的恐龍時代?

  來到古代就已經有許多不便了,如果回到原始時代……我的媽啊!會不會她一掉不是掉進水裡,而是落入恐龍的血盆大口中,直接一命嗚呼,跟孟婆泡茶聊天去?

  所以,鐵家少爺再怎麼機車,在上岸之前她還是必須看他的臉色。

  沒辦法,這就是身不由己的悲哀,再有骨氣的人也要懂得為五斗米折腰。

  關小愛就這麼從煮飯婆被調為貼身小婢,她沒有當過婢女的經驗,不過,她想大概就跟現代的管家差不多,就算她不會,也可以從頭學習。

  她這個人最大的缺點也是她最大的優點──奴性。

  對,她的奴性很堅強,為了在社會上走跳,第一個學會的就是看老闆臉色,付她薪水的老闆說一,她不敢說二,教她往東,她絕不敢往西。

  所以,鐵慕禎再怎麼機車,她就算有怨,也只能藏在心底,誰教她現在身處在別人的屋簷下,總是要頭低低、腰彎彎的求一口飯吃啊!

  關小愛心想,還好現在是身處在船上,他能教她做的事情有限,她頂多就是每天得起早一點,幫他端熱水、送早餐。

  還好那時她因為生火失敗,鐵慕禎下令不准她靠近廚房一步,就怕她再次把船給燒了,所以她不用當煮飯婆,升格當貼身管家,往好處想想,她也算是升職了。

  而且,在船上待了幾天,似乎也治好她暈船的毛病,就算整天仍覺得頭重腳輕,但至少想嘔吐的次數已逐漸減少。

  唉,沒辦法,她自小吃苦當吃補,遇到再壞的事也只能正面思考,反正如今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穿」上了這個身體,她不但能靈活操作這具軀殼,意識也很清楚,又遇上願意暫時收留她的鐵少爺,她就應該謝天謝地,感謝他還有一絲良心,沒真的把她丟下船餵魚,不是嗎?

  「少爺,用早膳了。」奴性堅強的關小愛,就算對鐵慕禎沒什麼好印象,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所以,假笑她會,溫柔細語她更會,因為她應付過太多奧客,遇到奧客不能大小聲,而是要輕聲細語,學著傾聽。

  鐵慕禎已梳洗完畢,一頭黑髮以玉冠束起,露出飽滿的額,一身深紫衣裝,更是把他深沉的氣質烘托得淋漓盡致。

  關小愛一踏進房門,就見到他已經坐在桌旁,一雙黑眸如同鷹般銳利,不禁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像隻小雞,隨時都有可能肚破腸流,未來極為悲慘。

  不過,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認真的端詳後,發現他俊美的臉龐五官端正,眼角微揚,長得挺有味道,但是,這樣的面相配上他凜冽的氣質,俊容上彷彿寫著「刻薄」二字。

  嘖!雖然他有男人英俊的外表,卻有一顆惡婆婆的心!

  「你又在心裡偷罵我些什麼了?」鐵慕禎揚眸,薄唇吐出冷冷的話語,目光就像捉賊般望向她。

  關小愛一聽,差點把手上的粥打翻,趕緊把小陶鍋放在他面前。

  「少爺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唇角微微往一揚,以微笑表達自己的真心。

  可是她的笑意始終沒有到達眸底,早被洞悉人心的鐵慕禎看得一清二楚。

  他還不懂這丫頭的心思嗎?

  表面上虛與委蛇,可是心底卻有另一種想法,外表沉靜甜美,內心卻激動如波濤。

  「你暗指我是個小人?」別以為他聽不出她話中的意思,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打滾,他人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他只要一眼就能看清對方真正的心思,眼前這丫頭的一舉一動,完全遮掩不了她內心的想法。

  「我的心裡只會讚頌少爺的精明與英明,怎會腹誹少爺呢?」關小愛很擅長假笑,所以不介意送給他一記好看的笑容。

  他瞇起眸子,倒也不再追根究柢,拿起湯匙舀起米粥便往嘴裡送去。

  見他不語的吃著早餐,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拿著湯匙舀粥,那張平時刻薄的唇微微張著,不慌不忙的將熬爛的粥往口裡送去。嗯,

  他的動作十分優雅,將粥喝下後,喉結上下滾動著,看上去十分性感,讓關小愛的目光一時之間無法移開。

  就算鐵慕禎再刻薄,她還是無法否認他有極好的皮相,舉手投足間更是充滿貴公子的優雅。

  不過,老天是公平的,畢竟人有一好絕不會有兩好,外表再怎麼完美,內心與性格肯定會有瑕疵。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這樣。

  鐵慕禎當然感受到她的目光像是從頭到腳的評量著他,那澄澈的眼裡透露出一絲可惜之意,彷彿他像一隻極有價值的古董花瓶,但卻缺了一角,令人遺憾。

  「就算你盯著我,我也不會分你一口粥。」他冷冷的道。「任何人在我手底下,做多少事就吃多少飯,而你,只不過是浪費我米糧的一隻米蟲。」

  惡劣的諷刺又從他口中吐出,刺得關小愛渾身難受。

  呿!我才不想吃你這個毒舌男的口水咧!她心底暗罵一句,可是笑容還是沒有從小臉上崩坍。

  「少爺,當一隻米蟲也是很辛苦的!不管什麼米都要來者不拒,例如,這米酸得令人難以下嚥,為了混口飯吃,還是得照單全收呢!」她帶著笑諷刺回去,只差沒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他虐待員工的行為令人髮指。

  「你!」鐵慕禎怒瞪著她。這丫頭不但吃飽撐著,連膽子也養得更大了!

  當兩人正對峙時,聽見船上的大叔們紛紛揚聲呼喊。

  「船準備靠岸了──」

  船要靠岸了?關小愛的圓眸為之一亮,一掃剛剛的陰霾,只差沒有做出轉圈圈撒花瓣的動作。

  太好了!只要船一靠岸,她就可以不用再忍受鐵公雞的頤指氣使了,哈哈!

  ※※※

  然而,關小愛把前途想得太美好了。

  船一靠岸,不代表她就能插翅飛走,畢竟人是肉做的,生來也只能靠兩條腿走路,而且,出門在外得靠雙手雙腳雖然沒錯,但是身上沒有半毛錢根本是寸步難行。

  商船一靠港,大叔們便把船上一箱箱的乾貨卸下,接著又花了半天的時間把乾貨搬上馬車。

  關小愛下船之後,便果斷的與鐵慕禎分道揚鑣,可是,當她才開心的離開港邊,臉上的笑容突然一僵。

  天大地大,四處都可以為家,只是兩手空空的她,連下一頓飯都沒有著落啊!

  於是,她又垂頭喪氣的走了回去。

  鐵慕禎正手拿帳冊,看似專心的盤貨,但他的心思一直在那個丫頭身上。

  她還未下船就顯得興奮難耐,與眾人道別之後,連包袱都沒有收拾就準備離開。

  她不是腦子摔壞了,就是不知世道險惡,身無分文的她,能走到哪裡去呢?也許天黑的時候她就會想要回頭了。

  不過,她識時務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些,很快的就見到她垮著雙肩走回來。

  「少爺……」關小愛聲如蚊鳴,語氣顯得極為卑微。「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鐵慕禎抬眸,心裡猜想,她應該是要開口求他收留。

  「何事?」他哼了聲,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

  「呵呵!」她伸手撓撓鼻子,憨憝的笑了兩聲。「你可以借我錢嗎?」

  「你哪來的條件敢跟我開口借錢?」鐵慕禎一開口又是嗤聲冷諷。「你與我是舊識嗎?你還清在我的船上吃喝的開銷了嗎?」

  有沒有搞錯?她不是求他收留,而是厚顏無恥的要他掏出錢借她遠走高飛?

  鐵公雞!關小愛心裡暗罵著,可是既然有求於人,她還是懂得在臉上掛著笑容。「鐵少爺,你不是懷疑我是別人派來的奸細,巴不得把我攆得愈遠愈好嗎?如今我就缺些盤纏,你大爺就好心可憐我孤苦無依,借我一些銀子上路,哪一天我發達了,或是你落得窮困潦倒,我肯定還你十倍銀子……」

  「你還沒有借到錢就咒我窮困潦倒?」鐵慕禎瞪向她。這丫頭一開口不是罵他就是咒他,她到底是哪裡來的麻煩人物?

  「呸呸呸,是我說錯話。」關小愛輕打自己的臉頰一下。「鐵少爺福星高照,絕不會有窮困潦倒的一天,我的意思是說,人都可能有需要救急的一天嘛,你知道的,人有旦夕禍福……」

  「夠了。」這小丫頭連說句好話都不會,連要巴結他也巴結得零零落落,根本沒有任何誠意。「我連一文錢都不會借你的。」

  啊?!她傻愣愣的看著他。

  厚,鐵公雞!小氣鬼,喝涼水!關小愛咬咬唇,沒好氣的開口:「你是個富家少爺,借點救急的銀子也沒有嗎?真這麼一毛不拔?」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鐵慕禎眉宇一攏,聲音倏地變冷。「你想跟我借錢,也得寫借條,口說無憑的借,其實只是想佔人便宜,不是嗎?」

  「你……」關小愛氣呼呼的瞪著他,但天下這麼大,她唯一能借錢的對象就是眼前的男人,再委屈也只好認了。「好,我寫下借條,只要一有錢,我就馬上、火速還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連自己從哪裡來、往何處去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人做你的保人,借條雖白紙黑字,但誰知道你是不是江湖上的騙子,借了錢後就下落不明瞭。」鐵慕禎慢條斯理地道。

  這幾天與她相處,發現她動作伶俐,反應聰穎靈敏,雖然她的身份交代不清,連自己落水的原因都不清楚,若收留她,八九不離十會為未來埋下禍因,可是不知為何,見到她偶爾露出驚慌的目光,他那該是堅硬的心稍稍有一角崩坍。

  去你的擔擔麵!關小愛真想朝這個囉哩叭唆的男人比中指,但她現在落得困窘的下場,加上人生地不熟,沒錢又寸步難行,因此也只能諂媚的揚起淺笑。

  「鐵少爺,沒想到跟你借個錢門檻這麼高,那容我不恥下問的請問,您大人要怎樣才肯借錢給我呢?」

  「借,不可能。」鐵慕禎挑眉望著她。「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份工作,若想要錢,你就得用雙手自己掙。」

  關小愛兩道秀眉往中間一攏,最後不滿的嘟著小嘴。「你要給我工作?」

  她也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靠雙手賺錢是難不倒她,不過,讓她覺得詭異的是,鐵公雞要給她一份工作?這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她要好好考慮一下,就怕這男人是偷偷挖坑給她跳。

  「你只能選擇要或是不要。」鐵慕禎合上手裡的帳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機車!關小愛心裡又不屑的唾棄他,這男人若是在現代,肯定是個現實又愛剝削勞工的資本主義者。

  「我不簽長約。」想要拐她簽賣身契,門都沒有。「還有,要包吃包住,外加公費報銷。」

  「包吃包住沒問題。」他也不是個揠門的老闆,該給的薪餉一文也不會少給。

  「好。」她決定跟他回去,之後再研究一下古代的經濟市場,只要存妥了旅費,她到時便溜之大吉,早點遠離這個喜怒無常的鐵公雞。

  「不過,你得先還清你在船上吃住的費用。」鐵慕禎唇角有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算一算,包括你最初那兩日休養時所喝的補藥,再扣除你在船上當差的薪餉,你還欠我二十兩銀子。」

  什麼?關小愛一臉無語的望著他,許久後才乾澀的開口:「你就不能當作是救人一命?」

  「我是商人,不是善人。」他不厭其煩的說明自己的身份。

  「好,你是商人。」她咬了咬牙,低聲吐出話來。「而且還是個黑心大奸商!」連這點小錢也要與她計較!

  嗚嗚,吃他一頓要還他三頓,還有沒有天理啊!

  「這筆帳,會從你上工的第一天開始慢慢扣除。」鐵慕禎不用算盤也算得精。

  關小愛慾哭無淚,看來,她不但遇上鐵公雞,還誤上一艘黑心的賊船了。

  未來要吃鐵少爺一頓飯,真的不容易!

  ※※※

  從港邊回到無雙城的北城需要三天的時間。

  所以,她必須還得暈車三天,才有辦法過正常人的生活……關小愛倚在車窗旁,忍住想吐的反胃感。

  鐵慕禎看著臉色稍嫌蒼白,一身軟綿綿的她。

  自她上車之後,那張粉嫩的雙唇便緊緊的抿著,偶爾打幾聲嗝,五官老是幾乎皺在一起,看似不太舒服。

  鐵慕禎還算是通情達理,知道她身子不適,也就靜靜的看著他的帳冊,並未打擾她。

  直到馬車顛簸得教她再也壓抑不了反胃的感覺,她急忙開口:「停、停車……」她快吐了!

  「停車——」他見她捂著嘴,連忙提氣一喊。

  馬車一停,關小愛便急忙跳下車,然後直奔一旁的樹叢,不住嘔著,由於她一直沒什麼胃口吃東西,所以只吐出許多酸水。

  她吐得有些暈頭轉向,像是把胃中僅存的穢物都吐光之後,她才拿起巾子抹了抹嘴。

  「還沒有開始替我幹活,你就要倒下了?」鐵慕禎來到她的背後。挑眉望著她。

  「我……唔……」關小愛還沒能回話,他便丟了一個牛皮水囊給她,讓她衝去嘴裡的酸味。

  待她嗽完口,準備把水囊交還他時,突然一支羽箭穿過水囊,囊袋就這麼爆開來,清水在空中形成水花。

  咻咻咻三聲,又有三支羽箭插在泥地上,關小愛還未來得及回神,鐵慕禎已上前攫住她的雙肩,將她拉至樹幹後頭,擋住接連而來的箭雨。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只感覺眼前一晃,整個人更覺得頭暈頭腦脹。

  鐵慕禎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情況,待羽箭如飛雨從眼前掠過,趁著躲在不遠處的敵人正蓄勢拉弓時,他隨手拿起地上的石子,使出內力將石子擊向那蒙面人。

  石子精確的打中對方的胸窩,令對方鬆手暫停了攻勢。

  「躲好,別動。」他的大手按下了她的腦袋,確保她躲在這兒不會受波及後,腳尖像是蜻蜒點水般的急速飛奔至另一棵大樹,一邊尋找掩護,一邊想要扳回情勢。

  鐵慕禎在樹影間來回穿梭,終於與鐵家的大漢們一起把那些蒙面的弓箭手一一撂倒。

  將那些歹徒捉住之後,鐵慕禎立即回頭尋找關小愛。

  這時,關小愛才微微探出頭,然後慢慢的走出樹後。然而,她還來不及走到他面前,身子便軟綿綿的往前一傾。

  鐵慕禎眼明手快接住她的身子,只是,當大手扶住她嬌小的身軀時,他察覺掌心觸及某種濕黏的東西,張開手一看,竟是沭目驚心的殷紅。

  「好……好……」好痛!關小愛來不及說憲這兩個字,便癱倒在他的懷裡。

  她的人生有沒有這麼悲慘啊?

  前方多災多難,就連背後也要來一支暗箭傷她……

  難道她又要再玩一次掛掛樂?這次等她醒來後,又要穿越到哪個朝代去了呢?



  ◆ 第三章

  關小愛因痛楚而昏睡,又因痛楚而醒來,折騰了將近十天,她的意識才慢慢恢復。

  在這個醫學不發達的時代,只要受傷都是一種痛苦的折磨,尤其是像她這麼怕疼的人,一點小傷口都教她忍受不了,何況是背後受了箭傷。

  她的傷口深可見骨,更讓她連續三天三夜發高燒。

  這些天,關小愛幾乎陷入昏睡狀態,偶爾聽見鐵慕禎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縈繞,直到她的意識像是被拉了回來,所有的感覺也才慢慢的回到身子裡。

  醒來那一刻,在她面前的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婢女。

  「醒了、醒了,快通知二少爺去!」週遭的人像是一哄而散,只剩下那名婢女睜大眼睛看著她。

  關小愛吃痛的勉強坐起身子,雙眼望著周圍的擺設。她身處在一張紅木大床上,撲鼻而來的是帶著苦味的中藥氣息,還混雜著一種像是檀香的氣味,這複雜的味道令她不禁皺起眉頭。

  她的腦子仍有些混沌,記憶停留在她受傷的那一刻,接下來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所以,她現在在哪裡呢?

  關小愛一開口,發現自己喉嚨極緊,雙唇也因為缺乏滋潤而無法正常說話,只能虛弱的發出單音。

  「水……」

  看顧她的婢女一聽,急忙從桌上倒了一杯水回到床旁,小心翼翼的餵她喝水。

  水滑過她乾裂的雙唇,令她貪婪的不斷將水灌進喉嚨,彷如甘泉流入沙漠,將杯中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好一會兒後,關小愛才順利的把話問出口,「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又是誰?」

  「回姑娘的話,這兒是鐵府。奴婢名叫夕兒,是二少爺把夕兒調來伺候姑娘的。」

  「鐵府?二少爺?」關小愛微微皺眉想著,難不成這個小丫頭口中的二少爺是鐵慕禎?

  「是二少爺把受傷昏迷的姑娘帶回來的,當時姑娘身上血流不止,二少爺找了好多有名的大夫來為姑娘治傷。」夕兒滔滔不絕的說著。「謝天謝地,姑娘總算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眨眼間,一道墨青色的身影迅速走了進來。

  鐵慕禎一臉嚴肅的踏進房內,雙眸尋找關小愛的身影,見她正靜靜的待在床上,面容也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但似乎已沒有大礙。

  「你總算醒了。」鐵慕禎鬆了一口氣。這十天來,她一直陷入昏迷,十個大夫中有九個都說得看她本身的造化。

  也許是她福大命大,最後還是救回了她的命。

  「二少爺。」夕兒見到他,急忙退開,並朝他福身。

  鐵慕禎手一揮,來到床旁。

  「還好你沒事。」關小愛瞧瞧他,吁了口氣道。

  也還好他沒事,要不然以他的個性肯定又要和她計較,搞不好還會誣賴她命中帶衰,帶著她上路就過上歹徒。

  再說,他是嬌貴的富二代,若他真的出了事,她恐怕有十條命也還不了。

  見他安好的站在面前,關小愛莫名的鬆了口氣,往正面想,她也不過是受皮肉傷,應該沒這麼容易送命才是。

  鐵慕禎原以為她一開口會有諸多的抱怨,沒想到她說完後卻是給他一記微笑。

  「但你有事!」不知為何,見她該是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他的眉宇就忍不住深鎖。

  「只要能醒得來就是沒事。」她莞爾一笑,並沒有把受傷的事放在心上。「不過……我現在肚子好餓,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她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吵得她有些難受。

  鐵慕禎目光一掃,屋內的奴婢們全都機警的連忙往灶房走去,不敢怠慢二少爺帶回來的嬌客。

  見到僕傭們緊繃的模樣,關小愛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個很有威嚴的少爺,看樣子就算他不是鬼見愁,至少也是生人迴避。

  尤其此刻他那雙深邃的黑眸盯著她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因為他的雙眸裡有太多複雜的光芒,她讀不出他真正的情緒。

  「有什麼好看的?」雖然她身上穿著一襲素衣,但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像是直接燙在她的肌膚上,令她有些困窘。

  「你真會為我找麻煩。」鐵慕禎抿著唇,最後吐出的是這一句。「還沒有為我工作,就差點命喪黃泉。」

  「這是怪我囉?」關小愛沉下了臉,不滿的瞪他一眼。

  難道他就不能溫柔、客氣一點,好聲好氣的安慰她嗎?非要說出這麼冷酷無情的話?

