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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天使的誘惑】綺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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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4:00 |顯示全部樓層
【天使的誘惑】綺綺.jpg

  可惡!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虧他在警界素有「獵人」之稱,宛如撒旦令人心顫
  性格孤傲冷僻又嫉惡如仇,從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遇上她之後卻像是昏了頭,大意到毫無防備的地步
  竭盡所能的付出關愛和信任,有生以來首次怦然心動
  原以為找到了今生的最愛,沒想到其實被玩弄於股掌間
  她空有天使一般的純真外表,真正的身份竟是個殺手
  不但用虛情假意欺騙了他,還毀了他的一世英名.......
  該死!她居然還敢肆無忌憚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楚楚可憐的訴說著不得已的苦衷,並哀求他的擁抱
  他明知道應該立刻逮補她,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卻因為曾經有過且依然存在的愛戀,怎麼也狠不下心
  同時直覺認定她不是不愛他,只是兩人之間有太多的難題
  為了化解敵對的關係,他最終的選擇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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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3 00:34:33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絲絨床上的人兒,柳眉緊蹙,紅唇輕啟,逸出夢中囈語。

  那是一場夢魘!

  鮮血染紅了半邊天,耳邊混淆著父親悲痛的哀號,母親哽咽的懇求,兄長聲聲的呼喚,但她怎麼也看不清他們的臉。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痛苦,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空氣中充滿血腥與無情殺戮,所有摯愛的親人,全數葬送在那一場預謀的暗殺中。

  深沉恐懼揮之不去,如影隨行,在深遠的記憶裡紮了根,夜複一夜折磨得她不成人形。

  「不!」

  絕望的嘶喊,令人兒從惡夢中驚醒,恐懼怖滿她圓瞠的眸,灼熱的水氣在眼底打轉,慢慢滑下粉頰,濡染浸濕整片軟枕。

  夢醒了,記憶中的畫面仍在腦中盤旋,如同鬼魅,反覆糾纏她的心緒。鼓動急遽的心跳,聲聲在在提醒體內奔流的復仇血液,絕不可過忘遠在十二年前,慘死刀槍之下,慘絕人寰的滅門之恨!

  嗶嗶……一抹細微鈴聲,亂了一屋子的靜謐。

  幽深的眸子一黯,摘下精巧細膩的耳墜,對著隱藏式精密通話系統,冷漠回應,「是我。」

  「明天下午三點,立刻飛往臺灣,抵達之後,總部另有任務指派。」精密的通話系統內,傳來一抹冷峻而低沉的嗓音,毫無暖意,讓人只能服從,無法拒絕。

  接獲指令,迷人的雙瞳在瞬間收縮了下,變得幽暗而深沉,原本殘存的憂傷與哀痛情緒也很快在控制之下轉為淡漠與清澄。

  聆聽著接收器內傳來的訊息,她淡然的眸光,緩緩地覷向窗外一片陰霾欲雨的天色,眸光明亮,表情卻十分淡漠。

  須臾,嬌柔的嗓揚起,以同樣沒有任何溫度的語調回應,「知道了。」



  ◆ 第一章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殘忍的手法。」這根本是虐殺!

  陸長青死亡不到一個小時豪邸內即湧進一批刑警隊,終年寬敞幽靜的屋內頓時人滿為患,刑警、法醫、檢察官與勘驗小組齊集,不斷在現場反覆做偵訊及採集證據與化驗的工作。

  死亡現場勘驗小組成員之一的尹宗陽,瞪著床上頭頸成不自然角度彎曲的屍體心有餘悸的道:「幾乎是當場死亡,沒有掙扎,存活時間不到十秒鐘。」

  「除了致命點,屍體是否完整?」徐緩而低沉的嗓音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除了有一點脫肛現象之外,大致完整。」尹宗陽一想起方才驚見死者下體處一遍污穢狼藉的慘狀,肚子內的胃酸便不斷翻湧上來。

  看來今天的午餐算是報銷了!

  「沒有掙扎?」醇厚的嗓音做最後一次確認。

  「那個風流鬼死有餘辜!」不等尹宗陽回答,另一個拔尖刺耳的哭訴頓時響徹整個室內,不斷破口大罵,「那個該死的臭男人,也不想想自己年紀一大把,都已經是個一腳踏進棺材的糟老頭了,還想搞外遇、玩小姑娘?真是個老不修!死了活該,嗚嗚嗚……」

  打從一腳踏進了犯案現場,婦人便又是罵又是哭,不斷吵嚷叫囂!這讓原本耐性少之又少的嚴朗不悅地將一對黑眸瞇起,冷戾地掃向一臉錯愕的尹宗陽,「她是誰?」

  驀地被嚴朗森冷的目光一掃,尹宗陽頓時如同萬箭穿心,立刻抖著嗓音解釋,「那是陸議員的遺孀,是第一位目擊命案現場的證人,同時……也是報案者。」

  「帶她離開,別讓她破壞現場。」嚴朗有威嚴的下令,聲音冷硬,無一絲轉圜餘地。

  「是……」當他那一對足以將河水瞬間冰凍的眸光從自己的臉上緩緩的移開之後,尹宗陽只覺得自己彷彿剛從地獄門前被特赦回來,忍不住大大的籲一口氣,逃過一劫的表情昭然若揭。

  自從受到去年那一件『反滲透事件』的打擊之後,他這一位刑警隊的前輩兼好友那原本就冷峻嚴酷、與人格格不入的性情又變得更加陰霾了。

  這半年多以來,嚴朗就像一座活火山,表面上一片風平浪靜,但熟知的人都知曉,這座火山隨時都有再度噴發的可能,尤其他那愈加陰鷙的性格,就如同天上雲朵一樣善變,任何最無心的話都可能掀起他的滔天怒火。

  因為深知這一點,尹宗陽膽戰心驚地三步並作兩步,連滾帶爬的上前執行命令,將那還在哭天喊地、八爪章魚似的趴俯在屍體上,仍不斷痛罵亡夫的貴婦人連哄帶勸的拉開。

  他呀,寧可對付難纏的死者家屬、亦或死相難看的屍首一整日,也不願在如同撒旦一般的男人身邊多待一秒鐘。

  嚴朗,刑警隊的奇葩,其性格孤傲冷僻,嫉惡如仇。

  在他手裡從來沒有破不了的命案,也因為如此,許多棘手案件多交由嚴朗偵查處理,並且都有很出色的成績。

  在長官們的眼底,嚴朗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在刑警隊的袍澤們心中更是一致認為嚴朗是一個寧可犧牲睡眠,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的工作,也堅持要如期破案的警界強人。

  也因此,只要被分發在嚴朗手底下辦案的刑警隊隊員,除了要能長期克服不穩定的睡眠狀態,隨時隨地保持眼觀四方、耳聽八方的警戒更是『基本配備』。因為每當一觸即發的警匪槍戰開打,只要反應不及或是稍有差池,敵人的子彈往往是不長眼的。

  嚴朗認為身為一位刑警,經年在死門關前徘徊,所承受的種種壓力並不是一般常人可以承擔的,也因為如此,每年從刑警隊自願請調到他處的隊員也不在少數,一年之內往往有十個、八個承受不住壓力的逃兵。

  絕的是,嚴朗從不阻撓手下任何一位隊員自請調離,非但如此,還多次親自為求去的部屬們申請適合他們的警務單位,關於這一點,他算是一位作風相當開明的上司。

  只不過,一旦離去後的隊員又想再申請歸隊,恐怕也是比登天還難了,因為嚴朗堅信,人心一旦膽怯,就再也無法勝任更加危險的任務,與其一時心怯讓自己在一片槍林彈雨中不幸成了敵人的彈靶,還不如安安份份在馬路上指揮交通、檢舉酒測,減少交通事故的發生,也算是為全國人民與同胞謀福祉。

  「警官,一定是那個女人害死我老公的!」貴婦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我老早就請徵信社調查過那隻小狐狸精了,那個狐媚女人死纏著我老公好些日子了,發生意外後,她就不知去向,根本就是畏罪潛逃。」

  貴婦人聲淚俱下,有意無意地將肥敦敦的身驅直往嚴朗壯碩厚實的胸膛靠,擺明瞭趁機揩油,吃吃嫩豆腐。

  「警官,您一定得幫幫我呀,那個女人害得我現在連唯一的依靠也沒了,往後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還能仰仗誰?嗚啊……」

  半瞇著眸子,睇睨著胸前一雙金光閃閃、戴滿珠寶翡翠的十隻肥指放肆而無禮地不斷拉扯著他的衣衫,嚴朗下鄂微微一抽,嘴唇也因為壓抑著怒氣而緊抿了下。

  「那照片呢?」揚起嘴角,他勉強擠出無害的表情,聲音卻猙獰得嚇人。

  「呃?」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嚇冷冽襲來,婦人先是全身一僵,當發現嚴朗一對陰沉幽黯的黑眸就這樣居高臨下的俯看著她後,婦人一副福態肥厚的身軀也不由地微微發顫了起來。

  老天!她從沒見過這麼令人感到心顫的男人,光是這樣看著他,便深感自身處於一片冰寒之地。

  尤其他那一雙凜冽的眸子,就像千年雪山上的寒冰,是那麼的刺涼凍骨,讓人膽怯的直打哆嗦!

  剛才她怎會天真的以為,這個身材挺拔、模樣俊酷,渾身充滿陽剛氣概的男人,遠比她重金豢養的小狼狗群們更能夠隨心所欲地教她所駕馭?

  「是這樣的,陸夫人……」一旁眼見苗頭不對,唯恐火山爆發的尹宗陽,趕緊上前扯開嚴朗胸前那一對因震愕而忘了移開的『富貴手』,笑語解釋:「嚴警官的意思是,既然您曾經找徵信社調查過陸議員的外遇情況,那麼手邊應該留有嫌疑犯的照片,不知您可否願意提供,以供警方日後佐證?」

  「當……當然。」從驚嚇中回神過來的貴婦人,顫著一雙肥手,從名牌提包內抽出一張照片。

  伸手接過照片,尹宗陽的臉龐驀地僵住,訝異的瞪著照片中的女子半晌,惶恐地蠕動了一下乾澀的雙唇,再三確認:「您確定……是她?」

  只見照片中的女子,模樣生得纖麗動人,一頭長髮像雲彩般披散肩膀,身材婀娜、皮膚白晰,即便是淡妝素裹,也遮掩不了她引人入勝的美貌。

  「不會有錯的!這個女人就算化成了灰,我也絕不會認錯,就是她介入了我的婚姻,破壞我美滿家庭的兇手。」一提起誘拐丈夫的小賤人,貴婦人立刻又換上一副深受其害的氣呼呼嘴臉,咬牙切齒的咒罵,「那個小狐狸精還挺精明的,三番兩次跟監,都被她識破而躲過了,這一張照片還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她愈說愈激動,蒜頭般的朝天鼻噴著氣。

  「老大,你看。」尹宗陽將手中照片遞到嚴朗面前。

  當照片中一縷穿梭在人群中的柔媚倩影跳入眼簾之後,嚴朗原本一雙沉靜的眸光因震愕而瞬間微瞠了下!

  是她?!

  那個在半年前曾經刻意接近他、親近他,卻只是為了成功竊取機密,故意臥底來到他身邊,主導了整個『反滲透事件』,讓他在刑警隊丟盡顏面的主謀!

  想起那一段令他十分惱火的記憶,嚴朗一對灰色的眸子更是泛出冷酷嚇人的銀光,臉上青筋隱隱抽動,全身幅射出強烈的殺氣。

  「是她……」久久,緊抿的薄唇,勉強地逸出一個名字……「魅姬。」

  那個曾經背叛他、把他當做白癡,戲耍、玩弄於股掌間的該死女人!

  氣氛霎時變得凝滯,嚴朗怎麼也沒有料想到,不過才沉寂了短短半年,魅姬居然又『重現江湖』了。

  偷偷覷著嚴朗冷如冰霜的神情,尹宗陽心知肚明,這將是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不免暗暗叫苦。

  那個魅姬啊!誰不好惹,偏偏惹上嚴朗這個警界撒旦,如今嚴朗為了追捕她,定會展開一連串縝密的搜捕行動,他現在就可以想像,刑警隊的大夥兒這陣子在局裡的生活肯定不會太好過了。

  他的思緒千回百轉,記憶中,好像就在數個月前吧?

  那個小女人以清純無依的孤女身份,出現在嚴朗人生中毫無防備之際,更是在短短時間之內贏得了他全部信任,包括他那一顆不曾為任何女子心動過的孤傲之心。

  只是,就在魅姬成功得到嚴朗所有傾注與關愛之後,旋即竊取了極機密資料,潛逃而去,留下一臉錯愕的準新郎,並且丟下一堆爛攤子讓他收拾。

  這時嚴朗才驚覺,他那一向給人嬌弱無骨,彷彿風一吹就會給吹跑的可愛未婚妻,竟是江湖上盛傳的犯罪組織天使門的第一殺手--魅姬。

  唉,被欺騙了感情事小,丟失了機密檔事大,尤其引狼入室的罪名更是不可饒恕。

  沒有多久,嚴朗便被上層勒令停職半年查辦,經由一連串的嚴謹審核,發現嚴朗確實沒有與天使門密謀的可能性後,隨即複職。

  豈料,複職才沒幾天,第一件接獲的命案,竟又是與那個狡詐的小女人有著密不可分的干係!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宿命吧?

  半年前

  「野狼出沒,一分鐘後,於九點鐘方向進入狙擊位置……」

  一道平板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清楚地貫入嚴朗右耳上配戴的精密通話耳機裡。

  接獲訊息,嚴朗一對猶如天色般銀灰的眸子轉為深濃,專注地盯覷著眼前電子銀幕上一抹緩慢移動中的紅色光點。

  那是美制情報員專用的追蹤儀器,在鎖定目標之前,他們早已先一步滲透敵方,讓臥底警員在目標人物--野狼,身上裝置一枚發信機,藉以探知目標移動的位置。

  「狙擊手就位。」薄唇輕啟,嚴朗剛冷的下達一道狙殺令。

  空氣瞬間凍結,現場氣氛陡然降至冰點,冷涼的汗水掠過每一張剛硬面龐,森涼的肅殺之氣,已怖滿整個黑夜暗巷之中。

  為了擒獲這頭狡猾成性的狼,嚴朗花了不少時間追蹤偵查,所幸多月以來的守株待兔,他終於將這頭狼給誘捕出洞了。

  今天狙擊手使用的是口徑500硝氏散彈,可以從一百公尺的距離移動兩噸重的物體一呎。就算射不中這頭機敏狡詐的惡狼,也足以把目標連同座車轟得稀巴爛!

  一彎淺笑躍上唇角,點亮嚴朗一張原本略顯冷凝的深沉表情……

  他已經迫不及待看見那匹惡名昭彰的野狼,得知自己即將落入他手裡時,臉上那一張既錯愕又懊喪的可笑表情。

  「瞄準……」嚴朗深沉、醇厚的嗓音響起,頓時主宰了每個人的呼吸。

  「長官,有狀況!」驟然,一道急促的聲音,中斷了這一切。

  聲音的來源方向,是來自於制高點的狙擊手,這令嚴朗濃眉一蹙,略顯不悅的問:「什麼問題?」

  「林警官被識破了,正遭野狼挾持!」

  「什麼?!」猛然扯掉耳機,嚴朗震愕地轉身看向遠方目標物,恰巧望見他方的臥底警探,正被野狼殘酷地勒緊了脖頸,把她當作一堵天然防火牆,陰險的抵在胸前。

  除此之外,一把密林手槍還抵在她的太陽穴上,只要一有個風吹草動,那個殺人如麻的惡徒絕對會先拿他的俘虜開刀。

  野狼一手勾著俘虜,仰望著四周看似平靜的幽暗,故作狠戾的大聲叫囂,「嚴朗,別以為我看不穿你的陰謀詭計,你這個混小子想捉住我還早呢!」彷彿有意要令嚴朗難堪似的,他露出邪淫的冷笑:「不過,說起這個女人,嗆辣的滋味可真帶勁兒!多虧你將她安插在我身邊,讓我亡命天涯之際,還能過上幾天舒爽的日子。嘿嘿嘿……」

  臥底警探林雁如當場面色如土,不敢置信,原來自己的身份早就被對方識破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瞪著挾持著她的男人,林雁如無視冰涼的槍口還抵在額際,冷冷的問。

  「當妳在身上裝著這一顆該死的電波接收器的時候。」野狼邪惡的獰笑一聲,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曖昧地將唇抵靠在她光滑的頸窩,故意指了指別在她胸前的精緻別針,搧風點火的挑釁道:「嚴朗,都到這節骨眼了,你不趕緊滾出來送死,難道還想躲在女人背後繼續當隻縮頭烏龜嗎?」

  嚴朗緩緩從倆人身後十公尺處的暗巷內走出來,英俊的臉龐暗黝黝的,唇角輕蔑地揚起,「野狼,你的嘴巴還是跟以前一樣臭,一點長進都沒有。」

  由於嚴朗忽然現身,加上那一席飽含嘲諷的言詞,令野狼臉色微微一變,想起當年大哥曾經告誡過他,不管他惹上哪一個大人物,就獨獨不可招惹到警界素來有『獵人』之稱的嚴朗,因為一但被獵人盯上,野獸往往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兒。

  因此嚴朗這一號人物在他的心裡留下了深刻印象,雖早有防他之心,但在聽到他的口氣如此狂妄,擺明瞭志在必得的自信,性情一向狂傲的野狼哪裡吞忍得下這一口窩囊氣!

  「呸!少說風涼話了,別以為在我身邊丟個小奸細,今日你就可以十拿九穩的逮到我,作夢去吧!」想他這匹惡狼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豈會懼怕一個小小刑警?

  「是嗎?」嚴朗薄唇一扯,綻出一抹冷笑,道:「無論如何,今晚你是逃不掉了了,這條巷子已被我們警方重重封鎖,就等著你這匹狼自投羅網。」

  「你真以為那麼容易就可以抓到我?」野狼目露凶光,挾緊肘上的護身符林雁如,惡狠狠的咆哮道:「別忘了,我懷中還有個保命的寶貝呢!」這個女人可是他最佳的防彈衣呀!

  「野狼,我勸你不要再做困獸之鬥。」嚴朗冷聲提醒:「現下有數十把槍正瞄準著你的腦袋,就算今天我不能活逮你,也可以將你就地正法。」他從口袋掏出追捕令,暗示他已是法網難逃。

  「哼!在那之前,我會讓這女人先我一步到地獄開路!」捏緊手中的短槍,野狼冷聲恐嚇:「還不閃開!」

  「嚴朗……」林雁如的臉龐因極度恐懼而嚴重扭曲著,雖然成為人質的時間只有短短的數十分鐘,卻是她生命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與野狼相處了一段日子,她很清楚這個嗜血的殺人狂魔絕對會毫不遲疑將任何一個背叛者當場擊斃!

  當然,她也不會是個例外。

  「聽說,這娘兒們還曾經是你的女人?」緊緊擒著懷中顫個不停的嬌軀,野狼一張粗糙的臉,挑釁似的在嚴朗面前搓揉那張柔膩的紅頰,淫穢的笑諷道:「雖是讓我給睡了,你也不至於將她這條小命棄之不顧吧?」

  嚴朗被激怒了,剛毅的臉龐上頓時冷凝如霜,額頭隱隱暴出青筋,薄唇緊緊抿著。

  對方口氣不善,滿嘴穢語,教他深感被一種挑戰的氛圍包裹著,加上那已然被逼至牆角的惡狼目光中還隱含著一抹與石俱焚的明顯敵意,為了顧及臥底警員的安危,在與那一匹惡狼對峙了半晌之後,他不得不咬了咬牙牙。

  「放開她。」簡單的三個字,幾乎是從嚴朗齒縫間擠壓出來的,眼看這次追捕野狼行動即將失利,縱然心中扼腕不已,也只有忍氣吞聲的嚥下。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不過這娘們兒還得陪我走上一段。」察覺嚴朗態度趨向妥協,野狼旋改以老練的語氣,冷聲警告,「聽清楚了,你若膽再敢追來,我可不保證我手中這把槍不會走火,轟爛了這小女人可愛的腦袋瓜子。」

  他語調生硬而不容質疑,每一個字都飽滿著致命的威脅,令嚴朗儘管忿怒,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僅僅冷酷的瞪著他,表情冷硬如石。

  野狼強押著人質,戒慎萬分的退向路口轉角處,來到一輛稍早以前便已在原地等候接應他的黑色轎車旁。

  看著好不容易追蹤到的目標即將逃脫,身為一名鐵血刑警,嚴朗豈會眼睜睜地縱虎歸山?心思極為縝密的他,早已趁著對方轉身不留神的瞬間,默不作聲地掏出身後的配槍,冷靜等待一觸及發的瞬間。

  果然,平日與嚴朗便頗有默契的林雁如展開反擊行動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林雁如見機不可失,奮力掙脫箝制,用盡身上的力量,將那個惡事做盡的敗類撲倒在地。

  猛然被撞倒,野狼又驚又怒,破口大罵了起來:「他媽的,妳這個該死的女人,活得不耐煩了!」

  在刀口上的日子活久了,野狼也不是個普通角色,他很快從危機中脫困,並將槍口瞄準了臥底女警,打算餵她一顆子彈,送她上西天。

  嚴朗機警地開槍,阻止了野狼再添槍下亡魂,可惜並沒有立即奪去他惡貫滿盈的性命,只是擊傷了他的手背。

  這一槍讓已有防備之心的野狼變得更加矯健,五官瞬間變得陰鷙冷峻,怒不可遏地發出獅吼一般的喊叫,「嚴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下地獄去吧!」

  下一秒鐘,一陣震天價響的槍戰,旋在幽暗狹窄的巷內展開了。

  嚴朗無所畏懼地迎戰,以牆垣做為掩護,奮力再擊出第二發子彈,一定要在今晚將這早該接受法律制裁的人渣逮捕歸案不可。

  在黑暗中穿梭的子彈,更顯亮紅刺眼,一陣槍戰之後,仍是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就在嚴朗下令制高點的狙擊手擊出最關鍵的一槍時,一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子闖入了危險的彈道射程之內,彈跳的火花猛烈擦過她的左邊額頭,隨即一道殷紅的血液噴灑在那一邪一正的男人眼中。

  只見女子表情先是一陣錯愕,在原地踉蹌了幾步之後,雙腿一軟,猛然向後癱倒。

  見狀,嚴朗一臉錯愕,在那女子倒落地面之前,很快的挺身上前,將她攬抱在手臂上。

  野狼怪笑幾聲,冷諷的說,「這就是天意啊!嚴朗,虧你號稱『獵人』,卻連這麼近的距離也殺不了我,這就足以證明,這一回連老天爺也幫助我呢,你就死了這一條心吧!」他蠻橫地一把拉起人質,殘暴地扯著她的頭髮,死拉活扯地拖進車內,並且冷冷地撂下話,「聽著,若你想要回這個女人,一個星期後到碼頭尋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跳上接應座車,當著眾人的面前,飛快地長揚而去。



  ◆ 第二章

  深沉冷凝的眼眸從一張清麗卻蒼白的小臉上,緩緩轉移到一旁主治醫師身上,眉宇緊蹙深鎖,像是正忍受著極大的困擾。

  「她還要昏睡多久?」嚴朗聲調平板,卻沒有掩飾其中的不耐煩。

  天知道醫院是多麼令他極度敏感、憎恨痛絕的地方,空氣中無處不瀰漫著欲令人發狂的因數,教他渾身不舒暢的就快發火了!

  三天前,當他誤傷了這名女子之後,便將她交由另一名女警看顧,而這一段期間內,他衣不解帶的與一群刑警隊隊員嚴密地持續追蹤野狼的行蹤。

  只可惜目前刑警隊並未傳來任何令人振奮的消息,於是忍受多日種種煩躁與日漸擔憂被俘的林警員其生命安危,讓他神經已經繃到了臨界點,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快的話一、二天,慢的話,半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醫師解釋道。

  「更久?」俊臉略微一僵,嚴朗兩道濃眉緊緊糾結,質問道:「難道沒有其它方法可以儘快弄醒她嗎?」

  兩天已經是他的極限,不可能將所有時間都耗在這裡。

  這段期間,除了分分秒秒繼續追蹤野狼可能出沒的地點,他根本沒空理會這一樁誤擊事件,但基於責任與義務,勉強抽出幾個小時,來到這充滿刺鼻藥水味兒的鬼地方,探視這名被他誤傷的女子。

  「很抱歉,因為傷者被擊中的是頭部,雖未傷及頭骨,但是否有潛在的後遺症,還須等病患完全清醒過來,才能做進一步的確認。」

  這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在病房門口揚起,「嗨,受傷的可愛小姐,現在還好嗎?」

  俊眉微挑,斜睨了一眼進門的傢伙,嚴朗不禁心忖,這小子平日不是躲他躲得很緊嗎?倆人若真有什麼要事商議通常也是在電話裡草草結束,什麼時候見他變得如此勤快,居然還懂得跑這麼一趟?

