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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惡魔的禁斷情挑】赤色誘惑之五~韓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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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0 18:51:51 |顯示全部樓層
【惡魔的禁斷情挑】赤色誘惑之五~韓媛.jpg

  內容簡介:
  都怪當年的她太白目,誤把惡魔當天使
  天真地把「投奔自由」的計劃一五一十告訴他
  哪裡知道,他不但是黑暗世界中的八巨頭之一
  還陰險地斷了她的自由之路,成為她唯一的主人……
  拜他所賜,這十年來她不但存活在他的「淫威」之下
  就連她的身體,也成為替他效命的工具
  她身上的任何一處,他比她還要瞭解
  不僅如此,他還全面佔領了她單純的心房……
  這個男人教她認清殘忍的人生,卻也教會她愛人
  所以,就算終於有機會逃離他,重獲自由而平凡的人生
  她的心,卻依然被他禁錮著
  流連在再也無法回頭、黑色世界中的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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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0 18:53:02 |顯示全部樓層
  ◆ 楔 子

  男人挺拔的身軀立於前,赤裸的胸膛正溢著汗水,唇,輕輕拂過身下女人白皙如雪的胴體,有力的大掌,此刻正溫柔地愛撫著她嬌嫩又顫抖不已的胸口。

  咬著唇、緊張不安地閉上眼,床上的女人口中輕聲嬌吟,眉鎖充滿不安地緊緊糾結在一塊,雪白的身子因男人的挑逗而染上紅潮。

  充滿魔力的幽深眼眸,在女人未察覺之際,散發著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濃烈慾望。

  看著身下的人兒,想起今晚過後,她將從此更恨他,男人的唇辦隱約浮現苦澀,彷彿對待極為疼愛的女人一般,他伸出雙手,溫柔地捧起她嬌嫩的臀辦,火熱的慾望輕抵在她身下未曾有人碰觸過的幽口。

  女人睜開眼,眼中的恐懼愈發加深,怯怯的雙目靜靜地、深深地凝望著上方無情的男人,他狂妄霸道的氣勢,渾身散發野駭的危險氣息,毫不掩飾地朝她逼近。

  儘管她是如此地害怕、儘管她已緊張得快休克,但是……

  當慾望緩緩朝她身下探進時,她從頭到尾都不曾發出退卻的求饒聲,口中僅僅溢出破碎又痛苦的低吟。

  她的雙手揪緊被單、貝齒緊咬雙唇,宛如從容就義般,寧可接受即將承受的後果,也不願在他面前流露柔弱。

  長昂毫不留情地深深探入她的體內,當劇烈的刺痛在她的體內蔓延,當他的慾望衝破了她純潔的象徵,當她再也無法忍受那扎人的疼痛時,她口中的痛苦呻吟愈發激烈,她的雙眼在發燙,淚水在她的眼底滾動,幾欲竄出。

  「好痛……請你出去。」再也無法忍耐,她無法偽裝自己不在乎,更無法強迫自己勇敢,只因她從頭到尾並不如外表看來的堅強。

  身子彷彿被人強力貫穿,除了疼痛之外,還是疼痛。

  男人拒絕接受她的哀求,仍然緊緊棒著她的臀,任由慾望被她溫暖的甬徑深深包覆。

  冷漠無波的臉龐,顯示男人正以極大的意志力壓抑著即將無法控制的衝動。

  慾望在叫囂,不斷吶喊著渴望感受快感,但是,他依然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讓火熱的長昂停留在她的體內。

  緊窄的甬徑,狹小得讓他快要窒息,渴望將他推出體外的溫暖地帶,正一次又一次不斷收縮,期望能以此方式將他這外來者驅離。

  她這樣的反射行為,對隱忍得十分痛苦的男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讓極力控制的慾望加速飆向脫軌狀態。

  「好痛!我不要了……不要了……」身下的女人眼中湧現受傷的淚水,無助地發出泣語聲。

  但是任憑她如何地哀求,身上的男人依然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等待她的身子適應。

  伏下身,男人封住她被咬破的唇,在她的耳畔低喃:「恨我吧!如果這麼做才能逼你認命,你就恨我吧!這一輩子,除非你死,否則你永遠不可能自由。」男人在她的耳邊立下重重的宣言。