  「難不成要怪我?」他反瞪著她,不悅的道。「我就知道你笨,要你躲好,你為什麼非要衝出來……」

  「不怪你要怪誰呢?」她沒好氣的睨他一眼。「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把我丟下,是誰都會害怕好嗎?再說,若不是我幫你擋下這一箭,你以為現在躺在床上的人會是誰?」

  嘖,沒有人教過這男人應該知恩圖報嗎?還敢大言不慚的指責她太礙事。

  「你……」鐵慕禎咬了咬牙,最後冷聲道:「若你有個意外,我還得為你收屍,你很清楚我從不做賠本生意。」

  這男人會不會太壞了?連替她收屍都嫌浪費,果真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我才等著幫你……」哎呀,她的嘴還是別太壞比較好。「算了,不跟你一番見識,留點口德好了,我才不要像你一樣天天都在造口業,多積得陰德才不會人見人厭。」關小愛雖然虛弱,不過嘴巴仍伶俐的反譏回去。

  見她雖然氣若遊絲,不過罵起人來還是鏗鏘有力,這讓他莫名鬆了一口氣。

  鐵慕禎的目光又從頭到尾的審視她一番。看來這丫頭應該是沒事了,那雙圓眸至少恢復了生氣。

  在兩人互相鬥嘴時,奴僕已經送來一鍋入口即化的魚粥。

  夕兒盛了一碗,端至床畔。

  「姑娘,我來餵你吧。」她小心翼翼的好生伺候著關小愛。

  二少爺的性子向來孤僻,在府裡很少有人能和他說上幾句話,更別說有姑娘敢和他說一句頂一句,這位受了重傷,二少爺親自帶回來的關姑娘,大家都打從心底把她當成貴客。

  關小愛沒有拒絕,道了聲謝,張口就讓夕兒餵她吃粥。

  當美味的粥滑下喉嚨,她就像一隻滿足的小貓瞇起雙眼,未了還貪婪的舔了舔唇。

  鐵慕禎在一旁盯著她,看著她一口接著一口,吃完一碗之後又要了一碗,見她胃口不錯,才轉身離去。

  一走出房門,他便找來總管交代著。

  「等她吃完粥,就把湯藥送上,還有,上回貝王爺送我的金玉涼膏記得送到她房裡去,教婢女為她換藥時抹上薄薄一層,別讓她身上留下疤了。」

  「是。」總管唯唯諾諾的應聲,忍不住偷覷鐵慕禎一眼。

  難得平日冷漠的二少爺心頭會掛念著一個人。

  看來,這名剛進府的姑娘不是來頭不小,就是和少爺有曖昧不清的關係……

  不管是他們是什麼關係,光是冷漠無情的二少爺會發自內心關心一個人,就已經是個天大的消息了!

  ※※※

  關小愛休養了將近半個月。這期間她吃好、睡好,也沒有什麼煩惱,夕兒把她養得氣色紅潤,更比受傷之前多了好幾兩肉,可見鐵府的伙食還挺不錯的。

  這期間,她也聽聞了不少八卦,例如——

  鐵府的老爺三妻四妾,兒女眾多,至於鐵慕禎排行第二,是二房所生的孩子。

  由於他的兄長在前幾年外出批貨時同樣遭受匪徒襲擊,重傷不治,因此外頭流傳著許多有關他的流言蜚語。

  有人說他是為了奪得家產,才會買殺手暗殺自己的大哥,殘暴得連親手足都不放過。

  因此,外人看鐵慕禎就是個冷酷無情、殘暴狂虐的人。

  這是關小愛四處聽來的,有關鐵慕禎的八卦。

  至於府裡,奴僕們個個對鐵慕禎都是恭敬又害怕,據她從夕兒的口中探知,鐵慕禎這個人向來明算帳,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公私分明,由於很少講情面,因此府裡的奴僕都安分的各司其職,絲毫不敢有所怠慢。

  說來說去,鐵慕禎就是生人勿近,是個很有原則的男人,更是講求現實且事事皆快、狠、準的奸商。

  對,他就是一個十足十的奸商——

  「就算你不簽賣身契,但將近一個月的醫藥費,還有吃、喝、穿、用都是由我代墊,算一算,你至少也得在府裡工作半年,才能把欠下的債還完。」鐵慕禎坐在桌案前,看著重傷初癒的關小愛。

  半年?她瞠大圓圓的雙眸瞪著他。

  「是你說錯,還是我聽錯了?」她的聲音不禁微微拔尖。

  「我沒說錯,你也沒有聽錯。」他把算盤撥了撥。「之前你在船上的吃喝,還有來到府裡後這些天的大夫診金、補身養氣的藥加上吃住的費用,算一算大概是你半年的工資。」

  「然後呢?」關小愛小臉一沉。「你想說什麼?」

  「就算你不賣身為婢,也得在府裡償完債後再走。」鐵慕禎不疾不徐地道。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這麼說來,她欠他的愈來愈多了是嗎?她鼓著臉頰,嘟起小嘴,有一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你明明這麼有錢,為什麼還要跟我計較這些小錢呢?」她咬著唇,癟著小嘴問。

  「難道小錢就不是我用血汗賺來的嗎?」鐵慕禎淡淡的反問。「還有,你有什麼地方讓我值得為你花這些錢呢?」

  關小愛被他堵得有口難言。

  也對,她與他非親非故,認真說來,他肯收留她,還把她從鬼門關前拉回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面對他的詢問,她確實無言以對,只能咬咬牙,在心裡腹誹飽的現實與只看利益的勢利。

  可是她又能怎樣呢?

  在他面前,她若反抗,就像螳臂擋車般不自量力,再說,她自小就嘗盡人情冷暖,非常明白沒錢是寸步難行。

  可憐的是她就算有一身專業,卻沒有好地方可以展現才能,真是悲劇中的悲劇。

  好吧!她認了。

  他的飯碗是難捧,不過自從她穿越時空到古代來後,他對她雖然刻薄又苛刻,至少沒有電視劇裡所演那樣,拿鞭子抽她,或是上演「少爺別這樣」的老梗。

  她應該滿足了,誰教她就是這麼樂觀呢?

  「少爺,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她輸了,不是輸給他,而是輸在錢的份上。

  不賣身為婢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若再與他討價還價,恐怕以他的個性,也許會把她身上的肉一塊塊的割下來秤斤論兩的賣掉。

  「很好。」鐵慕禎點點頭。這女人十分識時務,知道在愈艱難的狀況下必須愈是堅韌、謙卑。「從明天開始,你就跟在我的身邊。」

  關小愛的雙唇蠕動了幾下,像是在暗罵他什麼,可是最後還是吐出一聲,「是。」

  人在屋簷下,她真的一時不得不低頭——

  鐵慕禎,你大爺的!

  其實跟在鐵慕禎身邊也沒什麼不好,吃穿完全不用愁。

  只是,他把她當成廉價勞工,只要他大爺手一指,她就得立即邁開兩條小短腿為他效命。

  不過,待在這個少爺身邊,知道的事情與八卦愈來愈多後,關小愛也漸漸瞭解,鐵慕禎會有那種討人厭的個性不全是他個人的錯。

  「貨毀了一半?」鐵家老爺坐在廳裡的太師椅上。

  剛過六十大壽的他,頭髮半自,但仍聲如洪鐘,看上去極為嚴肅且難以親近。

  鐵老爺的身邊圍繞著眾多妻妾,由於鐵慕楨的娘親去世得早,所有的姨娘全都冷眼望著他,沒有一個人做他的後盾,尤其三姨娘翠花更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掩嘴笑著。

  「是孩兒辦事不周。」鐵慕禎原本的氣焰消了大半,低著頭站在廳堂中。

  同樣垂著頭的關小愛,面對這種公審般的困窘,也只能摸摸鼻子,安靜的站在他身後。

  「老爺,早說把酒樓交給二少爺負責不是明智之舉。」翠花徐娘半老,濃妝豔抹的臉上有著誇張的表情。「大少爺都過世幾年了?當初二少爺不是信誓旦旦,會讓酒樓的生意好轉嗎?怎麼,連個成績都交不出來啊!這會兒還半路遭匪徒行搶……人卻沒事呢。」

  哇!關小愛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張大了眼在心裡驚呼。

  原來鐵慕禎那張刻薄的嘴其實師出有門,這家人說話都夾槍帶棍,不懷好意。

  鐵老爺冷冷的看著兒子。「禎兒,你要怎麼向我交代?當初你大肆把酒樓從重新整理,酒樓的生意也未見好轉,現在乾貨又損失一半。」

  「會不會是內神通外鬼?」翠花在一旁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問你,你少說一句。」鐵老爺轉頭瞪她一眼。「禎兒,你倒是解釋、解釋,再這樣下去,難不成你要咱們鐵府上下都喝西北風嗎?」

  「爹,我……」

  「老爺,不是我婦道人家愛插嘴。」翠花又忍不住開口截斷他的話。「不過這是一家子的事,不是我愛計較,而是二少爺這幾年也沒做出什麼成績……老爺,您別瞪我啊!我是實話實說,咱們鐵府上下有多少人,難道真要這樣坐吃山空嗎?」

  鐵老爺蹙著眉,眸光又落在兒子身上,很清楚兒子內心有強烈的企圖,對於家業不遺餘力,但成績就是平平。

  再這樣下去,酒樓總有一天會關門大吉。

  「老爺,別說我這個婦道人家不懂生意,好歹我也常上街去,瞧瞧南城的赤坎酒樓,到現在還是屹立不搖,咱們真的能追上他們嗎?」翠花一張嘴滔滔不絕的說著。「老爺,我看二少爺也挺忙的,老是要南下批貨,也許分身不暇了……不是我這個做娘的偏心,但你瞧瞧咱們老五,今年也二十三了,到現在還只是個小掌櫃,是不是也要……」

  說來說去,還不是要推自己的兒子分一杯羹,就怕少搶一塊肉。關小愛不語的聽著這位三姨娘的話。

  她有些為鐵慕禎感到悲哀,原來身處在大戶人家裡,其實是住在豺狼窩之中,稍不注意就會被豺狼分食,屍骨無存。

  原來身為孤兒還不算太過悲哀,至少育幼院的院長、老師們都很有愛心,也很有耐心的把他們帶大。

  她想,今日她如此樂觀進取,全都是在育幼院學習而來的。

  關小愛小心翼翼的抬眸,正好望見鐵慕禎沉默的側臉,他雙拳緊握,似正壓抑著複雜的情緒。

  他肩上的壓力肯定很沉重。她在心裡微微歎氣,不禁同情起他的處境。

  「你少說一句!」鐵老爺瞪著多嘴的翠花,內心正思量著該如何做才好。

  「老爺,你怎麼老是要我說少一句?」翠花氣呼呼的說著。「如果我不多說一句,你現在會知道咱們府裡的情況嗎?」她不滿的哼了聲,接著目光突然掃向開小愛。「還有,老爺您知道咱們二少爺帶回一個來路不明的姑娘嗎?還安插在身邊當貼身小婢,也不是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整日黏在一塊兒,都不怕有人說閒話……就怕色字頭上一把刀,紅顏禍水……」

  被如此點名,關小愛的身上瞬間多了數道注視的眸光,尤其當她與鐵老爺的眸子對上時,有一種被老鷹盯上的錯覺,讓她的背部一陣發涼。

  「爹,她是……」鐵慕禎欲為她說話,然而才剛開口,就見到她的身影款款的走到他身旁。

  今日的她,身著一襲嬌嫩的鵝黃滾青綠邊的衣裙,一頭長髮盤成左右雙髻,襯得她小臉紅潤且細緻。

  「見過鐵老爺。」她上前朝鐵老爺欠身二榴。「我姓關,名叫小愛。二少爺南下時救了我一命,為了報答二少爺的救命之恩,所以決定跟他回來,助二少爺一臂之力,準備將酒樓從頭到尾整頓一遍,相信會改頭換面的。」

  翠花聽了後率先開口:「什麼?你這個小丫頭口氣可真不小,一個姑娘家懂什麼經商之道……」

  「三夫人,並不是你不懂的事情,就代表別人也是無知。」關小愛挺直腰桿,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嬌小。「鐵老爺,在商言商,商人講求的不是身份、性別,而是手段以及頭腦,您說是嗎?」

  鐵慕禎在一旁聽著她這番話,一時之間有些愣傻,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小丫頭會開口為他解圍,而且還毫不畏懼的站在他爹面前。

  「這麼說,你是……」

  「我是二少爺帶回來的『秘密武器』。」關小愛咧嘴一笑,雙眼更笑彎成一對好看的弦月。

  秘密武器?鐵老爺與眾人全都不約而同的看著她。

  大家都不禁懷疑,眼前這嬌小的黃毛小丫頭會有什麼能耐,難不成她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變?

  「說大話誰不會?」翠花哼了聲。「總要能做出成果才算數。」

  鐵老爺瞇起眼,語氣顯得十分嚴肅。「禎兒,這是真的嗎?」

  「我……」鐵慕禎皺眉瞪了關小愛一眼,然而袖子被她暗中一拉,讓他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只好硬著頭皮點頭。「是。」

  「那好。」鐵老爺並不是個能輕易唬弄的角色,他的銳眸掃視著他們兩人,接著道:「我再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到時酒樓的生意還是沒有好轉,我會考慮讓霖兒接替你的位子,聽見沒有?」

  在場除了翠花眉開眼笑,所有人全都皺著眉,因為大家心裡都有數,三夫人與她的兒子比起鐵慕禎更為苛刻,到時鐵家若是落在他們母子倆手上,所有人都沒有好日子可過。

  「是。」鐵慕禎悶聲回答。

  至於關小愛,她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擁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讓鐵老爹多望了一眼。

  同時,他也拭目以待,就看看一個小丫頭會有什麼樣的驚人之舉。



  ◆ 第四章

  鐵慕禎鐵青著一張臉。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現下的他隱忍著怒意。

  關小愛跟著他踏出廳堂,小短腿想要追上他的腳步,但兩人還是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直到一路走過迂迴的長廊,回到東院的廳堂,她剛踏進門裡,身子就被用力一扳。

  她還來不及抬眸,背後的門扉就被迅速關上,她的雙肩也用力被人用力一攫,背部整個貼在門板上。

  「你到底在做什麼?」鐵慕禎的氣息噴在她的臉頰上。

  關小愛抬眸,就見他放大的俊容十分緊繃的板著,一雙熾熱的黑眸盯著她瞧,眼裡有責備。

  他看似想要掐死她,但仍極力忍住,指尖都陷入了她雙肩裡。

  「你弄痛我了。」關小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鐵慕禎回神,總算放鬆力道,但雙手依然像獵鷹的利爪,緊緊的捉住她瘦弱的雙肩。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惡狠狠地瞪著她,說得咬牙切齒。

  關小愛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怒氣,身子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貓。

  「你在生什麼氣?」她攏眉望著他,兩人目光交接,她瞧見他眸底的怒意,覺得那些怒火像是要把她燃燒殆盡。

  「你還好意思問我?」鐵慕禎咬了咬牙。「你在我爹面前胡詻些什麼?短短三個月,怎麼可能讓酒樓的生意起死回生?」

  他自從接掌涎香酒樓後,費盡心思,用最好的食材,網羅各地的名廚,就是想要打響酒樓的名號。

  這幾年來,他已盡最大的努力,僅能勉強與赤坎酒樓打成平手,然而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爹能接受的。

  望子成龍永遠是一個父親的心願,他爹希望他能夠青出於藍。

  由於他娘出身不佳,又去世得早,他在府裡沒有任何靠山,他能爬到今日這個位子,全是他自己努力掙來的。

  如今這丫頭竟然誇大海口,要在三個月內把酒樓的生意拉起來,賭上的是他的將來,適教他如何能接受?

  「沒試試看怎麼會知道成敗呢?」關小愛小聲地道,覺得自己像是面對一頭發怒的野獸。

  「試?」鐵慕禎挑眉,此時,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陰沉得像是帶著青光,看得她忍不住全身打顫。「你知不知道我試了多少年,砸下多少銀兩?自各地網羅名廚,為了獲得最頂級的食材,更是費盡心思,你能想到的我全都想到了!」

  關小愛默不作聲,任他把怒意全都發洩出來。

  「你以為經營一間酒樓很簡單嗎?還是你以為當鐵家的少爺很風光?含著金湯匙出生,整天只要等著數銀票就好?」他雙手握拳,用力的捶向她肩後的門扉。

  「我沒有這麼想。」好啦,她只有在心裡偷偷腹誹,說他身為富二代很神氣而已。

  不過,瞧瞧他這會兒焦躁的模樣,原來他也只是外表風光,若真的被鐵老爺收回經營權,那麼他真的會落得一無所有。

  「少爺。」關小愛咬了咬唇,小聲的安撫著。「至少老爺給了你三個月的時間,還是可以想出一些方法……」

  「你懂什麼?」鐵慕禎氣得咬牙瞪著她。「你這個連自己來自哪裡都說不清楚的女人,對於商場上的事情又懂得幾分?你懂酒樓怎麼經營嗎?你懂怎麼批貨嗎?你懂得如何打敗赤坎酒樓嗎?」

  「不懂。」她直截了當地道,惹來了他一對火眼金睛。「商場上的事情我不懂,但你懂:如同我懂做菜、懂如何取悅客人的心,我懂該怎麼幫你。」

  「幫我?」鐵慕禎皺眉望著她,嘴角有些不屑的往上一揚。「你拿什麼幫我?」

  「全部。」關小愛抬眸,毫不掩飾一雙燦爛的美眸,淡笑如春風。「你只要投資我一項東西,我保證這三個月盡我所學,讓你的酒樓能夠在城裡脫穎而出。」

  「你要我拿出什麼投資你?」錢?還是入脈?

  「你的信任。」她巧笑的摸樣映入他的眸底,她在他的眼裡見到自己的倒影。

  她笑得很有自信,也笑得很自在。

  關小愛心想,她應該可以做到的。

  她讀的是餐飲管理,雖然目標是當上飯店的大廚,不過,她最大的希望其實是能夠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餐廳,對於人事管理那一套,她在學校裡和打工時已學了不少。

  「信任?」鐵慕禎的眉宇往中間緊攏。

  「當然。」關小愛雙手輕貼在他的胸膛上,然後將他一推。「你一個人扛下這麼多責任,難怪無法面面俱到,如果你把我當成你商場上的助手,不但可以為你分憂解勞,還可以幫你注意到你不曾注意的小事,多一個夥伴不是很好嗎?」

  鐵慕禎被她的一番歪理說得一臉茫然。

  商場如戰場,他自小就被教導這樣的道理,而在商場上他的目標只有利益,為了利益,他可以犧牲一切,就算是背叛好友他也做得到,因此,他從來沒想過在商場上找個盟友,因為,連盟友都會背叛他。

  商場就是如此殘酷。

  而他手上的籌碼不多,所以他行事向來步步為營,也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何況連自家人都毫不留情的想擊垮他,他還有什麼人可以信任呢?