  一臉笑意盈盈踏入病房的,即是經過可靠消息來源,得知三天前不幸被嚴朗所誤傷的女子,是一名難得的國色天香之後,不請自來的尹宗陽。

  待醫師離開,尹宗陽即頂著一副憐香惜玉的表情,研究著病床上一雙美眸微闔,昏睡不醒,卻依然教人驚豔不已的絕色。

  女子有一張極少見的、細緻的臉,五官就像是一幅完美的浮雕作品,不但容貌嬌美,身上還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如麝似蘭,與病房內濃重的藥水味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嘖嘖,怎麼看都是個令人心動的女孩呢!只是說真格的,萬一這小美人醒不過來,你可就栽了!弄不好還得負上一輩子的……呃--」

  只見責任二字尚不及說出口,就讓一道橫掃過來的銳利簇光狠狠劈成兩半,並直接又被塞回尹宗陽的喉頭裡。

  「我讓你查的資料呢?」此刻,嚴朗的口吻就與臉上的神情一樣冷峻,表情就像是石頭刻出來的一樣,沒有一絲軟化跡象。

  「已……已經查出來了。」被嚴朗一對冰寒目光瞪得肩膀微微一縮的尹宗陽,這才發覺自己的口無遮攔,差點就惹腦了這一頭易怒的雄獅。

  「說。」剛冷的單音充滿了力量,簡短卻足以震懾住任何人。

  因此尹宗陽不敢再繼續捋虎鬚,趕緊將所有掌握到的訊息一字不漏的說出--

  「根據這一名女子身上所攜帶的證件,我們已證實她來自於日本國籍,在與日本警視廳連繫之後,得知此名女子本名為高橋愛音,二十三歲,原是靜岡清水鎮居民,母親是臺灣籍人士,但在一個月前,因罹患心臟方面的疾病,已經不幸病逝。」

  聞言,嚴朗凌厲的神色稍降,語氣難得轉為溫和:「那麼,她為何來臺灣?」是來追尋母親成長的故鄉,還是單純前來觀光的?

  「關於這個問題,就得問問她本人了。」攤攤手,這種人心所欲之事,資料上可沒顯示。

  「唔嗯……」就在兩個男人低聲交談之際,昏迷整整一日的女子,聲帶嗚咽、睫毛顫動,小嘴不斷逸出低鳴,眼看就要轉醒了。

  乍見這一幕,尹宗陽立即自告奮勇,「我現在就去請醫師過來!」

  待尹宗陽奔出病房後,嚴朗也移步至床沿邊,俊眸微瞇,不發一語的凝覷著床上那一張過於蒼白削弱的臉龐。

  或許是傷口疼痛、或許是受到驚嚇,眼前那一張秀麗的五官現下全都皺攏在一起,表情盛滿了恐懼……

  須臾,就在女子吐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日文之後,驀然從床上彈坐而起,一雙水眸圓瞠,佈滿了驚悚之色!

  凝睇著那一張面無血色的小臉,嚴朗刻意將嗓音放柔、放軟,「妳還好嗎?」

  但見那張小臉快速地『聽聲辨位』,猛然轉向他所站立的方向,一雙幽麗的眸子滿是張惶失措的神情。

  女子臉色蒼白,用著發顫的唇,吐出幾句斷斷續續的日文……

  她怯生生的伸出雙手,倉皇無措地在半空中舞動著,眸中有著焦慮與驚慌,兩眼閃閃爍爍,卻沒有焦距,眼睫就像蝴蝶撲翅般不斷眨動著,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看著女子所有異常的舉止,幾百萬個不祥的預感頓然向他襲來,為了確定心底漸漸成形的猜測,嚴朗帶著一絲疑惑,默不作聲的伸出一隻手,在女子面前來回晃了晃。

  不料他連揮了好幾下,都不見她有所察覺,一對晶亮的眸光依然沒有焦距,仍直直凝視著前方,連眨都沒眨一下!

  驟然,一記悶雷敲進了嚴朗的胸口,他終於知道她的恐懼可能來自於他--一個完全看不見,摸不著的隱形人。

  她,竟是看不見的?!

  「別怕。」攫住半空中揮舞的小手,嚴朗輕歎口氣,將它們收合在自己厚實的掌心裡,柔聲道:「我不會傷害妳。」

  或許是他柔軟的聲音奏了效,女子漸漸在他安撫之下平靜了下來,雖然眉頭仍是緊蹙不緩,至少她已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

  莫略過了片刻,女子雙頰露出些許羞怯的紅暈,小嘴輕輕吐出幾句軟語呢喃,並微微掙開被握合的小手,順著嚴朗一雙健碩的臂膀攀延而上。

  柔軟如絲的小手,蕩過剛硬的肩膀,來到嚴朗面無表情的臉龐上,像是要探究他究竟生得何等模樣似的,大膽地欺上他面龐,開始摸索了起來。

  軟玉般的指似乎略帶點兒香氣,撫過他的眉,蕩過他俊挺的鼻,乃滑至他兩片緊抿的薄唇上適才停止。

  嚴朗就這麼不動聲色,任憑一個陌生女子對他展開『上下其手』之猥瑣行為。

  沒有阻止,是認為他自認自己極可能就是那個意外造成她失明的罪魁禍首,如果她是想確認兇手的真實長相,作為她日後在法庭上的憑證,他也無力拒絕。

  在一片幽暗昏冥的光線裡,她看見一張英俊但有些模糊的臉,儘管是看不見的,但就男子一股逼人的氣勢,光是與他處在同一個空間,就足以激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悸動!

  此刻,一道溫熱的氣息吹拂過她額際,令她瑟縮了下!感覺攏罩在身上的黑暗又更濃密了些。

  很快的,一股壓迫感隨著黑影移動,一吋吋向她逼近……

  只見嚴朗攫住了那一雙不規矩的軟膩小手,將它們從他的唇上扳開,動作是那麼溫柔、卻又是如此果斷。讓她不得不去注意,除了無形的壓迫感,他的皮膚也十分灼熱、乾爽、給人充滿了力量。

  「妳已經摸夠了。」縱然沒有高聲咆哮,但他冰冷的聲音仍令她一怔!過於親暱的撫觸,已經令他全身都緊繃了起來……

  這個肆無忌憚、得寸進尺的女人,她以為他是鐵做的嗎?

  從來就沒有女人膽敢這樣摸他,過去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突發狀況,尤其當她無意識地用指尖勾勒著他唇形時,他竟出現了某一種身理上的連鎖反應!

  這種反應真是愚蠢得可笑,好似他是個懵懵懂懂的十七、八歲青澀小夥子,經不起女人三兩下的撫摸、逗弄,三魂七魄就教人給勾了去。

  到底他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正港男子漢,沒有放任女子在身上為所欲為、肆無忌憚的習慣,更沒有佔女孩子便宜的嗜好。

  「正經的女孩不會胡亂觸摸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體。」一抹低啞嗓音在她耳畔揚起,其中還摻雜著一絲威嚴。

  雙手再度被挾持,牢不可破的捏握勁道,還帶著些許專制的霸道,這令她更加驚慌地想抽回雙手,可那股力量卻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受到二次驚嚇的她,又從微顫的小嘴中迸出一堆他聽不懂的話,泫然欲泣的小臉露出一副無助迷惘的神情,拌命搖晃著小腦袋,將原本就積蓄在眸底的淚水全數拋落下來。

  「妳……」死瞪著幾滴沾染上她微燙淚珠的手背,嚴朗第一次覺得自己才像個可惡的採花賊!

  她一定被嚇壞了。

  「別哭了。」他鬆開她雙手,將她柔美的臉蛋捧在掌心裡,細細為她拈去臉上所有淚跡,低喃的聲音像是歎息:「妳總是那麼容易受到驚嚇嗎?」

  就像是一隻失怙無依的小雛鳥,隨隨便便一個風吹草動,都能將她嚇縮成一團,然後渾身開始抖個不停!

  這一刻,或許就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當他看著她時,一對湛黑如夜的眸子裡,有著一抹少見的溫柔。

  這時,只見被他捧在掌心的粉嫩小臉,一隻小嘴可愛的嘟起,接著又是一串又臭又長的日文。

  「呃……那個……」嚴朗聽得一頭霧水,無奈地瞅著她,果斷的出聲,「停!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她當他是自動翻譯機嗎?

  須臾,她甜軟的說:「我發生什麼事了?我感覺到頭很痛,我受傷了嗎?這裡……是醫院嗎?」

  聽著那迷人的女性聲音,飄若無骨,沁人脾肺,令他心弦微微一震,同時發現對方會說流利的中文,因此無法與她溝通的煩躁感逐漸淡去,感覺如釋重負。

  為何她會出現在在半夜那一場危及萬分的暗巷攻堅行動中?

  他想要詢問她,卻發現她一雙小手又拂上他厚實的胸膛,像是即將溺斃的人,想攀附著浮木。

  「我究竟在哪裡?你又是什麼人……我的頭好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呃?」霍然,她右手摸到了某個不知名的硬物,觸感有些粗糙,像是皮革之類的東西,爾後她又益發覺得皮革形狀有些不太尋常,因為她在那最上頭觸摸到類似金屬般的鐵製品。

  很快的,直覺告訴她,那個又硬又沉的不明物體,極可能是

  「別碰。」嚴朗密密實實地扣住她的小手,微慍的喝斥,「妳總是學不乖嗎?」

  「那是槍?!」儘管如此,她卻已是心知肚明,聲音顫抖的指控,本能地退開了些,陡然緊張起來,「你有槍?你是……」

  「刑警,我是刑警。」他目光如火似焰,流連著眼前那一張柔美的小臉上,觀察那瞬息萬變的可愛表情,雖然不知道她腦袋裡在想些什麼,然而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卻令他大感不悅!「而妳……中彈了。」

  「什麼?!」她不禁怔住。

  「別擔心,最糟的部份都已經過去了。」重點是,她終於醒了,不是嗎?

  「那麼……這裡是醫院?」略帶羞怯,她掙扎地抽回仍被他擒握住的小掌,放到身後,用另一隻小手輕輕抓著。

  在她的右掌心內還留著男子一絲些許的體溫,像是中了魔咒般,久久不能消散,也令她的臉紅得發燙。

  這個男人的手好大、好寬,足足有她兩倍之多,上頭還有些許粗糙厚繭,幾乎磨疼了她細嫩的手背,不過她一點兒也不反感,反而有一抹異樣的悸動悄然在心口處發酵。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有一雙像父親的手。

  「妳必須留在這裡,再做一些例行性的觀察。」清清沙啞的喉嚨,嚴朗感到罪惡的說:「很抱歉,妳目前失明的症狀極可能因我誤傷所致,但是妳不用擔心,我會負起全責,妳可以信任我。」

  聽見嚴朗硬澀且過於明顯的贖罪告白,她先是愕然,接著抿了抿唇瓣,噗哧一聲,忍不住笑出聲!

  看著她臉上的甜笑,白玉般的臉頰出現一對梨窩,有那麼一瞬,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被震得高浪翻騰,久久不能平息。

  她是第一個光憑笑容,便能教他心跳不止的女孩……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為了消化這不尋常的悸動,嚴朗任由一陣沉默在他們之間彆扭地延展下去。

  「事實上,我的視力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完全失去了功能。」她豁達的說,聳聳肩,笑容依舊:「因此,刑警先生,你毋須為我感到愧疚。」

  這個事實讓他有些詫異的挑起濃眉,疑惑的審視著她,不敢相信那雙晶燦的眼眸竟然看不見,隨即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在她身邊的床沿坐下。

  他龐大的身軀讓軟床凹陷下去,教她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傾倒向他,一股融合了古龍水、汗水和淡淡煙草香的男性特有氣味霎時竄入口鼻。

  「告訴我……」他頓了下。「為什麼妳會出現在那裡?」

  「在哪裡?」尋著他聲音來源的方向,她朝他眨了眨眼睛。

  「凌晨二點的暗巷。」沒來由的,一股淡淡的怒意開始擴散到他的嗓音裡,微慍的提醒:「妳難道不明白一個女孩子半夜在暗巷中行走是很危險的事?」

  「你在生氣嗎?」她不答反問。

  他靜默不語。

  「還是心疼我呢?」她甜甜地又問。

  他依然不發一語。

  輕輕的歎了口氣,她無奈的暗忖著,這位刑警先生真的好容易生氣呢!不過她能感覺到,他的語氣雖然嚴峻,但包含了溫柔如水的……關心。

  關心,多麼陌生而遙遠的字眼啊!

  十五年?還是十六年?她早已經記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年不曾感受到旁人發自內心對她的關心了,打從她有記憶起,獨立自主成了她最首要的學習與生存條件,過多的關心對她而言往往不是幫助,而是傷害。

  「妳應該尋求幫助的。」他憐惜地看著她的臉龐。

  「在凌晨二點的暗巷中?」她露出為難的表情:「不久前,我與我叔父才剛到臺灣來,原本打算將已過逝母親的遺骨安葬在她的故鄉之後,我們就要返回日本的,可是……」

  「可是什麼?」他攢起濃眉,捺著性子等待著下文。

  「就在安葬好母親之後,我叔父突然要我在一份檔上簽名,之後他便消失了,直到旅館人員要我清付房錢,我才知道我叔父早已拿走了我的護照與證件,丟下我一個人,獨自返日了。」她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我什麼都還弄不清楚,就被我叔父給拋棄在這裡,若真能找到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我也不想當個啞巴啊!說到底,我會淪落到半夜還在街頭遊蕩,還得問問你這位刑警先生呢!」可愛的小臉一皺,突然將矛頭指向嚴朗。

  「怎麼說?」他瞅著她,表情有些尷尬。

  「你們臺灣治安似乎不怎麼好。」她皺了下眉頭,「當晚,我清付了房錢之後,旅館人員知道我已經沒有能力繼續支付下一晚的房錢,便將我趕了出來,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最倒楣的是,在她才剛出了旅館,都還沒搞清楚東南西北,就被騎機車的歹徒搶走了背包,裡頭有隨身的重要物品,以及一本記載了重要資料的記事本。

  但是,她的楣運還沒有結束。

  就在她心生恐懼,漫無目的在街上遊蕩了一段時間,最後決定鼓起勇氣向人求助之際,卻聽到突如其來的槍聲,驚慌不已的轉身想逃,卻已不及,不幸被流彈擊中。

  發生這種比被雷打到的機率還要微乎其微的倒楣事,讓她也相當的無奈。

  漸漸習慣他的氣息後,她變得不怎麼懼怕他了,最後像是個孩子般,不斷的告狀,嘀嘀咕咕說著自己這幾天以來的委屈。

  從她口中得知這一件意外的插曲後,他很快的揚起眸來,詢問道:「當時……妳沒受傷吧?」

  嘖,這個小傢伙也真是夠倒楣的了,先是被黑心叔父拋棄,然後被飛車賊搶劫,最後被他的流彈誤傷,簡直是衰到爆了。

  「還好,被搶背包的時候,我只是摔了一跤,但不會比中彈更糟了。」她一臉不悅,涼涼的補充說明。

  聞言,他沒有經過她的同意,拉開棉被,旋即瞇起眼,快速的審視她全身上下。

  除了頭部的傷勢是他造成的以外,她孅細的雙腳佈滿大小不一的擦傷與青青紫紫的瘀傷,讓他覺得礙眼極了。

  「還疼嗎?」厚實的大掌覆蓋在瘀傷處,極富耐性的輕輕揉撫。

  「已經不怎麼疼了。」羞澀的紅霞又再度躍上她的粉頰,渾身像是受到觸電般的衝擊,酥麻的感覺從他接觸的地方開始擴散,然後逐漸蔓延至她全身的末稍神經。

  「很抱歉,往後我會特別注意治安死角。」嚴朗十分自責,難得的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

  「其實你不用對我道歉,我並不是真心想怪罪你。誰教我比別人『幸運』,初來乍到就遇上了一場警匪槍戰?」她自嘲的說。

  「還好,妳沒有大礙……」

  面對這個來自於異國的女孩,他不僅是因為誤傷她而感到愧對,還有一股自他內心逐漸升起,極欲保護她,免於她再受到任何傷害的渴望與關愛。



  ◆ 第三章

  匆匆找來醫師,尹宗陽剛踏進病房,就發現嚴朗已經和他心目中的天仙你一言、我一句,看似熱絡地攀談起來。

  「咦?原來睡美人已經醒啦!」幽幽轉醒的佳人,臉上有了生動的表情,顯得更加清麗可人了。為想竊得她一縷幽香,他立刻朝她伸出右手,表達國際基本禮儀。「嗨!妳好,我是尹宗陽。」

  她點了點頭,對他禮貌性伸過來的手視若無睹,更沒有回握的意思。

  尹宗陽尷尬不已,俊臉上佈滿窘色,不禁暗忖:這女孩還真酷啊!再怎麼說,他好歹也是警界一支草,尤其生得劍眉朗目、英俊挺拔,有必要這麼嫌惡他嗎?

  感覺四周的氣氛有些凝滯,嗅出了不對勁的她,連忙解釋:「噢,對不起,我看不見……」

  「看不見?」另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難道是傷及視覺神經了?」

  她立刻轉頭,「您又是?」

  「我是妳的主治醫師,我姓高。」高醫生上前,想要檢查她的眼睛。

  「不麻煩高醫師了。」輕輕撇開臉,她婉拒了醫師的檢視。「我失明的症狀已經是舊疾了,與頭部的槍傷無關,並沒有大礙。」

  「高橋小姐,妳中文說得真流利,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日本人。」尹宗陽這時才發覺她從頭到尾都是以中文與他們對話。

  「你知道我姓高橋?」她的聲音軟甜,還有些訝異。

  撓了撓臉頰,尹宗陽露出窘澀的微笑,「對於刑警隊的警員而言,要查證一個觀光客的身份並不算太難。」

  「原來如此,幸會了。」她微微一笑,點了下頭,舉止優雅嬌柔。

  「看來高橋小姐似乎沒有任何併發症,意識也十分清楚,只要再觀察幾天,應該很快就能夠辦理出院手續了。」高醫師極滿意的宣佈。

  「高醫師,高橋小姐就麻煩您了。」嚴朗輕聲囑託,並且離開了床沿。

  「咦?」察覺他似乎要離開了,不安全感陡然襲來,迫使她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袖子,擔憂的問:「你現在就要離開了嗎?我甚至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白淨的小臉又浮現惶恐,將他當成了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僅有的依靠。

  她反應是很直接的,一個女孩子獨自來到異鄉,人生地不熟的,結果還不到七十二小時,就歷經了搶劫與被流彈誤傷這種倒了八輩子楣的衰事,加上此刻身無分文,光憑她這樣一個目不能視的弱女子,絕不可能安然在臺灣生存下去,所以她賴定他了。

  瞧著她那顯而易見的慌亂神色,再看向她那雙緊拽著他袖子不放的小手,嚴朗不禁溫柔地笑了。

  此刻,她看起來就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瞠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瞅著他,教人相當不忍。

  「我是嚴朗。」輕歎口氣,他安撫似的捏了捏她的小手,笑說:「我還沒有要離開。」

  由於高橋愛音的傷勢沒有大礙,在做了一連串例行性的檢查之後,醫生很快便決定她可以出院了。

  為了贖罪,嚴朗決定扛起所有責任,大方的讓她住進自己從不接待外人的私人寓所,並答應照顧她,直到順利連絡上她在臺灣的親哥哥為止。

  原來她在臺灣還有一位同母異父的親哥哥,由於從小兄妹就離散了,這一回她是遵母之遺命,特地飄洋過海來台,除了安葬母親,另一件事就是為了尋找這一位從不曾見過面的哥哥,也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親人。

  推開了位於臺北郊區的公寓大門,將她簡便的行李放在門邊的置物櫃上後,嚴朗挽著她手臂,體貼地攙扶她踏進屋內。

  「在尋訪出令兄的居所之前,得委屈妳暫時窩在我這兒了。」他滿臉歉意的說。

  「哪裡,嚴警官願意收留我,我感激不盡。」她微微頷首,並沒有拒絕他紳士般的體貼行徑,甚至感覺自己是備受呵護的。

  「小心階梯,我經常會在這兒被絆倒。當初房子在進行裝潢的時候,我應該經常來監工的。」那個該死的室內設計師,一定沒按照藍圖設計房子。

  他的溫柔令她羞怯,在他的牽引下,從門口踏進屋內不過幾秒的腳程,他居然可以只為了配合她略顯緩慢的腳伐,陪她走了近大半分鐘。

  除此之外,他還--

  「不好意思,客廳亂得很,妳先到沙發上坐一會兒,我稍微收拾一下。」

  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稍縱即逝的紅霞,將她安置在沙發上後,嚴朗旋即捲起衣袖,大規模的收拾起來,製造出一連串乒乒乓乓的重物推移聲。

  然而所謂的稍微,其實一點也不稍微,為了避免初來乍到的嬌客因不熟悉地理環境而不小心發生絆倒意外,他乾脆將所有大型傢俱全推向牆面,讓整個客廳淨空,整理出一大片的空地。

  在粗重的搬運工作暫告一段落後,他喘了一口氣,看向她,笑問:「妳也該餓了吧?想不想吃點東西?」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洗個澡嗎?」輕咬著下唇,她臉上微微發熱,囁嚅的說:「從住院到現在,身上總是殘留著一股濃濃的藥水味,怎麼也洗不掉,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當然,浴室就在……」他理解地點點頭,先是給她指了個方向,最後聲音驀地降低,逸出了一聲苦笑,歎道:「還是我帶妳去吧!」

  小心翼翼領著她來到浴室門口前,他頓然覺得從來沒有這麼感激自己平日就有保持浴室通風與整潔的好習慣,乾爽得都可以鋪餐巾野餐了。

  「這裡寬敞得很,沒有障礙物,很安全的。」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他握著她手,帶領她逐一熟悉浴室的環境,「記住了,右手邊是洗手台,後面是浴缸,至於熱水……」他將她的手拉到水龍頭下,感受溫熱的水。「這樣的水溫可以嗎?會不會太燙?是否需要再多放一些冷水?」

  他的聲音是富帶磁性的男中音,抑揚頓挫,吐字清晰,穿透力很強,在寬敞的浴室裡回盪。

  「不……不用了,這樣溫度剛剛好。」沒由來的,她感到一陣害羞,覺得他此刻的掌溫遠比熱水還讓她覺得灼燙。

  「來。」將一疊乾淨的衣物交至她手裡,他有些窘澀的解釋:「這是我的襯衫,洗乾淨了,今晚就請妳將就些,明日我再帶妳去選購一些女裝。」

  「嗯。」高橋愛音的臉上充滿感激,「謝謝你。」

  太好了,她終於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一次澡了,在醫院裡躺了幾天,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僵硬了。

  「對了,那個……」離去前,嚴朗突然又問:「妳吃湯麵嗎?」

  「什麼?」滿腦子正想著如何放鬆的她,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他有些靦腆地抓抓頭髮,自嘲道:「我一個大男人粗手粗腳的,平日都隨便吃,廚藝還算可以,最拿手的就是煮麵。」這是他唯一還稱得上新好男人的優點了。

  「嗯,我最愛吃了。」她一點也不挑嘴,爽朗地點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呼……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約莫三十分鐘後,張羅好兩人的晚餐,嚴朗來到浴室外。

  「高橋小姐,晚餐已經好了,妳等會兒可以……」

  驟然,從半掩的門扉,他看見一抹極其誘人的畫面,讓他幾乎連閃避的時間都沒有,便將她一絲不掛、豐盈姣美的赤裸胴體,全數收盡了眸底。

  瀰漫在無際的白霧中,她粉白的肌膚就像珍珠一樣閃亮,讓她看起來就像個無暇的天使,令他不由噤住了聲,屏住了呼吸。

  她具有讓任何一個男人慾火焚身、神魂顛倒的能力,他就像是瞬間被凍結住似的,無論再怎麼努力,就是無法教目光從她身上挪開一分鐘。

  她是那麼美,那麼纖細,且充滿了女人味,嬌柔的模樣,遠比他所見過的女人都還要柔弱得許多,似乎可以輕易教人一把揉入懷中。

  隨著目光緩緩上移,他赫然發現她一對水眸正凝視著他,粉嫩嫣紅的唇角還懸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嚇?!

  心跳猛然漏掉了一拍,他張惶失措的心忖,這下糟了,她逮到他了嗎?

  但事實上,她並沒有真的看見他,一張小臉上不但沒有絲毫驚懼之色,還悠哉地坐在浴缸旁,一面哼著小曲,一邊漫不經心地用纖纖十指梳理濕漉的長髮,全然不曾察覺自己早已經讓人徹頭徹尾的看個精光了。

  媽的!他簡直是一頭大色魔。

  用力將視線從那一幅引誘人犯罪的畫面跳開後,嚴朗僵著一張俊臉,面無表情地將浴門悄悄帶上,以免裡頭的春光繼續外洩。

  而他則是僵著步伐,眉頭深鎖地獨自走到窗邊,欲想讓一陣涼風吹熄一身的燥熱,並試著平撫急促的呼吸。

  只可惜,這個方法並沒有帶給他多大功效,當他閉上雙眼,腦中竟然不受控制的又出現了適才所見到的那一抹柔媚的嬌軀,他居然天殺的開始想念起幾分鐘以前,那一份令他為之震撼的悸動感?

  可惡,他真該下地獄去!

  狠狠低咒了一聲,嚴朗開始在空氣中懊惱地譴責自己荒謬且可恥的行為。

  這時,一道柔軟的嗓音至他身後不遠處揚起--

  「嚴警官,你怎麼了?」

  打從踏進客廳,高橋愛音就聽見他一個人嘀嘀咕咕的,也不曉得在念叨什麼?