  靜止的身子開始緩緩在她的體內律動,染上絲絲血漬的慾望,退離她身子的瞬間,又深深向內探入,直這她的底限。

  女人放聲大叫,她睜大眼,眼中蓄滿憤怒的火花,狠瞪上方的男人。

  原來他懂,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懂她在想些什麼,才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她的要求。

  是的,就這麼讓她遍體鱗傷吧!只要這麼傷害她,這一輩子,直到死亡之前,她會認命地停留在地獄內,和他一塊成為人人口中的惡魔。

  只要加深對他的怨恨,只要無時無刻讓她停留在憎惡、憤怒的心境,她的雙眼、她的心靈將完全被蒙蔽,她的良心將消失殆盡,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身心,全被他一人給奪走,只要將她傷害至絕望,那麼她就不會再有任何的期待了!

  男人深深吻著她的唇,溫柔的撫觸仍不斷在她的身上游移,他的慾望不斷猛烈地在她體內抽送,欲將她摧毀至體無完膚。

  痛恨?是的,就這麼讓她恨他一輩子吧!

  只有對他憎恨,才能讓她有堅強的意志力存活在這厭惡不已的黑色世界!

  這個男人是惡魔、是撒旦,是將她人生破壞至極點的地獄使者,如果不是遇上他,她的人生不會如此……

  所以,恨他吧!在悲慘存活於這世上時,就這麼持續地憎恨他吧!



  ◆ 第一章

  「靜悄悄、靜悄悄,不說話、不出聲、躲在這裡找不到……」

  夕陽緩緩於山頭另一個方向消逝,日光結束,月色將近,路燈已逐一亮起,宣告夜晚的來臨。

  小女孩有著一頭俏麗的黑色短髮,黑色的晶亮大眸藏在茂盛的草叢內,像兩顆耀眼的亮燈,一閃一閃帶著刺眼的光芒。

  「靜悄悄、靜悄悄,不說話、不出聲、躲在這裡找不到……」她口中喃喃自語,小小的身子將自己隱藏在其中。

  凡有人路經於此,草叢內的小人兒隨即僵硬如木,大氣不敢喘,好似生怕被人發現。

  「靜悄悄、靜悄悄,不說話、不出聲、躲在這裡……」

  「吵死了!閉嘴。」草叢旁的大樹上傳來少年煩躁不善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咒罵聲,讓小女孩神情驚駭地瞪大雙眼,身體開始瑟縮,緩緩地、怯怯地抬起頭,佈滿驚恐的眼眸在發現上方男人的同時,淚水瞬間像泡泡冒出一般開始湧現。

  覷睨一眼躲在草叢內的小女孩,滿意她終於住嘴不再吵鬧不休,杜子森滿意地以大樹為床,舒服地享受偷來的悠閒時光。

  一臉無辜又害怕的小女孩,觀察樹上的陌生男孩數分鐘,確定他並不是特意來抓她回去的部下後,才抹去眼中的淚水,頭顱自草叢內探出,眼中浮現一絲對他的好奇和打量。

  「大哥哥……」

  「……」

  「大哥哥、大哥哥……」剛開始的驚恐神韻轉變為親和力十足的可愛模樣,小女孩開始熱情地呼喚樹幹上方的杜子森。

  很顯然的,樹上的大男孩沒心情理她,更別想他願意出聲搭理。

  「大哥哥、大哥哥,我在叫你耶!」小女孩依然熱情十足地不斷喚著,雖然樹上的大男孩擺明將她當

  成一抹影子不打算理睬,但她卻毫不在意,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愈來愈大,「大哥哥……」

  「閉嘴!」終於,杜子森受夠了,不善的面容正狠瞪下方的小女孩。

  他這年紀不該有的幽冷眼眸充滿危險的氣焰,只要一瞧他此刻的模樣,聰明的人都想得到他絕非泛泛之輩,更懂得什麼叫作「想活命最好閉嘴」的道理。

  「大哥哥,我叫陸裳,你叫什麼名字?這一片社區全是我家的,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呢?你是哪一家人的小孩?你坐在這麼高的樹上,看得到街上最前方的主屋內有人跑出來嗎?我告訴你哦!那些人是跑出來找我的,不過我不想被找到,所以躲在這裡一整天了……你有沒有東西可以給我吃?我好餓、好渴……」

  可惜,眼前這個小女孩一點也不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她揉揉發疼的小肚子,直衝著杜子森難看的神情展露一抹可愛純稚的笑顏。

  方纔冒著泡泡的淚水,將她的眼眸染上一層水水亮亮的晶瑩光澤,隨著她用力地眨啊眨,看來格外吸引人,讓人不自覺地想疼愛她一番。

  陸?聽見熟悉的姓,杜子森冷冷揚起眉,「你姓陸?」她也是陸家人?