  如今,這個名叫關小愛的小姑娘,正站在他面前,只跟他要一項東西——信任。

  信任這種東西,他還有嗎?

  「你在怕什麼呢?」關小愛側著頭,圓亮的美眸盯著他瞧。「如果你現在想反悔,那只能等著三個月後一無所有,但如果你願意在我身上賭上一把,你也許還有翻身的機會。」

  鐵慕禎知道,她說得對極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能往前走,後方是極深的斷崖,一旦回頭就會得落得粉身碎骨。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賭上這一把。

  眼前的姑姨,竟然是他最後的籌碼。

  鐵慕禎的臉上忍不住揚起一抹冷笑,自嘲道:「你到底是我的剋星,還是我命中的災星呢?」

  「我是你的秘密武器。」關小愛甜甜的一笑,仰起下巴望著他。「我們來談個條件。」

  「條件?」

  「三個月後,我若成功幫你振興酒樓的生意,欠你的債款就全都一筆勾銷。」她乘機為自己爭取利益。

  「成。」這是小事。

  「到時候,你還得分給我酒樓一個月的盈收淨利。」關小愛心想,這應該不為過吧?

  「你……」真是獅子大開口。「那若失敗呢?」

  「要錢是沒有,要命一條。」她說得理直氣壯。

  「好。」鐵慕禎陰驚的望著她。「到時若是失敗,我會把你賣了抵債!」

  關小愛聳聳肩,無所謂的一擺手。「記得,要把我賣了之前,替我找個大戶人家,這樣我過去後才不會餓著。」

  鐵慕禎為她這番無恥的話氣得咬牙,這小丫頭說起話來真是囂張,她還真以為她很值錢?

  若不是他好心收留她,她現在有可能在外頭要飯了!

  嗯哼,他就睜大眼睛看看這小丫頭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能將所有對他不和的情勢逆轉!

  ※※※

  關小愛花了十天的時間,把無雙城的地理位置清楚的瞭解一番。

  原來無雙城分為東、西、南、北城,鐵府的涎香酒樓就坐落於北城城門附近,由於此地連接著通往西域的絲路,不少番邦外族或是商旅往來都從這兒經過,因此涎香酒樓就成了他們最方便的住宿選擇。

  不過,知己知彼也很重要,關小愛為此還特地偽裝成一名普通的客人到赤坎酒樓去,除了用餐,更刻意留宿一晚。

  赤坎酒樓也不愧是無雙城數一數二的酒樓,廂房十分乾淨,小二的服務也十分周到,餐點更是無可挑剔。

  至於涎香酒樓,就像是赤坎酒樓的複製版,赤坎有的涎香也沒少,雖說是比不出上下,但若是遮住彼此的招牌,也分不出兩者之間的差別。

  於是,她拿出現代所學的餐飲管理知識,餐飲業最重要的雖然是捉住客人的胃,但為何明明涎香酒樓都用極好的食材,大廚的手藝更是不輸人,客人選是不見得願意再上門呢?這時候,瞭解市場就很重要了。

  關小愛設計了一份問卷,將酒樓的外觀、菜色、整潔度、服務等方面讓人評價,還設有意見欄,然後複印了一千份,其中兩百份請客人結帳後填寫,另外八百份就差人分別請城裡的青年、中年、老年人填寫,其中一百份是給有小孩的家庭填寫。

  她把畢生所學的管理知識都用上了。

  雖然在鐵慕禎的眼裡看來,她的行徑十分詭異,但卻見她把這套流程做得十分流暢。

  而她也絲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也不在意他袖手旁觀,每天裡裡外外的奔波,忙得不亦樂乎。

  關小愛確實是樂此不疲,因為她的夢想就是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餐廳,如今有幢中式酒樓由她來當店長,她當然不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她原本以為穿越時空後來到古代會很無聊,沒想到老天爺對她還不差,知道她對吃的這方面有興趣,還是給了她一個努力的目標。

  這半個月來,關小愛每天光是處理市場調查的結果,就得忙到大半夜,畢竟這個年代沒有電腦,而且也只有她看得懂這份問卷的意義。

  整理完後,結果確實如她所想,赤坎酒樓與涎香酒樓其實是不分上下的,換句話說,他們這兩間酒樓的性質太過相似,賓客上哪兒都覺得差不多。

  不過,涎香酒樓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服務品質實在是爛、透、了。

  這天,關小愛女扮男裝到酒樓瞧瞧,正好在門外看見一名衣容著華麗的公子與友人走向店門,只見跑堂的小二一臉笑容的迎上前。

  「客官,裡邊請。」

  兩名衣著華麗的公子頷首一笑,大搖大擺的踏進酒樓。

  沒多久,一名大漢攜家帶眷前來。他一身粗布衣裳,上頭選有幾處補丁,看樣子並不是有錢人。

  他手上牽著的孩童與他身旁的妻子均開心的笑著。

  「小牛,今天是你生辰,咱們一家人難得上館子吃飯,走,咱們就進涎香酒樓吃一頓,也慰勞你娘的辛苦。」

  今天他的老闆好不容易賞他幾錠銀子,他想好好犒賞妻小,於是趁兒子過生辰,全家上酒樓吃頓飯。

  只是他們一接近涎香酒樓,剛剛帶笑迎賓的小二隨即變了臉,跨開雙腳擋在門口,以鼻孔朝著他們。

  「幹什麼?」

  「來你們涎香酒樓能幹嘛?」大漢也抬眸瞪著小二。「不就是想帶著我的妻小進去吃飯,不成嗎?」

  「來咱們酒樓吃飯當然可以。」小二挖了挖鼻孔,一臉不屑的望著大漢。「只是—你有銀子嗎?」

  這句話把漢子激得臉紅耳赤,舉起手便揪住小二的衣襟。「你說這是什麼混帳話?你是看不起老子嗎?」

  小二依然極踐的回話。「大爺,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吧?鐵家的酒樓啊!小的是怕你走得進來,到時卻沒錢走出去,你也不想在孩子面前失了面子吧?尤其,到時候若是報官,還不知道是誰看不起誰呢。」

  小二的話非常勢利,在門口就這麼和大漢吵了起來,也引起路過的人們悉索的談論聲。

  「涎香酒樓這門檻還真不是普通的高,要進去吃飯前還得看小二的臉色,果然是有錢人才能踏進去的。」

  「是啊!」另一名路人附和道。「果然跟鐵府的主子一個樣,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有錢送上門來還嫌錢少。」

  這幾句短短的交談,全都落進關小愛的耳裡。

  人們最直接的反應,就能完全反映出酒樓的素質。

  尤其現在她更是親眼所見,店小二的服務品質簡直是零分。

  裡頭的掌櫃聽見外頭吵吵鬧鬧,便來到門口,見到大漢與小二爭吵,問清楚原因之後,也擺出同一副嘴臉。

  鐵慕霖睨了大漢一眼。「廢話這麼多做什麼?再不走,就拿掃帚把這些人全趕出去,省得把穢氣帶進來。」

  大漢一家人不但被擋在外頭,甚至被徹底羞辱一番,大漢的妻兒只能困窘躲在他背後。

  關小愛終於明白為何涎香酒樓的生意一直沒有起色了,原來是有人帶頭狐假虎威。

  「誰敢趕走客人,明天就不用來了。」關小愛沉著臉走向店門。

  「你是誰?管什麼閒事?」鐵慕霖一時之間沒有認出這名俊俏公子的身份,只覺得好生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五少爺,難道二少爺沒教過你和氣生財嗎?酒樓門一打開就是要讓客人進來,貴客都還沒有進門,你就急著把財神爺請出去,這樣怎麼跟二少爺交代呢?」她冷眼掃著鐵慕霖那張和他娘親相似的勢利狐狸臉。

  「你……是你?!」鐵慕霖認出關小愛來了,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還不趕快把這位大爺一家人請進門?」她斥喝一聲,隨即揚起笑容回頭朝大漢一家子陪笑。「大爺,不好意思,是咱們酒樓沒有好好教導小二如何待客,聽說今天是大爺公子的生辰,等會兒本酒樓免費送上豬蹄麵線給各位壓壓驚,再送上一壺上好的鐵觀音。」

  「這……」

  「還不安排大爺到上等廂房去?」關小愛挑眉瞪著小二,順便冷眼瞪向鐵慕霖。

  鐵慕霖目前不敢得罪她,因為他父親還算欣賞勉,再加上她背後的靠山是他二哥,他根本沒膽子拂逆。

  他只好忍氣吞聲,向小二使了個眼色,要他將大漢一行人全都請進去。

  關小愛見客人進去之後,站在門口與鐵慕霖對視。

  「從今天起,若我看見你選擇不同階級的客人,那麼,被趕出酒樓的不會是那些客人,而是你,五少爺。」關小愛冷冷的道,語氣裡有著無比的堅定。

  鐵慕霖雙手握緊,咬牙切齒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沒關係,再忍幾個月,涎香酒樓就會換我接管,到時候誰被掃地出門還不知道!」

  ※※※

  這些日子,鐵慕禎見關小愛總是早出晚歸。

  剛開始時,他帶著她去熟悉無雙城的地形,等她摸熟之後,接下來便單獨出門。

  他擔心在外頭有危險,起初還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到處跑,但對於她做事的方式一頭霧水,最後,她似乎嫌她累贅,便教他去盤帳,把這一年來的帳冊整理好給她瞧瞧。

  終於,今晚他已把帳冊整理妥當,於是將那些帳冊拿去給關小愛過目。

  來到東院,鐵慕禎見到廂房裡的燭火還亮著,以為她還沒有入睡,因此直接踏進東院裡。

  來到廂房外,他發現伺候她的奴婢全都被遣退,裡頭毫無聲響,於是他便推門走進去一瞧,發現桌前趴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關小愛頭上的雙髻已經拆下,一頭如黑瀑般的長髮披散在背後,小臉趴在藕臂上,幾絡黑髮遮掩著她的側臉。

  燭光在她的臉上映照著,又長又黑的睫毛蓋住了她的圓眸,嬌嫩的小臉帶著粉嫩的紅暈。

  她睡得挺香甜的,連他的腳步聲都沒能將她驚醒,依然在夢中與周公繼續下棋,完全沒有發現他的接近。

  鐵慕禎看著她的側臉,她粉嫩的菱唇微微噘起,睡熟的表情十分甜美。

  這樣的她,讓他的目光完全移不開。

  盯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她的身子微微一動,他怕她睡昏了頭而跌在地上,於是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這時,他發現她的嬌軀十分柔軟,如同棉花一艘,撲鼻而來的是淡淡的花香。

  「嗯……」關小愛半夢半醒間,因跌入他的懷抱,似乎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羽睫掮了揚,窩在他的懷裡又沉沉的睡去。

  鐵慕禎深深歎了口氣。

  她身上的傷才初癒,為了酒樓的事情又忙進忙出,看樣子,她近日真的是累壞了。

  他只好勉強放下身段,雙手將她抱起,往她所住的臥房走去。

  來到床旁,鐵慕禎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正準備為她蓋上被子時,她的雙手突然在空中一揮,剛好抱住他的頸子,他不得已只好彎下腰,俊容與她的臉龐相隔咫尺。

  她芬芳的氣息吐在他的臉上,他不敢驚醒她,就怕她醒來後以為他有什麼非份之想,連呼吸都放輕不少。

  「唔……」關小愛夢見了她的小白熊玩偶,不由得低呼出聲。

  自從她來到這兒之後,就再也抱不到那柔軟又讓她有安全感的小熊了。

  如今,她像是找到以往的觸感,雙手霸道的一扯,使得鐵慕禎的俊容直撲她胸前。

  更為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鐵慕禎的臉不禁微微發燙,他想,自己應該是滿臉通紅了。

  為了不擾醒關小愛,他的俊容擱在她胸前許久,聽著她平穩的心跳,知道她仍熟睡之後,他才小心翼翼的拿開置於他頸間的雙手。

  一離開她身前,他向後退了幾步,雙眼瞪著床上的女人。

  「該死。」見她依然熟睡,最後他只是低咒一聲,然後邁開長腿,像逃也似的離開。

  這一夜,鐵慕禎輾轉難眠。

  從這一刻開始,只要想起今晚的場面,他胸中的心就為她狂跳不已,沉淪於這樣的悸動中……



  ◆ 第五章

  關小愛承認自己很累,不過,她很久沒有忙得這麼開心了。

  她認為這就好像是籌備自己夢想之店的感覺,所有的一切她全都親自參與,鬥志高昂。

  另外,為了讓鐵慕禎也有參與感,她做什麼幾乎都是拉著他一起,兩人相處的時間愈來愈長。

  酒樓內部的裝潢幾乎不必更動,只是一樓佔地十分寬敞,中間原本就建造了個圓形的檯子可供表演。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鋼琴可演奏,卻有獨特的箏、笛、琴、琵琶……等多種樂器。

  於是關小愛腦筋動得快:心想不如就仿照她曾在電視上見到的某女子樂團,那十二名女子是以中國傳統樂器演奏,曲目包羅萬象,有的氣壯山河,也有流行音樂,更能一曲便訴盡多情哀傷。

  她只是把這個構想告知鐵慕禎,沒想到他的辦事效率比她想像中還要高,很快就找來十二名擅長樂器的姑娘。

  這十二名姑娘是宮中被遣走的樂女,大部分都是犯了點小錯或是遭人陷害才被遣出宮,但她們都身懷絕技,能彈奏出動人的旋律。

  關小愛也請樂師譜出多首新曲,在短短的時間內培養她們的默契,並請來舞師教導她們如何放軟身段,到時上臺後能奏能舞。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在這個時代非常前衛,甚至有些驚世駭俗,但對於鐵慕禎而書,這全都是沒有嘗試過的新奇事。

  不過,北城剛好位於絲路的交接處,見到番邦異族、金髮碧眼的異國人士已經是稀鬆平常,所以他認為她的想法應該是行得通的。

  目前,鐵慕禎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信任。

  對,他只能信任,也只剩下關小愛可以信任。

  雖然這段期間他常不懂她在忙些什麼,但她有自己的辦事流程,整日看她忙進忙出,有時更拉著他一同商量解決。

  像是為了減少點菜、上菜的時間,她在一張白紙上晝了個表格,寫上菜名、價錢還有數量,並教導小二顧客點菜時只要在上面畫上一橫,就代表是一道菜,這是避免小二有時記錯菜名,而寫上價錢也是為了讓客人知道預算在哪裡,減少吃白食的次數。

  她每一道手續都想得很周到,甚至進一步跟他商量,想要把涎香酒樓與赤坎酒樓徹底作區隔。

  「少爺,你覺得這樣如何?」關小愛拿著簡單的設計圖來到書房,臉上有著掩不住的期待。

  鐵慕禎抬眸,將她掩不住高興的表情看進眼底,覺得這時像是有頭小鹿衝進他的心口,在他的心底不斷亂跳。

  自從那晚他意外栽進她的懷裡,到現在他還依稀記得她身上的香氣,令他的臉龐有些熱燙。

  關小愛沒有注意到他的異狀,毫無男女之別的挨近他身旁,還有幾絡髮絲散落在他的耳旁。

  她一挨近,同樣的香氣又鑽進他的鼻端,讓他像是置身於花叢中,令他有些心猿意馬。

  關小愛等了一會兒,發現鐵慕禎都沒有半點聲音,一轉頭,便見他熾熱的目光正盯著她瞧。

  他的目光像是火焰,把她原本白皙的肌膚呵出兩道熱氣。

  紅暈就像兩朵紅花浮現在她的臉頰上,綻放著最甜美的潮紅,增添她的嬌美。

  「少爺?」關小愛粉嫩的唇微微一咬,眸中有著疑惑。「瞧什麼?難不成我臉上有東西?」不會是她剛雕吃飯時,飯粒黏在她的臉上吧?

  鐵慕禎被她清脆的聲音喚回神,與她澄澈的美眸對上,在她眼裡望見了看得愣然的自己。

  「沒有。」他收回目光。「你剛剛說到哪裡了?」

  關小愛眉頭微微一皺,感覺得出這些天他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每當與他的眸子對上時,他總是急忙別開目光。

  「我說,其實我們可以增加讓客人留宿的廂房,然後附贈隔日的早膳,還可以把客人分為兩類,一是外出做生意的生意人,二是來觀光的遊客,同時,我們的酒樓還可以與船家、驛站合作,替遊客安排遊覽行程……」她以最簡單的語句和他說明未來酒樓可以絰營的方向。

  他聽著她說明,發現她的腦袋裡裝著他從未想過的計畫,而且每個計畫都有條有理,把涎香酒樓與赤坎酒樓作出區別。

  酒樓不再是單單只是供人吃飯與留宿,還能與其他商行結合共生,同享和益。

  鐵慕禎一邊看著她那份所謂的「企畫書」,內心不得不為她新穎的想法而讚歎。

  「這部分可以等三個月之後再慢慢實行,目前我們的燃眉之急是要如何快速增加客人。」關小愛眨著大眼,拖了一張椅子來到他身旁坐下。「我覺得,一間好的酒樓,首先要從內部的素質提升起。」

  「內部的素質?」鐵慕禎又皺起眉。為什麼有時候她說的話他都聽不懂呢?「什麼意思?」

  「喔。」她吐吐舌頭,完全沒想到自己這吐舌的動作有多麼可愛。「我的意思是說,酒樓原本就是提供賓主盡歡的場所,酒樓裡所有的員工對客人不能有性別、身份之類的階級之分,因為不管是窮人、富人,只要他們能拿出銀子來,就是酒樓的貴客,我們要用最親切的笑容來服務客人……」

  關小愛有耐心的為他說明員工的素質和在職教育十分重要,而且,酒樓裡的跑堂代表酒樓的門面,她還特設計了一套員工服裝,在衣服上繡了「涎香」二字,日後連酒樓內所有的物品也都要烙上這兩字,加深顧客的印象。

  鐵慕禎雖然聽得有些驚詫,不過在她解釋之後又深覺有道理,一間好的酒樓要長久經營下去,有些不合宜的方式就是得淘汰。

  她的行事作風為他帶來許多衝擊和刺激,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在商場上,也從沒有人像她採取如此大膽的做法。

  她明明只是個小姑娘,為何腦袋裡裝了這麼多奇妙的想法呢?鐵慕禎突然轉而面向她。

  同時,關個愛的小臉也一轉,兩人的臉龐瞬間僅隔著一根手指的距離,能夠真實的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鐵慕禎的俊容在關小愛的眼底放大。每回見到他的俊容,她心中都不由得讚歎,他確實長得很好看,飽滿的額、濃密的劍眉、深邃的黑眸,配上端正高挺的鼻子,略薄的唇正性感的抿著……

  這一剎那,她有種錯覺——

  竟然覺得鐵慕禎很好吃!