  正兀自陷入罪惡泥淖中的嚴朗,絲毫沒發現導致他心緒大亂的小惡魔正扶著牆壁,很努力的、緩緩摸索到他身邊。

  「嚴警官?你在那兒嗎?」

  咦?剛剛明明就有聽到他的聲音呀!怎麼才一會兒的工夫,又變得靜悄悄的了?

  小手摸呀摸,她終於撈到他一片衣袖,頓時雀躍不已!

  「哈!被我逮到了吧?」

  嚴朗猛地轉身,脫口而出:「高橋小姐,妳千萬別誤會,我不是……」故意偷看四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已是心虛得漲紅了臉。

  「不是……什麼啊?」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神情。

  「我……呃?那個……」他的心跳得好快,一時之間窘迫異常,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還是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他注意到,穿在她身上的那一件男用襯衫實再是太大件了,過長的衣袖往上捲了好幾圈,領口低得幾乎掩不住她那就快呼之欲出的白皙乳溝。

  沐浴過後的她,臉兒紅潤潤的,豐腴曼妙的曲線得令人著迷,還有那一雙白皙勻稱的小腿,正嬌怯的藏在他那一件足以掩蓋住她大半身子的襯衫底下,嬌媚的模樣,美得令人窒息!

  「我明天一定幫妳買一件合身的衣裳。」他胡亂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他將她密密實實的,動作相當霸道,雙手卻在發抖,硬澀的嗓音像是剛剛吞了一塊石頭。

  「嚴警官,你在緊張嗎?」她表情認真的問,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

  「沒、沒有啊?」他口是心非地回應,艱難地吞嚥一下後,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此時他表情十分僵硬,仍假裝泰然自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聲音已經洩露了力保平靜的心緒。

  「因為你在發抖。」她點出一個事實。

  「我沒有發抖。」他一臉窘澀,立刻反駁。

  「是嗎?可是我能感覺得到你的呼吸也很急促,還有那心跳聲……」她歪斜著小臉,手指正確無誤地抵著他的左胸口,淡淡的指控道:「簡直是震耳欲聾。」

  「嚇?!」聞言,驚覺『事蹟敗露』,嚴朗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倉皇的退後了幾步,不敢置信的盯著她,訝覷她對於週遭的細微變化,竟是如此的敏感與心細,就連他刻意壓下的情緒,也能一一教她所洞悉!

  這個小傢伙,當真是什麼都看不見的嗎?

  「咦?」人呢?怎麼不見了?感覺小指撲了個空,她微微一愣,連忙又問:「嚴警官,你還好嗎?」

  糟了,是不是她剛剛說錯些什麼啦?

  「我沒事。」紅著臉,他嗓音緊繃的提醒,「來吧,我們該吃晚餐了,再耽擱下去,湯麵就要糊了。」

  他牽著她來到餐桌旁,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事實上,洗過澡之後,她早就飢腸轆轆了。

  「來。」他把湯匙和筷子放進她的手中。

  這時,放在西裝口袋內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對不起,我先接一下電話,湯碗就在妳面前大概十公分的地方。」

  「喔。」她點點頭,先是用左小手往餐桌的方向摸索,摸呀摸的,在碰觸到湯碗的邊緣之後,嘴角微揚,像是剛發現了什麼寶貝。

  確定她可以單獨進食之後,嚴朗這才放下心的轉過身子,專心地接聽電話。

  「我是嚴朗。」

  「老大,我是宗陽。」手機那頭傳來一道熟悉而爽朗的聲音。

  「什麼事?」他漫不經心地回道,並轉了轉脖子,鬆弛整日緊繃的神經。

  「這幾日我們追蹤野狼出沒的地點,已經有些眉目……」

  「啊呀!」

  就當他全神貫注聽著尹宗陽所帶來的最新偵查消息時,身後卻驀地傳來一聲低呼與桌椅巨大的碰撞聲!

  猛然回首,即撞見那個小女人打翻了湯碗,熱騰騰的湯汁沿著桌面滴落在她的雙腿上,她卻一心一意的做出搶救的動作,清麗的眸子盛滿了驚懼,的神色,同時痛楚不已的輕聲嗚咽。

  「該死!」他差點停止呼吸,被迫中斷這通重要的電話,完全沒有思考,一個箭步衝向前去,在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之前,一把抱起輕得像羽毛的她,並用寬闊的胸膛護住她。

  不過,他還是晚了一步。

  灼燙的湯汁有一大半全倒在她下半部的衣擺上,此刻還無情冒著熱氣,讓她看起來相當狼狽。

  「我……我把晚餐搞砸了,是不是?」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唇瓣微微顫抖。

  「看起來的確如此。」他抱著她走進浴室,放在浴缸裡,迅速用冷水替她那一雙燙紅的雙腿降溫。

  他相信,總有一天一定會被這個小妮子給嚇到心臟無力。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淚眼迷濛的瞅著他,可憐兮兮的問:「你生氣了嗎?」

  「我並沒有在生氣。」他搖了搖頭,微慍的歎口氣,吹開了她額前的髮,「是什麼讓妳會有這樣的錯覺?」

  難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不明事理的暴君?

  「可是……」委屈地嘟起小嘴,秀眉微蹙,她囁嚅了半晌,最後反應了她最真實的感受,「你把我的手臂捏得好疼,感覺都快被扯斷了。」

  聞言,他怔愣了下,這才驚覺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她,深怕一個鬆手,她便會教人一把搶了去似的!

  「對不起。」他只是……被嚇壞了!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竟然這麼不小心,打翻了你為我準備的晚餐,真的很抱歉……」她露出一臉懊惱的神情,不斷向他道歉。

  「沒有關係。」

  只聞他磁柔的嗓音還飄蕩在空氣中,下一秒鐘,即感覺他腳下步伐一旋,抱著她離開了浴室,來到明亮寬敞的大廳內。

  不一時,他輕柔地將她放在一隻柔軟的羊皮沙發上,就在她甫坐定後,感覺他似乎單膝半跪在她身前,接著他驀地掀起了她下半身一大片的衣擺。

  「嚴警官?!」她被他突如其來的逾矩舉措嚇了好大一跳,倏地站起身來,慌亂而震顫地問道:「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先坐下來。」他的聲音不容她爭辯,「我只想知道妳有沒有被燙傷。」

  剛剛在浴室為她沖冷水時,他便已經發現她一雙白皙大腿全都被燙紅了,一大片灼紅從膝蓋一直漫延至大腿內,看起來頗為嚴重。

  「別怕。」輕輕將她又按回沙發上,他笑歎了口氣,道:「放心吧,對於妳,我絕對沒有別的企圖,難道妳還信不過我?」

  不知為何,他這一句保證聽在她的耳底,不但沒讓她安心,反而點燃了她心中一絲不悅的火苗。

  她……這是怎麼了?

  嚴朗看得出來她似乎並不太滿意,但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必須儘快為她處理傷處。

  「就讓我替妳上藥吧,嗯?」他就像一位兄長對待妹妹那般,先露揶揄的笑容,然後調笑的說:「妳一個女孩子家,也不想早早就在腿上留下疤痕吧?那多難看呀!」

  於是在他溫柔的命令下,高橋愛音臣服了,而他自始至終都像君子,對她沒有絲毫的越矩,但她在感覺他一雙溫柔厚實的掌輕輕劃過泛紅的大腿時,突然感到一陣難為情,雙頰也驀地羞紅。

  儘管他的碰觸一律是如此輕柔而尊重,好像害怕將她碰碎,不過她仍然可感覺到他滿滿的溫柔與憐惜。

  當他的體溫在她敏感的肌膚上緩緩擴散開來時,她的心似乎也暫時失去了功能,微熱的情愫漸漸開始發酵……



  ◆ 第四章

  簡單為她包紮後,嚴朗動作熟練地將桌上的瓶瓶罐罐收回藥箱,雖然確定她腿上的燙傷並沒有原先想像的那麼嚴重,但始終緊蹙著眉頭。

  「還痛嗎?」他的氣息吹撫著她的臉頰,磁柔的嗓音具有安撫的作用。

  「擦過藥之後就不怎麼痛了。」高橋愛音小臉嫣紅,怯怯的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他笑歎了口氣,揚起濃密的睫毛,與她四目相接。「這是妳的口頭禪嗎?」

  咦?她一臉不解。

  「對不起。」他提醒她,「妳總是不斷的跟我說這三個字。」

  「呃?」他這是在抱怨她嗎?「我只是不想給人留下壞印象……」她亡羊補牢的強調著,「我不想被你討厭。」

  「聽著,」他不由得微笑,曉得自己把她弄得緊張兮兮,但那並不是他的原意。「我永遠不會對妳生氣,更不會討厭妳,所以……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吧!不必老是為了一點小事就對我道歉,我不是那麼小氣的男人。」

  「對不……」

  「還來?」他傾身向前,雙肘撐在膝上,皺起眉頭,瞪視著她,「才剛說,妳又忘啦?」

  她呆了一下,霎時面紅耳赤,有些懊惱的說:「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了。」

  嚴朗滿意的點點頭,緩緩的站起身,取來另一份晚餐,拉了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這一碗『最後的晚餐』彌足珍貴,如果妳真的想要表達對我的歉意,那就吃光它,最好連一點湯渣都不要剩。來,張口。」

  她的下巴也差點掉下來,有些傻眼,不敢置信的問:「你……餵我?」

  「這是對妳最安全的進食方式。」他的眼中有笑意,也有溫柔,「我可不想再收拾殘骸。」

  「可是……這是你的晚餐,讓我吃了,那你吃什麼?」難道他都不會餓?

  「用不著擔心我,一個大男人一頓沒吃,還死不了的。」他溫和的聲音裡添了幾分笑意,隨即又一本正經的說:「重要的是,妳餓了。」

  「不餓,我沒問題的,這碗麵還是你自己吃了吧!」原本她還想跟他爭辯,沒想到咕嚕聲卻在這個時候不給面子的響起,害她羞得直想在地上挖個大洞,將自己就地掩埋。

  「小肚子倒是比主人還來得誠實。」他低沉的笑了,催促道:「快趁熱吃了吧!否則麵要糊了。」

  最後,在飢餓與他的堅持之下,高橋愛音享用了她吃過最安靜、也最令人臉紅心跳的一餐。

  因為在用餐過程中,她很努力的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咀嚼食物上,想要漠視他逼人的男性氣息和誘人的刮鬍水香味,卻在她心不在焉地猛吸一口麵條後,些許湯汁飛濺到她嘴角和下巴,令她困窘的滿臉通紅,連忙想要擦拭,一隻堅實、溫柔的大手卻早她一步代勞了。

  「看來我的廚藝還算不錯。」為她揩去嘴角的湯汁,嚴朗極為滿意的看著她,眉毛因詢問而揚起,笑問:「味道如何?」

  她的心臟狂跳,他男性的氣息幾乎淹沒她,當他的指關節輕拂過她的臉頰時,她的每一根神經都敏銳地察覺,血液也奔騰洶湧。

  「很……很好吃。」

  雖然他並沒有繼續對她做出任何不適當的親暱舉動,而且他的手指也很快的離開了她的唇角,但是她的反應卻像是剛剛被他親吻過,感到昏眩而喘息。

  一股陌生的熱力消融著她,她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愧,但又無法否認自己對眼前這個溫柔又性感的男人產生了一絲絲的綺思。

  眼前的他究竟會是個怎麼樣的男人呢?

  想著想著,她打了個呵欠,露出倦容,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困了?」他看她睡眼惺忪的可愛模樣,笑問。

  「嗯,有一點……」她的身子微微前傾,腦袋撞上了他的肩頭。

  他並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抱起她,讓她的小臉靠在他的頸窩,小心翼翼的上樓,走向主臥室。

  一路上,高橋愛音柔順得就像隻小貓,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歎息,逐漸沉醉在美妙的夢境裡。

  夢裡有他,她思緒似乎停止運轉,就連對他的最後一絲心防也撤除了,感覺到他無比溫暖的擁抱與撫觸。

  他的胸口像鋼鐵一般堅硬,卻也是最溫暖的堡壘,讓人就這麼想一直賴在他懷中,再也捨不得鬆開。

  只是他那強壯而有力的心跳聲震天價響,抱她愈久,鼓動得愈劇烈,直到將她安置在他稍早特地為她鋪好的大床上,仍然不見他有片刻的平息。

  突然,她扳住了他的臉龐,一雙眸子仍愛困的半瞇著,卻不滿的出聲抗議,「你好吵喔!」

  「什……什麼?」他不解的看著她。

  「你這裡,」她的指頭戳了戳他的心臟位置,「跳得好用力,也好大聲。」

  他俊臉一紅,結結巴巴的開口:「呃……是嗎?」

  「嗯……」打了個大呵欠,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那妳睡吧!我不吵妳了。」他笑歎口氣,為她蓋上棉被,調暗床頭燈,轉身就要離去。

  可是他還沒踏出半步,便發覺受到阻礙,定睛一看,竟是她的小手抓住他袖角。

  「你要離開嗎?」她的嗓略帶沙啞,撒嬌的問:「我想要你留下來陪我。」

  「不行。」他想也不想便婉拒了她。「這不合禮教--」

  「陪我。」她十分堅持的打斷他的話。

  「我還得去一趟警局。」

  她沒有妥協的跡象,一隻小手仍是緊拉著他,不肯讓他離開房門一步。

  眼看僵持不下,嚴朗只好退讓的說:「那我等妳睡著以後再離開。」

  她終於滿意地彎起嘴角,自動挪移身子,為他保留了絕大部份的床位。

  他無奈地歎口氣,側躺在她的身邊,深邃的眸子沒閉上,準備監督她入睡。

  嗅聞著他身上的淡淡煙草香,讓她很有安全感,他溫潤的嗓音也很好聽,具有催眠的效果,讓她昏昏欲睡。

  「我喜歡你的體溫,很溫暖……」她將身子貼向他,低聲細語。

  他微微一笑,幫他蓋好被子,放任她霸佔他的胸懷。

  「我喜歡你的味道。」她更加大膽的把小腦袋移到他頸窩,尋找舒適的位置,然後深深了一口專屬於他的迷人氣息,歎口氣,「很好聞。」

  低下頭,他在她耳畔輕聲催促的說:「別再說話,妳該睡了。」

  「朗……」在陷入深層睡眠之前,她含糊的呢喃,「我可以這麼喚你嗎?」

  他先是一怔,隨後輕應一聲:「嗯。」

  「朗?」

  原以為她應該熟睡了,結果又出乎意料的開口說話,他警告似的輕拍一下她的背脊,不悅的低語:「沒有聲音。」

  她微微嘟起小嘴,眼睛困得睜不開,輕輕的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是個好人,還有……我很喜歡你。」

  終於,她耗盡所有的精力,鼻尖在他頸窩磨蹭了一會兒,即沉入夢鄉。

  半晌,聽見懷中的人兒發出細微的鼾聲,知道她已經睡著,嚴朗才鬆開了她,起身下床。

  今晚夜色柔和明亮,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櫺灑落在她微闔的眸,以及她那一張白玉般光澤的臉龐,看起來甜美而寧靜,像極了落入凡間的天使。

  他站在床邊,飽覽了她十足嬌憨又可愛的睡顏後,緩緩俯下身,確定她的呼吸很深沉、很細微,幾乎感覺不到,這才露出微笑。

  「傻ㄚ頭,只要在妳面前,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不值得被信任,其中……」也包括他。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僅是在她眉間落下一個吻。

  翌日

  「野狼以為我們在他身邊只安裝了一顆追蹤器。」

  放下百葉窗,尹宗陽的目光從辦公室外一群正使用追蹤儀器的專業人員身上緩緩調向辦公室內一臉冷峻的嚴朗,頗為得意的道:「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傢伙真是太粗心了。」

  嘖嘖,還說什麼是黑幫老大,根本就是一隻呆頭驢嘛!

  「找出他藏匿的正確位置了嗎?」嚴朗淡淡的開口,他一向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尹宗陽露出驕傲的神情,「昨天晚上追蹤儀器就已鎖定訊息了,直到今天清晨……」

  「混帳,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沒立即通知我?」嚴朗大聲的打斷他的話,這個該死的傢伙,他的腦袋是不是進水了!

  「怎麼會沒有?」無端被質疑,尹宗陽立刻為自己抱屈,「昨晚我還打了兩通電話呢!一通被你突然掛斷,另一通則是完全沒有回應,都不曉得你幹什麼大事去了?」

  頓時,嚴朗顯陋窘困的神色,粗獷的臉龐浮現淡淡的紅暈。

  昨天晚上他原本打算等愛音睡著之後,就趕來警局,沒想到看著她的睡容,讓他莫名感到溫馨的撫慰,於是整整一夜就在燈光下凝視著她,也逐漸滋生了對她深切的愛憐。

  「廢話少說,把野狼現在確切的位置告訴我。」他不著痕跡地改變話題。

  嘿,還不給問?太可疑了、實在太可疑了……

  得不到任何回應,嚴朗皺起眉頭,口氣變得嚴厲,「尹宗陽,你今天早上出門時把耳朵掛上去了嗎?」

  他看見那個被八卦魂附身的傢伙仍是一副痞樣,銳利的雙眼微微瞇起,隱約透出不悅。

  「尹警官?」他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吧!」尹宗陽露出戲謔的笑容,「從昨夜開始,追蹤器顯示野狼都停留在同一個位置,並沒有離開,一切都在我們掌握之中。」

  當初為了追捕這匹大野狼,他們秘密派遣了一位外科醫師在野狼的身邊臥底,更在一次野狼身中槍傷、進行全身麻醉治療之際,悄悄在他身上成功植入一枚微米追蹤器,只要追查出野狼的蹤跡,要活逮他並不困難。

  「先別太早下定論。」顏朗太清楚野狼的思維方式。

  倘若狡兔真有三窟,那麼這頭無惡不作的狼遠比狡兔還要狡獪千倍,尤其依他這半年來的觀察,每次犯案後,野狼通常不會在同一個地區停留超過六小時。

  但這一次卻很反常,野狼居然在三天之內持續滯留同一處藏匿位置,若不是有其它人為因素,其中必定有蹊蹺。

  「給我野狼目前的位置。」他倒是很好奇,那頭狡猾的狼又想玩什麼把戲?

  「依據追蹤儀器顯示,野狼目前仍滯留在北部郊區一間民房裡,稍早已派遣跟監小組前往監視野狼一舉一動。」尹宗陽說明。

  嚴朗站起身,預備與尹宗陽動身前往野狼藏匿處,「我們現在就--」

  這時,辦公室的大門忽被人推開。

  一名員警神色慌張,警帽歪斜,狼狽的衝進來,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急忙的喊道,「報告長官,不……不好了。」

  「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尹宗陽神色嚴肅地追問。

  「那、那個……」員警嘴角顫抖,結結巴巴轉達一個壞消息。「剛才徐警官從現場打來一通電話,說……說野狼已經跑了。」

  跑了?!

  嚴朗猛然擊桌而起,冷不防飆出一聲惡咒。

  員警嚇得連忙退後幾步,雙膝開始打顫。

  嚴朗的面容依然冷峻,不過試著緩和激烈的口吻,質問道:「把話說清楚,是怎麼讓他逃掉的?現場不是派了跟監小組嗎,難道那些人全是草包?」

  「老大,你先別激動。」尹宗陽一手推抵著嚴朗的胸口,讓他冷靜下來,然後看向那個倒楣的員警,「你繼續說下去。」

  員警猛嚥了幾口唾液,平復差點魂飛魄散的心神,支支吾吾的開口,「方纔徐警官來電,說因為已經確定目標位置,所以在五分鐘前進行攻堅行動,沒想到狙擊手才剛破門而入,便發現那荒棄的民宅內根本連個鬼影也沒有,僅在房內的空床上尋獲……尋獲……」說到這兒,員警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天啊!真是急死人了。」瞪著眼前冷汗直流的菜鳥,尹宗陽氣結地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問:「就當是我拜託你,嘴巴可不可以不要再抖了,把話一次說完,到底尋獲了什麼?」

  「他們……他們尋獲了被擄去當人質的林警官的屍體,已經……斷氣三天了。」

  「怎麼會……」三天?那麼……「這表示林警官在被擄走的當晚,就已經被野狼痛下毒手了?」尹宗陽瞠大了眼,顫聲低喃,不敢相信耳底所聽見的惡耗。

  自從林雁如加入刑警隊後,一直是人氣最高,也是最得人心的好同袍,雖是女兒身,但辦起重大刑案,她總是比大夥兒還冷靜沉著,因此這一次獵捕野狼行動才會派遣她到野狼身邊臥底,沒想到……

  「不,這不可能!」尹宗陽難以置信的搖搖頭,「我剛剛才確認過,儀器上顯示的那三顆追蹤器明明還--」

  「那三枚追蹤器已經被發現,全都在林警官的屍體上。」員警打斷他的話,說出另一個悲慘的事實。「包括當初我們在野狼身上植入的那一枚追蹤器,現在也都被對方識破了。」

  瞪著螢幕上那三個一動也不動的訊號光點,尹宗陽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發不出聲音,臉色一片慘白。

  「這一切都是野狼的調虎離山之計。」嚴朗的胸口沸騰著強烈的怒氣,緊繃的臉龐佈滿陰霾,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從一開始,他就故意設下這個圈套,藉由林警員的死,狠狠的向我報復!」

  他早該料到的,野狼並不是個正人君子,只要讓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就算是曾經跟過他的女人,也會痛下殺手。

  尹宗陽心中一寒,詭譎的冰冷一直滲透到了他的骨髓裡,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喘不過氣。

  「那麼林警員,她真的……」犧牲了?

  「她的鮮血不會白流!」因為他將會拿野狼的命來祭她!嚴朗暗暗發誓,

  雙拳緊握成拳,全身肌肉因盛怒而緊繃著。

  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屋內,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高橋愛音已經習慣有他的存在,並且開始眷戀起他溫柔的嗓,以及那一雙厚實卻溫暖無比的大掌。

  短短幾日的相處,在那個男人紳士一般的溫暖懷抱中,她總是能奇跡似地一覺到天亮,尤其是打從兒時便不斷糾纏著她的惡夢,在這幾個夜晚,竟也顯少再度入夢。

  在這兒,她意外地尋找到一份久違的安全感。

  安全感?

  呵呵……多麼不容易啊!

  她竟然可以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找到一份永遠都不可能的情感,隨著日子一天天的流逝,那份情感也慢慢的累積,愈來愈強烈。

  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傾戀、是愛慕,還有……令她致命的危機。

  黑暗中,高橋愛音無意識的把玩著左手腕上的古鐲,任憑複雜難解的心緒操縱著她的思維。

  喀啦一聲,纖細的手指壓開了嵌在古鐲上的土耳其石,從寶石背面緩緩拉出一條極細的銀色絲線,在銀白色的月光照耀下,那晶亮的銀白絲線閃爍著冰寒刺目的光芒。

  事實上,她並不是什麼孤女,所有的身份都是為了接近那個男人而特意捏造的。

  她真實的身份,是來自於最大的國際犯罪組織天使門的魅姬,一個長期受組織操控的傀儡。

  而她這一次的任務,便是取得嚴朗的信任,藉機竊取所有可能危及組織內部的重要機密檔。

  早在三個月以前,那個男人在得到一份來自於內部的機密檔之後,便對於組織內的一切行動瞭若指掌,不但死咬著不放,還逮捕多位組織內重要人物,更是破壞了組織內多筆利益龐大的交易。

  擋人財路的後果,是她被震怒的死神派遣到他的身邊,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很顯然的,她滲透的手段十分成功,利用雙目失明以及柔弱無害的假像,讓那個男人對她毫無防備,完全無法想像她與他正在追捕中的野狼其實來自於同一個黑暗組織。

  她不禁心想,當他得知她真實身份時,他會有怎樣的反應?

  錯愕?惱怒?還是……失望?

  想到這兒,她發現拉著線絲的指尖竟有些顫抖,冰冷的雙眼更是首次出現了混亂的情緒。

  她真的能在預定的期間內完成任務嗎?

  她不斷反覆警告自己,儘管這些日子以來被那男人無微不至的呵護著、疼惜著,但她沒有失敗的機會。

  再三天,不管如何不忍,她必須在未來的三天之內組織內竊回重要的機密檔,如果迫不得已,甚至必須滅口。

  不過她儘量不去做最後的設想,除掉嚴朗並非計畫之一,她只要機密檔,一但東西到手,就會離開。

  萬一任務失敗了,她將會與那背叛組織的人有著相同的命運,面臨慘遭組織殘酷報復的下場。

  而她絕不讓自己再落入那樣悲慘的命運……絕不!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轉動鑰匙的細碎聲響,令她警覺地將絲線收回古鐲內,遲疑了片刻,決定起身,前去查探。



  ◆ 第五章

  「朗,是你在那兒嗎?」

  高橋愛音倚在連接客廳的石牆邊,摸索著燈光的開關。

  「別開燈,這樣就好……」沙發上傳來低啞且略帶疲憊的嗓音。

  她聽話的放下手,反正在無光線的照射下,她仍然可以依熟記的地形位置走向他。

  「你今天回來的好晚,所以我先睡了。」她蹲坐在他跟前,低聲的說。

  「對不起。」嚴朗的聲音中隱含著痛苦,在幽黑的空間迴盪。

  他哭了?是她聽錯了嗎?