  「是啊!大哥哥,我是陸裳,我剛才說過了……你有吃的嗎?」小女孩還是很在意他身上是否有吃的食物,看來真的是餓壞了。

  「今天是堂主挑選護衛的日子,既然你姓陸,為什麼沒有待在主屋,偏偏躲在這?」逕自選擇自己想問的話,杜子森神態慵懶地提問。

  「啊?哦!因為我不想被選到嘛!」心虛地笑了笑,陸裳毫不遲疑地坦白,她依然撫著發餓的小肚皮,神情顯得有些哀怨。真不知道這個大哥哥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告訴她,他到底有沒有吃的?

  「不想被選到?不想成為赤色組未來堂主的貼身護衛?」這可有趣了!

  冷跟一挑,揚高的唇角顯露幾絲的詭譎,杜子森自樹幹上跳下站在草叢邊,不顧陸裳的意願,伸手將她從草叢內抓出來。

  「哇哇哇!大哥哥你做什麼?好痛哦!我不能出來啦……等一下被人發現我躲在這,我可慘了……快點放開我!你為什麼要抓我?好痛好痛……」陸裳緊張得哇哇大叫,整個身子被抓高在半空中直晃,嚇得她眼眶內又開始冒出泡泡般的淚水了。

  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孩,杜子森冷不防發出鄙視的輕哼,語帶嘲笑:「你到底幾歲?九歲、十歲?矮不隆咚又瘦得像根竹竿!」

  看來她很有自知之明嘛!知道自己有一副醜死人的模樣,與其出現在眾人面前,不如自己躲在一旁不要出來見人的好。

  「我十五歲了,才不是竹竿!」說服不了人的含怒嬌瞋,陸裳最討厭人家說她矮小。

  「十五?哈!」將提起的衣領毫不留情地鬆開,杜子森讓在半空中掙扎的猴子摔疼了小屁股。

  得到自由的瞬間,只見陸裳一手揉著發疼的小屁屁,一拐一拐地又縮進草叢內,「大哥哥,你沒有吃的就說一聲嘛!幹嘛欺負人?」虧她還覺得他很好看。

  「為什麼不想被選上?我記得陸家人對於被赤色組挑選為護衛一事感到無上的光榮,不是嗎?」杜子森好奇地問,目光停留在又再次把自己身子縮進草叢內的陸裳。

  看她只露出一顆頭顱面對他,好像真的很怕被人找著,杜子森發現自己的劣根性再次從心底冒出。

  「不是每個人都把成為赤色組堂主護衛一事當成榮耀的事好嗎?」至少她就不是。

  瞧她的語氣多哀怨,冷眼突然瞇起,形成一道危險的光芒,某種可怕的算計正在俊美的臉龐上顯現。

  「哦?為什麼?你認為成為護衛不好嗎?」

  陸家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為了赤色組而生、而死,對於赤色組的忠誠度絕對不容置疑,但眼前這個小女孩卻不是這麼想?這可有趣了。

  「我有自己的夢想,不想把自己困在黑道的世界。」

  瞧瞧她,明明才十五歲,但說出的話和此刻的態度,又和方才天真浪漫的稚氣有些不同,好似有些成熟。

  「夢想?」冷冷地,杜子森的語氣變得危險又陰森,他有沒有聽錯?這個女人竟然在他的面前和他提夢想?

  夢想?哼!出生在黑色世界,誰敢有夢想可言?與其想要夢想,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危險的生活中長命百歲比較實際。

  「嗯!我不想像叔叔他們一樣每天過著打打殺殺的生活,更不想要幹出那些傷天書理的勾當,雖然每個人生存在這世上有一定的工作和人生,但不能因為出生在黑道家庭,連帶地便認命地在黑道中生存。」