  關小愛吞了一下唾沫。她明明才剛吃飽,怎麼見著他這誘人的皮相,心底有部分又蠢蠢欲動呢?

  他們彼此凝視了許久,她忍不住幻想電影以及小說中的情節,這種時候,男主角都會忍不住把臉靠近女生,然後在氣氛極佳的情況下接吻。

  所以,接下來他要吻她了嗎?

  關小愛的胸口有些怦然的跳動著,不由自主的期待著接下來的發展。

  「你靠我這麼近,想對我做什麼?」鐵慕禎回神之後,才發現他的鼻尖幾乎抵在她的鼻子上,一時之間脫口而出。

  他這一喊,立即掃了她的興致,當場所有的幻想全都像化為泡沫般消失無蹤。

  「你怎麼不說是你靠過來的!」關小愛立即與他拉開距離,紅著小臉,想要掩飾剛剛的失態。

  喔,她怎麼會突然發花癡,以為他會吻她呢?她咬咬唇,耳根子不斷發燙。

  「我……」鐵慕禎欲言又止,眼中閃爍著光芒。「你別對我有奇怪的心思,我說過,就算你自己送上門來,我也不會看上你這個醜丫頭……」

  他的一席話如同一桶冷水自關小愛頭上淋下,從頭到腳澆熄了少女內心的小小火苗。

  「我知道。」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截斷他未說完的話。「我只把你當成我的老闆,絕對不會有其他的心思,成嗎?」

  是是是,她知道鐵慕禎這個男人不容易吃,而且想吃也不吃到,不用再暗示她癩蝦蟆想吃他這個天鵝肉了好嗎?

  她又不是真的那麼想要「吃」他,只不過每個女人的內心都有一朵小花,偶爾發發花癡也不行嗎?

  「反正東西在這裡,你先看過一遍,不懂的就用硃砂筆圖起來,明天我再跟你解釋。」關小愛困窘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之後又開口道:「我還有事得去酒樓一下,先走了。」

  她說完後便匆忙離開書房,丟下眉宇緊攏的鐵慕禎,然而她並不知道,背後那雙黑眸仍然熾熱的緊盯著她離去的身影。

  ※※※

  還好她的花癡症並不是時時刻刻發作,只有在燈光美、氣氛佳的時候才會。

  但鐵慕禎這個男人無情的摔碎了她的少女心,幻想就這麼破滅。

  不過,她怎麼會突然覺得鐵慕禎很好吃?難道是這個身體的費洛蒙在作祟嗎?要不然她怎麼突然發起花癡來呢?

  這個問題讓關小愛百思不解,不過,既然鐵二少都下令不准她對他有什麼遐想,那她就不想!

  哼,果然是隻鐵公雞,連讓她稍微幻想一下都不成!

  自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之後,若非有急事,她也不會主動找鐵慕禎,就算與他見面商議事情,彼此之間也隔著桌子。

  她如他所願,與他保持適當的距離。

  不過,接下來關小愛也沒什麼心思再和鐵慕禎賭氣,因為和鐵老爺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她要忙的事情更多,為了讓涎香酒樓確實在的第三個月大幅提升營業額,在這兩個月時間內,她可說是把所有理想中的計畫全數投注在酒樓匕。

  雖然酒樓不是她的,但也算是她夢想的投射,因此忙碌的日子讓她忘了與鐵慕禎之間的不開心。

  籌備了兩個月之久後,涎香酒樓特地休業七天,為的就是讓無雙城所有百姓耳目一新。

  鐵慕禎原本還怕休業七天會流失不少客人,關小愛卻胸有成竹,還說當天人們肯定趨之若騖。

  這天,將近正午時,鐵慕禎從書房步出,往東院走去,打算與關小愛一同前去涎香灑樓,準時開店。

  當他來到東院,夕兒正好迎面走來。

  「二少爺。」她手上正抱著被子,微微向他一福。

  「關小愛呢?」

  「小愛姑娘?」夕兒愣了愣,道:「她一早就起床梳洗,說酒樓還有點事要做,用完早膳就直接出門了。」

  「直接出門了?」鐵慕禎的眉宇微微攏起。「她要出門怎麼沒和我說一聲?」不是和他約好一同出門的嗎?

  「原本奴婢也是想通知二少爺,可是小愛姑娘說二少爺近日因公事繁忙,想讓二少爺多些時間休息,說今天只剩下一點小事,由她處理即可。」

  「嗯。」鐵慕禎淡淡地頜首,然後便轉身離去。

  一到前院,他便吩咐總管備車,然後趕往涎香酒樓。

  此時已是正午時刻,今日街道上人潮多了些,使得鐵家的馬車總是走走停停。

  直郅來到離酒樓不遠處,突然有道長長的人龍,阻擋了馬車的去路。

  車伕不得已,只好向鐵慕禎說明這狀況,當鐵慕禎掀開布簾一瞧,前方的人潮確實是阻擋了去路,於是他決定以步行的方式走向酒樓。

  下了馬車,鐵慕禎便往酒樓的方向走,同時見到排隊的人們手中都拿著一張紙,上頭像是印著一些字。

  愈接近酒樓,他才發現人潮的源頭竟然是來自於酒樓大門外。

  酒樓前,鞭炮聲啪哩啪啦的響著,門口還有兩頭舞獅獻瑞,十分熱鬧。

  鐵慕禎站在門口往裡頭瞧,涎香酒樓的顧客絡繹不絕,跑堂的小二全穿著黑色鑲著紅邊的衣褲,一眼就能與客人作區別。

  涎香酒樓已經許久不曾有這麼多客人上門了。

  鐵慕禎一踏進店門,跑堂的小二們全都恭敬有禮的齊聲大喊。

  「歡迎光臨!」

  那有精神的迎賓話讓人精神赫之一振,小二們臉上更帶著笑容,與平時完全不同。

  不僅小二們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原本死氣沉沉的酒樓裡,十二名樂師正彈奏著輕快的曲調,讓酒樓裡充滿了熱絡的氣氛。

  關小愛的承諾實現了。

  在第三個月不但讓客人回流,來客數更比以前多了數倍,就算這會兒一位難求,還是有許多人願意排隊等候。

  鐵慕禎的目光四處梭巡著那抹嬌小的身影,但尋尋覓覓許久,依然沒有見到她。

  直到他繞到酒樓後方,才在灶房裡聽見那道熟悉又清脆的聲音。

  「蒜一定要先爆香,這樣才能提味。」關小愛正待在灶房裡,一邊指揮左邊,一邊又朝右邊嚷著要放辣椒。

  那些鐵慕禎高薪請來的大廚,每個都像懾服於她的氣勢,沒有人質疑她的做法,甚至有人扯開嗓門請教她作料要放多少。

  關小愛雖然忙得像恨不得有三頭六臂,但卻還是帶著笑容,左手甩著大鐵鍋,右手的鍋鏟則不斷在鍋裡翻炒。

  這是鐵慕禎第一次見到她甩著大鍋的模樣,也是第一次見到她笑得如此燦爛。

  嬌小的她幾乎被男人們淹沒,但他卻能一眼就尋找到她的身影。

  目光一落在她的身上,就像被定住一般,再也無法移開了,他就這麼看著她那滿頭大汗,臉上卻有著無限滿足的快樂表情。

  直到有個廚子挨近她身邊,不知道和她說了些什麼,她淡笑著朝對方搖搖頭。

  見她對著別的男人笑,鐵慕禎的眉宇微微蹙起,而且他發現,若有男人靠得她愈近,他眉宇間的褶痕就攏得愈緊,反之,男人一遠離她的身邊,他的眉宇就會稍稍放鬆些。

  鐵慕禎就這樣站在灶房門口,不知道經過多久,見到她終於放下鐵鍋,回過身,準備到後方的石台旁揉面。

  但關小愛才轉過頭,突然間腳步一頓,只覺得一陣頭重腳輕,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她的雙腿便像是失去知覺.然後,她突然感覺眼前一陣黑暗。

  她還來不及反應,黑暗已席捲而來,遮住了她的視線,也掩去了她所有的知覺。她的身子順著石台往下滑落,嚇壞了在場所有的人們。

  「關姑娘?」

  「怎麼了?」眾人的詢問聲此起彼落,全都慌了手腳。

  但所有人再急,也沒有外頭的那個男人著急。

  一見到她倒下,鐵慕禎瞠大了黑眸,雙腿急忙跨進灶房,直奔她的身旁。

  「關小愛?」他蹲在她身邊,輕拍她的臉頰。「丫頭,你怎麼了?醒醒!」

  她怎麼了?別嚇他啊!

  陷入黑暗中的關小愛已經聽不見所有人的叫喚,身子軟綿綿的躺在鐵慕禎的懷裡,沒有甦醒的跡象。

  鐵慕禎拍著關小愛的臉頰時,才發現她的臉頰異常嫣紅,手掌一貼,立即察覺溫度高了一些。

  剛剛見她臉頰紅潤,他還以為是被灶火給烘的,連她額頭冒出薄汗,他也以為是柴火燒得太旺所致。

  鐵慕禎的大掌往關小愛的額頭伸去,這麼一貼,幾乎讓他倒抽一口氣。

  她的體溫高得嚇人,也難怪她的臉頰紅如粉桃。

  他刻不容緩的抱起她嬌小的身子,雖然為她的昏厥心慌,但他還是冷靜的開口交代。

  「你們繼續忙你們的,我帶她到大夫那兒去。」話一落,他便急忙抱著全身熱燙的她步出灶房。

  鐵慕禎抱著關小愛從後門離去,一路上腳步未曾停頓,迅速奔往醫館。

  這一天,北城的人們第一次見到,鐵家那冷血無情的二少爺竟然會帶著驚慌的神情在街上狂奔。

  他向來冷靜的模樣,因他懷裡的姑娘而徹底崩坍。



  ◆ 第六章

  關小愛覺得全身酸疼。

  她像是睡了好長的一覺,終於睜開沉重的眼皮。

  幽幽醒來的那一刻,她見到的是貼身婢女夕兒。

  「小愛姊姊,你終於醒了。」夕兒在與她單獨相處時,便如此親密的叫喚她。

  關小愛覺得頭有點昏,喉嚨也有點刺痛。

  「嗯……我……」她一開口,就發現自己聲音沙啞,難聽得像是鴨子叫那般。

  「哎呀,姊姊趕緊躺回去,這些天天冷,可別讓被子離開你身上。」夕兒連忙替她把被子拉高。「餓了嗎?我去端些熱粥來讓你暖暖胃?」

  「別忙。」關小愛淡淡的朝她一笑。「先給我一杯茶,我好渴。」

  夕兒一聽,連忙倒了一杯溫茶給她。

  關小愛喝了幾口茶,潤潤喉嚨,嘴裡不再乾澀後,才氣虛的問:「我……睡了幾天?」

  怎麼她一醒來便覺得冷風呼呼直吹,若不是炕床下傳來陣陣暖意,她恐怕已冷得發抖。

  「約莫七天了。」夕兒鬆了一口氣。

  「七天?」這麼久!

  她記得昏過去之前她正在酒樓的灶房裡幫忙,只是一個轉身後覺得頭重腳輕,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是啊!你可把我嚇壞了。」夕兒皺著眉道。「大夫說你舊傷未癒,近日又因操勞過度而病倒,又是狂吐又是發燒,還好這幾天你燒退了,體溫總算正常了。」

  「我不要緊。」關小愛笑著搖頭。「只是……酒樓……還好嗎?」已經是第三個月了,而她又昏睡了七天,也不知道她的酒樓計畫成效如何?

  「啊!」夕兒突然喊了聲。「我差點忘了,少爺說你醒來後肯定會掛念酒樓的生意,所以吩咐我告訴你,要你別擔心,酒樓的生意是蒸蒸日上,人潮絡繹不絕,天天都擠得水洩不通呢!」

  「真的?」關小愛總算鬆了一口氣。

  「少爺向來不騙人的。」夕兒用力的點點頭。「小愛姊姊,少爺千交代、萬交代,要你把身子養好才准下床。」

  「我已經沒事了。」關小愛體內有股迫不及待的衝動,想要看看酒樓是不是仍如第一天重新開幕時那般熱鬧。

  「就算沒事,也要把身子養好才能下床。」夕兒硬是把她推回炕上。「小愛姊姊,你餓不餓?」

  見夕兒如此堅持,看來她今天肯定無法出門了。

  「餓是餓,不過……」關小愛忍不住搓了搓雙手。「怎麼會這麼冷呢?」

  「冷?」夕兒緊張的左右張望,發現木窗並未關妥。「真的很冷嗎?那我把窗子關緊。」

  當夕兒往窗子走去時,眼尖的關小愛看見窗外一片雪白,立即睜大了眼。

  「夕兒,等等!」她的語氣帶著些驚喜。「把窗子打開。」

  夕兒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你不是覺得冷嗎?外頭正下著雪呢!不過說也奇怪,今年的初雪下得比以往還早……」

  下雪了!關小愛雖然覺得寒冷,但還是掩不住興奮,光著腳便走下床。

  「真的是雪耶……」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雪,天空中正飄著小小的白點,窗外的樹上更是積了一層白雪。

  夕兒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興奮,只能傻傻的點頭。「是啊。小愛姊姊,你的鞋……哎呀,你怎麼可以沒穿衣服就跑出去?外頭很冷的——」

  不顧夕兒在後頭呼喊,關小愛像飛也似的光著雙腳步出內室,踏過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直奔緊閉的木門。

  木門被她一推開,迎面而來的是刺骨的冷風,風從她白嫩的臉頰拂過,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外頭果然是白茫茫一片,廂房外的院子已經覆上薄薄的白雪,她好奇的把腳尖輕放在雪地上,冰涼感立即自腳底傳至她的腦門。

  雖然關小愛冷得發抖,不過初見雪花的感動令她心中悸動,大口的呼吸著冰涼的空氣。

  她張口,呵出的是縷縷白煙,見狀,她呵呵一笑,像個孩子般下斷在空氣中吐出白色的熱氣。

  「小愛姊姊!」夕兒拿來狐裘披風為她披上,還提著鞋子要她穿上。「你的燒好不容易退了,可別又染上了風寒。」

  關小愛乖乖的穿上鞋子,把嬌小的身子窩進暖和的披風中,但還是藏不住孩子心性,雙腳踏進白色的雪地裡。

  她聽見雪地傳來沙沙聲,上頭留下了小巧的足印。

  「夕兒,你打過雪仗嗎?」關小愛笑嘻嘻的蹲下身,雙手捧起白雪,將它握成雪球,然後丟向夕兒。

  「小愛姊姊!」夕兒鼓起臉頰,既擔心她的身體,但被雪球砸到時,她又忍不住又笑又叫。「你太壞了,我也要丟你!我以前常和我弟妹們一起玩,別小看我!」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就這樣在雪地中奔跑、嬉鬧,在原本無瑕的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足跡。

  直到她們玩累了,關小愛便把披風鋪在地上,與夕兒一同坐下,望著白茫茫的天空。

  「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關小愛玩得臉頰紅撲撲的。

  「從來沒有嗎?」夕兒好奇的側頭望著她。

  「也許有吧。」關小愛揚唇一笑。「只是,以前的我,忘記要怎麼大笑了。」

  以前,她的生活太過緊繃,想要的東西太多,一直忘了該停下腳步看看四周。

  就像她曾經抱怨老是下雨的臺北,卻忘了雨天的街道其實帶著朦朧的美感,也忘了雨過天青後抬起頭,也許會見到美麗的彩虹。

  她忘了停下腳步尋找美麗的事物,並不代表美麗的事物不曾出現在她的人生裡。

  關小愛淡淡的笑著,週遭的空氣雖然冰涼,但此刻她的心確實是暖和無比。

  原來快樂離她並不遠,只要她用心體會,簡單的快樂依然可以填滿她的胸口。

  當她享受著前方皚皚的雪景時,突然有陣陰霾遮住了她的上方。

  一張倒過來的俊容遮住了她的視線。

  「你在做什麼?」這道冷冷的男聲打斷了她們的交談,也打斷了她們快樂的時光。

  關個愛還來不及從雪地裡起身,就被一道蠻力拉起,直接跌入一堵寬大又溫暖的懷裡胸膛。

  「該死,你不知道你還在生病嗎?」

  ※※※

  氤氳的熱氣自屏風後頭不斷的冒出,還有嘩啦啦的水聲傳出來。

  原本是被凍紅的臉頰,此刻已換成被熱氣呵暖的紅潤。

  關小愛坐在檜木浴桶中,鎖骨以下的部分全都泡在暖呼呼的熱水之中,白皙的肌膚被熱氣呵得如初櫻般的粉嫩。

  剛剛她正與夕兒在雪地裡欣賞著她此生第一次親眼見到的美景時,忽然被一道冷冷的男聲打斷。

  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近來很愛吼人的鐵慕禎。

  他把她從雪地上抱起,以狐裘披風緊緊的把她包住,彷彿她是初生的嬰兒,裹得密不透風。

  把她抱進屋裡之後,鐵慕禎先把夕兒罵了一頓,責備她不懂得好好伺候主子。

  之後,只見他一個口令,夕兒一個動作。

  他先要夕兒把炕下的火生起,然後教她前去灶房要來熱薑湯,硬是逼關小愛喝下一碗之後,又要人端來熱粥讓她墊墊胃。

  這前後的折騰,關小愛的身子是暖了,不過也累壞了夕兒。

  最後,他教夕兒與其他奴婢準備熱水,並教僕傭把檜木浴桶搬進房裡的屏風後頭,然後將熱水倒入桶內。

  浴桶裡的水冒著白煙,夕兒還貼心的撒上關小愛平時喜愛的乾燥花瓣,滿屋子都是香氣。

  鐵慕禎不給關小愛囉唆的機會,讓夕兒伺候她入浴,他則為了避嫌便先行離開。

  臨走前,他還交代她非要泡出一身汗,才能逼出她體內的寒氣,而他等會兒會回來瞧瞧她。

  關小愛從不知道鐵慕禎是個囉唆的男人,她的身體狀況她自己很清楚,瞧他緊張得像什麼似的。

  她想,他肯定不是擔心她的身子,而是擔心她又要浪費他多少醫藥費吧?