  此刻,他聲音聽起來像是……哽咽。

  「是不是警局裡發生什麼事了?」

  他靜默不語。

  「你怎麼了……呃?」順著他的髮絲向下滑動的指尖,在他剛硬的臉龐觸及一片濕潤,她觸電般的縮回雙手,感覺那並非是汗水,而是他的……眼淚。

  「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很嚴重嗎?」

  他居然哭了?可能嗎?

  這個讓組織唯恐避之不及的『獵人』,能讓無數惡人挾著尾巴逃之夭夭的男人,他……也會流淚?

  她的心全都繫在他的身上,他是如此的哀傷,眸眶盈滿淚水,但是始終咬著牙,不哭出聲音。

  「她死了。」將臉龐埋進雙掌之內,嚴朗無聲的低鳴,腦海中盤旋的仍是林雁如慘死的模樣,屍體捲縮成一團,五官扭曲而猙獰,似乎生前受過極大的創傷,是活活被凌虐至死的。

  他崩潰了!

  十年警界生涯,他第一次被深深的無力感侵襲,當初雁如自告奮勇的時候,他就該阻止的,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亟欲捉拿野狼歸案,她也不會白白犧牲了寶貴的性命。

  一切過失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太大意了!

  「是那位女警嗎?」

  他竟是為了一個女子而哭?

  不知為何,一股醋意由然而生,她不願見到他為其它女子而黯然神傷,他的眼底應該只有她一個,這是她的計畫,也應該是結果,他的心只能擁有她一個!

  「妳知道?」他詫異地抬眸看著她。

  「今天我打了一通電話到局裡找你,值班警員告訴我這件事。」早已由組織內掌握一切秘密的她,心知肚明,神色自若的扯謊。

  「我一定要殺了野狼,那個該死的人渣!」他忿恨的低咆。

  「會有機會的。」她溫柔地抹去他臉龐的淚水,心忖著,倘若今日為他而死的人換作是她,他也會這樣為她傷心落淚嗎?

  不、他不會!

  如果有一天他得知她真實身份的話……

  「高橋小姐……」

  她的纖指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的低喚,柔情的糾正他,「愛音,叫我愛音,我喜歡你這樣叫我。」纖指離開他的唇,延著他頸項往下移動,來到寬厚的胸膛,「現在你的心需要平靜下來。」她俯首,在他心臟跳動的地方印下一個吻,低聲的說:「我願安撫你的心。」

  嚴朗輕輕的扳起她的下巴,迷惑地望著她:「妳知道妳現在在說什麼嗎?」

  她淺淺一笑,並未言語。

  「愛音?」

  「你不喜歡我嗎?」她冰冷的小手重新撫上他熾熱的胸口,汲取溫暖。

  他沒有回答,卻鬆開她的臉龐,雙掌改握住在他胸間遊移的小手。

  「還是……你心底已有別的女子進駐了?」她的神色瞬間黯淡,卻心有不甘,「是那個女警嗎?」

  「愛音,現在不是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空氣凝滯,時間彷彿靜止,他的不否認,也不承認,讓她的心跌至冰點。

  「真的是她?」心痛的感覺迅速發酵。計畫失敗了嗎?他從未對她有過心思,一切都是她的自以為是?

  震愕與一絲的不甘心讓她掙脫了他緊握的手掌,怔怔的向後退,雙眸微微泛紅,怎麼也料想不到,身為組織秘密武器的她,第一次的傷心,竟是為了一個對她毫無感覺的男人!

  「真是抱歉。」她強掩失落的笑了,「是我太忘形了,因為這幾日你對我的種種呵護,讓我以為你對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思……」

  原來他對她種種的體貼與呵護,只是一時同情或因為誤傷她的責任與愧疚所致,對於她……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心思。

  她露出一抹悲哀的微笑,一股莫名的失落感重重襲上她的心頭。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誤會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回房裡。」羞愧令她倉猝的轉身,想在最短的時間衝回房間,然後把自己藏在被窩裡。

  沒想到慌亂之下,腦筋呈現一片空白的她,完全亂了思緒,竟在他面前忘了回房的安全路線,跌跌撞撞的腳步不斷絆著異物,碰撞出一連串吵雜聲響。

  就在她打算將自己跌斷脖子之前,一條有力的胳臂攀上她的腰際,將她拉進一副溫熱厚實的胸膛之內。

  「妳並沒有誤會。」嚴朗向前傾,下巴抵在她頭上,嗓音醇厚的說:「我是喜歡妳,對妳所有的好,都是有私心的,但我並不想嚇著妳,更不想傷害妳。唉……」

  她嗅到一股令人陶醉的古龍香水味,霎時神經緊繃,心跳加速。

  「我為了要妳永遠待在我身邊,這幾日我根本沒有為妳調查令兄的下落。」感覺懷中的嬌軀變得僵硬,他知道這個事實一定讓她氣壞了,畢竟她十分期望與她哥哥早日相聚。

  「你沒有調查?」她轉過身來,面向他。

  「沒有。」她的表情過於平靜,他根本看不出是否動了怒。

  「你是因為想留住我,故意這麼做的?」她又問。

  「對。」他無奈地看著她,「妳現在可以對我發飆了。」

  她居然咬了他!

  蹙起眉頭,看著手腕上半月形的齒痕,嚴朗這才知道他愛上的是一隻小野貓。

  「咬人通常是妳生氣時洩恨的方法嗎?」他希望在未來她這樣的行為不會是常態。

  「只有在非常生氣的時候。」高橋愛音取來藥箱,為他上藥,「你不該欺騙我。」

  笑覷著她氣嘟嘟的可愛表情,他一點也不後悔這麼做。

  「如果欺騙能讓妳留在我身邊,我會一直騙下去。」他是認真的,而且絕對會這麼做。

  「你怎麼敢……」她嬌嗔地掄起拳頭,想要搥打他。

  他眼明手快,抓住她的小手,攔截在他掌心裡。「我敢,而且我絕對會這麼做。」溫暖的氣息撫過她的面龐,他另一隻手撩起她的一綹髮絲,俯首在她盈滿香氣的光滑頸項留下一連串啄吻。

  「朗?」她屏住氣息。

  「今晚我的心的確是需要得到慰藉。」他輕柔地捏起她一隻小掌,粗礪的姆指繞著她掌心,略帶暗示性的緩慢繞圈。「來自於妳的平撫……」將姆指滑開,把她仍輕顫的小掌移置唇邊,在他剛剛揉撫的地方吻了一下。

  悸動在她掌心擴散開來,那個吻引爆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她覺得呼吸急遽了起來,心臟跳動的速度又猛又烈,幾乎要從她的胸口蹦出來。

  他輕吻了下她的額頭,攔腰抱起她,讓她貼著自己的胸口,離開黑暗的客廳。

  「你要帶我去哪兒?」她攀攬著他有力的頸項,低聲詢問。

  嚴朗一語不發,呼吸明顯變得濁重,擁抱的力道也加大,帶著她上樓。

  隨著腳步的移動,她感覺他腹下極敏感的一部份已變的堅挺,極其曖昧地牴觸她柔軟的臀辦。

  「你現在要睡覺了嗎?」高橋愛音發現他帶著她彎進了位於二樓左邊的臥房。

  「沒有。」他將她安置在床中央,然後退至床邊。

  察覺他離開,她急忙坐起身,「你要去哪兒?我也還不想睡,可以陪……」

  拉鍊被平滑解開的尖銳聲音打斷她的話,接著是衣物磨擦所發出的細微聲響。

  當他將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時,熾熱的眼眸始終盯著她的臉,他看她臉蛋開始暈紅,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是羞澀的撇開頭。

  她已經猜中他今晚的慾望,渾身不禁發燙,似乎要燃燒起來,體內奔湧著一陣強過一陣的熱浪,感覺他正望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胸部上。

  「你要洗澡了嗎?」她羞赧不已,明知故問。

  「沒有。」他壞壞地咬囓了下她圓潤小巧的耳垂,讓她感覺到他呼吸的灼燙。「我們今晚只待在這張大床上。」

  「做……做什麼?」她感覺全身無力,就像等待上戰場的士兵,等待著那一觸即發的危機。

  「小可愛,等一會兒妳就會知道了。」

  他從後面抱住她,將她身上的絲質睡袍褪至腰際,光裸的胸肌貼撫在她胴體上,他的腹部滑膩而冰涼,與她柔軟滾燙的粉臀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樣的感覺好極了。」他低歎著,渴望雙掌也感受著腹下肌肉所觸及的絲滑感,順著纖細的腰枝,他由下而上罩住她柔軟的豐盈,在掌中把玩感覺它們的重量。

  「啊?」她驚訝和不安地顫慄了下,害羞的急想掙脫他雙掌煽情的撫觸,不料裙擺被膝蓋絆住,一個撲跌她反而往床頭倒去,形成了面下臀上更為曖昧的姿勢。

  他跟著一起腑下身來,在她耳際邊呵氣,邪魅的低語:「我可愛的愛音……妳是在暗示我,妳喜歡這個姿勢嗎?」

  「不、不是……呀!你的手?」她低呼一聲!感覺他的手正往她的腹部輕輕探去,她渾身緊繃了起來,情慾波動如潮水般起伏,不斷的撞擊。

  「太甜美了!妳和我想像中一樣的柔軟,一樣的誘人……」他任意地撥弄她已是濕潤的花辦,讓她低聲吟出迷亂惑人的嬌呻,讓她在他的指間虛軟地沉醉。

  隨著他的挑逗,她的小腹傳來一團火焰,感到那兒在跳動著、在渴望著,她的心臟顫慄著,全身充滿慾火,所有的矜持已被拋諸九宵雲外。

  縱使她竭力的想集中精神,控制自己儼然已失控的高漲情慾,但她的身子卻已先一步背叛了自己,竟無意識的擺弄搖盪,誘惑他能更進一步的佔有她。

  他腑身輕巧地舔吻她的光裸的背脊、她的腰側、她的臀部,然後到她的大腿,及她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花瓣……

  他感到一陣顫慄襲上她的身,他知道她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她隨時可以接納他已是滿溢的慾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絲恐懼。

  她是如此脆弱,他害怕他強壯的身體會傷害她,但火焰已經蔓延,他無法命令自已就此罷手。

  「朗?」他將她翻轉過來,讓她的臉面對著他。

  「甜心,我要妳記住今晚的這一刻,我們相愛過的證明。」他柔聲低語著,隨即穩穩進入了她。

  緊窒濕潤的感覺讓他滿足地昂起頭來,發出一聲長長的快感呻吟……

  「噢……老天!」她逸出一聲尖銳的抽氣聲。

  「愛音?」他很快地睜開眼睛看向她:「我是不是弄痛妳了?」

  「不你沒有。」她逞強否認,但眉間緊蹙著,臉頰上全是淚水。

  「疼痛不會持續。」他低下頭,憐愛地吻乾她的淚跡,溫柔地哄道:「幾分鐘後妳會覺得舒適的。」

  他狀勢輕鬆的說,但現下他還深深嵌在她熾熱的體內,額間不斷落下的斗大汗水,在在證明他正承受著一股強大的折磨。

  他的話在不久之後得到了證實,撕裂的痛楚慢慢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感。

  「呼……」她吐出一口長氣,眉間的皺折也緩了開來。

  感覺她緊繃的身子已是舒緩放鬆的狀態後,像是對他下達一道解放令,沙啞而低沉的嗓音是從齒間迸裂而出的。

  「妳已經為我準備好了。」他溫柔的嗓音充滿不容置喙的威嚴:「我現在就要妳。」來不及探究他語意,他即撈起她纖軟的腰枝,在她充滿慾火的甬道內猛烈地衝刺律動了起來。

  他的堅挺不斷在她體內撞擊著,每一挺、每一撞都深深震撼著她的每一條神經。她很快的嘗道高潮的滋味,而且持續不斷,覺得她的身體就快被他衝撞得解體了。

  「啊……嚴朗……」她壓抑不住他所帶來的快感,失聲嬌喚著他的名,一遍又一遍,像是乞求亦或告饒,但嘶鳴聲很快地轉變成間斷的嬌哼,他熟稔的技巧一次次地將她帶入狂喜與陶醉的境地……

  天色微曦,倆人相擁一夜,體溫熨貼著彼此,享受空氣中仍怖滿歡愛過後的甜蜜氣息。

  高橋愛音貼在他光裸的胸前,滿足地閉上眼,靜靜的聆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嚴朗像是和風般的輕撫著她的背脊,一遍又一遍。

  「妳好美,比我所見過的女人都要令我動心。」

  他是說真的,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感應自己未來的命運將會操縱在她的手中。她的嬌弱無助不止讓他有過一次的保護欲,每當見她努力地摸索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多想立刻擁她入懷,細細呵護。

  私心的佔有欲很快的化為行動,他中止一切查訪,決心不讓她與親人再度相聚,認為她已無父無母,縱然世上僅存唯一的哥哥又如何?她是個女兒家,長大了,自然是要離開家庭嫁人的。

  而她要嫁的男人,也一定是他!

  「愛音……」他輕喚一聲。

  「嗯?」她微瞠眼眸,一雙小手順延著他胸肌紋理向上攀去,輕柔地繞至他髮後。

  「我喜歡妳。」嚴朗輕柔的吐出心聲,「但我想知道,妳對我也是同樣的感覺嗎?這個問題對妳而言或許很突兀,不過對我來說確是意義重大。」在他接著下去說出對她的重要請求之前,他必須先瞭解她對他最真實的感覺,確定彼此不是一時的迷戀。

  她看著他,小臉上全無血色,只可惜他沒有睜開眼,否則一定能瞧見她一臉震愕的表情!

  「當然,如果我對你沒有任何愛慕的心思,就不會把自己交給你。」微顫的雙唇勉強擠出鎮定的話語,悄悄繞至他頸後的古鐲銀絲也一點一點的被拉開,她強壓下心中對眼前的男人不該有的憐憫之心,告戒自己不該對敵人有任何迷戀的情感,這是錯誤的行為,也是會為她招來惡運的開端。

  既然她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麼唯有將嚴朗這個在天使門組織之中被視為眼中盯的障礙物除去,她才能成功從組織那兒獲悉失聯許久的哥哥下落,那是組織給她的承諾。

  重要的是,她還需要組織能給她靈魂與肉體帶來平靜的『天使塵』,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需要,包括愛情。

  「吻我,朗……」冰冷的唇吻上他熾熱的薄唇,兩極化的溫度卻無礙倆人的再度纏綿交融。

  而他也配合地微啟雙唇,迎接她甜蜜的侵入,興奮中帶著狂喜,歡愉的與她柔嫩的軟舌交纏不休。

  正當深吻如火如荼的纏綿著,受到體內靈魂所牽制的高橋愛音已經不動聲色地將銀絲緩緩交纏嚴朗的頸項,只待下一秒鐘,她就能將他的靈魂親手奉送給死神。

  「嫁給我吧!」嚴朗離開甜軟的香舌,攫住停留在他頸項邊的柔荑,誠惶誠恐地向她求婚。「就讓我疼愛妳、照顧妳一輩子……我是真心喜歡妳,愛音。」

  「你……」他濃情蜜意地懇求,深深憾動了她!

  這個男人,他是傻了嗎?

  還說什麼『獵人』呢!死神都找上門了,他卻一點察覺也沒有,還--

  她既詫愕又微惱的看著他滿溢深情的俊臉,圍絞在他頸上銀絲就等著她採取行動,但她的心卻顫抖了,在這節骨眼上竟然開始莫名的退縮、遲疑不決。

  真是愚蠢!

  這個男人就要死了,而且將死在她手上,試問,她又怎能與一個將死之人成為夫妻?

  揮去不該有的遐思,她緩緩收攏掌中的銀色絲線,只要幾秒鐘,或是幾分鐘,所有痛苦都會隨著他的氣絕煙消雲散,而她的任務也將終了。

  在說服自己拿定主意後,她決定遵循組織命令,在一周內完成刺殺令,將這危及組織未來命運的男人絞殺氣絕,然後在向組織追討她應得的獎賞。

  目前,她迫切地須要那份獎賞,她的腦海、她的身體都不斷地向她呼喚,她急需獲得那份獎賞的慰藉,現下顫抖的雙臂已向她宣告,再晚就來不及了。

  「別哭。」嚴朗捧住她佈滿淚水的臉龐,吻去她臉上的淚跡,額頭抵靠著她的,疑惑的問:「妳為什麼哭?是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我?」

  他心想,她的默然不語與低聲哭泣,是不是為了抗拒他這突如其來的無禮請求?

  他的提醒讓她驚覺自己居然又流了眼淚,遲遲下不了毒手,是因為她的心仍拚死掙扎,做最後一絲抵擋。

  她輸了!

  她的心在尚未察覺之際,就已降服在他溫柔的呵護裡,他的嗓音,他的體溫,他溫暖充滿愛意的擁抱,所有一切的記憶,都已深深地刻印在她的心底。

  她真的輸了……

  這一次,她再也不能全身而退。

  「不。」她搖搖頭,撲倒在他的懷中,靈巧的收回令人致命的銀色絲線,小嘴吐出柔情軟語:「我願意成為你的妻子,但是……你必須給我一些時間。」

  「當然,不過為什麼?」

  「答應我。」她不讓他詢問原因。

  「好吧!我答應妳。」擁著懷中嬌美柔順的可人兒,嚴朗欣喜地想,她即將成為他的妻,他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還有,」她微微掙開了他的雙臂,凝望著他,慎重的開口,「他日我若做了什麼令你不可諒解的事,在你痛恨我之前,請你先試著瞭解我。」

  他被她的言論搞混了,一時之間聽不太明白她想向他表達什麼,最後他認為她是過份擔憂倆人太短暫的相處,隨即論及婚嫁,會影響到未來婚姻生活的相處狀況。

  「婚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永遠也不會痛恨妳,而我會相信妳說的每一句話,不會有懷疑。」這小女人實在太杞人憂天了。

  「如果我說,我欺騙了你呢?」她探問。

  「妳騙了我什麼?」他露出防備的神情,但雙臂仍緊攬著她腰際,一秒也沒有離開過。

  「我是說……如果。」她倉皇地避開他眸光的凝視,故意將身子更偎近他一些,讓小臉深埋在他頸窩處。

  「如果妳不是傷害自己,那麼我就不會生氣。」他笨拙地安撫她的情緒,剛剛發現她在他的懷中發抖。

  「那萬一我傷害了你呢?」她不死心地又問。

  「只有妳說不愛我,才會真正的傷害我。」他低下頭,貼近她的唇瓣,低聲呢喃:「對了,妳還曾經向我表達過妳的心思呢!」

  為了不讓她繼續胡思亂想,他故意吻她,溫熱的薄唇挑逗著她敏感的神經,輕觸淺啄她的唇,卻不一次讓她擁有激情。

  等待熱情降臨的小嘴,在等候不到任何撫觸後,慍怒地咬了咬下唇,一雙小手索性伸進他髮絲裡,強迫他低下頭來,迎接她深情一吻。

  她,決定要了這個男人。



  ◆ 第六章

  終於,坦承彼此心中情感所屬後的倆人,濃情蜜意地在床上佔據將近一個早上的時間,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床鋪,享用他們今天的第一餐。

  在用過午餐後,嚴朗吻別了心愛的人兒,準備回到警局,繼續調查案情。她目送著他的離開,直到他轉身離去,都未曾發現她的眸光已出現了異樣。

  傍晚時分,嚴朗在公務告一個段落後,立刻駕車返家。

  途中,他經過一家婚戒精品店,思緒轉了一個彎,決定今晚給她一個驚喜。

  「愛音,妳在哪兒?」

  匆匆踏進屋內,喜形於色的嚴朗手中緊捏著一隻絨布盒子,目光四處遊移,尋找可人兒的身影。

  就在他確定客廳與廚房皆無她的影子後,位於屋內深處的角落傳來電腦按鍵的聲響。

  那聲音他再也熟悉不過,那是他的電腦,而且他能確定那抹聲音是從他書房裡傳出來的。

  彷彿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坐在書桌後的高橋愛音鎮定地關閉電腦,將竊取資料的隨身碟收進口袋裡,當她神色自若的站起來時,正好對上來到書房門邊,嚴朗質疑的眼神。

  「是誰?」她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是我。」他低應一聲,眉頭依然緊蹙,疑惑的問:「愛音,妳為什麼會在……」

  「朗,原來是你。」她開心地打斷他的話,「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我還以為你……啊!」她一心只想衝向他,卻沒注意一旁凸出來的桌角,就在他的面前,硬生生的被絆了一下!

  「小心!」他一個箭步上前,在她與冷硬的大理石地板擁吻之前,伸手抱住了她。

  結果一個重心不穩,他們一起撲倒在地上,摔成一團。

  抱著跌坐在他腰上的迷糊蟲,嚴朗大口的喘息,「總有一天,我會被妳嚇出心臟病。」

  「你後悔了?」她嘟起嘴。

  「絕不。」他壞壞的一笑。

  「咦?這是什麼……」她的腳踢到一樣東西,摸索著揀起來,遞給他,「你的?」

  「現在是妳的了。」他現在滿是求婚的心情,沒有發現她出現異樣。

  「咦?」她不知所措。

  他微笑的取過絨布盒子,取出婚戒,執起她的右手,柔聲的說:「親愛的高橋愛音小姐,妳願意成為我嚴朗的新娘嗎?」

  「咦?」她的聲音更大了些,十分震驚。

  他是認真的,而她早就該明白他會是認真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我……我……」她支吾了好一會,還是擠不出一句適當的回答,想了想,反問道:「你說過要給我一些時間,不是嗎?」

  「我知道,但我想我們之間的相處與感情跟一般夫妻無異,因此我想儘快給妳一個名份……好吧,如果妳還不想那麼快定下來,我不會勉強。」他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小男孩般,哭喪著臉。

  她抿了抿唇,「你真的不在乎我看不見,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未來,我可能成為你的大麻煩?」

  「我若真的在乎,昨晚就不會那樣義無反顧的要了妳。」嚴朗揉撫著她的肩頸,提醒著她倆人共渡過的一夜纏綿。「我愛妳,愛音。除了妳,我想不出還能愛上誰,成為我的唯一吧!」他鍥而不捨的遊說她:「我會是個好丈夫的。」

  「我相信你會。」她柔順的依偎著他,以極細微的氣音低語,「我願意嫁給你。」

  夜深人靜,身旁的他也熟睡以後,高橋愛音強忍著蝕骨啃心的痛,把自己反鎖在浴室內。

  渾身像是有上萬隻的螞蟻在鑽動,像針刺一般,令她痛苦萬分!

  隨著虛弱的身體狀態,而她的視力也越來越模糊了,看著鏡中裡的倒影,不再是往昔紅潤柔美的容顏,取而代之的是佈滿黑眼圈以及兩頰削瘦的蒼白面容。

  組織給的期限已迫在眉睫,存在她體內的藥效也逐漸發作,為了不想因為毒癮發作而在嚴朗的面前洩露殺手的身份,她躲進浴室,等待藥效退去。

  她就快瞎了,現在她的視力已經從原來接近嚴朗的那一天起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目前只能勉強視物,當她完全失明的時候,肉體即將承受的痛苦,必定會比失去視力的不安,還要讓她痛苦萬倍。

  不幸的是,刺殺『獵人』的最佳時機已經錯失了。

  這也代表著她違背組織的命令已成事實,對於組織來說,她現在與叛徒無異,要不了多久,她也將成為組織下一個追殺的目標。

  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後悔自己這麼做,看著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一股安定的情緒壓抑了體內錐心刺骨的痛。

  「嚴朗……獵人……」她依偎著光滑的磁磚牆,緩緩的癱軟在地上。

  此時,在她已有個計畫,並暗暗地下了個決定……

  勻淨的小臉上點綴了些許淡妝,高橋愛音刻意換上一套粉色系的雪紡紗洋裝,與淡藍色的眼影做個搭配,雙唇紅潤,是令人垂涎欲滴的櫻桃紅。

  經過細細妝點的她變得更加光采奪目,竟教他不禁看得癡了。

  她踩著穩健步伐來到他面前,似乎沒有任何不便與阻礙。

  嚴朗的注意力全被他的美色所吸引,判斷不出她究竟有何不同。

  在他的眼中,她是完美無暇的,就像天使……

  「妳好美。」他緩緩將她拉入懷中,大大縮短了倆人的距離,下巴靠著她的頭頂,嗅聞著她身上芳香的女性氣息。

  她沒有抗拒,柔順的依偎在他懷中,享受最後一刻的溫存。

  「走吧,再晚一點出門的話,我們就得改吃宵夜了。」他拉起她的手,轉身要去開門。

  「等等。」她按住他的掌,讓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

  「怎麼了?」他英氣的眉因詢問合試圖取悅而揚起:「有什麼不對嗎?」

  「我們……一定得出去用餐嗎?」過了似乎有一世紀這麼久,她才又重拾回自己的聲音:「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一點也不餓。」

  「真的?」他略微蹙眉的看向她。

  「我現在只想和你獨處。」她的笑容嫵媚誘人,踮起腳尖,給了他一記蜻蜓點水般的啄吻。

  他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打消了倆人第一次出用共進晚餐的約會,但很喜歡她這突如其來的情感表現。

  不過這個吻對他而言顯然還不夠熱烈,他需要更激情一點的。

  「都依妳。」他將她重新拉入懷中,抬起她的臉龐,然後攫住她的唇。

  原本只想淺嘗,可是他的吻很快失去了控制,她的滋味太醉人了,讓他幾乎欲罷不能。

  他的吻變得十分具有佔有性,一點也不溫柔,這種強烈又霸道的親密感讓她雙腿變得軟弱無力,但她一點也不在乎,心甘情願地融化在他溫熱的懷理。

  「朗……」

  她無助與迷離的表情更加激起他體內的慾望,嚴朗不顧一切地加深、加長了這道吻,直到嘴裡嘗到一絲詭譎的甜味,才蹙起眉頭的鬆開了她。

  「妳剛剛……」餵了我什麼?