  她要過的是自由而無拘無束的生活,渴望活在太陽底下,成為朝九晚五的普通人。而到目前為止,除了家人逼迫的習武之外,其他時間,她正努力朝夢想方向邁進。

  「所以?」可真是有遠大的抱負啊!杜子森陰冷的眼眸閃過危險的破壞光芒,暗沉又晦暗的思緒開始不斷繞轉,想著有哪一種方法可以把人從天堂拖入地獄。

  「所以只要堂主護衛的挑選結束,剩下沒有被選到的陸家孩子就可以自由生活啦!反正我們這一代有十幾個孩子,堂主的護衛也只挑八名,我有沒有出現都沒差嘛!」

  確實如此!這一代的陸家孩子少說也有十七個,而她就是最小的那一個。陸家的人口很多,就算她這個家族成員,也未必每一個兄弟姐妹都認識,畢竟上一代陸家人有八個,每一個人結婚、生下來的孩子雖然生活在一塊,但真正熟識的除了自己的親生家人外,其他人少有相聚的機會。再加上年紀差異的問題,聽說這一代年紀最大的陸家人已經二十四歲了,但她連見都不曾見過呢!

  除了她之外,無論是見過的、或者沒見過的,陸裳上頭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能力都比她好上太多,她根本不認為自己會被挑選上。

  想到這,陸裳不知又想起什麼,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

  她知道,就算她出現在大家面前,想必也沒人想要她吧?那她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誰會想要一個身手界於差勁和普通之間的「嫩腳」?再來,她是個女孩子,能成為護衛的機率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到,所以她根本不必出現嘛!

  「替自己解釋這麼多,從頭到尾你的目的不過就是想要自由。」詭譎的面容突然變得和善,溫柔的笑容宛如一道暖煦的驕陽,讓人失去防備。

  「對啊,嘿嘿……我只和你說哦!我才不要為別人而生呢!我的生命屬於我自己,誰想聽什麼鬼堂主的話。」他和善的臉孔收服了陸裳,讓她像個乖寶寶般據實以告,沒有半點的警戒意識。

  「哦?」杜子森微微一笑,斂下的眼眸透露令人顫寒的溫度。

  「對啊!所以我看今天晚上我可能得睡在草叢內了,那……大哥哥,你身上到底有沒有吃的啊?能不能分給我?」想想她真可憐,今天晚起也就算了,偏偏落跑的同時忘了把準備好的乾糧一塊帶走,害得她現在快餓昏了。

  「我身上有一條巧克力,給你吧!」發現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朝這方向走來,杜子森很好心地將褲袋內唯一的零食交給她。

  「謝謝,真的太感激你了。」陸裳接過他遞來的唯一糧食,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看到有人朝這裡走來了,可能是來找你的,我過去幫你把他支開。」轉過身,杜子森眼眸閃過一道邪惡的陰狠。

  「謝謝你,大哥哥,你真是好人。」陸裳連頭顱都跟著縮回草叢內忙著啃食今天的第一餐,同時也是唯一的一餐。

  好人?呵!他被稱讚為好人呢!杜子森轉過頭,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眼眸卻不帶任何溫度。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杜子森再次轉身看向躲在草叢內的陸裳,故作關心地開口:「陸裳,等會不管任何人經過,你都得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囉!」

  最好就這麼愚蠢地躲在這一整晚,然後明天等著迎接被設計的慘痛後果吧!

  一隻小手自草叢內伸出,對他揮了揮。

  回過頭,杜子森臉上的笑容完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火焰和欲將人完全摧毀的邪惡決心。

  「小少爺,我找了你好久了,大家全都在等你,只剩下你一個人沒有挑選護衛啊!」見著杜子森,被派來尋找的部下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想要自由?不想因為出生在黑道就認命地成為黑道人?呵!真有志氣啊,那個笨女人……

  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杜子森懶懶地朝主屋走去,在路燈的照射下,杜子森修長的身影隱隱散發著令人顫寒的邪惡氣息。

  她想逃,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哼!既然她這麼渴望,他如果順從她的渴望,那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自由?抱歉,他就是要讓她瞭解生存在黑暗世界的現實,身為黑道世家,自由是不存在的,更別指望能輕易逃離……就像他一樣!

  他沒有資格決定能不能出生在黑色世界,想要脫離這裡對他來說只能當成作夢,當他無力掙扎地只能認命接受一切後,那個小女孩竟然敢在他面前提出夢想和自由?