  關小愛哼了聲,悶悶的把臉埋進水裡,憋氣幾秒鐘之後再冒出來,反覆做了幾次之後,她被熱氣悶得有些頭昏。

  「夕兒?」她準備踏出浴桶,於是喚著夕兒。

  等了片刻,屏風外頭沒有一絲動靜。

  關小愛心想,也許夕兒臨時有事出去了,於是便嘩啦一聲自浴桶中站起,赤裸的胴體上帶著晶瑩的水珠。

  她發現屏風上頭只有一塊大巾子,沒見到可穿的衣服,只好隨手一抓,將巾子圍住嬌軀,遮住羞人的春光,但還是露出肩、頸、鎖骨以及勻稱的纖腿。

  關小愛走出屏風,心想反正她的廂房也只有夕兒出入,而她也會動作極快的把衣服穿上,因此直接走向衣櫃,找尋貼身衣物。

  但由於平時她的衣著都是夕兒為她準備的,一下子要她找出平日所穿的衣物,一時之間還是讓她忙亂手腳。

  關小愛翻尋不到,又往床旁的小房間走去,然而尋找了好幾遍,依然沒有找到貼身衣物。

  她才剛踏出小房間,正好與來人的胸膛一撞,她身上的巾子差點滑落,使得她輕呼出聲。

  「啊!」她輕喊著時,也把小臉往上一抬,一張熟悉的俊容映滿了她的眼眸。

  「你……」鐵慕禎低頭一瞧,發現她全身上下只以一條巾子圍著,粉嫩的肌膚正貼在他懷中。

  這一瞬間,他的喉頭像是被緊緊抓住,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此時的她,一頭長髮攏在耳後,幾絡微濕的髮貼在她的臉頰上,被熱水呵得如蜜桃般的粉嫩肌膚,在他的眼中像是能掐出水來般。

  尤其她現在像是隻驚慌的小兔子,表情說有多無辜就有無辜,眸中滿是無助,令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你……你……」她現在應該教他出去嗎?

  可是,他若移動一下腳步,她不就被看光光了?

  不,不對,她才沒有被看光光,她身上還圍著巾子,不算被看光光。

  「我閉上雙眼了,你快點把衣服穿上。」鐵慕禎趕緊閉上雙眼。「你放心,我不會偷看的。」

  關小愛咬咬唇,無奈的瞪了他一眼,便光著腳丫子衝往衣櫃,隨便拿了套衣裳,然後躲進屏風後頭穿上。

  鐵慕禎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聽見她穿衣服的憲率聲,同時,他的耳根也微微發燙。

  他魯莽的闖進她的房內,見到她光潔無瑕的身子,像有個大石頭撞進了他的胸口,遲遲無法平復那狂亂的心跳。

  閉上眼,他是見不到,但他的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她那纖細的美頸,還有鎖骨下優美的線條……

  該死!鐵慕禎心中暗罵一聲,喉頭像是有火焰正燃燒著,令他不斷吞嚥唾沫,按撩體內的衝動。

  他怎麼會對這丫頭動了不該有的念頭呢?

  他……到底怎麼回事?

  過了好一會兒,關小愛穿妥衣服之後,紅著臉自屏風後頭走出來。

  「你可以轉過來了。」她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鐵慕禎睜開雙眼。雖然她身上的衣裳仍有些淩亂,不過至少已不像剛才那麼令他驚心動魄了。

  「剛剛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

  「沒事的。」關小愛擺擺手。「又不是看到我的裸……」她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改了口。「我沒放在心上,你別在意。」

  「但我不想佔你便宜。」鐵慕禎攏起眉頭。「你……」

  「換個話題吧!」她揚起尷尬的笑容。「你來找我,不就是要和我談酒樓昀事嗎?近日酒樓營運得如何?是不是步上軌道了呢?」

  「一切都按你的計畫進行,每天的人潮確實絡繹不絕。」那前所未有的人潮連他也大吃一驚,短短幾天內,涎香酒樓的名氣可謂水漲船高。

  「那就好。」關小愛滿意的點點頭。「那當初你答應的事,等時間一到,你一毛都不能少給我。」

  「我說到做到。」他鏗鏘有力的保證道。

  「嗯。」只要與他的賭約結束,她也要認真考慮自己的未來了。

  「接下來呢?」

  「你問我嗎?」關小愛抬眸,指了指自己。

  「這裡還有別人嗎?」鐵慕禎挑眉道。

  她一聳肩。「還是得等你實現諾言,把該給我的錢給我,然後我才有銀子好上路啊。」

  「你想離開鐵府?」不知為何,一聽到她要離開,他的胸口就像挨了一拳般悶疼。

  「當初我們不是說好了?我還完債就會走的啊!」關小愛嘟起小嘴。還不是遇上他這隻鐵公雞,她才像隻被豢養的小鳥,被綁在這裡,哪兒也飛不了,還得幫他重振酒樓的生意。

  「你想上哪兒去?」

  「誰知道?」關小愛聳聳肩。「天大地大,總會有我想留下來的地方吧!」既然不知該怎麼回去,她能做的不就是四處飄泊,然後找個落腳的地方嗎?

  不過,為什麼他的臉色愈來愈猙獰了?她說錯了什麼嗎?

  「鐵府對你不好嗎?」鐵慕禎的眉宇愈攏愈緊,親口聽到她說要離開,他的心就像被馬用力的踢了一下,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關小愛側著頭,誠實的說:「很好啊。」吃喝穿住都有人一手包辦,還撥了一個可愛的小婢女陪伴她,其實在鐵府的生活還挺不賴約。

  「那你為什麼還想走?」他不解的問。

  「因為……」她遲疑了一下,最後微微歎了一口氣。「這裡畢竟不是我的家啊!」

  沒聽過「金窩、銀窩還不如自己的狗窩」嗎?再說,待在他人的屋簷下,總要低聲下氣,就算她天生奴性堅強,但不代表她可以每天都讓他頤指氣使的當小狗耍呢!

  「你可以把鐵府當成你的家。」鐵慕禎好聽的嗓音壓低了一些。「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一個不知打哪裡來的丫頭,還有家可以回去嗎?」

  「就算沒有家可以回去,我還是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找到一個家。」關小愛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二少爺,你不是老嫌我是隻米蟲?現在這隻米蟲就要離開了,你怎麼還一副我欠你幾百萬的表情?」

  他們好歹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就不能給她一點好臉色瞧嗎?難不成都要離別了,他還這麼討厭她?

  不會吧!

  她承認自己平時是愛跟他頂嘴,但也沒有那麼顧人怨,讓他感到如此人神共憤吧?

  「你不能走。」這句話是從鐵慕禎的齒縫中迸出來的。

  不能走?這下子換關小愛滿腦子都是疑問了。

  「為什麼我不能走?」她的聲音微微提高。「我還欠你錢?」

  「三個月之約還未到期。」他的理由顯得有些蹩腳,但不管蹩不蹩腳,反正就是用來搪塞的藉口。

  「喔——」她拉長了聲音。「這我知道,我也沒說我現在要走啊!」嘖,這十幾二十天也要計較啊!「我會等時間到再走的。」

  「時間到了,你……也不能走!」終於,鐵慕禎忍不住低吼。「聽到沒有,我不准你走!」

  不准她走?!

  這下子關小愛刷白了臉,雙眸無辜又驚慌的望著他。

  「為什麼我不能走?」這男人吃錯了什麼藥?「我又沒有賣身為奴,當初不是說好,還完債我就可以走的?」

  「因為……因為……」鐵慕禎被她逼得困窘,有些說不出話來。

  「說啊!」關小愛有些咄咄逼人,只差沒拿食指戳著他的胸膛。「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瞪著她。

  她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兩人正僵持不下時,他總算開口。

  「因為我看了你的身子,我得對你負責!」

  什麼?

  這個理由就像一道雷劈在關小愛的頭上,轟得她滿腦子嗡嗡作響,耳裡還迴盪著他認真嚴肅的聲音。

  我得對你負責!

  對她負責?

  有沒有搞錯啊!



  ◆ 第七章

  關小愛沒有搞錯。

  甚至,她也沒有聽錯,只要從鐵慕禎口中說出來的就是真的。

  三個月期限一到,鐵老爺便來驗收成果,還好關小愛的企畫十分成功,酒樓的行銷策略打破舊有的束縛,也打破傳統的經營模式,很快就與赤坎酒樓區別出不同。

  此時,鐵老爺單獨與關小愛坐在書房裡。

  今日,她身穿一襲紫青色的襖袍,鐵慕禎知道她怕冷,於是教人在衣領上縫上狐毛,蓬蓬的軟毛托住了她的臉,把她的小臉襯得更加小巧可愛。

  「我聽禎兒說,是在明境湖遇見你,是嗎?」鐵老爺放下手上訂製成冊的「企畫書」,問道。

  關小愛捧著熱茶,輕啜了一口。「是的。」

  「丫頭,你到底是從何而來呢?」鐵老爺注視著她。她對酒樓的改變,也夠教他歎為觀止的了。

  她頓了一下,但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老爺,從何而來很重要嗎?」

  「確實。」鐵老爺閱人無數,看得出這丫頭有難言之隱,倒也不打算戳破。「從何而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未來你要何去何從。」

  未來?關小愛的掌心捧著茶杯,忍不住回想起之前鐵慕禎對她說的那句話。

  他說,要對她負責。

  負責?只因為見到她僅用巾子包裹著身體?到底是她吃虧,還是他吃虧呢。

  「我一向是走一步算一步。」關小愛毫不矯情的說,看似隨便的回答,倒也帶著自己的個性。

  鐵老爺看得出她話中有著另外一個意思——她不隨便接受別人的安排。

  這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看似溫和,可讓人搓圓捏扁,實際上卻是外柔內剛。

  一般的姑娘,若與他交談,早就嚇得全身發抖,而她卻十分沉著,偶爾還欣賞著手中的茶杯。

  「禎兒向我提起一件事。」鐵老爺的雙手輕敲著桌案,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神情。

  一提起鐵慕禎,關小愛的雙眼蒙上了複雜的情緒,佯裝鎮定的開口:「喔?什麼事呢?」

  「禎兒想娶你進門。」鐵老爺瞇眸望著她,一點表情都不願意錯過。

  她先是一愣,而後咬了咬唇,十根蔥白的手指緊緊的扣住杯子,關節有些泛白,雙眉也向中間緊攏。

  「咳、咳咳!」關小愛清了清喉嚨,嘴角有著為難的笑。「鐵老爺肯定是與我說笑,以我的身份,怎麼配得上二少爺呢?」

  該死的鐵慕禎,竟然先斬後奏,是想殺得她措手不及嗎?她都跟他說不需要他負責了,他還堅持什麼鬼?

  再說,那個驕傲的少爺不是要她別「肖想」他嗎?怎麼這會兒卻變成他想把自己送到她面前?

  「娶妻當娶賢。」鐵老爺笑了笑。「你看我這一生風風光光,其實我最失敗的地方,就是娶了一群什麼都不會的女人,別人見我妻妾成群很得意,但我卻遺憾沒有一個女人能與我分享成功的過程。」

  關小愛微微一笑。「但老爺有一群女人與您分享成功的滋味。」

  「你能與禎兒分享過程,也可以與禎兒享受成功的滋味,這樣還需在意身份上的差異嗎?」

  鐵老爺的目光中有著對她的欣賞。若她身為男兒,他肯定收為義子,但身為女子也沒關係,正好肥水不落外人田,這小丫頭若能成為鐵家的媳婦,未來肯定能興夫旺子。

  「丫頭,你不喜歡禎兒?」他忽然問道。

  被鐵老爺這麼一問,關小愛腦中瞬間只剩一片空白,舌頭像是被貓叼走了一般。

  她說不出自己是喜歡鐵慕禎的,但詭異的是,她也說不出自己討厭他。

  回想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他雖然從沒對她說過什麼好聽的話,可是嚴格說起來,他從沒有虐待過她。

  他供她吃,吃食比照他的,把她養得豐腴不少。

  他供她穿,穿的是上好的綢緞,連夕兒見了都好生羨慕。

  他供她住,住的是上等廂房,還有一個寬大的院子,婢女們更是隨身伺候。

  這些日子,他待她極好,將她當貴客般照顧。

  尤其自從她累倒之後,他對她的生活起居管束得更加嚴格,不但三餐都與她同桌,天色一暗,不顧她的抗議,非帶著她回家休息不可。

  而且,他知道她睡覺前喜歡泡澡,總是要下人備一桶熱水讓她洗去一身疲憊,也知道她特別怕冷,因此吩咐奴僕在她睡覺之前先把她的房間烘得暖熱,連被窩也是暖呼呼的。

  她不是木頭,能清楚感覺到他對她的關懷。

  「我……」

  其實,她無法真正討厭鐵慕禎。

  「你連喜歡或討厭都說不出來。」鐵老爺輕笑幾聲。「我知道感情的事情無法勉強,不過,我真的十分欣賞你這個丫頭。這樣吧,不如你留在鐵府,除了禎兒之外,我還有慕霖、慕祥這兩個兒子,你可以選一個當你的夫君,與咱們成為一家人……」

  「等、等等!」面對鐵老爺這突來的好意,關小愛簡直快要嚇壞了。「鐵府是大戶人家,娶媳應該要門當戶對,我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承蒙老爺看得起……」

  「我說過了,娶妻娶賢,所謂門當戶對,其實只是男方看在女方有豐厚的嫁妝,而女方認為男方是座靠山罷了。」鐵老爺不虧是商人,已看出她潛力無限。「而你不一樣,雖然沒有背景、身份,但你擁有咱們都沒有的腦袋。這樣吧!只要你願意嫁進鐵家,鐵家名下最大的涎香酒樓一半就歸你,接著,我會把我名下一半的商行過名給你夫君,這條件可好?」

  關小愛倒抽一口氣,驚詫的望著鐵老爺。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想要拉攏她,還得要肥水不落外人田,說什麼也要把她納入鐵家。

  「老爺,感情並不是一樁買賣……」

  「我知道。」鐵老爺低沉笑了幾聲。「所以我不是要你睜大眼睛?正好慕禎、慕霖、慕祥與你年絕相近,你喜歡哪個就先下手為強,相信老夫的兒子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關小愛無奈的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丫頭,你真的不想找一個安定的落腳處嗎?」鐵老爺又問。「涎香酒樓一半歸你,還讓你負責經營,成嗎?」

  這丫頭太倔,必須先丟出誘餌才行。

  關小愛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窗外的雪景。

  在這樣的寒冬出門遠行,她恐怕會凍死吧?再說,也快要過年了,她一個人在外頭流浪,也不知道要何去何從。

  要走,也要等春天來臨再走。

  「好吧!」

  她就暫時留在鐵府,就算她有一天真的要離開,也得慢慢計畫。

  所以……

  她真的不是因為捨不得鐵慕禎,才決定不走的喔!

  ※※※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的從書房外頭離去。

  鐵府的三姨娘翠花,稍早聽見鐵老爺教人喚來關小愛那丫頭前去書房,接著就一直偷聽兩人的談話。

  自從關小愛那丫頭重振酒樓的生意之後,在府裡的地位可說是水漲船高,不但背後有二少爺當靠山,現在連自家老爺也為她撐腰。

  她剛剛躲在書房外頭偷聽,聽見老爺竟然為那個醜丫頭說媒,甚至開出優渥的條件。

  人都還沒有嫁進鐵府,老爺就捨得把涎香酒樓分她一半,比對親生兒子還要好!

  翠花只要想到酒樓的一半可說是已經落在那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手中,心裡就不是滋味。

  嫁進鐵府雖然吃好穿好,但畢竟妾不如妻,雖然她肚子十分爭氣,生了個兒子,但在府裡的地位還是輸了一截。

  怪來怪去還是得怪自己的兒子不爭氣,自小要他讀書他不聽,經商手段也玩不過哥哥們,最後在她日日吵鬧之下,好不容易才為兒子爭取了一個掌櫃之隘。

  然而前不久兒子的掌櫃頭銜又被這個臭丫頭摘下,說什麼五少爺不適合管帳,還需要重新訓練。

  兒子身為少爺,只當個掌櫃已經讓她很嘔了,現在還成了個跑堂的,整日被人吆喝來吆喝去,真是心疼了她這個做娘的。

  翠花曾向關小愛抱怨,但只是換來她的淺笑。

  她忘不了那臭丫頭對她說的那句話。

  不想當跑堂的?那他明天可以不用來了,只要好好的在家當他的五少爺即可。

  翠花吞忍不下這口氣,但是現在老爺的心又是向著那臭丫頭,畢竟那丫頭竟真的讓酒樓的生意起死回生。

  她原本還期待兒子可以接掌酒樓,現在不但期待落空,兒子連個佔坑的位子也不見了。

  剛剛又聽到老爺開出這麼優渥的條件,只要丫頭選鐵家一個兒子當夫君,未來不但可以得到酒樓,老爺連商行都願意交給她的夫君!

  這麼誘人的條件,那個臭丫頭怎麼可能不心動,連她都心動得要命!

  所以,只要把那丫頭變成兒子的媳婦,管她是不是來路不明,光是鐵家的商行,就夠他們母子揮霍了。

  翠花趕緊將這個偷聽到的秘密告訴鐵慕霖,母子倆關在房裡從長計議。

  「什麼?」鐵慕霖聽完之後,顯得忿忿難平。「爹怎麼可以胳臂向外彎呢?竟然要把鐵家最大的酒樓分給那個臭女人!」

  「有什麼辦法呢?」翠花瞪了兒子一眼。「若你能爭氣些,如今天鐵家的一切就不用讓一個外人來分一杯羹了!」

  鐵慕霖咬了咬牙。「不如我找人把那丫頭做掉……」

  「做你個頭!」翠花用力拍了下他的頭。「上回咱們找人暗算老二的事還沒有一徊結束,現在若再下手,恐怕連帶老大的帳也會被翻查出來,」

  沒錯,當年鐵家大少爺的意外是她安排的,連鐵慕禎在回府的路上遇刺,也是她買通了殺手。

  「娘,那咱們要怎麼辦呢?」鐵慕霖坐立難安。「關小愛那丫頭成天和二哥出雙入對,她的心早已經向著二哥,別說競爭了,我連一點希望也沒有。」

  「說你傻你還真傻!」翠花伸出手指戳著他的腦袋。「既然軟的不行,咱們就來硬的!」

  「硬的?」鐵慕霖一臉狐疑的望著娘親,「娘,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為強!」翠花臉上浮起不懷好意的笑。「既然無法拉攏關小愛的心,那麼你就強佔她的身子……到時候她不委曲求全都不行了。」

  鐵慕霖先是一愣,接著嘿嘿笑了兩聲。「娘,還是你有辦法。」雖然關小愛長得不算美豔,但是清清秀秀的還算可口。「這事兒咱們啥時開始著手呢?」

  「當然是愈快愈好。」翠花冷笑著道。「我就不相信到時候你跟丫頭生米煮成熟飯,老二還會想要一隻破鞋!」

  到時那丫頭也只能嫁給霖兒,最後不僅霖兒人財兩得,她在鐵府的地位也更穩固了!

  ※※※

  宴無好宴。

  關小愛接到翠花的邀請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

  不過,拒絕一次、兩次還可以,可是,當翠花親自上門來邀請時,她有再多的藉口也推卸不了。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關小愛只好與夕兒前往翠花所居住的西廂房,打算喝杯茶、聊幾句話就走。

  「關姑娘,別客氣,坐。」翠花一改之前勢利、高高在上的模樣,和善地笑著道。「我特地跟廚子打聽,聽說你特別愛吃無雙齋的栗子糕,這可是我派人一早就去買的,你別客氣。」

  「謝謝。」關小愛臉上噙著淡笑,但並沒有動手的意思。

  「還有,聽說你也愛吃叉燒酥,這可是我吩咐廚子特地做的……怎麼都不肯動呢?是不是嫌我準備得太過寒酸啊?」翠花見她一動也不動,微微皺起眉頭。「要不我教人撤下,重新換上你真正愛吃的點心?」

  「不用了。」關小愛連忙搖頭,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栗子糕。「謝謝三夫人的好意,只是……不知道三夫人找我有何事呢?」

  該不會是因為她把三夫人的寶貝兒子貶為基層員工,三夫人要跟她算帳吧?