  藥效來得很快,他龐大身驅開始不穩地晃動,全身變得虛脫,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在他倒地之前,仍是用著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她,尋求答案。

  「你剛剛吞下的是強力安眠藥。」高橋愛音冷冷的說。

  「為什麼這麼對我?」縱然全身的力量正逐漸消失中,但他的意識卻執意不肯配合,她令他感到錯愕。

  「這是對你、對我最好的選擇。」她在他的面前蹲下來,伸出一隻小手,正確無誤地拂開一綹掉落在他眉間的髮絲。「我使用的安眠藥劑量不多,但能夠讓你好好的睡一覺。」

  「妳看得見?」他終於發覺她的不對勁,可惜為時已晚,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她冰冷而美麗的五官逐漸在他面前扭曲了起來。「是誰……妳究竟是誰?是誰該死的派妳來接近我?」

  他說話的語氣尖銳,像利刃一般直入她的心房。

  縱使已是心碎難縫,嚴朗仍撐著最後一絲意志,掙扎地想要抓住她。

  她面無表情,輕巧的退後,避開他不斷襲擊而來的虛弱大掌。

  「真正的壞人不只有一種模樣,身為刑警的你早該知曉。」軟甜的嗓音依舊,唯一不同的是美麗的雙眸輻射出的冰冷光芒,神情十分冷漠,「我來自天使門,我是魅姬。」

  魅姬?

  熟悉的機密檔案在他的腦海中快速盤旋,他驀地想一份陳舊的資料,上頭記載得全是有關天使門組織內五大殺手的犯案檔案,其中一名慣於以多變面貌滲透目標竊取重要機密的女子,她在天使門的代號就是魅姬。

  「都想起來了嗎?」她的聲音很平靜,冰冷的口吻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完全卸下偽裝多時的假面具,恢復了原本沉冷的面貌,以往溫柔潤靜的神情不再。

  「原來打從一開始……妳就在對我說謊?」他咬牙切齒的瞪著她,雙手緊握成拳頭,眼底充滿恨意。「妳一直潛伏在我身邊,只為熟悉警方所有的行動,好跟天使門密告?」

  也因此,狡猾的野狼可以順利逃脫,警方意外折損一名警員……所有的一切,全是她一手安排的?

  該死,他太大意了,居然會被她的柔弱所蒙蔽,怎麼也無法想像一個不能視物的弱女子竟是他最大的敵人?

  「完全正確。」高橋愛音沒有為自己爭辯,這也的確是事實,她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脫罪,於是狠下心,故意柔聲問道:「你不覺得我利用眼疾的障礙,可以減少你們警方對我的防範嗎?我演得好極了,是不是?」

  「是妳讓野狼殺死了雁如的?」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面頰的肌肉微微抽動。

  這個可能性令他開始心寒,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瞪著她!

  「雁如?」她臉上閃過微慍,但很快便冷靜下來,「你到現在還惦記著那個叛徒?」

  為了打破林雁如在他心中的美好假像,她彷彿故意的,不介意再跟他透露一件天大的秘密。

  「告訴你也無妨,事實上,你那個好部屬、好夥伴林雁如其真實的身份亦是天使門的一員,幾個月前她受組織之命,特意潛入警方,一則充當接應,一則是接近你,然後趁你毫無防範之際,無聲無息地將你除掉。」

  「既是如此,妳為何還要謀殺她?」他聲音嚴厲中夾著憤怒與不解。

  「我沒有謀害她!」她受夠了他自以為是地亂安罪名給她,更讓她沉忍不平的是,他居然一直為那個叛徒說話?

  這個男人在昨夜以前還抱過她,說愛她,現在卻滿腦子只惦記著曾經也受命刺殺他的女子?

  「若不是她刺殺你失敗,還愛上了你,也不會被組織處決。」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要跟他解釋?但就是見不得他一再誤解她。

  忿怒讓她臉色更加慘白,嬌弱的身子晃了晃,一股凍骨冷心的寒意不斷從體內竄出。

  天使塵在她體內發作的間斷時間逐漸的縮短,她若是不儘快返回天使門領取解藥的話,要不了多久,她的痛苦將會達到臨界點,到時候離地獄也不遠了。

  「所以妳從來就不曾愛過我,這一切全都是虛情假意的,是不是?」他用僅存的最後一絲力量吼她:「為什麼騙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無所謂欺騙不欺騙。」她無懼於他的暴怒,雖然心痛如絞,仍強掩痛楚,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理所當然的媚容。「這幾日受你關照了,我過的很愉快!」

  在完全陷入昏迷狀態之前,嚴朗不甘心地喃喃,「我發誓……妳逃不遠的,我會……再抓到妳。」

  「我知道。」她最後一次貼近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聲。「我等著你。」

  魅姬,一個謎樣的女子。

  她像是包裹上一層糖衣的毒藥,聰敏的利用女性弱點,成功的偽裝,接近所有欲下手刺殺的目標。

  近半年了,遇害的目標屢屢不曾間斷過,清一色都是大型企業的總裁、少東、政客或議員,偶而也有幾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年男子。

  「陸長青議員之死,應是魅姬經過一番策劃之後才下手刺殺的。」尹宗陽看向一旁自從死亡現場勘驗回來就沒說過一句話的嚴朗。

  他將龐大身驅全數埋進椅背裡,兩條長腿大剌剌的擱置在辦公桌上,腳踝部分舒適地交疊一起,兀自仰首閉目,沉思不語。

  當魅姬在竊取所有警務重要資料一事爆發之後,嚴朗隨即對任何人都失去了信任,尤其是女人!

  他現在比還未曾遇見魅姬之前,更加痛恨女人。

  尤其他那一副陰冷的性格加上易怒的脾氣,讓整個調查組上下除了他尹宗陽還敢跟他稱兄道弟之外,根本沒有人會拿性命開玩笑,與嚴朗閒話家常。

  現在在嚴朗的眼中,除了任務還是任務,是一個二十四小時都無法將工作放下的鐵人,他企圖以繁重的工作來消化腦中盤旋不去的痛苦記憶,藉以忘卻魅姬曾在他身上所加諸的種種恥辱。

  「老大,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尹宗陽將發言權丟給他,期待嚴朗會有更精闢的見解。

  雖說,爾今被警方鎖定的目標是他的昔日情人,但魅姬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加上之前還欺騙了他那純純的感情,想必他定是希望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嚴朗爬了爬蓄長的髮,將雙腿重重的從桌上放下,淡覷了好友一眼,隨手為自己點起一根煙。

  「你擺這個表情,倒底是有沒有啊?」他猜不透的問。

  「一個。」

  「說來聽聽。」尹宗陽將椅子拉進一些,身體前傾,雙肘支撐在膝上,預備洗耳恭聽。

  「找著線人充當金主,與天使門搭上線。」他吐出一口濃煙,黑眸微瞇的又喃道:「試著跟那一群人渣談一筆生意。」

  聞言,尹宗陽忽覺有幾百萬個不祥預感向他襲擊而來,勉強揚起嘴角,狀似輕鬆的微笑問道:「那麼……你想與他們談什麼樣的生意?」

  「殺人。」他言簡意賅。

  「什麼?!」聽完,尹宗陽差一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地去,他訝異瞪著眼前的狂人,不能置信地問:「你瘋了嗎?」

  「沒有。」他斬釘截鐵的聲音,令尹宗陽又打了個冷顫。

  「不,我認為你真的瘋了。」尹宗陽搖搖頭,據理力爭的道:「別說咱們身為警界人員不得與黑道私下交流往來,你竟還要與他們談生意?這也就罷了,你居然還讓他們替你殺人?天啊……」

  尹宗陽抱著頭,簡直不敢相信這件事實,不禁哀歎道:「一定是魅姬帶給你的打擊太深了,所以直到現在你腦袋瓜子還弄不清楚的!弄不好,也可能是前些日子你藉酒澆愁,結果把腦子給喝傻了也有可能!再不然,就是你已經忘記自己身為一名刑警了!」

  「你說夠了。」嚴朗不耐的掃視了他一眼,意示他稍安勿燥。

  「好吧。」勉為其難地壓下滿腔的疑惑,尹宗陽順著嚴朗所題出的方法,試著探問了一句:「你想讓天使門……殺誰?」

  嚴朗意態閒適地在他面前抽完一根香煙,當吐出最後一口雲霧時,他的眼睛顯得朦朧而陰晦。

  「殺我。」

  嘈雜的舞廳內一向是誘敵的最佳場所,昏暗燈光與迷眩閃爍的霓虹,加上震天價響的重金屬搖滾音樂,往往是殺手槍殺目標時的最好屏障。

  尹宗陽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又看看身旁閉目養神中的嚴朗,不敢相信他居然有辦法在這樣吵得死人都從棺材爬出來的鬼地方做為小憩的地方?

  「老大,你確定天使門的殺手個個都聰敏得會料中你會待在這個鬼地方,然後等待他們來暗殺你?」這個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就是看不到一個像殺手的。尤其是他們的位置恰巧是在角落處,是最不顯眼也是最偏僻與昏暗的區域。

  「一點鐘方向已經有一個盯上我們了,另外兩個在舞池邊的吧台上,最後一個應該在大門口處接應他們。」他一一指出隱藏於周圍的殺手群,神情依是出奇的冷靜。

  「你說什……什麼?」三個,天使門僅僅為了要除去一名警官,居然動用了三名殺手來追殺!

  「你倒底用了多少酬庸聘請他們的?」嚴朗極感興趣的問,表情仍是一貫自若。

  「一億。」不過全是電腦轉帳與銀行暗中合作過的技巧,酬金似乎成功的轉進指定帳號中,但那一筆天文數字仍然安穩地扣留在警局當中。

  「嗤!沒想到我的命那麼值錢。」他自嘲地笑道。

  不過,看天使門擺出這樣浩大的陣仗就足以證明,沒有那一筆賞金,他仍是最好的獵殺目標。

  今晚來取他性命的死神之中,她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倏地,一道異於舞池霓紅彩光的瑩光,不動聲色的轉移了過來……

  看來,飢餓的禿鷹已經忍不住開始獵殺美食了,他倒要看看,誰會第一個愚蠢地落在獵人所設置的陷阱裡?

  察覺有異的嚴朗,悄悄在尹宗陽耳邊囑咐了幾句話,但見尹宗陽神色微僵,無語的點了點頭之後,很快的轉身離去。

  就在這當兒,一道圓點道紅光落定在嚴朗的眉心上,那是一把經過改造、並裝上滅音器,可以在十米距離內殺人的鋼筆型手槍。

  驀地,原本意態悠閒的他,神情頓然變得凌厲了起來,一雙湛黑的眸緩緩抬起,穩穩地回視那一道來意不善的殺意。

  啪地一聲,就在對方欲擊殺嚴朗的瞬間,舞廳內忽地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人開始驚慌的尖叫,並迅速往門外推擠離開。

  就在這兵荒馬亂之際,嚴朗先一步找到原本站在吧台邊,那個帶著鴨舌帽,刻意把整張臉都壓藏在帽沿下的可疑男子。

  「先生,你先等一等!」他一手重重搭上了男子的左肩,男子一怔,很快甩開了他!

  見狀,嚴朗隨即追了上去,與男子徒手搏鬥了起來,但隨之而來,吧台上瞬間崩碎的酒杯,讓他快速撲倒在地,欲尋找掩護。

  就在這生死一瞬間,猛地一股力量將他拉進了吧台內,待他定睛一看,原來是尹宗陽先他一步滾進吧台角落,教他微怔了一下!

  「宗陽?」沒想到這小子的反應是越來越敏捷了,兵荒馬亂之際,還懂得自保?

  原本,他想狠狠虧這膽小鬼幾句的,卻看見他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後,噤住了聲。

  「老大,剛剛發生怪事了!」尹宗陽僵著一張臉,尷尬的道:「剛剛我聽你的吩咐,把舞廳內的電源切斷之後,忽然有個人死命地拽著我,像是刻意要把我往安全地方帶似的,剛開始我還以為是你,結果……」

  「我正忙著?」嚴朗不耐地接續了他的話。

  「對。」尤其從對方纖維的五指來判斷,他的救命恩人,極可能還是個女人!

  不過,現在不是讓他們研究與討論的時候。

  曝露行蹤的殺手們,這時以更強大的火力攻擊過來,非致他們於死地!

  所幸不久前受到驚慌的人群早已像無頭蒼蠅般紛紛往舞廳大門口逃得差不多了,目前火力全開的戰場只剩下正邪兩方人馬。

  他早該知道,老大一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死個性,可是--

  「今晚這個殘局,你讓我怎麼寫報告啊?」這種親身體驗的槍林彈雨,身為一名警備隊小小調查組組員的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遇上!

  「早在十分鐘以前我曾警告過你,替我切斷舞廳內的電源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了。」嚴朗倚在吧台後,神色自若地重新裝置已擊發的配槍子彈,漫不經心地指出:「但我以為你想共患難?」

  「可你沒告訴我,對方的火力會這麼強大!」

  「身為一名警備隊員,面對這種兵家常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蹙額地看向他:「別告訴我,平常你連配槍都不帶,真以為今晚我是邀你來這兒狂歡的?」

  「我還沒蠢到這等地步!」尹宗陽無奈地翻翻白眼,終於發現有人比他更不按牌理出牌了。

  面對如此兵臨城下,一向不愛與匪徒起正面衝突的尹宗陽,一臉莫可奈何地掏出腰際的配槍,心不甘情不願的分配道:「我現在去找援兵,順便對付門外他們接應的人馬,至於正在吧台外,對你虎視眈眈的那幾個大塊頭,麻煩請你自行解決。」

  「還有……」只見尹宗陽又慎重其事的轉過頭來,看向眼中的狂人,道:「今晚的報告由你來寫。」

  「知道了。」嚴朗笑嗤了他一眼,隨即挺起身體,為他作掩護,叮囑道:「你現在立刻由廚房所連接的後門離開,走過巷子後,會經過一個轉角,有輛銀灰色的箱型車就是了。」

  「你居然連他們接應車的顏色都記住了?」原來一開始他便讓自己當作誘餌,故意改變作息習慣,曝露行蹤,只為誘敵?

  這個男人居然拿命玩真的!

  「你是我見過最瘋狂的男人。」也是最不要命的一個!

  挑挑眉,嚴朗丟給好友一個微笑,沒有回答,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他認為那不過只是一句是恭維他的話。



  ◆ 第七章

  經過幾分鐘的纏鬥,在火力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殺手們決定以近身肉搏,分別以二個方向擊殺而來。

  其中一名殺手的體格顯然優於他的同伴,迅捷的身手如黑豹般矯捷,尤其他那魁梧高大的體形,就算站立不動,也足以嚇阻不少敵人!

  但很顯然的,嚴朗並沒有退縮。

  當對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猛然衝向他時,他立即迎身備戰。

  就這樣,兩個高大的男人像兩頭猛虎般纏鬥了起來,表情猙獰的魁梧男子抓起嚴朗便往吧台上猛摔!

  「該死……」這時嚴朗抓住機會,曲起膝蓋頂他的腰,然後狠狠給他下顎重擊一拳!

  但是這一拳對魁梧男子似乎沒有任何影響力,他僅僅淺退了一步,待回神過來,即怒不可遏地一掌猛扼住嚴朗的咽喉,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呵呵呵……嚴朗,你領死吧!」魁梧男子發出一聲長笑,正想對他揮出致命的一擊時,腹側忽被一管冰冷的槍口所抵住。

  「這?」一滴冷汗從魁梧男子的額間滑下,他顫著聲,冷冷問道:「你還有子彈?」他暗自數過嚴朗那把手槍,方纔他明明已經將所有內填的子彈都擊發了呀?

  嚴朗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冷道:「誰說刑警只能有一支配槍,再說了,剛剛我那一把手槍確實沒有子彈了,但這另外一把裝有滅音器的手槍在擊發時,是不會引起注意的。」

  「你訛我?」對方的表情慢慢由訝異轉為憤怒,但嚴朗卻不肯放過這個激怒這頭大笨熊的機會。

  「兵不厭詐。」他扣下板機,黑眸射出冷冷殺機。「為了讓今晚的演出效果更加逼真,我等一下會打穿你的腹部,但使用這種30M一卡賓的子彈金屬彈殼,它的優點是低速發射且回轉慢,即使進入人體也會避開腸子穿過身體!當然,你不會馬上一槍斃命,但傷口會很痛,看起來就像是重傷一樣……」

  「你……」冷汗猛飆,魁梧男子被嚴朗森冷的恐嚇給恫懾住了。

  「要不要試試,嗯?」

  「混蛋,你們還不來幫忙!」被嚇出一身冷汗的魁梧男子,立即高聲求救於同伴,但餘光很快掃視到一幕非常不可思議的畫面。

  原來他那兩個同伴不知何時已被擊昏,還可恥的被堆疊一起,形成一個小山丘。

  「怎麼會這樣?」魁梧男子發出一聲悲鳴。

  這詭譎的一幕,自然也落入嚴朗的眼底,難道……這一次他私下的秘密行動,還有局裡的同袍加入?

  很快的,尹宗陽的驚呼聲,很快的將他拉回現實。

  「我的老天爺啊!這一切你是怎麼做到的?」原本華麗的舞廳已成廢墟,在一片混亂中,他還發現兩個男人攤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動也不動了。

  「不是我做的。」嚴朗一邊解釋,一邊用槍托擊昏始終拉著他衣領不放的大黑熊。

  當那頭黑熊轟然倒地之時,一陣巨響傳來,地面也為之搖晃!

  「不是你,那還會是誰?」今晚的突發行動整個警局裡只有他們知悉。

  喀啦……一抹細微的聲響,引起二人的注意,聲音來源的方向,就在舞廳二樓的轉角處。

  嚴朗很快抬頭往聲音來源方向掃視而去,這時,一抹熟悉的身影猛然跳進他眼底,讓他眸光先是吃驚般瞠大,然後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終於還是出現了……

  那一張就算化成灰,他也絕不會忘卻的容顏,讓他怒火熊熊,不僅挑起了壓抑多時的怨恨,還有對她永無止盡的思念!

  隨著嚴朗駭人目光望去,尹宗陽自然也看見那個教他們二個大男人疲於奔命了整整一晚,就只為守株待兔的正主兒的身影。

  「是魅姬!」尹宗陽發出一聲訝然,然後繼而一想:「看來,她也受命於這一次擊殺你的行動?」

  這個鐵一般的事實,讓嚴朗發出一聲尹宗陽從未聽過的痛楚咆嘯,不但震動了不遠處的魅姬,也嚇壞了他!

  「喂,老大,別衝動!小心還有埋伏……」還來不及阻止,即見嚴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筆直往魅姬所佇足的方向疾奔而去!

  然而,那魅姬也並非是一盞省油的燈。

  她是天使門最優秀的殺手,絕不可能被一個男人可怕的聲音嚇倒,然後呆若木雞的等著敵人來抓她!

  只見她優雅地朝嚴朗露出一抹淺笑,隨即如同魅影般在他面前一閃而逝,跳進連接二樓階梯平台處的一個秘密通道,和他大玩起官兵捉強盜的遊戲。

  原來這個秘密通道是舞廳連接了地下排水道,大抵是用來警方臨檢時,為毒犯躲避防身用的!

  他曾經猜測過,舞廳內或許會有個秘密通道,但他萬萬沒想到,那些狡猾的舞廳負責人會將秘密通道安排在最不顯眼的木質地板下!

  難怪幾次偵查販毒案件,每每追到了這家舞廳,卻總是破獲不了具體的罪證,原來那些老狐狸還留了這麼一手?

  緊追著前方一條迅捷的身影,嚴朗不禁心忖,看來,這家地下舞廳與惡名昭彰的天使門也脫不了干係!

  否則她怎會如此熟悉這通道內迂迴曲折的路線,猶如走自家門般的輕鬆容易?

  最令人玩味的是,他發覺每次幾乎就要跟丟她時,她總會在某個轉角處等待,彷若就是刻意要讓他再次追上來似的……

  她,似乎要引誘他到某一個地方去?

  就在嚴朗漸生疑竇,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整個地下道為之隆隆,他繼而猝然止步,惶恐地往身後驚愕地探去。

  那個爆破的方向,正是舞廳的所在地,他們……竟然毀了整座舞廳?

  糟了,宗陽那傢伙或許還逗留留在那裡偵查……

  思及此,他大吼一聲,立刻轉身往回頭跑,但一個聲音很快阻止了他,並同時安撫了他內心所有猜測的恐懼。

  「別追了,你的朋友不會有事的。」她聲音聽起來既鎮定又理智,一點也沒有正被一名刑警所追捕的緊張。

  「而你在這裡也很安全,天使門的人不會再追過來了。」她不用我們的人,而用了最出疏離的稱呼。

  嚴朗回眸瞪著她,語調透著徹骨寒意:「妳又再玩什麼把戲?」

  忿怒至極的他,當然沒有耐性等待她的回答,旋及回應了自己剛剛丟出去的問題。

  「是不是妳的組織又讓妳誘敵至此,然後趁機群體攻之,欲再一次致我於死地。嗯?」

  「我永遠也不會讓他們殺你。」她飛快的回道。

  聞言,他冷冷一笑,原本想朝她大吼,要她別再在他面前作戲了!

  可就在他瞥見了她還緊揪著風衣衣領的手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的雙手時,他看得出來,她的確恐懼這個可能的事實。

  但她是真的在擔心他嗎?

  還是,這不過又是另一件愚昧他的假像?

  說不定當初就連高橋愛音這個名字,都是她所有的偽裝之一。

  「得了,妳以為我還會相信每一句從妳嘴巴裡吐出來的話嗎?」一次的錯誤,就夠教他警惕一百次的心了,他絕不會讓心中波動的情緒,再一次凌駕於他的理智之上。

  「我所言不虛。」她語調堅定。「我不會再欺騙你了。」

  「很好。」他點點頭,冷冷又道:「那麼,或許妳會願意與我回警局一趟,將所有前因後果交代一下,以及妳那個邪惡組織曾教妳幹下的謀殺案,做一個完整的口供?」

  「不行。」她搖搖頭,向後淺退了一步。

  「不行?」他瞇眼看她,心忖她的狐狸尾巴終究還是露了出來!「我早猜中妳會這麼說。」

  他告訴自己,她可是個遠比野狼還狡詐的危險女人,善加利用女性柔弱的特點來換取同情,一向是她最拿手的好戲。「只可惜,這一切由不得妳,妳真以為,我會笨得再上妳一次當?」

  從他凌厲的眸光看來,她知道他並不打算相信她,但這並不怪他,誰教她曾將他騙得團團轉,還讓他對她求了婚?

  他一定恨死她了!

  縱然,他不願再給予她信任,但她還是要他相信一個事實……

  「如果我告訴你,我從沒有害你之心,並且之前我為組織所竊取的檔也全都已經過竄改,你會不會少恨我一點?」

  她的坦白,讓他眸光閃過一絲光亮,但他仍然對她深深存疑。

  「不會。」他的聲音冷硬,毫無感情。

  「是嗎?」得言,她垂下雙肩,臉色蒼白,看起來異常無助!就連說話的語音,還挾雜著一些虛弱的氣音:「真是遺憾啊……但就算是如此,我還是不能和你回去。」

  「我知道。」他毫不猶豫的掏出警槍瞄準她,威脅的道:「但我可以強迫妳去一趟。」

  她似乎無懼於一管槍口正對著自己的腦門,竟面無表情的倚著牆面,緩緩滑坐下來,就連她風衣一角被一窪池水浸濕了,也渾然不覺!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的頑固。」說話的同時,她雙手仍是緊拉著衣襟,感覺像是很冷,又像正極力掩護,彷彿風衣之下可能還隱藏了些什麼?

  思及此,嚴朗防備地退了一步,心想她風衣下可能還隱藏著武器,那會是一把短槍,還是一把短刀?

  總而言之,她極可能再次誘他輕敵,然後趁他不備之際,奪取他的性命。

  這,或許是她引誘他進入秘密通道的原因?

  她一向很聰明,更善於利用熟悉的環境來增加她的優勢,如今後無追兵,她自然可以慢慢地應付他。

  但她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原來深陷愛情泥淖中的嚴朗,他不會再為她所迷惑心智了!

  今晚的她……必須付出代價。

  「少跟我套近乎!」他粗聲命令她:「起來,現在就立即跟我回局裡。」

  「我現在沒有力氣。」她輕喘調息,昏眩的感覺不斷襲擊她的腦袋,她軟語央求著:「讓我休息幾分鐘可以嗎?」

  「妳還想裝蒜?」他不依她。

  「你對女人總是這麼多疑嗎?」她蹙眉看向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我還救了你一命。」

  「對妳來說,懷疑是必須的。」他不領情的諷道:「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妳另一個掩人耳目的手段?」

  「看來,我在你心中的信任感,似乎真的已經完全破產了。」她無奈的笑一笑,眼角泛著淚光,卻賭氣的不讓它們在這個時候落下!

  因為,她還有許多重要的忠告,必須儘快地一一轉告他。

  「朗,我可以跟你談談嗎?有些事……有關天使門的秘密,或許你有興趣想知道。」

  他不理會她,也不靠近她,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在遠處瞪著她,並任她蹲坐在冰冷的地下,雙唇直發抖。

  他正在漠視她的痛苦,她能感覺到他冰冷的眼神像寒霜一樣攏罩著她,而她的心正無聲息地在淌血,但他永遠也看不見!

  「首先,我要說的是……」她抬頭穩穩看著他,想知道知道接下來,當她所說出一個關於倆人之間的秘密,他會有的表情?

  「如何?」他挑挑眉,手槍的準心仍未離開她的心臟。

  她無懼的望向他,將指尖輕放在平坦的肚子上,淡然一笑,道:「由我懷了你的孩子開始……」

  這一秒鐘,嚴朗突然很想大吼,然後用力搖晃她的肩膀,告訴這個該死的女人,她可以清醒清醒了!

  「天殺的,妳還想捉弄我嗎?」就算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來臨,他也絕不會再相信她連篇的鬼話!

  「你是聽,還是不聽?」她淡淡的看著他,眸中卻有著強烈的痛苦。

  他猶豫了一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暫且按捺住極將爆發的火氣,只為她一副認真的模樣。

  「說下去。」他倒想知道,她還要編出怎樣的故事來圓這個謊!

  「我離開天使門就為這個孩子。」她娓娓道來:「我珍愛他如同珍愛與你的感情……」

  離開他後,這個孩子成了她唯一的希望,為了能保住這個孩子,她斷然切斷了與天使門的聯繫,絕不讓他和她的孩子出生在那充滿罪惡的地獄。

  但天使門並不會就這樣放過她!

  因為她不但沒有完成任務將嚴朗刺殺,而且還被查出她故意交出一份假資料,以混淆組織鎖定警方緝查的方向。

  這個詭計很快被組織識破,她成了背叛者,加上知曉天使門內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隨即被組織下達了追殺令!

  她仰頭注視了他好半晌,顯得猶豫不決,也很脆弱!她完全不清楚差一點就成為她孩子父親的他,此時對她會有的想法?

  然而,他打結的眉頭與冷毅的唇角令她心寒,他臉上完全沒有喜悅,自然也不會有悲傷,遑論是幾句安慰她的話了。

  他根本不相信!

  他能看得出來她有多難過,淚水在她眼眶內打轉,而她肩膀正微微顫動著,神情儘是落寞……但,如果她現在仍是在對他演戲,那麼也只能說她的演技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他不動聲色,甚至壓抑下想要走過去將她擁入懷中的念頭,僅用一聲冷哼當做回應。

  「你還是認為我在說謊?」她訝異於他的絕情。

  他選擇用沉默來回應這一切。

  他漠不關心的態度擊潰了她的心,痛苦地看著他臉上毫不在乎的神情,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呵呵……也難怪你不信。」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會愛上一名刑警,還懷上他的孩子。

  只可惜,她沒能保住那孩子,毒癮的發作加上不幸流產的虛弱身子已經將她折磨得筋疲力竭,但這一切的折磨,卻遠遠不及不被他諒解所帶來的痛苦。

  對她而言,被他所厭惡與痛恨,遠遠比死亡還可怕!

  她痛苦是顯而易見的。

  她看起來極度絕望,嘴角在笑,淚水卻流淌不止,瘦弱的身子不住地前後搖晃,他猜想她隨時有崩潰的可能,而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出了錯?

  此刻,嚴朗的心一點一滴的動搖了……

  他掙扎地警告自己,不許去伸手碰她,而他目前看起來似乎也贏得了這一場內心的交戰!

  只是,他隱於黑暗中的一張表情仍是痛苦的,不可否認的,他曾深愛過她,如今……依然。

  但愛著她的同時,他的心也正被一層濃烈的恨意所覆蓋,他該恨她的!

  他甚至必須立刻鐵下心腸,迅速將她逮捕歸案,但他卻該死的沒有這麼做,不是他沒有能力,竟是他沒有勇氣……

  「陸長青和妳是什麼關係?妳為什麼要殺害他?」冷卻了一下思考,他開始尋找她犯罪的證據,來加強他逮捕她的正當性。

  首先,他必須先說服自己。

  她虛弱地癱靠著潮濕的牆壁閉上眼,一顆淚珠滑下她面龐,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鎮靜。

  「他是仇人。」說話時,她已停止微笑,表情雖然平靜,但眼神已轉為冰冷。「而他該死。」

  「所有得罪天使門的人都該死?」他冷諷一問。

  「不。」她打斷他,聲調孤寂。「他是我的仇人。」她加強了語氣:「我高橋家的仇人。」

  「所以妳殺了他?」

  「我很希望是自己動手,但很可惜,他的命是組織給收去的。」她冷冷的回道:「像那種敗類的髒血,我一點也不想碰!」

  「既然如此,天使門為何要除掉陸長青?」

  「那個老賊想黑吃黑,卻又不懂得掩蓋事實,給自己找了一條死路還不知道,死了個莫名其妙!」她冷笑道:「另外,這也是組織給我的特別禮物。」

  禮物?「妳這是什麼意思?」他審問她。「陸長青與妳又有何過節?」

  「十五年前,他殺害了我父母,企圖將我溺死,還有我哥哥……」她的思緒跌回遙遠的記憶裡。

  當時她才五歲,身為外交官的父親帶著一家人到臺灣南部渡假,不料卻碰上惡煞!

  他們是有目的而來的,詳細的原因她已經不記得了,但似乎是因雙方為某條合約內容的利益分配談不攏,引發那一群早已被利益熏心的惡人,唆使殺手滅門。

  她與哥哥當場目睹父母慘死槍下,為了斬草除根,他們竟連年幼的孩子也肯不放過!

  當時,在她的頭被一隻大手殘忍地壓進水池裡,瀕臨溺斃之前,耳裡還不停聽見哥哥聲聲痛苦的呼喚!

  在她昏厥以前,最後瞬間的記憶,是眼前那一面池水,已被腥紅的血跡所浸染成一片……

  「但很顯然,妳並沒有死去。」

  他把聲音控制得盡可能地平和,他要知道所有的前因後果:「後來呢?妳又發生什麼事?」他揚起眉梢,注視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我被救了起來。」

  「是天使門的人?」他猜測道。

  她點點頭,但不肯看他,視線落在她的膝上:「我從地獄裡回來,就是為了復仇。」

  聞言,他的心泛著隱隱的疼,內心在掙扎著。

  「是天使門把妳訓練成一部冷血的殺人機器?」一個五歲大的女孩,大字還不認得幾個,就已經熟悉了血腥味了嗎?

  「在天使門如果要生存,就只能選擇戰鬥,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她神情蕭瑟的道:「這是我的宿命……」

  他腦中一片嗡嗡作響,不斷咀嚼消化她的那一段話:「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停止供應我延續生命的藥劑,一但中止施打天使塵,痛苦便隨之而來,直到面臨黑暗死亡的那一刻才得以鬆緩。」她眼角噙滿了淚水,絕望而痛苦:「死亡對我而言並不可怕,我早在十數年前就該死去。只是……」黑暗中,她巍顫顫地伸出一隻手,往他站立的方向摸索而去。

  她就快看不見了,每一次藥效發作的情況都越來越糟,她能感覺四周的光線遠比十分鐘以前還要幽暗!

  「妳要做什麼!」他嚇阻她的舉動。

  「在死之前,你可以擁抱我最後一次嗎?」她問。

  「我不會擁抱罪犯。」他冷聲的拒絕,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移動不了,聲音也顯得有些沙啞。

  「那我求你?」她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斜倚著牆面勉強從地上爬起來,一小步,一小步的往他發出聲音的方向邁進。

  「站住。」他低咆著,聲音中的嚴厲並沒有令她退縮。

  「只要一分鐘……或是三十秒都好。」她懇求著,腳下搖晃的步伐,仍不肯停止前進。

  「妳再往前,我就要開槍了!」他恫嚇她,縱使他自製的情緒已達至臨界點,就快要要崩潰。

  「朗……我求你。」她身體的力量一瞬間被抽盡,在僅距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往後癱軟下去。

  在這一秒鐘,嚴朗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情感,挺身上前擁住了她,這才發現她一副骨瘦如柴,如同枯木般的憔悴身驅。

  「謝謝你……」她撫著他蓄滿鬍渣的臉尖,回憶著他迷人的笑容與所有深情的過往,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顆顆至她蒼白的臉龐滑下,苦澀的道:「還有,對不起……你的孩子,我沒能保住。」

  語落,她乾枯的雙手便自他臉龐重重鬆落,纖細的身子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重量,他甚至已經感應不到她任何的氣息。

  「愛……愛音?」第一次,他以顫抖的聲音,呼喚一個女子的名,什麼教心驚膽跳,什麼教擔憂成狂,他全都明白了。

  但回答他的,仍是一片靜謐的死寂。

  嚴朗的喉間緩緩爬升一股力量,破碎地嘶吼著她的名,痛苦的嗓音在幽暗的密道之中,迴盪不休!

  就在他還來不及接受這個惡耗,身後旋又傳來一道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並伴隨而來一股森涼的殺氣!

  「是誰?」他緊摟著她,回身察看,欲看清楚來人。

  但對方顯然並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迎面就是一個手刀直劈而下!

  瞬間,他頭部爆發一陣白熱化的劇痛,落在腦後的那一記重擊,讓他失去任何反抗的機會,無力地跌墜在一片黑暗中……



  ◆ 第八章

  發出細長的呻吟,躺在長沙發椅上的嚴朗終於醒來。

  「唔……該死。」

  撫著仍然刺痛的後腦勺,他甩了甩頭,昏眩的意識慢慢的恢復清明。

  「醒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聲音響起。

  嚴朗心生警戒,看向前方。

  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子,身形英挺高大,渾身佈滿結實有力的肌理,讓人望而卻步。

  所幸與那副得天獨厚的強悍外形截然不同的是,男子臉上的微笑十分溫和。

  「你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嚴朗邊質問邊環顧四周。

  在昏厥以前,他只記得自己的後腦被人莫名地重擊了一拳,之後便完全沒有記憶。

  「你已經昏迷整整一夜了。」金髮男子嘴角微揚,安撫的說:「別擔心,你現在正待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不過請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這裡究竟是哪裡的,嚴警官。」

  對方語氣詼諧,並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男子末一句話,卻彷彿在嚴朗臉上狠狠重擊了一拳!他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你是誰,很困難嗎?」金髮男子一派輕鬆的笑問。

  嚴朗再度警戒了起來,「那個原本與我在一起的女人,你把她抓到哪裡去了?」既然是眼前的男子將他帶來此地,那麼愛音自然也還在他手上。

  「你是問高橋小姐?」金髮男子聳了聳肩,又笑問:「或則是……魅姬?」

  男子說得輕鬆自然,嚴朗卻聽得詫異,眉頭緊蹙,防範的瞪著他,完全不知道這名金髮男子是敵還是友?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對他的一切瞭若指掌?

  「你還知道些什麼?」

  「所有你能想到的事。」金髮男子輕彈指尖,語調神秘的道:「譬如你與高橋小姐之間的纏綿悱惻、充滿愛恨情仇的愛情故事,我也很熟喔!」

  嚴朗心一凜,全身的細胞都戒備了起來,臉色驀地一沉,「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誰?將我帶至此地又有何目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女人現在在哪裡!」當問到最後一句時,他幾乎是用吼的。

  突然,門板被擊裂的轟然巨響在室內響起,接著一個遠比金髮男子還要高大魁梧的陌生男子滿臉怒容的走了進來。

  男子的目標很明顯,完全是衝著嚴朗來的!

  嚴朗毫不懼怕,看著男人來到自己的面前,像一座高塔般籠罩著他。

  男人的表情十分不友善,臉部線條緊繃,眼底跳動著火焰,彷彿渴望著能將他勒死。

  二個男人就這麼望著對方,一個怒不可遏,一個怒目相向,就像兩座火山,空氣中佈滿一觸即發的危機。

  「容我為兩人引見。」樣貌斯文的金髮男子介入了兩頭鬥牛之間,微笑的介紹,「這位是高橋小姐的哥哥。這位是與高橋小姐有過婚約的男子。」

  「該死!」嚴朗無法置信的瞪著一旁的金髮男子。

  這個男人果然清楚的知道他與高橋愛音之間所有發生過的事……這簡直是不可思議極了!

  「別以為只有你們警方才用竊聽器。」他們還有私人衛星系統,以便用來追蹤目標的呢!「在我們國際秘密組織裡,除了腦袋裡想的,所有日常生活的細節都可以瞭若指掌的追蹤出來。」金髮男子微笑,簡單明瞭的解釋。

  「國際秘密組織?」又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新名詞。

  「我們的『員工』遍佈世界各地,只要價錢合理,任何可以賺錢的『生意』我們都會接受的。」金髮男子態度超然,簡短的自我介紹。

  「那就是犯罪組織了?」嚴朗輕蔑的冷嗤一聲,凌厲的眼神仍落在與他對峙的男子臉上。

  「別將我們與天使門那種不入流的組織混為一談,我們從不濫殺無辜。」金髮男子立刻鄭重否認,「我們通常為世界各國的政府辦事,做的都是有利於國家的大事。」

  嚴朗撇撇嘴,沒看他,冷道:「包括擄人勒贖?」難道這就是他們捉他來此的目的。

  「不,你一點都不值錢。」原本面對著他的高大男子無預警地潑了他一盆冷水,露出不屑的表情,粗聲粗氣的說:「你不過就是個附屬品。」

  「附屬品?」嚴朗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經過我們初步評估,你應該是高橋小姐最重視的人。」金髮男子聳聳肩,「為了以防萬一,加上避免消息走漏,我們只有將你一併帶走。」

  「那麼先前在舞廳內所發生的一切怪現像,全都是你們的傑作囉?」他想起救了宗陽一命的神秘客,以及那聯手都沒被他碰著,就已讓人揍得七昏八素的倒楣鬼。

  金髮男子神秘的微微一笑,語氣輕鬆的說:「只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那麼……愛音還好嗎?」一想起心愛的女子,他語氣變得有些卑微:「我想見見她。」

  「休想!」驟然,一抹像是石塊擠壓迸裂的嗓音,在他耳邊重重揚起!

  嚴朗蹙額看向那一名被宣稱是愛音兄長的高大男人,他是他見過長相最能恫嚇敵人的恐怖傢伙了!

  想必他那魁梧的身形就足以嚇倒不少流氓地痞,加上他野蠻人似的披肩長髮,以及那深邃、冷酷、犀利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銅牆鐵璧,輕易地洞察人心。

  他不醜,甚至還有些俊挺,只是他右耳下一直漫延到左頸項的疤痕實在夠驚人。

  那條猙獰的疤痕彷彿向世人宣稱,他曾經有過一場與生命拔河的悲慘命運……

  「你阻止不了我的。」嚴朗的語氣同樣生硬而不容質疑。「早在半年前,她就成了我的人……」

  一記結實的右勾拳又快又猛的擊中他的左臉頰,打斷他『宣示主權』的話與。

  強烈的撞擊讓他的臉偏向一邊,但他既無防衛,也不閃躲,忍痛承受這一拳。

  動手的男人也震撼住了,吃驚的瞪著他。

  這個傢伙……他明明可以輕易地躲過這一拳的……

  抹去嘴角的血跡,嚴朗看著眼前的男子,表情嚴峻的說:「這是我欠她的。」

  高橋淳隆雙臂抱胸,唇角微掀,露出研究似的笑容,最後退後一步,讓出一條小路。

  金髮男子再度介入兩個男人之間,並且在看見高橋淳隆允許的眼神後,微笑地開口,「嚴警官,請吧!」

  他走在前面,為嚴朗領路。

  嚴朗如願見著了她,心痛也在這一刻無限地蔓延。

  一隻大掌輕輕撫過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撫觸裡充滿深情,當蘊滿憐愛的眸光落在那被針筒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削瘦手肘時,變得激動而難以置信。

  「這是?」迷人的雙瞳在瞬間收縮了下,猛地拉開覆在她另一隻臂膀的棉被,一樣的斑斑傷痕再次曝露於他面前。

  老天!怎麼會……

  嚴朗被這眼前一切震懾住了,不願相信眼中所見到的殘酷影響,然而這一切都是事實,都是她所曾經經歷過的痛苦。

  沉痛看著病床上昏睡的她,他感覺心都碎了,這樣痛徹心扉的情感,就算窮盡一生,他恐怕也不會再對第二個女人有這樣的悸動。

  自從愛上她以後,他就明白自己收不回這份情感了,即使她背叛過他,欺騙過他,但目睹了這一切,他早已不在乎所謂的男性自尊曾被無情地摧殘過。

  現在他只期望她還能夠再睜開雙眼,還能笑著說愛他,就算要他拿著生命去交換,他也甘之如飴。

  「她染上毒品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在她成長到能夠開始為天使門賣命的年紀時,天使門即利用毒品控制她的心智。」金髮男子低聲解釋:「根據我們所查獲的消息,並加以假設,遠在十五年前,當愛音小姐的雙親被害後,殺手將她壓進水池裡,以為她溺斃了,便丟棄在命案現場的附近郊外,但就在她一息尚存之際,被天使門的人救了起來,並接受訓練,成為一名電腦駭客與不折不扣的神偷。天使門一向是專門培訓精良犯罪高手的製造工廠,他們不僅訓練孩子犯罪,尤其他們甚為喜愛身上負有血海深仇的孩子,只有這樣的孩子才會心甘情願的為他們賣命,尋求復仇的機會。」

  首先,他們會先將這樣的孩子洗腦、灌入仇恨思想,最後讓復仇的種子在在幼小純真的心靈萌芽、茁壯,直到完全盤踞孩子們良善的心智,那麼一部部能為天使門賣命的冷血機器就誕生了。

  最可惡的是,他們還讓她染上毒品!

  握緊拳頭,怒氣在嚴朗的胸口間凝結,恨不得將那傷害她至此的邪惡組織一網打盡,全部追補歸案。

  「這不過是天使門預防組織成員背叛的手段之一,他們需要完全的忠誠。」

  「若不呢?」嚴朗看向他。

  「那麼,就像你現在所見到的,一具被天使塵折磨得幾近死亡的殘破驅體。」金髮男子淡淡地回道,一隻大掌同時也搭上一旁高橋淳隆的肩膀,因為他看得出來,高橋淳隆此刻眼中的悲傷與嚴朗是一樣的。

  「那她現在……」嚴朗的胸口緊繃,恐懼襲上心頭。

  「放心,她體內的毒素已暫時被控制住了。」病房的門被開啟,一名模樣甜美的東洋女子走了進來,對現場三名同樣高大的男人露出一抹淺笑。

  「妳是?」

  「我姓韓,韓喬恩。」她微笑地自我介紹:「在未來,或許你可以喚我為『妙手』,如果你成為我們一員的話。」

  嚴朗不懂她話中含意,只是將所有注意力都停留在她手中端捧的銀盤上,只見上頭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各色藥水,令人驚訝。

  「這又是什麼?」他先是瞥了瓶瓶罐罐的藥劑一眼,接著將目光調向女子。

  「這些是我給高橋小姐調配的藥水,用來解緩她體內天使塵。」韓喬恩將銀盤放置床頭櫃邊,憐惜地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可人兒,輕歎口氣,道:「只可惜她體內的毒根已經蔓延太深了,雖說這些急救的藥水可以暫且抑制高橋小姐隨時復發的毒癮,但她絕對是撐不了多久的!」

  聞言,他的心扭緊了,神色凝重的追問:「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藥性太強了,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韓喬恩面色凝重的道:「除非你們能在未來三天之內弄得到解藥,或許高橋小姐可以安然渡過這場劫難。」

  「天殺的!那要怎樣才能拿到解藥?」高橋淳隆憤怒的發出一聲如獅吼般的喊叫,似乎將屋子都震動了。

  「解鈴人還需繫鈴人,我相信天使門內一定保有天使塵的解藥……」韓喬恩暗示的話還未落盡,即看見兩個男人氣怒衝衝地在她面前離去。「老天!杜恩,他們氣呼呼地想上哪兒去?」

  「還能上哪兒去?」金髮男子神秘笑了,「去取解藥去囉!」

  就像做了一場美夢般,身子變得好輕鬆,像是飄浮在白雲上,悠悠蕩蕩,好不舒暢,這種感覺真好,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真想就這麼繼續沉睡下去,只是……

  「你不要硬擠在這兒,告訴你,當她醒來之後第一個想看見的人會是我!」

  一個埋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顯得有些熟悉。

  「放你的狗臭屁!你現在這副鬼臉,連你媽也認不出來。」

  這個聲音略顯粗暴,她未曾聽過。

  「小聲一點,你的破鑼嗓子會嚇著她的。」

  那是朗的聲音,她聽出來了,但他似乎有些不高興。

  「媽的,你的臉也是。」高橋淳隆不甘勢弱。

  「至少沒有比你的慘。」嚴朗冷嘲熱諷,「瞧你那一張臉,活像是泡了水的麵龜,腫得很呢!」

  「你比較腫。」那聲音有些惱火了。

  「你又想打架,是不是?」嚴朗恫嚇。

  「對,因為你欠揍。」

  不偏不倚,一記鐵拳立刻迎面而來,還大膽地專挑他臉龐招呼,沒看見他臉上還有傷嗎?

  「靠,你跟我玩真的?」嚴朗怒不可遏地回擊:「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個大男人又在病床邊火爆地開打,打得如火如荼,一發不可收拾,碰碰撞撞,一時之間難分高下。

  這時,金杜恩與韓喬恩走了進來,隨即看見這一幕『難解難分』的景象。

  「天啊,你們還沒打夠啊?」金杜恩發出一聲哀鳴,無奈的搖搖頭,難以置信。

  韓喬恩則見怪不怪,掏出手機,快速的清算這兩人大肆搞破壞之後,應付出的代價。

  「一張紅檜木桌、一組古董沙發,再加上一整櫃的紅酒,與五座維多利亞手工檯燈……」飛快的指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噢!對了,我差點忘了昨晚你們不小心『睡壞』了一張名家設計的大床。」

  她又埋首繼續計算所有的損失,最後結算出一個金額。

  「三百八十八萬九千六百五十九元。」朝兩位『金主』微微一笑,她大方的說:「別說我小氣,已經給你們打過折了,加上咱們又是自己人,另外算個整數好了,就三百八十八萬九千六百元,五十九元不給你們拿,算我倒楣。」

  韓喬恩不由分說,擠到二個男人之間,朝他們伸出小手。

  「趕快還錢。」

  「那張名家大床是這個臉上有疤的醜傢伙睡爛的。」嚴朗趕緊撇清。

  「那是因為你撞我。」高橋淳隆連忙為自己脫罪。

  「如果昨晚你不露出愚蠢的笑容,我不會揍你。」

  「我笑,是因為你說了個白癡的笑話。」高橋淳隆粗暴指控。

  「昨晚我只是提醒你,我會娶你妹妹。」接著這傢伙就開始大笑,完全不知道他是哪一條神經不對勁

  「這就是了。」高橋淳隆冷嗤一聲,以粗魯帶著惡毒的聲音宣佈:「只要我還活著的一天,我就不會把小音交給你。」

  「他媽的,我不需要經過你允許。」嚴朗快要氣煞了,面對固執成性的大舅子,斯文有禮根本是多餘。

  「好好好……又開戰了。」眼見苗頭不對,韓喬恩趕緊閃到一邊,連忙又開始計算所有損失,「一隻水晶花瓶、一張古董矮櫃……這下好了,最好的一幅名畫也毀了。」

  目睹心愛的名畫被毀,她轉過頭,看向同樣隔岸觀虎鬥的金杜恩。

  「杜恩,明天你幫我去問問拍賣會,那幅畫作目前市場行情是多少?」

  「嗯……好吵。」高橋愛音皺著眉,緩緩睜開了雙眼,困惑的目光先是向天花板兜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床腳邊激烈的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男人。

  他們青筋直冒、面容扭曲,臉上青青紫紫,活像是鬼夜叉。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的坐起身,訥訥的開口,「請問……這裡是地獄嗎?」

  「當然不是,我可愛的小姐。」乍見沉睡多時的美人兒已轉醒,俊雅的金杜恩趕緊走近床畔,握住纖纖小手,俯身啄吻了一下,笑道:「在下是金杜恩,妳最佳的守護天使。」

  「天使?」她仰頭注視眼前的男子好半晌,遲疑的開口,「那麼……這兒是天堂囉?」

  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她居然可以上天堂。

  不過,這位天使長得還真是好看,一頭金色長髮就像一條黃金瀑布,柔順而平滑地披洩在他挺實的胸前,他一對雙眸則如陽光般明亮,又猶有如滿月的夜空般深藍。而他那如月光般的凝視,彷彿可以穿越過她的身體,激起她內心深處的悸動,直教人移不開目光。

  「小音。」這時,一隻大掌溫柔地搭上她肩膀,輕輕地扳轉她的身子。

  「噢,我的老天啊!」原諒她發出這樣不淑女的驚呼,在凝賞過令人賞心悅目的俊美天使之後,任誰也不能接受視線忽被一個長相驚人的混世惡魔所入侵。

  「妳還記得我嗎?小音。」

  他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裡發出來的,低沉又極度沙啞,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令她感到意外的親切,還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這是為什麼?高橋愛音露出不解的神情。

  高橋淳隆微微傾向她,微笑地掀開左額際的髮絲,讓她看見一道暗紅色的傷疤,用行動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這……這是?」一股電流快速貫入她腦門,一段被塵封的記憶也開始霹靂啪啦地在她腦中炸開來。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塊舊痕疤,那是當時年僅三歲她因為貪玩,卻差一點引火燒屋,將自己活活燒死在屋中之際,當時年僅十歲的哥哥為了搶救她,不幸被坍塌的屋樑擊中,在額頭所留下來的勾形傷痕。

  當時,哥哥為了不讓她太過內疚,還安慰她似的宣稱,從此他便成了耐吉球鞋的最佳代言人,因為他把耐吉的商標都印在額頭上了。

  「哥哥……」盈滿淚水的眼眸微微刺痛,她微顫的聲音充滿了期待。「你是哥哥?」

  「是,我是哥哥。」輕歎一口氣,高橋淳隆將苦苦追尋了十多年的妹妹緊緊擁在懷中,憐愛地磨娑著她的頭頂,一如孩堤時期。「對不起,這些年來……哥哥讓妳受苦了。」

  「謝天謝地,你還活著!」她激動地回抱著他,在他懷中哭泣。「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以為你已經……」她哽咽著,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怎麼也說不清楚。

  她一定還在作夢,若不然,就是她真的已經死了,因此魂魄飛來天堂,與她最摯愛的哥哥相聚。

  「我沒死,就是為尋妳。」還有為他們枉死的一對雙親復仇,但這一句話,在與離散多年的妹妹相認這一刻,他並不想破壞這份歡欣的氣氛。

  就在這當兒,他喉間一條猙獰的疤痕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道相當深長的傷痕,幾乎截斷他的喉結處!