  「你別這麼緊張,我只是想要與你閒話家常。」翠花虛情假意的握住她的手。「你也知道我在府裡雖然被尊稱為三夫人,但妾還是不如妻,再加上我那個笨兒子始終不爭氣……我也不怪你拿掉他的掌櫃之位,這小子就是欠缺磨練,只是,我這個做娘的還是有些私心,現在你是府裡的大紅人,我想要拜託你提攜我那個笨兒子。」

  關小愛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

  就算三夫人再怎麼不是,身為人母還是希望兒子成器,希望阿斗變成霸主。

  「如果五少爺肯用心學習,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收穫良多。」她客氣的回道,不好意思戳破三夫人的期待。

  鐵慕霖的資質確實是比不上鐵慕禎,姑且不論實力,連耐力、學習力都沒有他的一半。

  不知不覺,她又把兩人拿來作比較。

  連外貌,她也覺得鐵慕霖輸給鐵慕禎一大截……

  「話是這麼說沒錯。」翠花為她倒了杯茶。「先別談我那個蠢兒子了,來,喝喝這壺茶,聽說這季茶可是上貢給朝廷,我好不容易透過關係才弄到的。」

  拗不過翠花的熱情,關小愛只好拿起杯子。

  她把杯沿放在唇邊,慢慢嗅聞著散著熱氣的茶香。這氣味光是用聞的就覺得香醇,於是她忍不住淺嘗一口,確實入口甘醇,滑下喉嚨之後,舌尖還有回甘的甜美。

  她喜歡這茶的清香,於是忍不住又喝了幾口。

  翠茌看著她喝茶,眼中露出陰惻惻的光芒,嘴角也勾起不懷好意的笑。

  見關小愛把杯裡的茶全都喝下後,翠花便故意遣退隨侍她身邊的夕兒。

  「夕兒,我聽說關姑娘身子虛寒,所以特地要人用老母雞熬了一盅雞湯,應該已經熬好了,你去灶房替我端來吧。」翠花好聲好氣的對夕兒道,得體的表現和平常不太相同。

  但夕兒並沒有察覺不對勁之處,福身答是後便退出房間,往灶房走去。

  見婢女離去,翠花嘴角的笑也愈揚愈高。「外頭風大,我去把門關妥。」

  說著,她便起身前去將廳堂的門鎖上,一轉頭便見到關小愛瞇眸扶額。

  喝下那杯茶後沒有多久,關小愛便感覺一陣昏沉,眼前的景致像是有了生命般,不斷旋轉。

  「我……」她還發現胸中心跳微微加速,某種不好的預感立即朝她襲來。

  她覺得很不舒服,起身想要離開,翠花佯裝好意的扶著她。

  「關姑娘,你怎麼了?」

  「我的頭……」

  「是不是有點暈啊?」翠花像是確認般詢問道。

  關小愛不僅覺得頭昏眼花,胸口也急促的跳著,感到口乾舌燥,體內就像有把火在燃燒。

  「三夫人,我覺得我有點不舒服,我想先離……」她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的力氣像被抽離了,連站都站不穩,只能倚靠在翠花的懷裡。

  翠花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將她往內室拖去。「你聽話,今天就留宿在我這兒,等身子好一些再回去吧。」

  關小愛想要反抗,可是全身上下完全沒有力氣。

  直到她被三夫人帶進房裡,她才意會自己中了圈套——

  她被下藥了。

  才剛這麼想著,關小愛頭一昏,便不省人事的倒在翠花的懷裡,跌入無盡的黑暗中。

  「嗯哼,諒你這丫頭插翅也難飛了。」翠花冷笑了幾聲。只要一切順利進行,未來在鐵府看看還有誰敢瞧不起他們母子!



  ◆ 第八章

  昏昏沉沉的關小愛,在半夢半醒間,感覺有隻大手正在脫她的衣服,她拚命想反抗,但她的小手依然無力揮去這討厭的毛手。

  「不……不要……」她像是夢囈般開口,最後終於用盡力氣睜開雙眼。

  「你……」

  眼前是一張淫穢的臉,在她上方的男人笑得淫邪,他的雙手正準備解開她的衣服。

  「不要也得要!」鐵慕霖哼了聲。「若不是你現在是我爹面前的大紅人,像你這種小丫頭,我還看不上眼呢!」

  「放、放開我!」關小愛雙手抵在他的胸前,但還是無法阻止他的動作。「你這個混帳……」

  「安分一點!」鐵慕霖一甩手就是給她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房內響起,五爪痕瞬間在她臉上浮起。

  這疼痛的一巴掌,讓她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她終於看清楚淫賊是鐵慕霖,這時才想起稍早三夫人對她的虛情假意。

  原來這對母子狼狽為奸,竟然趁她防心鬆懈,在茶裡下藥,而現在鐵慕霖正想強暴她!

  「為什麼……」關小愛用力掙扎著,「你都說看不上我了,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少囉唆!」鐵慕霖生氣的用力撕開她的衣服。「若不是佔有你可以得到鐵府的家產,我連碰你都不想碰……你在我的眼裡就像野貓,身上是不是有啥病都不知道……」

  關小愛聽到身上的衣服被撕破的聲音,肌膚同時也暴露在空氣中,令她感到寒意漸漸爬上全身。

  家產?她一時之間還無法會意,見他又想像惡狼般撲來,她也想沒想便舉起手用力的往他臉上一抓。

  「啊——」鐵慕霖感覺臉上一陣刺痛,雙手護著被抓傷的地方。「賤女人,你竟然……」

  趁這個空檔,關小愛雖然感到全身無力,但為了保住清白,還是用力的翻了個身。

  然而一翻身,她就這麼摔下床鋪。

  見到她準備逃跑,鐵慕霖即使吃痛,仍迅速跟著下床,伸手用力抓住她的頭髮。

  「臭女人,你以為我真的這麼想碰你?若不是和你煮成熟飯,我爹才會把商行轉到我名下,等拿到我該拿的,老子就把你踢到一旁去,到時你就算求我碰你,老子我也不屑碰!」他硬是將她拖回來,惡狠狠的瞪著她。

  「你……」怎麼會知道她和鐵老爺談話的內容?

  「臭丫頭,如果沒有你的存在,鐵慕禎的一切現在搞不好都是我的,就是你出來搗亂,才讓我現在一無所有……你可別怨我,這都是你欠我的,你就乖乖的配合,也許到時候大爺我娶了你,還會賞你幾口飯吃。」鐵慕霖把她拖回床上,同時想順手扒去她身上礙事的衣服。

  關小愛哪可能服從,手腳並用的往他身上猛打猛踢,還得忍受藥性在她身上發作的痛苦。

  剛好她一個曲膝,踢中了他的腿間,聽見他吃痛的叫罵,她想也沒想,連滾帶爬的爬向房門。

  「救,救命——」然而她才來到門邊,頭皮又是一陣痛麻,像個布娃娃般被拖了回去。

  「賤女人,你給老子回來。」鐵慕霖不管她又叫又嚷,執意把她拖回來丟上床,想早點完事,避免節外生枝。

  當她被他扛回床上時,她覺得她的世界就像崩坍了,尤其當他跨坐在她的身上,她身上僅剩一件肚兜,害怕與無助的淚水終於落下。

  「救我——」關小愛嗚咽著哭喊。

  「賤丫頭,這時候選有誰能救你?」鐵慕霖冷哼一聲,魔爪欲褪去她頸上的繫繩。「藥效也發揮得差不多了吧!嘴巴說不要,但你的身體可是熱燙得很,讓大爺進入你的身體,包準你等會兒叫不要停……」

  「鐵慕禎……救我……」在最無助的時刻,關小愛腦海裡想到的就只有他。

  「現在誰都救不了你了!」

  當鐵慕霖急躁的解下褲頭時,突然門外傳來吵嚷聲。

  「我說過她早就回去了,人怎麼可能在裡面呢?」翠花在門外嚷嚷著。「夕兒,你這個臭丫頭,竟然還敢帶二少爺來我這兒生事,你是嫌活得不耐煩了嗎?」

  「之前小愛姑娘明明在三夫人這兒喝茶,我才去灶房沒多久,三夫人你就差人來說姑娘回房去了,可是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人,大家也沒瞧見姑娘出門去,而且,就算姑娘要出門,也會先跟我說一聲……」

  那時夕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得已只好到商行去找鐵慕禎。

  鐵慕禎一聽說關小愛失去蹤影,便馬上趕回府。

  他知道這丫頭向來怕冷,自從天氣愈來愈冷後,她就不曾單獨出門,即使出門,總要乘坐有暖爐的馬車。

  如今她突然不見蹤影,不可能是偷溜出府,再說府裡也沒有禁止她出門,她沒必要不告而別。

  所以他聽了夕兒的哭訴,便認為關小愛人應該還在府裡,搞鬼的人肯定是三姨娘。

  鐵慕禎才來到此處,就聽見裡頭人有喊著他的名字。

  他依循聲音的方向,聽見那是從廂房裡傳出的呼喊聲,於是想也不想就用力踹開門扉。木門成了碎片,向四周飛散,他立即奔進房裡,見到的正是鐵慕霖正壓在關小愛身上,似乎準備幹一些骯髒事。

  見到這一幕,鐵慕禎怒火中燒,一上前就是把鐵慕霖拽下床,掄起拳頭,又快又狠的往他的臉擊去。

  鐵慕霖哪堪他這般對待,飛也似的往後倒,撞上後方的桌椅,就這麼倒在地上。

  翠花見到寶貝兒子受了傷,又是尖叫又是哭嚷。

  鐵慕禎不管這對母子的哭喊叫罵,一心只在意關小愛,她全身上下只剩肚兜和褻褲,原白皙的肌膚也遍體鱗傷,臉頰還有紅腫的跡象。

  「沒事了,我來了。」他攏著眉褪去身上的披風,包裹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

  「嗚、嗚嗚……」關小愛倒在他的懷裡,這時才真正的放聲大哭。

  ※※※

  為了維護關小愛的貞節,鐵慕禎不打算驚動父親,只是趕緊抱著她回房。

  一回到房裡,他便要夕兒準備一桶熱水,讓關小愛泡出一身熱汗,逼出她體內的春藥。

  泡了許久的熱水澡後,關小愛雖然不再像剛才那麼昏沉,不過體內仍有些藥性,讓她的臉頰異常紅潤。

  泡完澡,關小愛便遣退了夕兒。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裡還殘留著春藥。她蜷窩在床上,強忍藥性的折磨,難耐的撫摸著自己發燙的肌膚。

  關小愛全身癱軟,連衣物都無力穿上,只能隨手披了件薄薄的單衣。此刻,她覺得全身發燙,口乾舌燥,腿心間還有種莫名的麻癢感。

  「唔……」身體愈來愈熱,愈來愈難受,她只能環抱住身子,輕聲呻吟。

  房裡幽幽的燭火閃爍著,就像她此刻孤獨的心正不住晃蕩,體內的火苗也漸漸愈燃愈熾烈。

  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她還是忍不住撫摸自己的身子,企圖解脫那像是螞蟻啃咬的感覺。

  她很熱,如同置身烈陽下的沙漠,把她曬得幾乎脫水。

  可是,此刻她渴望的不是水的滋潤,而是冀望有人可以撫慰她的肌膚,帶給她安慰。

  此刻已夜深人靜,她仍難過的不斷發出細微的輕吟。

  直到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黑影悄悄地來到她的床邊。

  「小愛?」男子的聲音十分沉穩,語氣中帶著無限擔心。

  鐵慕禎知道這時應該讓她獨處,但他的心底還是放不下她,尤其她還被混帳五弟打得遍體鱗傷,他擔心夕兒沒有好好為她上藥。

  「好熱……」關小愛幽幽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鐵慕禎那張俊美的面容。

  這時候她不應該與他相處,但是,見到他的俊容,她心中的恐懼和不安似乎被安撫了。

  尤其當他的大掌輕拂她的臉頰時,她忍不住發出像貓兒低鳴般的歎息聲,怕他離開,於是急忙捉住他的大手,貼緊她的臉頰。

  「你的體內還有藥性,睡一覺就好。」鐵慕禎的聲音難得帶著溫柔,像是沉穩的琴聲安撫著她。

  可是此刻的她,像是忍耐到了臨界點,因為他一個觸碰,像是一把鎖解開了身體裡的火熱。

  她就像隻小貓般,起身慢慢的爬至他面前,雙手悄悄地爬上他的雙肩。

  「不要……」關小愛低聲呢哺著,小嘴覆在他的耳邊。「我現在好熱……全身好難過……」

  「小愛!」鐵慕禎輕喚著她。那如蘭的氣息在他耳旁吹拂,讓他渾身為之一顫。

  「給我。」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從幽谷裡傳來,如此的迷幻,誘惑著他的理智。

  「給你?」他的眉宇糾結在一塊。「不,你現在神智有些不清,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我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將臉龐擱在他的肩上。「我也知道你是誰,你是鐵慕禎,是鐵家的二少爺……」

  也是她這一生中對她最好的一個男人。

  他不會說好聽話,對她不是頤指氣使,就是故意刻薄,可是他從來不曾傷害過她。

  他怕她受傷,怕她飢餓受寒,卻從來都不怕她和他頂嘴,就怕她生氣不搭理他。

  之前她差點被惡人強佔了身子,那時她腦海裡竄過的男人,竟然是他——鐵慕禎。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就悄悄的依賴著他了。

  遇到危險的時候,她想的人是他。

  遇到困難的時候,她想的人也是他。

  遇上想要分享的快樂,她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他……

  原來她並不討厭鐵慕禎,反而一直把他放在心上。

  原來她不是怕冷,才想要等到春天才離開鐵府,而是她已經捨不得這麼快就與他道別。

  「你……」

  「你不是看過我的身子了?」關小愛的唇在他耳邊磨蹭著,小聲的開口:「你不是想要對我負責嗎?現在……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求你不要拋下我離去,好嗎?」

  她哀求著,那雙楚楚可憐的大眼與他的雙眼對上,雙唇微啟,吐出誘人的芬芳。

  她就像一株有毒的罌粟,迷惑了的他神智,也迷惑了他的感覺,讓他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混亂。

  鐵慕禎的大掌輕勾起她的下顎。她的長相,最多只稱得上清秀,但她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能勾走他的魂魄。

  他用盡千方百計想留下她,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關小愛與其他女人不同,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嬌弱,可是一旦拗起來卻又驕傲得無人可以折服她的倔強:明明傻呼呼的連生火都不會,卻又出乎預料的幫他解決了極大的難題。

  她的美,不是來自皮相,而是來自於她大智若愚的智慧。

  而他,此刻又怎麼捨得拋下她呢?

  終於,鐵慕禎抵擋不了她誘人的勾引,吻上她嬌嫩的雙唇。

  這一吻,充滿了原始的衝動和索求。

  關小愛覺得他的唇有些微涼,當他濕滑的舌撬開她的唇,她立即感覺到唇上一片濕熱。

  鐵慕禎靈活的舌尖滑進她的檀口中,也滑過她的兩排貝齒,接著舌尖頂住她的上顎,在上頭畫圈圈。

  他的舌在她滑膩的上顎與舌頭上來回穿梭舔弄,攫住的她唇,用力吸吮她口中的甜美。

  強勁的舌在她的口內不斷挑逗著,舌尖微卷,將她甜蜜的津液捲進他口中品嚐。

  那晶瑩的甜唾有如花蜜,她口中甜美的滋味讓他百嘗不厭,同時,他的手拳也悄悄的握住她的腰際。

  關小愛的身子十分自然的接受他的撫摸,胸前的豐盈抵向他的胸膛。

  她薄薄的單衣下並無寸縷,胸前的渾圓在他的胸膛上來回摩擦著,衣下的兩隻綿軟漸漸有了反應。

  關小愛全身因為春藥而變得萬分敏感,光是鐵慕禎的吐息就足以讓她慾火焚身,僅是一個吻根本無法滿足她體內的慾望,於是她主動反吻他的唇,粉嫩小巧的舌急躁的鑽進他的口中,一次又一次的與他的舌交纏。

  她的喘息略顯急促,當他離開她柔軟的唇時,她還貪心的不斷將唇送上,要他品嚐。

  鐵慕禎又忍不住輕咬她的唇瓣,雙手來到她的雙肩上,輕輕將她的衣襟拉開。

  美麗誘人的鎖骨映入眼簾,令他忍不住吻向她的頸間,在白皙的肌膚上又吸又嘻咬,接著,薄唇自頸間緩緩往下移去。

  衣襟下包裹著豐腴的雙峰,這時鐵慕禎這才發現她沒有穿肚兜,露出誘人的溝壑。

  薄薄的布料根本掩不住她姣美的身材,胸前的蓓蕾已然突起,若隱若現的勾勒出兩朵挺立的嫣紅。

  他的喉嚨不自覺吞嚥了下,雙手更往下一拉,衣襟再也遮掩不住她美麗的雙丘。

  豐盈的雪嫩從關小愛的衣裡彈跳而出,像兩團剛揉好的白麵團,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向他釋出誘人的邀請。

  這樣的景致太過美豔,男人天生的亢奮無法忍住,胯下的熟鐵慢慢在褲子裡頂起。

  鐵慕禎張口就把眼前的嬌嫩蓓蕾含入嘴裡,柔軟的觸厭讓他本能的吸吮著。

  豐盈幾乎被他完全含入口中,他以舌尖挑弄著蓓蕾,另一隻手則是以虎口自邊緣將雪嫩拱起。

  關小愛的眼神變得有豎迷濛,身子更加熱燙,嬌軟的呻吟自她口中不斷吐出。

  鐵慕禎喜歡她的嬌吟聲,覺得她像是無助的小貓般惹人憐。

  他的手掌恣意搓揉著,口中的蓓蕾則是被他用力的吸吮,發出咂咂的聲響。

  握在他手中的盈軟,因他的口與長指的揉捏挑逗,變得嫣紅且腫脹,當他將口中的蓓蕾吐出,沾上津液的頂端更是像朵帶著露珠的紅豔嬌花。

  鐵慕禎左右輪番吮吻著她的雙峰,把她的胸前舔得濕濘,蓓蕾被刷得晶亮硬挺。

  「喜歡嗎?」他的聲音微微緊繃,看著她沉浸在情慾中的神情,讓他胯下的硬鐵更加壯碩。

  「嗯,喜歡……」關小愛的聲音十分嬌媚,更主動捧起雙丘,渴望他繼續舔弄。「還要……」

  鐵慕禎的唇角微微勾起輕笑,愛極了她此刻主動的模樣,對他而言充滿了另一種誘人的風情。

  當他把受了好一會兒冷落的雪嫩放進口中吸含時,她的嘴裡吐出了滿足的輕哼。

  關小愛身上的熱氣漸漸擴散,小腹下的麻癢感也愈來愈激烈,把她逗得腿心開始有些濕濘。

  鐵慕禎知道這只是剛開始,還不能滿足她躁熱的身子。

  不過,接下來夜晚還很長,足夠讓他好好摸索這嬌美的胴體,填滿她體內的空虛。



  ◆ 第九章

  關小愛的腦子漸漸像化成一攤泥,只能乾巴巴的睜著大眼,像一隻可愛的吉娃娃望著鐵慕禎,她被他擁在懷裡,胸前剛剛被他舔弄得一陣濕濘,而他的唇又移回了她的雙唇,先是來回磨蹭輕吻,接著,他將舌滑進她雙唇中。