  「你……還受過傷?」聞言,環抱她的雙臂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已經不礙事了。」鬆開了她,他以粗啞的聲音宣稱。

  但記憶中,哥哥溫潤如煦的嗓音不再,耳底聽見的儘是極不標準的發音,就像是有人扼住他喉嚨說話一樣。

  「是當初那些卑鄙小人讓你變成這樣的,是不是?」那群混蛋,竟然殘暴地割了他的喉嚨,是想教他致於死地嗎?

  天啊!當時他不過也只是個十三歲大的男孩,而他發出求救聲也是為了想要救他唯一的妹妹,沒想到那些喪盡天良的惡賊卻--

  「我……」高橋淳隆欲開口解釋,卻被一道嗓音所阻。

  「高橋,你聲帶雖然經過複健,但還是很脆弱,說太多話只會讓你的喉嚨越來越不舒服。」逕自介入倆兄妹的交談,一向心疼他的韓喬恩,不再讓他開口說話。

  自從高橋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以後,在這一段期間內,是她認識這個男人以來,所聽到他開口說話次數最多的高鋒期。

  「在那一場災難中,悲慘的高橋還能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轉身笑望床上的可人兒,金杜恩又補充道:「受了重傷之後的高橋,有近十年的歲月在重建他的聲帶功能,現在偶爾還能夠發出聲音,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了。」

  「聽著。」對於二位好友兼工作夥伴的批評,高橋淳隆粗聲反駁道:「我並不脆弱,也不悲慘。還有,該死的金杜恩,你還要碰我妹妹多久?」

  猛地拍開還停留在寶貝妹妹肩上的那雙骯髒大掌,高橋淳隆惡狠狠地瞪了金髮色胚一眼,道:「別再讓我有警告你的機會。」

  「真小氣,剛才小朗也碰過你妹妹,也沒見你這麼在意啊?」金杜恩扁著嘴,咕噥地埋怨道。

  但他的論調,很快為自己引來兩顆爆戾!

  「閉嘴,誰教你給我取小名的?」還小朗咧!聽得他雞皮疙瘩掉滿地,嚴朗不悅地抗議:「我跟你很熟嗎?金髮長毛怪。」

  驀地,這一道從哥哥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令病床上的她為之一愣!

  她緩緩仰起頭來,視線穿過哥哥的衣領,一張令她心跳加速的俊顏就這麼無預警地跳入她眼底。

  「嗨!睡美人,妳可終於醒了。」嚴朗對她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口吻輕鬆,神態自然,與先前面對她時,那一股劍拔弩張、冷語冰人的模樣,成了強烈的對比。

  看著她安然度過危機,他心中的那塊大石也終於卸下,雖然心知他與她之間還有一些難解的習題,但他相信一切都會否極泰來、撥雲見日。

  他相信她,更相信自己的抉擇!

  況且,他深愛著她,這一點從未改變過,而他也堅信,她一定也有著與他同樣的想法……



  ◆ 第九章

  但事實上,她的反應完全出忽他意料之外。

  「妳是說……妳認不得我?」嚴朗的眼角隱隱抽搐。

  「是啊!」她偎在哥哥懷中尋求保護,一面緊盯著他臉龐上那抹頗有風雨欲來之勢的惱怒。

  嚴朗沉忍住氣,閉上眼,從一數到十,然後咬牙切齒的再確認一次:「妳確定?」

  「我真的記不起來你是誰?」她宣稱,「我完全沒有印象。」

  「是嗎?」他眼神銳利的直瞅著她,英俊的臉龐滿是怒氣:「一個與妳有過無數肌膚之親的男人,妳竟然可以說忘就忘,這樣對我會不會太殘忍了?」

  她臉頰熱燙,神情頓時變得羞澀。

  「我才沒有!」無……無數次?他還真敢說。

  「妳有!如果不是這一連串所發生的事,妳現在至少已經幫我生一個兒子了。」他的黑眸裡燃著怒焰,嚴厲地瞪著她,眉頭大大皺起,不悅的質問道:「愛音,妳究竟還想搞什麼鬼?難道還想要繼續跟我玩整人遊戲?」

  「等一等!」不待她回答,一隻大掌重重搭上嚴朗肩頭,從齒縫間擠出森冷的字句,「剛剛你的意思是……你碰過我妹妹,而且還早就跟她上過床了?」

  高橋淳隆難得禮貌的問,但平靜的語氣更教人毛骨悚然。

  「沒錯。」嚴朗挑高一邊眉,頑固地堅持著,「我早告訴過你,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是你一直不願相信。不妨告訴你,我不打算放棄她,不論她真的失憶,還是另有所圖,我都不會再上當了。」

  他要她,要定了!

  「只怕你要不起!」心頭火起,高橋淳隆按捺不住,一把抓起嚴朗的衣領,眼冒凶光,作勢開打。

  可惡!嚴朗也不爽了。「你這個固執的怪物……」

  這兩個男人就像是前世的仇人,每每交談不到三句,就用拳頭以代替言語,展開激烈的對打。

  高橋愛音被這火爆的一幕嚇著了,急忙要離開床鋪,阻止這兩頭鬥牛。

  「別管他們,沒事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韓喬恩不讓依然虛弱的她下床,微笑的說:「我保證,他們不會將對方弄死的,只是在『討論問題』。」

  「用拳頭?」高橋愛音驚訝地問。

  韓喬恩莫可奈何地聳聳肩,「天知道他們『溝通』過幾次了?不過每次痛揍過對方以後,他們心情都會好很多。」

  這或許就是那兩頭公牛唯一的舒壓方式吧?

  「他們經常如此?」高橋愛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見的話。

  「在妳昏迷的這一段期間,一日照三餐,偶爾還有睡前宵夜。」金杜恩湊熱鬧般地笑謔道。

  驀地,一陣按鍵聲響起。

  高橋愛音瞠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身旁的女子從褲袋內取出手機,靈活敏捷的指尖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忙碌的計算著,不解一問:「妳這是在做什麼?」

  「計算我的損失啊?」韓喬恩突然想起什麼?偏著頭,打量著她。

  「怎麼了?」這名女子的眼神莫名讓她連想到一頭掛著羊皮的狼,笑瞇瞇的眼底,不斷有金錢符號噹噹噹地亮起。

  「妳不會正巧有存款吧?」她笑容可掬的問。

  「嗯,我在瑞士銀行有一筆錢。」全是當初父母所留給他們兄妹倆的,因為雙親慘死,兄妹倆又下落不明,於是銀行凍結了那筆遺產。

  「真的?」韓喬恩一對眼睛瞬間發亮,隨後將一張帳單塞入她手中,充滿期待的說:「那麼,或許妳會願意為妳的大哥結清這一筆小錢。」

  高橋愛音瞄了一眼帳單,然後看向她,「五百萬?」

  「有任何問題嗎?」

  「只有一個小問題。」她有些尷尬地點點頭。

  「什麼問題?」

  「我所有的錢都被銀行凍結了。多年前我被宣告下落不明,妳知道的,在法律上失蹤多年往往意味著死亡,除非能證實我的身份,否則那一筆錢是要不回來的。」

  「妳究竟有多少錢?」韓喬恩不在乎拿不拿得到那一筆賠償,反而很有興趣的想知道,她究竟會有多少身價?

  「三億五千萬。」她據實以告。

  「台幣?」聞言,韓喬恩眼睛都亮了,聲音也陡然拉高了八度,雙手緊緊交握,驚喜地直瞪著她。

  高橋愛音緩緩的搖搖頭。

  「那……美金?」這時,韓喬恩能感覺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但她一再告誡自己不用緊張。

  「歐元。」

  「我的天吶……」聽到那如夢似幻的驚人天文數字,還來不及換算,韓喬恩的腦袋已呈現一片昏眩狀態。

  「妳還好嗎?」高橋愛音擔心的看向她。

  「再好也不過了!」緊緊抱住未來的『大金主』,韓喬恩承諾道:「放心,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那吞了妳的財產……呃,是凍結了妳財產的銀行,乖乖地再把錢給吐出來。」

  嘿嘿嘿……有了這座超大號『金礦山』,往後還怕組織內的東西老是被砸爛嗎?

  汰舊換新囉!

  在凌晨靜謐的房中,高橋愛音一點睡意也沒有,倚在半開的窗旁,無心看著一片幽藍的晨曦,腦中盤懸的全是有關於嚴朗的事。

  自從昨日她失口否認他後,他隨即拉下一張俊臉,一語不發。

  之後,他就連晚餐時間也在瞪她,包括一大夥人正埋頭商議如何讓她恢復真實身份,以及從瑞士銀行內取出封塵近十五年的遺產時,他眸光依然盯在她臉上,沒有片刻的離開。

  最誇張的是,當耳邊傳來一群人大肆討論著如何篡改文件、假造身份、竊盜等等瞞天過海之犯罪行為時,身為國家警備隊隊長的他,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從頭至尾他只是專注看著她,而她的眸光則從未離開過她膝蓋以外的地方。

  即使他們之間始終保持著距離,她還是能夠感覺到他一對灼熱的目光,但她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尤其他越是沉默,越是代表著整個事件的嚴重性!

  他肯定還在氣她,氣她否認了他們曾經擁有的一切……

  「唉!」在微熹的晨光中,她輕聲一歎,閉上酸澀的眼睛,打算稍適休息。

  喬恩向她建議了,目前她最好不要太勞累,所以昨晚哥哥早早就趕她上床,她卻躺在被窩裡冥思苦想,夜不能寐。

  一念未畢,一條身影不動聲色地欺近了她,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她下意識的反應是向後劈一掌手刀過去,可惜還沒碰到對方半根汗毛之前,雙手已讓對方給攔截攫住,並且可恥地被穩穩固定在牆上。

  「這麼弱不禁風的,還想反抗?」一抹壓底的嗓,就抵在她耳際邊緩緩揚起,令她睜大了眼睛!

  隨即在一片幽暗的房內,她尋覓到一雙熠熠發亮的雙瞳,正橫眉豎目地瞪著她看,眸光像一把火焰般燒灼著她全身。

  他看到她睜大了眼睛盯著他,身體也緊張起來,加上她口鼻全被他厚實的大掌密不透風的摀住,就是想討救兵也不能!

  「唔……」她痛苦的發出嘶鳴,他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聽著。」他警告她:「我不想吵醒大夥兒,妳也不想。如果我放開妳,妳若敢發出一聲呼叫的話,我自有辦法再一次堵住妳的嘴。」

  「嗯嗯……」她合作的點點頭,心底卻早已另有盤算。

  於是,嚴朗鬆開了大掌,而她卻開始大聲尖叫起來!

  「我一定是瘋了!」他根本就不該相信她的!「妳這狡猾的女人,看我怎麼整治妳?」他狠狠低咒了句,旋即捧起她的臉以吻封緘那只吵鬧不休的小嘴,將她吶喊全數吞進他嘴裡。

  原本他只是想讓她安靜下來的,但此舉很快就失去了控制,他愈吻愈深、愈無法自拔,彷彿要將這半年來失去她的空白一次補足似的。

  「妳其實是記得我的,是不是?」當他終於放開她的柔唇時,他喘息地抵著她的額間,道:「為什麼說謊?」

  她那一句不記得了,就像在他臉上狠狠揍了一拳,讓他所有堆砌而起的自制力,也瞬間崩然瓦解。

  若不是為了她,他不會忍受到現在!

  「我沒有說謊。」她否認,並設法掙脫他強而有力的懷抱。

  但他不許!

  「妳還想演戲?」他的態度一徑是如此地從容不迫,他的手擱在她下腹,他的腿仍然定住了她,像鐵鍊一樣地阻止了她所有逃走的嘗試。「可妳的眼神,妳的神態,還有剛才的吻,都在在地告訴我,妳記得我,而且忘不了我!」

  在狹窄的空間裡,他們突然變得靠近,一股怡人的男性氣息再次侵襲了她……還好,房內的幽暗讓他看不清她被吻後而暈紅的雙頰,所以她還能趾高氣昂的與他說話。

  「嚴朗,你是我見過最自以為是的男人!」

  「難道不是嗎?」他聲音擁抱她、愛撫她,「我甚至能感覺方才妳還回吻了我。」他曖昧的言詞與眼眸內閃爍的光澤使她不禁一步步墜了他誘人的欲網,因為他看出了她的遲疑與退縮,於是他決定趁勝追擊,逐一瓦解她的心房。

  「說,為什麼說妳已經忘了我?」她感覺得到他全身輻射出來的熱力,但沒有絲毫受威脅的感覺。

  她覺得他的體溫就像陽光一樣溫暖,而一夜未眠的她已是精疲力盡,不想再逞口舌之快了。

  她抬眸凝望進他眼中,無意識地伸手撫弄他的下顎,他新蓄的鬍鬚刺痛了她的掌心,但她沒有在微笑,他是她見過最富魅力、也最令人心慌的男人。

  「你不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嗎?」她勉強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表情哀傷的道:「你是一個刑警,而我是天使門的逃犯,身為執法正義的你,真能縱容我這個罪犯嗎?」

  「我……」不等他開口,她替他說出了答案。

  「你不能。」

  她能瞭解他的心思,於是她替他回答:「就算你真將我所犯下的罪視而不見,但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因為你的良心會譴責你的縱容!」

  嚴朗渾身僵硬,聚精會神的聽著她所分析的一字一句,她說得沒錯,他是有可能後悔的,但前提是--

  「如果我放過妳,而妳繼續犯案的話,那麼我是有可能後悔。」他看向她:「妳會嗎?」

  「我會。」她斬釘截鐵的道。

  「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妳是故意挑釁嗎?」

  「這只是對你的預告。」她抬起頭來,迎住了他的目光。「經過我的調查,陸長青只是謀殺我雙親的其中一人,還有個該死的混帳還沒下地獄。」

  「將一切留給警方去辦。」他不要她再涉險。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回絕。

  「不行?」他瞪著她,發覺現在的她,與他所認識的那個楚楚可憐的小女子,有著儼然不同的性情。

  在脫去柔弱的假面具以後,她是魅姬,冷情而絕決,是一個他所不能控制的女子。

  「不可否認的,你們警方辦不了大事。」她斜眼睨了他一眼。

  「這是個羞辱嗎?」他眉頭緊皺,十分不悅。

  「若非如此,一個外交官的滅門血案經過了十多年的偵查,為何還是破不了案?」她面無表情的道:「血債血償,殺父弒母之恨,我與我哥哥仍然可以獨力完成,用不著警方的介入。」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成功了一半了,不是嗎?

  「妳不應該將仇恨佔據妳的心。」他輕拂散落在她額前的髮絲,將將它們梳往她耳後。「難道妳不想安定下來,回歸正常的生活,做一個平凡人?」

  「命運一開使便為我選擇了不平凡,我無力抵抗。」

  「妳可以的。」他將額頭淺抵著她的,用著富滿柔情的嗓,低語道:「半年前的那個誓約還是有效,我仍渴望著妳。」

  「嚴朗……」

  「嫁給我吧!」他他緩緩的露出一抹緩慢又從容的笑容,承諾道:「把妳的仇恨統統交給我,讓我為妳解決一切憂傷。」

  凝視他那誠摯的眼神,有好幾次她差點就要淪陷了,但理智告訴她,她絕不能讓這個男人為她涉險。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實力有多堅強?那絕對不是一個區區刑警所對抗得了的權力。

  「不行。」她忍痛的回絕:「我不能嫁你,也不可能嫁給你。」

  「這又是該死的為什麼?」他不悅的挑眉問:「難道就因為我是一名小小的刑警,妳不願委屈將就?」

  「你知道這根本不是重點!」她皺眉道:「在所有仇恨尚未平息之前,我們只能夠是敵人,這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他無語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義無反顧的眸光,然後他低下頭來,開始吻她。

  「朗?」她驚訝極了,不知道他這算是哪一國的回答?

  「不管妳做了什麼決定,我都不會再阻止了。」當他第一眼瞥見那張秀美絕倫的臉蛋開始,她便已牽動了他蟄伏了多年的情潮,讓他感受到一種從未經驗過的悸動,令他怦然心動不已!

  他看著她,心中有股強烈且熱切的渴望,他感覺必須讓自己深刻地印入她的心底……

  「此刻,我只想愛妳。」他用著一雙深邃且柔情的眼眸探索著她,讓它們閃耀著對她特有的魔力,但他感覺到她已經又武裝起自己。

  「別傻了。」她羞赧地閃避著他火熱且極具曖昧暗示的目光,不斷掙扎仍被壓制的身子,有些氣惱的斥道:「難道你就不在乎我是天使門的餘孽,警方的頭號追緝要犯?」

  好一晌,他火熱的黑眸只是流覽過她的,然後下一秒鐘,他的手指插入她的秀髮,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他並沒有傷害她,他的唇貼著她緩慢地移動、探索,迫使她為他分開雙唇,將飢渴的舌恣意地探索她甜蜜的口中,撩起她更強烈的慾望!

  他的唇蠻橫地落到她唇上,狂野的吻她,她掙扎的想轉開臉,他的大掌則托住她的後腦勺固定了她,她的理智死命地在抗拒他,身體卻漸漸融化,透過單薄的絲質睡衣,她可以感覺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節奏!

  他的碰觸一向令她全身發熱,現在那股火焰似乎一直燒灼到她體內,他的唇、他的身體偎著她的感覺,及他抵著她的堅硬都帶來了一股股的暖流,滲入她體內,令她無法呼吸。「你、你在做什麼?」

  「再給妳一個孩子。」遊移在她雙鋒之間的唇柔柔的低語著:「有了孩子,妳就不會一天到晚想著報仇雪恨了。」

  「你不能這麼做!」知到他的企圖後,她在他懷中不斷掙扎,雙手推擠著他熾熱的胸膛,卻無法憾動他分毫!

  她的雙腿被夾在他腿下,迫使她的雙峰貼住他的胸膛,他們的身體緊緊交纏在一起,讓她能一一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子以及他灼燙的堅挺抵在她雙腿間的觸覺。

  「我能。而且……」趁她掙扎之際,他佔據在她嬌柔的身子之間,霸道的宣佈:「我已經在這麼做了。」

  突然間,他拉著她躺在窗櫺上,她仰望進他燃燒的黑眸,他的大手驀地一把掀開她的睡衣,她低呼出聲,感覺他的大手探到她雙腿間的女性幽穴,親暱地觸碰、愛撫。

  「你……你怎麼可以……」當一連串的撫觸再也無法填平他的需求時,他的吻落到了她香馥絲滑的頸間上,並貪婪地品嚐她的芳香。

  他先是輕柔地啄吻著,而當他體內需求逐漸攀升時,他忍不住褪去她身上的衣裙,完全裸露出她的誘人胴體,低頭吻住了一顆已為他綻放的嫣紅花蕾,含在唇裡恣意地吮弄。

  她全身像融在液態的蜂蜜中,體內的一切融化成一股甜美得無法想像的狂喜!她的氣息屏住了,似乎被包圍在光明過後的黑夜中,並感覺到自己不斷地在飄浮……

  在一片迷茫中,她模糊地明白自己開始隨著他移動,她的體內同時緩慢地築起某種悸動的旋律,一直升高直至她幾乎無法忍受的瞬間,他進入了她。

  「嚴朗,你太狡猾了!」隨著他漸行漸強的擺動,她的抗議聲很快轉成片片嬌不勝羞的低吟。

  兩人再也無法交談,他先是撤退,然後再一次的進入她,當她拱身向他時,他頓時全忘了有關溫柔的一切,他拉著她的腿圈住他的腰,一再的進入她,為倆人帶來久違的狂喜。

  在神秘的南方島嶼上,兩條赤裸的身子纏綿地緊擁彼此,持續著亙古以來的旖旎動人旋律……



  ◆ 第十章

  高橋愛音在柔軟的床鋪上醒來時,早晨的陽光已經照亮了整個室內,她坐起身,憶起了昨晚的激情,小臉忍不住地燥紅。

  昨夜她就像個放蕩的女人,而那個男人居然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竟狠狠折磨一個大病初癒的女人。

  看向身旁空蕩的床位,她知道他已先行離開了。

  這樣也好,她無須掩飾雙頰上的暈紅。

  她離開床鋪,走向衣櫃,看著昨天晚餐之前韓喬恩為她準備的幾套洋裝。

  她特地挑選一件立領的無袖連身洋裝,柔軟的高領可以掩去昨夜他留在她頸項上的吻痕,同時也可免去不必要的尷尬。

  況且她十分堅信,她那易怒的大哥絕對不會原諒自己昨夜一時失察,竟讓一匹惡狼在凌晨時分爬上他寶貝妹妹的床。

  梳洗完畢,她走出臥室,來到大宅內連接會議室的大廳,這是一棟相當特別的私人處所,佔地十分遼闊,一切建制都仿造古代蘇格蘭式的城堡建築。

  從外觀看來,這座古堡極富宏偉蒼樸的氣勢,院內亭榭精美雅致,其中還開鑿了碧波蕩漾的池塘,栽種各色美麗罕見的花木,但它內部的機能卻是相當現代化的,甚至有些前衛了。

  好比她現在進入的這一間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高級會議室,它甚至還設有先進的衛星視聽功能,應有盡有,著實令她歎為觀止。

  「早安,我美麗的小姐。」爽朗的招呼聲在會議室內的某個角落響起

  待她尋聲望去,發現一扇玻璃門牆緩緩在她面前向左右滑開,不一會兒,一間四面皆裝有監視攝影,且呈八角形狀的密室,瞬間映入她眼簾。

  在密室的中央位置有個凸起的操縱平台,端坐在上頭的便是昨日她所見過的金髮男子,他正對她微微一笑。

  她想了一會兒,「你是金……金杜恩?」

  「妳也可以叫我影子。」他優雅地走了下來,領著她,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

  「影子?」

  「這只是代號。」他聳聳肩,「就像妳的魅姬一樣,妳不會想在完成每一件任務之時,讓別人認出妳是誰吧?」

  她點點頭,看著監控室內所有的顯示幕幕,發現上頭的畫面全是這座建築物內的景色。

  「你們還有私人飛機?」她指著建築物頂端的一處飛機起降平台。

  「總共有五架,不算多。順利的話,年底應該會再增加一架。」

  「要這麼多私人飛機做什麼?你們不才只有三個人……」

  金杜恩搖搖頭,笑著打斷她的話,「寶貝,妳真以為這麼大的一座建築物裡,就住著我們幾個人?」

  若真是如此,除非是天天有機密任務可以接,否則光是三個人的每月進帳量,根本無法支付這座龐大建築物的所有修繕與開銷。

  「我們是一個國際秘密組織,人員遍及世界各地,每個人身上都留有一個依符號為印記,作為同盟的標誌。」他露出右手腕刻有神秘圖形的刺青,微笑道:「我們是一共八人的組織,各有所長,各任其職,平日顯少見面,除了上頭指派任務時,我們才有機會在總部碰頭。」

  「你們還有更上級的人物?」她覺得奇怪,「那為何不見他在總部內指揮任務呢?」

  就她記憶所及,除了韓喬恩、哥哥和眼前這個總是一派優雅的金髮男子以外,她不曾見過任何一張新面孔。

  「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本人,任務通常是利用E-Mail或者由第三者傳送,像是陌生的路人啦、郵差、快遞、或是通訊系統等等。」金杜恩苦笑一聲,「上一次的任務來源,我還是由一名小女孩的手上所接獲的哩!」

  「為什麼這麼神秘?」像個藏鏡人似的。「你和哥哥,還有喬恩……你們都肯為那個人賣命嗎?」

  就為一個從未蒙面的神秘人物出生入死,會不會也太不可思議了?

  「妳不也為天使門賣命?」他反問。

  「我是為報恩。」她不能否認這個事實。「若不是天使門,十五年前我早就死在荒涼的山坳裡了。」

  「我們也是。」他進一步的說明,「我們八個人全是由我家老闆一一從發臭的暗巷、充滿犯罪的貧民窟、荒破的孤兒院、甚至是行乞集團等,所有社會最黑暗的角落所帶回來的孩子。」

  「包括我哥哥?」

  「沒錯。」他點點頭,「他培訓我們八個人成為可獨立自主的個體,並賦予每一個人特殊的技能。」

  「然後為他賣命?」她突然能夠理解那一位神秘人的用意了,輕蔑的冷道:「就像天使門一樣,專捉孤兒來訓練,讓他們一個個成為殺人的機器。」

  金杜恩皺起眉頭,破壞了優雅自若的神情,顯得有些凝結,「不,我們跟邪惡組織不一樣。」

  「有何不同?」

  「第一點,我們從不殺人、不搶劫、更不搞軍火、不販毒,也不拐賣人口。」他們完全是個合情合法的優良組織。「我們只為提供利益的客戶解決問題,合法的解決。」

  「不犯罪,如何能得到優渥的賞金?」高橋愛音不解。

  「很多方法啊!好比捉拿國際逃犯,光一樁生意,就有上千萬的美金入袋,既不沾血,又能輕鬆工作,遠比殺人好賺多了。」

  「捉拿國際逃犯?」他的意思是,像是國際恐怖份子之類的嗎?「這份工作危險嗎?」

  「妳可以不必知道這些。」一個低沉的聲音阻擾了倆人的談話,接著一雙厚實大掌重重落在她肩上。

  「哥哥?」他是什麼時候走進來的?她竟然沒聽到腳步聲。

  難道在大病初癒之後,她一向引以為傲的聽覺也跟著退步了嗎?

  「妳該吃早餐了。」高橋淳隆攙扶起寶貝妹妹,專制的下令,「用過早餐之後,我建議妳回到床上再躺一會兒,喬恩告訴我,妳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

  「但我不想整天躺在床上當個病人。」那會悶死她的。

  「妳已經是個病人了。」他聲音溫和,卻具有十足的權威。

  「可我已經睡了好幾天了。」在床上躺得連腰都痛了。「我需要活動筋骨,而且我剛剛才發覺,這裡美得像一幅畫……」

  「當然了,尤其這裡遠離塵囂,接近自然,處處鳥語花香,外頭更有海天一線的美麗白沙灘……噢,妳會愛上那片沙灘的。」金杜恩故意加油添醋的說。

  「真的嗎?」她瞠大了眼睛,配合的直呼出聲,「我有好一段時間沒游泳了,我想去沙灘。」

  「只怕妳會體力不支的溺死在汪洋的大海裡。」高橋淳隆狠狠瞪了一眼好事者。

  「高橋,不要緊,我會保護她。」金杜恩自告奮勇。

  「就憑你這隻旱鴨子?」高橋淳隆當場潑了他一盆冷水。

  「那麼讓嚴朗跟我一塊去?」在那美麗的沙灘少,她只想與他獨處。

  「那就更不湊巧了。」高橋淳隆冷哼一聲,「那傢伙現在恐怕沒這個閒情逸致。」

  「他怎麼了嗎?」她一怔,看向哥哥。

  金杜恩的俊臉忽然僵住,充滿歉意的開口,「寶貝,我還沒告訴妳嗎?妳那一位嚴警官,他今天一早就已經離開了。」

  他離開了?

  他居然隻字片語都不留的就離開了她?

  難道他還在生她的氣,就因為她仍執意復仇的這件事上與他仍僵持不下,他便決心棄她而去?

  嘖,他可真是個渾身上下都充滿正義感的男人呢!

  獨坐在可以凝望一片海景的窗櫺邊,看著海浪潮起潮落,高橋愛音近日煩憂的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

  她不敢相信那個男人居然如此絕決,說一是一的頑固個性,更是令她為之氣結。

  如果他當初要當個奉公守法的警官,在得知她即是天使門的魅姬時,就應該大公無私將她繩之以法,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放縱她。

  她弄不清他究竟打著什麼樣的主意?難道真的要與她劃清界線了嗎?

  一去半月,她心情也盪至谷底……

  「還在想著他嗎?」一抹甜美的聲音伴隨著一杯冰涼冷飲出現在她面前。

  「誰?」接過了韓喬恩遞來的飲料,高橋愛音明知故問。

  「妳的那個嚴警官啊!」

  「他才不是我的!」她更加心虛,雙手矜持地交疊著,紅著臉,彷彿承認此事令她很尷尬。「他是屬於民眾的。」

  「他又不是什麼大明星。」韓喬恩抿唇一笑,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相去不遠了……對了,聽說在我昏迷的那一段期間,他與我哥哥還一同瓦解了天使門,是嗎?」她趕緊轉移話題。

  「是啊!」提起這件事,韓喬恩與有榮焉,「那次的行動雖然是臨時決定的,但是高橋處理得可真精彩。他與嚴朗發瘋似的,短短三天內,便將天使門的總部幾乎移為平地。」看著日漸恢復健康的高橋愛音,她微笑的說:「這也總算替妳出了一口怨氣,不是嗎?畢竟……他們曾經是如此殘酷的對待妳。」

  「的確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歲月……」高橋愛音不置可否,輕歎一聲,「有好幾次在毒癮發作的時候,我都以為自己就要撐不下去了。」

  「幸運的是,如今終於撥雲見日了。最重要的一點是,妳還遇上了一個貼心的好男人。」韓喬恩安慰的道。

  「誰?」高橋愛音疑惑的看向她。

  「怎麼還在問誰?」韓喬恩覺得奇怪,於是提醒她:「不就是嚴朗嗎?」

  「他貼心?」真希望嚴朗也能親耳聽見這句恭維他的話,這應該足夠讓他發笑一陣子了。

  「難道他不是?」韓喬恩回想了下:「在妳剛來這兒的頭幾天,他衣不解帶的守在病床邊照料始終昏迷不醒的妳,而且親自為妳擦澡。」為此,嚴朗還與高橋爆發好幾次衝突呢!

  「他替我擦澡?」高橋愛音微微愣住。

  「本來那是我的工作,但他也搶著做,還說不許任何人看妳的身體。」韓喬恩歎口氣,取笑道:「拜託喔,我也是女人耶,沒想到他連女人也防備的很,保護妳像是在保護稀世珍寶,好不讓人羨慕啊!」

  「是嗎?」高橋愛音嗤之以鼻,口氣酸溜溜的說:「只可惜,他最終還是將這珍寶棄若敝屣。」

  「他離開,或許另有目的,妳就姑且信他一回。」韓喬恩安撫似的拍拍她的手背,「我看得出來,他是在乎妳的。」

  「或許吧……」勉強擠出微弱的笑容,高橋愛音語氣變得好生落寞、蕭索。

  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他最後還是選擇離開了她,回到他原本該待的世界……

  「那可不一定。」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杜恩?」

  「瞧,這是什麼?」金杜恩笑呵呵地向二位淑女展示他手上的包裹。

  「那是什麼?」韓喬恩好奇地問。

  「包裹上註明的收件人是給咱們愛音小姐的。」他宣佈。

  「給我的?」高橋愛音呆了一下,隨即大為震驚,只覺一顆心劇烈跳動,幾乎衝出胸口。

  是他!

  目前全世界的人沒有人知道她躲藏在兒,除了嚴朗。

  「瞧,我說得沒錯吧!就算沒有隨侍在側,嚴朗對妳仍是念念不忘。」韓喬恩比她更興奮,連忙催促道:「來,先拆開包裹,看看他寄了什麼好東西給妳。」

  高橋愛音迅速拆開那神秘包裹,從一隻方正的紙盒內取出一絨布盒子,裡頭是當初他向她求婚的那只婚戒,紙盒底還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什麼?」

  她好奇地翻開牛皮紙袋,從裡面取出一封指名給她的信,上頭寫的文字不是她所知悉的他的筆跡,而是一張冷硬的印刷字體,感覺像是公文。

  她攤開了信紙,閱讀不到兩行文字,臉色刷白,雙手微微顫抖,心神慌亂,好像歷經了重大的打擊。

  「這……這怎麼可能?」她感覺像是被人用力掐住心臟,痛苦得快要窒息。

  金杜恩察覺異狀,首先發難,「小音,妳看起來很不對勁,信上寫了些什麼?」

  「我不相信,他……他怎麼可能……」噙著淚水,高橋愛音激動得說不下去。

  韓喬恩趕緊從她手中搶過信,「讓我看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不懂中文的金杜恩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嚴朗於日前……」看著信件上的文字,韓喬恩困難的吞嚥了一下,難以置信的道:「因公殉職了?」

  霎時,除了高橋愛音崩潰的低泣聲,週遭陷入無聲的死寂……

  傍晚,高橋淳隆從外地返回,看見寶貝妹妹坐在大廳上的沙發上,像是剛剛承受重大的打擊,絕美的容顏上毫無血色。

  「該死!是誰又惹得我妹妹不愉快了?」他低沉的嗓音簡潔有力,透出威嚴。

  大步來到妹妹的面前,他俯下頭,並以姆指抬起她的下巴,她在那一刻抬眼看他,一雙眸子空洞無神。

  「他媽的!這肯定又是那個姓嚴的幹得好事!」他漂亮的妹妹現在看起來糟透了,感覺只要輕輕一碰,她隨時都有再度昏厥過去的可能。

  金杜恩將他拉到一旁,低聲的說:「這一回,你猜對了一半。」

  「一半?」高橋淳隆挑高一邊眉頭,狂怒的可怕神態消失,恢復原本的冷酷淡漠。「怎麼說?」

  為了不再打擊到高橋愛音,金杜恩刻意壓低嗓音,貼近高橋淳隆的耳朵,將嚴朗於日前殉職的惡耗告訴他。

  「原來是那小子!」高橋淳隆無法掩飾對這件新聞的驚訝之情,臉上的笑容昭然若揭,而且快意,彷彿他剛剛贏得了一筆賞金。

  老實說,這是他所聽過最令人爽快的消息。

  他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這下子終於可以不用擔心外頭的臭男人會來誘拐他妹妹了。

  哈哈哈……

  「小音,就當那男人從來就不存在,過幾年哥哥再給妳找個優質男人,怎麼也比嚴朗那傢伙強!」

  「我不要其它男人!」他幾近無情的話語刺傷了她,忿忿不平的反駁,「我只要他,就他一個。」

  「可是他已經翹辨子了,妳想要和他在一起,只能期望下輩子。」高橋淳隆口吻中隱含著一絲不以為然,無視於妹妹逐漸升溫的慍色,繼續嘴邊殘酷的批評,「再說,那混小子有什麼好?一點也不懂得禮貌,還自傲的很。」

  「可我愛他。」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尖叫,「無論哥哥再怎麼討厭他,他仍然是這世上我唯一深愛過的男人。」

  看著妹妹,高橋淳隆低聲詛咒。

  她假裝沒聽見,央求道:「我想見他。」

  「去見一具屍體做什麼?」他微怒的反問。

  他最疼愛的妹妹,在這世上最喜愛的男人竟然不是他,而是那個早該下地獄的無禮傢伙?

  這個事實,可能會讓他嘔上一陣子。

  「我想送他最後一程。」她低聲懇求。

  「不需要。」高橋淳隆斬釘截鐵的拒絕,低沉的聲音裡有著無限嚴肅與霸道。

  「哥哥……」淚水滑落臉龐,她深吸一口氣,試著控制情緒。「我必須見他,現在。」

  聽出她的聲音混雜著深深的悲傷與冀盼,讓高橋淳隆更加心煩意亂。

  「那傢伙對妳而言,就真的那麼重要?」他問,濃濁的口音像是跟誰生氣。

  「他對我而言,就像哥哥對我一樣重要,失去你們其中一個,都會讓我崩潰。」

  「那妳崩潰了嗎?」他表情沒有顯露出任何的情緒,「回答我,妳真的愛他?」

  為了不讓自己掉下眼淚,她緊閉雙眼,再度開口時,聲音因為盈滿情感而微微顫抖,「是的,我這一輩子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男人了。」她的語氣變得堅決,表情亦然,「我只愛他,那個叫嚴朗的男人。」

  高橋淳隆直瞅看著妹妹,然後輕歎一口氣,一歪頭,示意後方的金杜恩靠進,勉為其難的交待,「三天。」

  「知道了。」杜恩微笑地點點頭。

  他揚起嘴角,伸出手,親暱揉亂寶貝妹妹的頭髮,小聲的說:「凡事小心。」然後像一陣旋風般離去。

  高橋愛音怔了怔,「我哥哥……他這是什麼意思?」

  金杜恩緩緩的露出一抹緩慢又從容的笑容「沒什麼,妳哥哥要我帶妳回去一趟,但是往來的時間只有三天,三天後,我必須將妳安全的帶回總部。」

  熟悉的空氣,熟悉的景色,這裡有著他與她之間的回憶,如今重新踏上這裡,卻是特地來悼念因公殉職的他。

  淡妝素抹,一襲黑色洋裝的高橋愛音,看著遠方佈滿白幡的靈堂,眼淚已像斷線的珍珠,隨風飄灑。

  「遠遠觀禮就好,別太靠近。」見她不斷的上前,近到都可以讓那些參加嚴朗喪禮的警員輕易發現她的蹤影,令身受重托的金杜恩忍不住伸手制止她。

  「可是……」

  「聽著,這些員警可不介意將妳再度逮捕歸案。」

  她知道他說得沒錯,也不爭辯,歎口氣,停下腳步,卻掩不住失望的神情。

  「要不,你先回飯店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妳真的可以嗎?」他不放心。

  「沒有問題。」她的聲調孤寂,「喪禮結束後,我想再回嚴朗的寓所一趟,不想被打擾。」秘密停留的最後一天,她只想好好記住與他曾經有過的美好記憶。

  「好吧。」拗不過她的堅持,金杜恩只有依了她:「千萬記住,無論如何,不要輕易曝露妳的身份。明天中午,我們在機場大廳見。」

  她疲憊的眨了眨眼,「嗯,我會注意的。杜恩,你放心吧!我不會教你為難的,去過了嚴朗的寓所,我會再與你聯絡。」

  「那就好。」金杜恩鬆了一口氣,輕輕的擁抱她一下,然後轉身,駕車離開。

  不久,隆重而肅穆的喪禮結束了,她選在人潮散盡之前,先一步離開這哀慟的場合,攔下一輛計程車,前往與他曾經共同生活的天地。

  那個,她永遠都難以忘懷的地方……



  ◆ 尾聲

  遊魂一般,高橋愛音來到與嚴朗倆人一同居住過的寓所,在門口呆站了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以髮夾輕易轉開上鎖的大門,穿過熟悉的長廊,來到曾經倆人相愛、相知、相惜的屋裡。

  當時的身份是假的,但感情卻是真的。

  她愛他,從前如此,現在亦然。

  多麼希望時間能倒轉,讓她回到最初的他的身邊,依偎在他最溫暖的懷抱裡,不再心心唸唸著仇恨,不再過問世事,就這樣與心愛的男人享受著最純然、最樸實的幸福。

  然而這樣單純的夢想,已經沒有實現的一天了……

  指尖輕輕劃過積了塵的整衣長鏡,她記得他每日在出門辦公之時,總愛在這面落地長鏡之前再三審視自己的儀容,在確定完美無暇後,才會露出極滿意的笑容,自信滿滿的出門去。

  當時,她假裝看不見,但他那一舉一動的可愛神情,早就一絲不漏地進了她眼底,並在她的記憶中生了根,且永遠的被保存下來了。

  天啊!她真的好愛、好愛他。

  這會是上蒼給她的懲罰嗎?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她帶給他的是無盡的欺騙與背叛,所以老天不再給她任何機會,毅然決然地將他帶離了她身邊。

  霎時之間,一股寂寥空虛之感襲上心頭,她忍不住淚水滿盈,掩面痛哭,長淚不止。

  哭夠了之後,她仍沒有覺得好過多少?她的神經仍因失落和無盡的愁悵而繃得死緊。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鎮靜下來,將幽幽的眸光再望向那面整衣鏡。赫然,閃爍著溫暖光輝的整衣鏡內,反映出一抹最不可思議的倒影……

  那一張出現在鏡中的面孔令她驚駭得如遭雷殛,心頭大震,倉皇地退了幾步。

  「你……你……」一聲驚呼滾到舌尖,她費盡力氣地嚥了下去。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才會看見在腦海中日夜思念的身影,於是她閉上眼睛,冷卻一下心緒,然後再回眸定睛一瞧!

  原以為是她傷心過度所造成的幻覺,卻在她轉過身來直視他時,那一道頎長的身影依舊沒有如煙般消失,反而是更鮮明、更完整的佇足在她面前。

  他穩穩地回視著她,衝著她揚起一抹專屬於他的招牌迷人笑容……

  「妳以為見鬼了。」一抹慵懶、性感的笑容在他漾開的唇角,將他嚴峻的笑容變成了無比地吸引人。

  除了不否認的用力點點,她實在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怕我嗎?」他揚起眉梢注視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也不想的搖頭:「我不怕你。」

  「那到我這裡來,讓我好好的看看妳。」

  於是她依言上前,直到距離他半步餘的距離,才又停下腳步。

  「來,現在用妳的眼睛、妳的心、妳的手,看我、感覺我、撫摸我。」他以溫柔的聲音要求她,以灼熱的眸光鼓吹她。

  只見她遲疑了一晌,即怯怯地伸出一隻小掌,顫巍巍地撫上他臉頰,掌心傳來難以置信的溫熱觸感,幾乎令她喘息出聲!

  最後,她的掌心順延而下,密密貼上他的左心房,一陣強過一陣的鼓動,很快在她掌心間暈染開來。

  「你是真實的,你存在。」她淚水開始狂飆,低吼著:「你活著!」

  「是,我活著。」他攤開雙臂,深深將她擁入其間,讓她確確實實感受他的心跳,他急促的氣息。

  「對不起,我又讓妳傷心了。」他下巴靠著她的頭頂,聞著她身上芬芳的女性氣息,第一次感覺到無比的滿足。

  「為什麼要詐死?」他瘋了嗎?

  「妳相信嗎?」他雙臂有力地箝制著她,為了不讓她太過激動,他刻意放軟了聲調,說道:「這是我做過最好,最得意的決定。」

  「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算是那門子的得意?」

  「並不完全如此。」他笑了一笑,眼神顯得有些高深莫測:「某個神秘人物賦予我一個新生命,從今爾後,我與妳哥哥便成了夥伴,在組織中,我的新名字是--『奇跡』。」

  奇跡?什麼新生命,什麼奇跡?

  「你把我弄糊塗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們先坐下來,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訴妳。」他在一張長沙發椅上坐下,然後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她在他結實的腿上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後,隨即拉著他衣領,瞠大幾乎噴火的雙眼,逼問道:「說吧!這一定是個大陰謀,而且從頭到尾你都讓我處於狀況外,對吧?」

  「對,我的小聰明。」老天!她噘嘴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我倒想知道,還有哪些事是我所不知道的?」她忿忿的問,神情惱怒。

  「在我們一同被帶到總部後,從第一天早晨起,我即已全盤瞭解所有重要機密,其中包括妳與妳哥哥身世的所有來龍去脈,以及他所屬的神秘組織……」嚴朗頓了一下,然後長歎一口氣:「一切都超乎我的想像。」

  「這是什麼意思?」她皺起眉頭。

  「我終於發現,身為一個刑警,力量是多麼渺小了。」他自歎弗如,「一樣是打擊犯罪,我何不利用更快速、更簡潔也更強大的力量呢?」只見他雙眸閃閃發亮,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

  「所以你詐死,只為丟掉嚴朗這個名字的包袱,一可免於拖累親人,二來大可放手一搏,大展長才?」她知道他很固執,卻從來不曉得他也可以這樣極端,居然為了成就他打擊犯罪的偉大夢想,寧願讓自己成為幽靈人口?

  「好聰敏,來,獎賞是熱吻一枚……」他甚至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薄唇已經結結實實的吻上了她。

  這是個飢渴、熱情的吻,她驚喘出聲,但他根本不理睬她微弱的抗議,他輕囓著她耳垂,一面低語著等會兒他打算對她做的種種性感的事。

  但理智終究戰勝了情慾,她臉上熱辣辣的,猛力推開了他,盡力保持平穩的聲音迎視向他。

  「在你使壞之前,我要知道你那殉職的公文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大老遠地將我騙回這裡,這樣會不會顯得大費周章?」

  「妳終於說到重點了。」輕輕彈了下手指,他聲音懶洋洋的。

  她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這不過是我與高橋的一場賭注。」他平淡的說。

  「賭注?」他的回答令她驚訝極了,最重要的是……「還與我哥哥有關?」

  「當然。我千方百計的把妳騙來,為的就是要將妳從妳那頑固成性的哥哥身邊搶走,讓他氣得直跳腳!」

  她不禁翻白眼,「為什麼你老是與我哥哥過不去呢?」

  「是那頭蠻牛先起的頭。」他不悅的指控:「我好聲好氣跟他要妳,他不答應便罷,還話中帶刺的奚落了我一番,於是我跟他打賭,總有一天他會心甘情願地讓妳來到我身邊。」

  一旦想起那傢伙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仍是教他一肚子的火。

  「我哥哥是有口無心。」她苦澀地笑了,「瞧,他還不是讓我回來見你?」

  「算了吧!」嚴朗十分不以為然,「我若不用這招,那固執得像頭騾子的男人不見得會這樣好說話。」

  說穿了,那個傢伙根本打從骨子底就是個沒血沒淚的鐵面人。

  「別這樣。」聽見哥哥被這樣形容,她有些哭笑不得,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他將來可能會是你的大舅子。」

  她最後一句話,奇跡般地使他的表情變柔了。

  「妳的意思是,妳會嫁給我,是不是?」

  看著他蘊滿柔情的眼眸,讓她一陣心慌,趕緊低下頭去,口是心非的否認,「我才沒這麼說。」

  「是嗎?難道又是我會錯意了?」那雙黑眸變的幽暗深沉,嗓音變得沙啞,他露出很受傷的表情。

  「我……」偷瞄他一眼,她不禁後悔說了那句話。

  「唉,難道我即使拋棄了刑警的身份,與妳依然是有緣無份?」眼見可人兒粉臉上已有歉意,他趕緊趁勢追擊,「罷了!或許高橋說得對,我的確是個失敗的男人,就連心愛的女人都掌握不住……」他撇開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不是有心的!」她被他騙住了,她忙不迭地為自己解釋,「你看,這是什麼?這是你送給我的婚戒啊!我一直都戴在手上。你看看……」

  他拚命迴避她的目光,聲音落漠的說:「那又如何?不用費心安慰我了,如果妳無法成為我正式的妻子,一切形式也都是枉然。」

  「那……那你要我怎麼做,才願意相信我真的會嫁給你?」她急了,因為他一直不肯正眼瞧她。

  「有沒有看見茶几上的那張紙?」嚴朗一手掩面,一手直指茶几:「除非妳在那張紙上簽下妳的名字,否則我永遠也無法相信妳的承諾。」

  「是在這張紙上嗎?」她火速地在空白處簽名,然後捧遞到他面前。「這樣可以了嗎?你相信我了吧?」

  他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滿意的點點頭,將那份在世界各地皆可證明婚姻效力的證書小心翼翼地收進西裝口袋裡,有力的手驀地一揚,輕輕一帶,就將她擁入寬厚的胸懷。

  「太好了,妳終於成了我合法的妻子。」

  感覺她因為恍然大悟而幾乎要變成石頭,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大笑出聲。

  但是擁抱並不能有效地制止她的怒氣,不到幾分鐘,火山還是爆發了。

  「你居然敢欺騙我!」她憤怒的咆哮。

  「彼此、彼此。」在遭受她給予的一連串打擊後,好歹他也得討回一些公道。

  「你不應該被稱為『奇跡』,『騙子』這個代號比較適合你。」她氣憤的推開他,像是吃了悶虧般地瞪著他。

  「我也這麼覺得。」嚴朗討好似的點點頭,再次把擁她入懷,下顎抵靠在她的頭頂,是為了不讓她發現他正極力地掩飾住一個笑容。

  半晌,他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擦著她光滑的肌膚,情真意摯地低聲一歎:「我愛妳,我的天使。」

  滿滿的怨怒很快被充滿愛意的言語所融化,高橋愛音被他誘人的嗓音迷惑,心底一片暖烘烘的,揚起嘴角,強忍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聲音因為濃濃的情感而微微顫抖。

  「我也愛你,一生一世。我永遠的奇跡……」

  隨著夕陽西斜,紅霞將兩個相擁的戀人身影拉得長長的,象徵他們的愛情將永無止盡。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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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6-11 13:43:27 |顯示全部樓層
誘惑...不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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