  舌尖再度在她的口中翻攪,這一次,他的吻是緩慢中帶著挑逗,勾得她渾身戰慄,不斷被餵進屬於他的男性氣息。

  他獨特的氣息,讓她安心的投入他的親吻中。

  關小愛的腦袋更加混沌,只能享受著他的親吻,他的舔舐,更讓她覺得有熱流不斷向腿心彙集。

  被他吻得暈頭轉向時,她感覺到他的大手往她腰際蜿蜒而下。

  鐵慕禎的大掌撩起她的裙角,粗糙的指腹滑過她軟膩的肌膚,像撫著琴弦般溫柔,一點、一點的向上撫去。

  隨著他的撫摸,她的呼吸變得短促,接著,他把她抱往懷裡,讓她的裸背躺在他的胸膛上,大掌把她的雙腿打開。

  關小愛的衣裡什麼都沒穿,光溜溜的就像一隻剝了殼的小蝦子,粉嫩的肌膚透著熱燙的氣息。

  鐵慕禎的一隻手穿過她的腋下,然後以虎口拱起她胸前的渾圓,雪白的盈軟在他的掌心中恣意滾動著。

  渾圓的頂端原本就被他舔弄得硬挺,敏感的蓓蕾綻放著最原始的瑰紅,隨著他手指的撩撥,陣陣的酥麻不斷在她體內蔓延開來。

  關小愛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忽快忽慢,他帶來的刺激,令她誠實的發出滿足的輕喊。

  她並不討厭他用力掐揉她的胸脯,反而覺得刺痛中帶著無可言喻的撫慰,把她脹疼的渾圓揉得有些舒服。

  蓓蕾被他的長指輕輕拉扯,有一種帶著搔癢的微刺感,令她不禁緩緩的扭動身子。

  那青澀的嬌軀裡原本就藏著情慾的火焰,如今開始燃向她的四肢百骸。

  關小愛的神智已經被他的動作所掌控,嬌嫩的雙唇吟唱著銷魂的春曲。

  鐵慕禎見她完全接受他的撫摸,唇輕輕吻向她的頸間,而另一隻大掌也慢慢的往她的腿心攀爬。

  她覺得體內深處就像有一棍羽毛正在搔著,令她只能輕哼,以扭動臀部來表示對他的渴求。

  婉轉的嚶嚀聲帶動她身子的節奏,也勾得她雙腿間開始慢慢流淌出熱液。

  濕意漸漸自花縫中流出,讓關小愛不安的想要合起雙腿,無奈他大手一揮,再度把她的雙腿打開來。

  置於她腿間的大掌才一輕觸便感覺到一陣微微的濕意,鐵慕禎知道,那是她動情的證據。

  但他不急著佔有她那嬌弱的地方,左手再度往她的胸前滑去,然後用力的搓揉著,留在她腿間的手刻意在花唇上描繪著,在敏感之處不斷遊移。

  關小愛磨蹭了下雙腿,夾緊了他。

  當她夾緊雙腿時,他的長指往敏感處一擠,一種未曾有過的快感立即在她體內蔓延開來。

  她感覺到腿間羞人的地帶緩緩的流出熱液。

  鐵慕禎的指尖觸及湧出的愛液,喉間發出低笑。「小丫頭,才一會兒你就濕了……」

  關小愛嬌喘著,以嬌媚的目光望著他。「好熱……真的好熱嘛……」

  「我知道你熱,但你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現在給你,肯定會弄傷你。」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寵溺。

  他也想要她,但不敢貿然的直接進入她體內,他猜,她還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子,他捨不得弄傷她,因此決定先忍住慾望。

  鐵慕禎從沒想過自己會為她起這麼劇烈的反應,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她從未有非份之想。

  但是,這都是自欺欺人。

  自從遇上她後,他的心思就不曾離開過她身上,甚至使出千方百計,就只是想把她留下。

  不管她來自何處,不管她到底是何身份,他只希望她永遠待在他身邊。

  若能把她留在身旁,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為能一輩子擁有她。

  她哪兒也不能去,因為她是他的!

  鐵慕禎撫弄著花蒂的長指已經感受到花唇內湧出蜜液,讓他更能順利的在細縫中滑動。

  靈活的長指輕輕撥開兩瓣嫩肉,再以指腹輕揉藏在裡頭的小花蒂,慢慢的在上頭不斷揉弄。

  酸麻的感覺就像爆炸性的衝擊,那令人陣陣昏然的快意使得關小愛的呻吟聲更高昂,身子的擺動也更加劇烈。

  隨著他長指的撩弄,花縫間湧出的愛液有增無減,柔軟的密林也被愛液沾濕了。

  手上的濕熱感令鐵慕禎的喘息也變得濁重,手指也刻意加重力道,速度則是慢了一些。

  關小愛除了嬌吟還是嬌吟,堆疊的情慾就像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也愈打愈高。

  他的指尖時慢時重,時輕時快,反覆在花蒂下揉動,很快的,快意填滿了她體內原本的空虛。

  嬌美的身子因情慾而泛紅,像極了綻放的美麗花朵,隨著他長指的引導,她的雙手緊緊的抓住他的大手,慾望終於得以發洩。

  「不……不要了……」襲來的快感將關小愛推上巔峰,她有些害怕,於是想自他的懷中逃離。

  無奈下一刻便被他抓了回來,趴臥在床上,他的大手仍在她的雪臀下撫弄著那濕濘的嬌花。

  直到她忍不住哭喊出聲,他的手才離開那敏感且不斷的顫抖的花核。

  關小愛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對於鐵慕禎而言,這還只是剛開始。

  趴在床上的她,身子軟綿綿的就像一個布娃娃,不住喘息,沒多久,又感覺到他的唇正吻著她的背。

  「小丫頭,你真美。」鐵慕禎讚歎著,不斷親吻她的裸背。

  胯下的硬鐵早已甦醒,他解下褲頭,硬挺的熱鐵就這麼彈起,正好抵在她的雪臀上。

  鐵慕禎把她的俏臀抬高,將熟鐵抵在她臀間,上頭已經冒出駭人的青筋。

  粗大的前端這時抵在她臀下,花液依然自她的腿間流下,正好潤滑了他的粗長。

  同時,他的胸瞠也抵在她的裸背上,一隻手則來到她的腿間。

  他的長指尋覓至她的小穴,輕輕一壓,愛液便如潮水般溢出,自她的雙腿間滑下。

  有了豐沛的愛液,他的手指很輕鬆的便進入她緊窒的嫩穴,慢慢的把整跟手指推進深處。

  直到手指完全進入之後,他才開始在她體內抽送,讓柔軟的肉壁緊緊吸附著他的長指。

  關小愛輕喊一聲,長指在花穴中抽送,又是另一種不同的酸麻與快意。

  不僅察覺他的手指正快速的律動,她還感覺到臀上有個硬物正用力的戳頂,兩處的刺激令她全身冒出熱汗,喘息又開始變得急促。

  這時,鐵慕禎的慾望也愈來愈強烈,似乎就要爆發了。

  他不想再壓抑,於是撤出在她體內律動的長指,雙手在她的臀上來回愛撫,接著移往臀部下方,撥開那兩團嫩肉。

  之後,他尋找到嫩穴的入口,一手扶住熱鐵,一手將水穴撥開來,圓端先抵在花口處,沾上濕熱的蜜液之後,再把粗長對準穴口。

  「想要了嗎?」他見她不斷擺動臀部,像是無法忍耐的懇求著他。

  「嗯……」關小愛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但是很喜歡他的撩撥、挑逗。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能消除她內心的空虛。

  將熟鐵對準花口,鐵慕禎結實的虎腰往前一頂,粗長的男根擠開了脆弱又紅腫的花瓣。

  熱鐵撐開濕漉漉的花唇之後,漸漸的沒入嫩穴中。

  撐開花穴的男根慢慢進入緊窄的甬道,關小愛剛開始時有些不適,但是春藥早已使得她身子搔癢難耐,就算他進入時令她感到疼痛,很快的都化成了止癢的磨蹭。

  因此,當那飽滿的充實讓她倒抽一口氣之後,接著她便吐出陣障滿足的輕吟。

  鐵慕禎把她的臀抬高,讓熱鐵更能為沒入甬道中,男性的熟鐵塞滿了幽徑後,他便開始擺動虎腰。

  「丫頭,你裡頭好濕、好熱……」也好緊!他呼吸急促,用盡力氣把熟鐵貫進她體內。

  由於他的搗弄,她的蜜液和處子的血漬滴落在床上,形成了一朵朵美麗的妖花。

  撕裂的疼痛化成了陣陣的快意,熟鐵在她體內律動,令她亢奮的慾火又再次燃起。

  充實的感覺塞滿了她的身子,他的進出帶來了無比的愉悅,她趴臥在床上,享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衝刺。

  直到她雙腿顫抖,花穴突如其來的急違收縮,讓她也開始擺動身子,胸前的豐盈不斷晃動著。

  關小愛聲聲的吟喊和著鐵慕禎的喘息,在房裡迴盪著。

  在她體內的熟鐵以各種方式磨蹭著,更以不同的方向在花穴中不斷的來迴旋轉,把水穴搗弄得極為濕濘,還傳出羞人的水漬聲,當熱鐵忽然抽撤而出,蜜液也跟著滴落,在雪白的床上形成一大片水痕。

  鐵慕禎的速度愈來愈快,臀的擺動也愈來愈充滿勁道,猛力的進出著脆弱的嬌花。

  直到關小愛全身發顫,花穴劇烈的收縮,把他的熟鐵吸附得更緊,粗大的前端敏感的顫抖了一下。

  見她再次攀上慾望的巔峰,鐵慕禎用力頂入她體內,在深處不住律動,不顧她的叫喊哭嚷,擺動數十下之後,一陣酥麻自他的全身擴散開來。

  熱燙的種子全然灌進她的花宮中,就像是要在她的心底種下他對她剛萌芽的愛。

  ※※※

  關小愛發現自己的人生雖然不算是非常悲情,但撒滿了狗血,還有無限的偽情。

  她不僅體驗了穿越時空的狗血悲劇,還被人下了春藥。

  電視、小說裡描寫的春藥發作,真的會把玉女變成一名浪女!

  那些劇情確實不誇張,她過去明明不曾有過魚水之歡,但是在鐵慕禎的引導之下,她的身體很自然的就與他配合得十分完美。

  還有,醒來後絕對不會失憶。

  就算她想要假裝失憶,她的身體也本能的記憶著,昨被被摺來又摺去,變換無數姿勢……肌肉的酸痛只是證明了昨晚兩人在床上有多麼激烈。

  再說,就算她想要忘記也沒那個機會,因為她一睜開眼睛,「肇事者」的俊容就映入她的眸中。

  此時氣氛十分尷尬,關小愛只能轉著骨碌碌的大眼,而且,她現在全身光溜溜的,遮哪裡都不對。

  所以,她只好先遮住自己的臉龐。

  鐵慕禎的雙手始終環著她的腰,沒有放開過。

  見到她這孩子氣的動作,他覺得很可愛,也覺得有些好笑,她全身上下光溜溜哪兒都不遮,就只遮住她的臉。

  「為什麼遮住臉呢?」他輕咳一聲,幾乎失笑。

  以為遮住自己的臉,他就認不出她來了嗎?

  昨晚他把她嘗了又嘗,她身上哪個部位是他忘得掉的呢?現在就算要他閉著雙眼摸索,他都能準確摸到她最敏感的地方。

  「你別說了。」即使她來自現代,終究還是個剛失身的小女人呀。

  而他——

  唉,能不能不要拿這麼好看的臉龐面對她,跟她情話綿綿啊?她怕自己會不小心再次失控,把他吃得一乾二淨。

  「你能不能……當作彼此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事?」關小愛還是不敢把小手拿下,小臉埋在掌心裡問著。

  聞言,鐵慕禎十分不悅。

  他一伸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下來。

  「你不是曾說過,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他硬是逼她與他面對面。「所以,你已經把我吃得一乾二淨了,你認為還有理由推託嗎?」

  「啊?」關小愛滿臉通紅的看著他那雙沉穩的黑眸,在他的眼底望見了驚慌失措的自己。

  「裝傻?」鐵慕禎挑起眉,冷聲問道。

  「我哪有裝傻!」她微微掙扎著。「我和你這回事……真說起來,我比較吃虧耶!」怎麼搞得像是她把他吃下肚卻死不認帳?

  「我相信你應該沒忘記,你把我推倒之前,我有說不要這樣。」所以受害者是他才對。

  聽到他這麼說,關小愛又是一臉呆愣。

  見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就像被貓叼走了舌頭,令鐵慕禎忍不住愉悅的笑容。

  「所以,吃東西都要付錢了,何況你把我吃得連一點渣都不剩,你該付出什麼代價呢?」他微微瞇眸望著她,語氣裡帶著質問。

  代價?

  「什麼代價?」她怎覺得自己好像很吃虧啊!

  她不是穿越到古代來嗎?一般而言應該是女人哭著求男人負責,怎麼她都還沒有大哭,悲泣自己的命運,他卻要求她負起全責呢?

  「之前我不小心看到你出浴,你說那是小事,可以不用對你負責。」鐵慕禎慢條斯理的說著,「但是,現在是你把我吃得一乾二淨,身為鐵家二少爺,我沒道理讓自己吃虧,所以……」

  「你到底想怎樣?」關小愛沒好氣的給了他一記白眼。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是存心吊她胃口嗎?

  「雖然你不想讓我對你負責,可是這次我嚴正要你對我負責,我一直守身如玉,身子今日被你奪取,你總要給我一個名分。」鐵慕禎的語氣雖然是淡淡的,卻十分認真。

  名分?她給他名分?

  「怎麼給?」她還沒聽過女人可以給男人名分的。「能不能付錢了事?」

  這一次換他回瞪著她。「你當我是廉價的小倌?睡走我的清白,就只想拿錢打發找?」

  「等、等等!」關小愛覺得一定要把話一次說清楚。「你的意思不會是要我……嫁給你吧?」

  「很好,你還不算笨。」鐵慕禎的唇角又往上一勾。

  「我不要。」她從床上彈起,急急忙忙的搖頭。「你又不喜歡我,我嫁給你做什麼?」

  「那你不喜歡我嗎?」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是把俊容移到她面前。「如果你不喜歡我,昨晚為什麼推倒我呢?」

  「呃……」關小愛詞窮的支吾著,「因為……因為情勢所逼,我被人下了藥……」

  「那換句話說,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以身相許嫁我為妻,也算是一件合理的事。」

  她又啞口無言了,對於他這番話難以反駁,最後她只能悶悶的開口:「就算我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你也不怕嗎?」

  聽到她這麼說,鐵慕禎無言的望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你不是老說我來路不明嗎?對,我就是一個從現代來的衰鬼,不小心穿越了時空,我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這副身軀的主人是誰,我也不清楚,也許有一天,我又會因為某個意外再回到現代去,這樣你還敢娶我嗎?」關小愛一口氣把心底憋了許久的話全都說出來。

  鐵慕禎的臉上雖然掠過一絲詫異,但是並未太過震驚。「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平常人,你說的許多話,我都沒能聽懂,但是,不管你是誰,從何而來,我只知道你叫關小愛,說自己只想混吃等死當米蟲的女人。就算某一天你又消失了,或是離開這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都不會放棄尋找你的下落。」

  「為什麼?」這麼執著呢?

  「為什麼?」他輕笑一聲。「因為在初遇的時候,就註定了你無法離開我的宿命。」說得白話一點,就是她只屬於他。

  關小愛有些不滿的嘟起小嘴。「你能不能說得淺白一點?」

  「笨丫頭。」他將她擁入懷裡,緊緊的把她箍住,用力的嗅著她身上的香氣。「我都說得那麼清楚明白了,你還不懂我的心嗎?我喜歡上你了。」

  這下,關小愛僵在他的懷裡,久久無法回神。

  「可是……你不是教我別癡心妄想嗎?」

  「但我沒有不准你用行動來得到我啊!」這丫頭明明不笨,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開竅呢?

  對,他就是放不下身段,無法向一個丫頭告自感情,加上這丫頭也沒向他表白過,他豈能先低頭認輸呢?

  關小愛的腦子整個亂烘烘的,沒想到一向以欺負她為樂的二少爺,如今竟然親口跟她告白。

  而她的心也不爭氣的狂跳著,就好像小說裡寫的,她竟然因為他的告白而感到天旋地轉。

  尤其她此刻落在他的懷裡,她並不覺得厭惡,反而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他的雙臂、他的懷抱就像一座安全的堡壘,讓總是流浪的她找到了安穩的依靠。

  許久,他們彼此都沒有人開口。

  直至她的頭上傳來鏗鏘有力的一句話——

  「關小愛,你已經非我莫屬了。」



  ◆ 第十章

  關小愛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太過狗血了。

  一夕之間,好似所有的關係都重新洗了牌,而且,有些事情的發展比她想像中還要來得迅速——

  她被趕鴨子上架,就這麼和鐵慕禎拜堂成親!

  那時她都還沒有答應他,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親密事情,在當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鐵老爺,終於有個人將她留下。

  至於原本想侵犯她的鐵慕霖,在事發過後沒幾天,與他母親挾怨報復,又派人欲暗算鐵慕禎。

  由於當天鐵老爺心血來潮,突然前往酒樓視察,沒想到這回陰錯陽差,揭發了鐵慕霖母子倆的陰謀詭計。

  鐵慕霖殺兄未遂,更差一點釀成弒父血案,在鐵老爺的追查之下,才知道當年長子的意外也與他們母子有關,二兒子每一次出遠門總是會惹來殺身之禍的謎底也終於解開。

  原來這全都是因為手足相殘,鐵老爺在又驚又怒之下,先是將心腸歹毒的三夫人翠花休離,然後後以家法狠狠的懲罰鐵慕霖。

  雖然把人打得皮開肉綻,但鐵慕霖畢竟是親生骨肉,因此鐵老爺要家僕把兒子押往某座山上的寺廟,教兒子先帶髮修行三年,好好的反省。

  另外,鐵老爺也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於是安排鐵慕禎與關小愛在過年前完成婚事。

  這是鐵府第一次隆重的辦喜事,就算關小愛沒有任何親戚出席,成親當天還是有數百名賓客前來祝賀。

  關小愛萬萬沒想到自己結婚是被趕鴨子上架,她好幾次都想開口拒絕,但是只要一見到鐵慕禎那雙凝視著她的黑眸,她就敗下陣來。

  她知道,若是她開口拒絕,下一刻他絕對會露出無比失望的表情。

  因為不忍,她每次到口的拒絕最後都吞了回去。

  她想,也許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自兩人有了親密關係之後,他每晚都會前來找她溫存縫緩,在床上,兩人配合度極高,他給了她這輩子從未嘗過的銷魂滋味。

  好吧!至步她應該滿足的。

  還沒有成親之前,他讓她「試用」了無數次,每一次都不曾讓她失望,她確實是再也挑不到這麼好的男人了。

  成親這天,關小愛的心情有些忐忑不安,一度以為自己會在婚禮上演出逃婚記,但沒想到拜過堂之後,她顯得異常冷靜,只是坐在新房裡有些緊張。

  她的雙手緊緊的絞著方巾,紅蓋頭下的小臉難得有著緊張與羞赧,這是她此生只有一次的婚姻,直到現在,她仍感到有些不真實。

  被逼婚的她,應該感到憤怒又懊惱才是,但此刻的她卻帶著些期盼。

  她的腦中仍記著鐵慕禎那天的告白——

  關小愛,你已經非我莫屬了。

  他的情話雖然不太迷人,可是這霸道的話語卻是打進了她的心坎裡。

  因為,這是她這輩子頭一次體會被人擁有的感覺,就像被暖和的柴火煨暖了,在她原本無助的內心點燃了一絲希望。

  她孑然一身的來到這世上,一路是靠自己孤軍奮戰走來,卻意外遇見了鐵慕禎這個古代男人。

  他雖然個性機車了點,嘴巴也刻薄了些,但嚴格說起來確實是對她照顧有加。

  這個男人不會說好聽話,卻用行動表現出對她的愛意。

  關小愛的心頭此時雖然亂糟糟的,但也覺得暖烘烘的。

  這時,新房的門被打了開來,有人踏著沉穩的腳步走進來。

  她發現腳步聲在屋內來迴響著,踩得她的心也小鹿亂撞。

  最後她等不及,直接把頭上的紅蓋頭拿了下來,一抬眸,正好見到鐵慕禎正端著兩杯合巹酒。

  「等不及了是嗎?」他嘴角噙著笑,端著酒杯往床沿一坐,把其中一杯酒放進她手裡。「來,喝交杯酒。」

  她聽話的接過,湊近杯沿喝了一小口,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落入口中的是熱辣的口感。

  喝完之後,鐵慕禎將杯子放回桌上,然後坐回床沿。

  今晚的她很美,精心打扮過的模樣教他心折,忍不住輕捧起她的小臉。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嫁給我,我都是真心想要娶你為妻。」他在她的耳邊輕聱道。

  關小愛因為他這席話而抬眸與他相對,看著他從頸子上解下某個東西。

  那是個金鎖片,上頭刻著一個「禎」字。

  「我娘去世得早,所以沒有婆婆為你準備入門大禮,而這個金鎖片是我娘去世前留給我的,聽說是保佑我平安長大,如今你已是我的妻,我只求未來你能夠健康平安,與我一同度過往後的歲月。」鐵慕禎說著,同時親手為她戴上。

  金鎖片擱在胸前,關小愛感覺有股暖意直達胸口,原來被人照顧的感覺竟是如此教人沉迷,他還成為讓她依靠的肩膀,她不禁沉淪其中,無可自拔。

  她的雙眼有些微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這是我送給你的。」鐵慕禎起身,拿來一隻長長的盒子,放在她面前。「你說,你來自很久之後的世界,雖然我還是不太能理解,但是,只要是你說的,我都願意相信。」

  關小愛伸手接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打了開來。

  裡頭是一支以銅管做成的單眼望遠鏡,就像是古代歐洲貴族所用的那種。

  「這是……」

  「這是有一次我外出批貨,見到一個異邦人賣的,他說,在他的國家,想要看很遠的地方,就用這個望遠筒瞧,挺神奇的。」鐵慕禎幫她將望遠鏡從盒子裡拿起來。「我想,日後你也許會想家,但我沒有辦法帶你回去,也不希望你回去,所以,我希望你把過去當成一片風景,若你想念起過去,就拿起望遠筒欣賞。」

  關小愛的唇抿成一條線,這男人的心思太過細密,把她曾經說過的話全放在心上。

  鐵慕禎相信她所說的一切,雖然他無法親眼瞧見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但是,他願意把它當成不曾見過的風景。

  「如果哪一天咱們出遊,你在望遠筒裡見到與你家鄉相似的景色,別忘了與我分享。」他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

  這些情話,乜許聽起來沒比「我愛你」來得浪漫,卻是字字打入她的心,像是刻在她的心牆上,已經再也無法抹滅。

  「謝謝你。」關小愛唇一揚,露出一抹甜美的笑,隨即,她投進他寬大的懷裡,小臉埋入他的胸膛。「這輩子,不管我身處哪裡,一定、一定都會把你帶在身邊。」

  他已經是她最大的依靠,最緊密的依賴了。

  鐵慕禎回應她的是更加緊密的擁抱。

  在龍鳳雙燭的映照下,新房中相擁的兩人,在壁上的合影就像一對交頸的鴛鴦,深情且纏綿。

  ※※※

  關小愛與鐵慕禎新婚的日子過得十分甜蜜。

  雖然成親得太過急促了些,不過,隨著新年的到來,她的心思也不再繼續糾結在「閃婚」這件事上。

  嫁都嫁了,再說,婚後她的丈夫對她的照顧有增無減,而她的公公也沒有食言,只要她與鐵家其中一名少爺成親,就可以得到酒樓一半的經營權。

  成親當天,鐵老爺差人送來給她的賀禮,就是一紙合同。

  雖然鐵老爺是現實了些,但確實做到了對她的承諾。

  這件事,她以為鐵慕禎不知情,於是把合同藏了起來,假裝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生活上,鐵慕禎仍沒有干涉她太多,因為他總是與她形影不離。

  她忙,他也忙。

  她空間,他就空閒。

  總之,他們出雙入對,感情好得令所有人都羨慕不已。

  難得偷了個空,關小愛趁著今天閑來無事,來到灶房準備大顯身手。

  雖然她不會生火燒柴,但是鐵家奴僕那麼多,也什麼都準備得很齊全,所以要她燒出幾道菜是絕對沒問題的。

  她做了幾道家常菜,一一放進梅花型的食盒中,興高采烈的準備送去書房讓鐵慕禎嘗嘗。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因此沒讓奴僕先行通報。

  這時,書房的門並未關上,她正準備踏進去時,聽見裡頭傳來了談話聲。

  「新婚日子如何呢?」說語的是人是鐵老爺,他臉上有著爽朗的笑容。「瞧你總是與媳婦形影不離,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

  「很好。」鐵慕禎淡淡的回答,但唇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你當然好啦!」鐵老爺哈哈的笑著。「把媳婦娶進門,商行又已經交到你的手上,日後你與她可要好好為鐵家開枝散葉。」

  鐵慕禎斂眸,只是淡然的應了聲。

  「當初也不知道老五的腦袋在想什麼,說好你們兄弟公平競爭,他就這麼沉不住氣,為了家產殘害手足!」鐵老爺冷斥一聲。「不過,這也證明老五沒有資格繼承我的一切。」

  原來,當時鐵老爺與關小愛談完話之後,便分別喚來三個兒子,表示只要誰能夠先抱得美人歸,就能得到他名下一半的商行。

  三人並不知道彼此都知道這個消息,裡頭就只有鐵慕霖最沉不住氣,加上母親在一旁揚風點火,只想儘快取得優勢。

  鐵慕禎雖然得知爹親的打算,但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依然是用心的守在關小愛的身邊。

  至於鐵慕祥,他向來是個讀書人,對商行的事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從不參與兄弟間的競爭。

  直到鐵慕霖出手那一晚,鐵慕禎與關小愛之間才打破原本那道無形的牆。

  但鐵慕禎知道,機會不是他爹親給的,是關小愛給他的。

  想到成親後的生活,鐵慕禎覺得一切都很滿足,並非因為接手了鐵家的商行,而是因為他擁有了關小愛。

  有了她,他心中的缺口似乎填滿了。

  「爹,這話咱們說說就行,別讓小愛聽見了。」鐵慕禎不希望讓她聽見,就怕她以為他想娶她是因為她背後那誘人的利益。

  但來不及了。

  他沒有發現門外站了個人,直到一道說語聲傳來。

  「少夫人怎麼站在這兒呢?」總管正好經過書房外,見到關小愛站在寒風中,於是開口詢問。

  關小愛回神,聽見書房中的兩人有了騷動,她立即將手上的食盒交到總管的手中,便提著裙擺頭也不回的離開。

  待鐵慕禎追出去時,只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關小愛全身都在發抖。

  分不清是寒意還是因為受到太大的打擊,她一路直奔新房,耳裡和腦海轟轟作響,全是他們父子的談話。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與他父親之間的交易,他娶她也只是為了鐵家的商行,並不是因為喜歡她……

  這到底算什麼呢?

  關小愛回到房裡,第一件事就是瘋狂的把所有的衣服自衣櫃裡拿出來。

  她要離開這個虛情假意的地方!

  當她收拾著衣物時,鐵慕禎追進了房裡,見到她正在收拾包袱,急忙上前搶過她手中的衣物。

  「小愛,你這是做什麼?」他急了、慌了。「你剛剛聽到些什麼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關小愛用力的搶回他手上的衣服,圓眸很狠地瞪著他。「你娶我,不是因為想要與我過一輩子,而是想要得到鐵家的商行,才演出這一出虛情假意的戲碼!」

  她真笨!

  他之前都說了,不會看上她這樣的小丫頭,怎麼他才幾句話就把她哄騙的掏心挖肺,還讓她謝天謝地,老天爺並沒有真正待她不好,知道她在成長過程中總是渴望著幸福與溫暖,最後終於賜給她一個可以廝守一輩子的男人。

  但這終究只是美夢一場,他給她承諾,只是想要換得她背後的利益。

  「你真的這麼認為?」鐵慕禎不再阻止她收東西,只是站在一旁望著她。

  「不是嗎?」關小愛第一次感到憤怒,也感到難過,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般低吼著。「如果不是因為我身上擁有這麼多利益,你會想要娶我為妻嗎?」

  「想。」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想?」她狠狠地丟下手上的衣物,回頭瞪著他。「現在你人財兩得了,還如此大言不慚的說謊?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鐵慕禎看著她,雙眉微攏。

  「離婚就是離緣,懂嗎?休書要你寫還是我寫?不過有寫沒寫都沒關係,反正我們之間只是一場鬧劇……」

  受不了她的無理取鬧,他驀地捉住她的雙肩。

  「如果我真的把這樁婚事當成一場鬧劇,不會用八人大轎抬你進門,也不會遵遁古禮明媒正娶,更不會跪在鐵家祖宗和我娘的墳前,牽著你的手發誓今生今世要與你廝守,若這些在你眼裡看來都是鬧劇的話,是不是你的心底從來都沒有把我放進去過?」他朝她大吼,雙手搖晃著她的身子,企圖讓她冷靜下來。

  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關小愛的腦海裡掠過兩人恩愛的畫面,還有他對天發誓,跪在他娘親墳前道出的那些承諾。

  當時的他十分真誠,也深情得教她心折,以為這輩子找到了一個安心的港彎。

  「是,我爹是開出了優渥的利益,只要把你留在府裡,商行就會交給娶你的男人掌管,但在這之前,我旱就喜歡上你了,難道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鐵慕禎幾乎是聲嘶力竭的朝她大喊,喊得她有些驚詫,也有些茫然。

  「你又想騙我……」豆大的淚珠終於自她的眼眶落下。

  「原來你不在意我從何而來,是因為你覺得我是誰都不重要,只要我能帶給你利益就夠了……」她陷入一種鬼打牆的自我傷悲情況中。「不管你說什麼,我現在就要走……」

  關小愛把衣物收拾好後,準備往外頭定去。

  鐵慕禎伸手拉住她的藕臂,硬是將她拉回懷裡,用力的抱緊她。「現在外面還下著雪,你不是最怕冷?現在出門去,你恐怕也走不遠……」

  他知道她現在什麼解釋也聽不進去,於是只是緊緊的把她抱往懷裡。

  「你別管我,我自有方法……」

  關小愛想掙脫他的擁抱,無奈他的擁抱太緊、太溫暖,她掙扎了幾下便無力的在他的懷裡痛哭。

  「我怎麼能不管你?」鐵慕禎緊緊的抱著她。「你是我的妻,是我最想要牽手一輩子的女人,你要我怎麼放你走?」

  她在他的懷裡哭了許久,最後用力的推開他。「現在,如果要你拋下一切和我走,你願意嗎?」

  鐵慕禎攏眉看著她,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見他猶豫許久還作不了決定,她聽到了來自心底深處的碎裂聲。

  「你無法在利益和我之間作抉擇,那我幫你抉擇好了。」她堅定的抬高下顎,眼神直視著他。「你說得對,現在外頭寒天凍地,我走不了,所以等春天一到,我隨即起程離開鐵府。」

  「你……」

  「我非走不可。」關小愛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我不希望你是委屈才要與我過一輩子,慕禎,這世界上也許有錢可以買到任何東西,但不代表你有錢就可以擁有一切。」

  「小愛,你聽我說……」鐵慕禎還想解釋,卻被她雙手用力一推,直接推出新房。

  「現在不管你跟我說什麼,對我而書都是虛情假意的藉口。」關小愛把他推出房外,然後用力的把門關上。「現在,我對你的恨還不深,所以你千萬別再說了……別讓我恨你……」

  鐵慕禎一直站在門外,沒有離去。

  難道被她隔絕在房外,也如同隔絕在她的心門外,彼此都回不到最相愛的那個時刻了嗎?



  ◆ 末曲

  寒雪盡融,春天悄悄的到來。

  關小愛是倔脾氣,一旦說到做到,這一個半月來,不管鐵慕禎怎麼求、怎麼低聲下氣,她還是堅持離去。

  她心意已決。

  這個男人無法在利益與她之間作選擇,表示她在他的心底依然是利益換來的附屬品。

  春天一到,關小愛便開始收拾簡單的東西,最後與鐵慕禎打破沉默,兩人長談了一夜。

  他答應讓她走,不過她得答應讓他安排落腳的地方,讓他知道她能過得很好。

  她點頭答應,至少一夜夫妻百世恩,何況她的心裡還有那麼一丁點捨不得他。

  不過,她相信心中的難過終究會過去的。

  夕兒哭哭啼啼的送她至後院。

  關小愛要帶走的東西其實很少,只有簡單的幾件衣服,鐵府送她的首飾,她一件也沒有拿,連他送給她的金鎖片也深鎖在首飾盒中,她已交代夕兒,她走了之後,就把首飾盒還給二少爺。

  關小愛與夕兒相擁了一下,和她道別。

  當她準備坐上車離開鐵府時,鐵慕禎總算出現在後院,手裡捧著一隻漆木盒。

  「這個你忘記帶走了。」他把木盒遞到她面前。「連我送你的望遠筒也不想要了?」

  關小愛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顫著手接過。

  「從今以後,也許我會成為你的過去,但是我依然是你人生中的一片風景,若你真的走遠了,別忘了回頭看看我。」鐵慕禎的聲音有些低啞,充滿了不捨與深情。

  他不知道要怎麼留住她,只能將一切都豁出去了。

  關小愛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打開,裡頭放著的不僅只有望遠鏡,底下還有一疊像是合約的檔。

  她好奇的把望遠鏡拿出來,發現下方放的是商行的地契,而上頭擁有人不再是鐵慕禎,而是換成了她的名字。

  「這是什麼?」關小愛眼神慌亂的望著他。

  「你說得很對,這些我確實不能放棄,因為這不僅是我應得的,也是代代相傳的家業,我無法放下肩上的責任,可是,如果要拿這些東西來換回你,我沒有第二句話,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關小愛顫著手,一臉詫異的望著他。

  「你……你怎麼捨得?」

  「我什麼都捨得,就是捨不得你。」鐵慕禎嘴角揚起一絲淡笑。

  她咬著唇,心口又莫名的因他而悸動。「就算你把這些都給我,我還是打算重新開始……」

  「無所謂。」反正若沒有她,他就算擁有萬貫家財也沒有意義。

  「我還是堅持要走。」她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於是心一橫,準備坐上馬車。

  鐵慕禎也沒有阻止她,反而貼心的扶她上車。

  待她入座後,他也緊接著進入馬車中。

  「你……你進來幹嘛?」關小愛皺眉瞪著他瞧。

  「凡是屬於你的,都應該讓你帶走,不是嗎?」他坐在她的對面,溫和的朝她一笑。

  「是啊!」但這跟他上車有什麼關係?

  「鐵家有一半的商行是屬於你,要讓你帶走的。而我,也屬於鐵家的一部分,所以你應該一併帶走我。」鐵慕禎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什麼?!關小愛的眉頭攏得死緊。「你……」

  「娘子,就算你要我成為你的回憶,那你現在也應該帶走我這片風景,你若真把我留下,還有誰會懂得欣賞我的美好?」他的大掌輕拂她的臉頰,無比深情地道。

  關小愛的喉頭像是被什麼梗住了般,胸口也因為他的幾句話而滿是感動,不再像之前那般失落了。

  他不是不愛她,只是他向來不曾把愛說出口,雖然家中的壓力讓他無法拋棄,但是他卻把屬於他的一切全都送給她。

  「我有說要帶你走嗎?」她抿著唇問。

  「你也沒說不帶我走。」鐵慕禎朝她一笑。「娘子,我是你的夫君,你的相公,你這輩子要相扶相持的另一半,你真以為要棄我遠走高飛有這麼容易嗎?」

  關小愛又氣又無奈的瞪著他瞧,這男人就是一副賴定她的模樣,就算她現在真的帶他一起走,他也不會有第二句話。

  「你真的要把這一切都給我,不後悔?」

  「我把所有屬於我的一切都給你,只為證明一件事。」鐵慕禎握住她的雙手。「擁有你,就代表我擁有了一切。」

  她欲言又止,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這男人向來把利益擺中間,從不做吃虧的事,如今卻把所有的一切都過到她的名下,不就代表他願意用一切來換回她嗎?

  這男人也很現實,怕她真的一離開鐵府就會和他斷了關係,給了她鐵家的商行,其實也是為她扣住枷鎖,讓她走到哪兒都是鐵家的人。

  可惡!

  這男人真是讓她又恨又愛……

  下一刻,關小愛飛撲至他的懷裡。

  「你好壞,好壞好壞好壞——」嗅著他身上的氣息,總算讓她空乏的心漸漸填滿以往的踏實。

  「是是是,我壞,我是這世上最壞的男人。」見她落進他的懷裡,鐵慕禎急忙將她抱住。「丫頭,就算我是這世上最壞的男人,卻也是最愛你的男人。」

  他勾起她的下顎,情不自禁吻上她嬌嫩的雙唇,以解這一個多月來的相思之苦。

  關小愛甜美的津液像甘露般滋潤了鐵慕禎乾涸的心,如同久旱逢甘霖,充滿無限的喜悅。

  兩人的冷戰就此破冰,如同冬盡春來的融雪,漸漸化成綿綿不絕的愛情之河,直至永遠。

  他們的愛細長而纏綿,她終於找到幸福的歸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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