  他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都休想得到……忍不住想破壞的杜子森,心中浮現濃烈的渴望,欲將她臉上那道純真稚氣的笑容完全抹煞,讓那個天真過頭的女孩嘗嘗殘忍的真實人生……

  「你等會回去告訴陸家人,我已經決定了護衛的人選,順便告訴他們,從明天開始「她」必須和我一塊離開。」腦中浮現殘忍的想法,邪惡的念頭不斷在他的心底慫恿,杜子森非常願意順從心中的聲音。

  「他?是哪一位?」跟在身旁的部屬好奇詢問。

  「陸裳。」

  當杜子森唇邊沾著詭譎笑容吐出這名字時,遠處那躲在草叢內的小女孩,身子莫名湧現冷意,凍得讓她直打冷顫。

  嘴裡吃著甜甜的巧克力,她笑得滿足又開心,「對了,我居然忘了問大哥哥的名字……」扼腕地發出懊惱之語,陸裳敲敲頭顱,氣自己竟然忘記問他最重要的事,「如果有機會,希望能再見到他。」因為他真的是個很好心的人呢!

  臉上的笑容持續上揚,陸裳吃吃地笑著,未來的藍圖不斷在她的腦海中演練,她早已肯定自己的未來一定充滿光明……

  ◇  ◇  ◇

  「不行!我做不到……」女人痛苦的尖叫聲自熾闇堂內傳出。

  宛如一隻重傷又脆弱無辜的可憐小狗,十八歲的陸裳瑟縮著身子躲在大廳的角落,不斷顫抖、低泣。

  「不行?哼!如果你做不到,當危險發生時,失去性命的人將是你,難道你寧可死在敵人的手下,也不願意出手將他們擊敗?」杜子森殘忍地冷冷一笑,目光輕鄙地盯著廳下的懦弱女人,瞧她無用武之地般只知道哭泣,連半點功用也沒有,沒由來地,他的心頭湧現一抹難忍的煩躁。

  「我……我寧可死的是自己,也好過一輩子待在這裡,成為一名人人口中的可怕黑色惡魔,更不想

  要一輩子活在傷害人的自責中。」陸裳痛苦地尖叫,任由淚水爬滿面。

  「可怕的惡魔?」聽見刺耳的責備,杜子森眼眸流露陰狠和絕情。「從你被我挑選成為護衛後,惡魔這名詞已經一輩子烙在你的身上,就算你再如何抵抗、再如何不願意,這道枷鎖你一生一世都掙脫不了!」

  駭人的氣息在僅有兩人的大廳內瀰漫,杜子森離開主位,神色猙獰地站在陸裳的身旁。

  他居高臨下地以無情的目光睨向縮在一角的女人,口中發出詭譎的殘忍笑聲,宛如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和自以為是。

  就是因為她有這樣的心態,所以他痛恨她,就是因為她有這種天真愚蠢的想法,所以他更想凌虐她。就是因為她總是有辦法說出將他激怒的可笑話語,所以……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將她的心靈完全抹黑,將她那幼稚的天真想法變為殘忍血腥,讓她只能冷眼看待一切。

  「哭,盡量地哭,就算你再如何痛苦、就算你再如何不願意,這就是你的命運,不管你如何掙扎,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放過你!」

  她可笑的夢想在三年前曾深深扎痛了他的心,儘管她不斷逃避,但她曾帶給他的傷害,他會以雙倍的方式還給她,所以……痛苦吧!恨他吧!誰要他是高位上的掌權者,而她只能屈就地成為他的手下,沒有願不願意、沒有可不可以,除了他能給她自由,誰都沒有資格讓她逃離。

  而他早知道,從三年前開始,他就沒有對她放手的打算。

  除非看到她對於人命不屑一顧,除非他能證實夢想這種可笑的東西無人能實現,除非他能讓她枉顧人命,否則她的生命、她的人生,注定由他來操控!



  ◆ 第二章

  「惡魔!魔鬼!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為什麼明明知道我的想法,明知道我多麼不願意生活在赤色組,還硬要將我拉進這世界?為什麼不能成全我?」

  錯了,全錯了!陸裳不斷在心中責罵自己。她的想法全錯了!

  三年前錯了一步後,她的人生即被完全顛覆。她嚮往的平凡生活,她渴望的寧靜人生,全都因他毀了!她不該遇上杜子森,更不該天真地以為他是好人,以為他當初是在幫她……

  看看她做了什麼事?看看她做了什麼傻事?

  三年前,如果不是誤信了他,如果不是天真地以為他是好人,如果那時的她夠機靈,別把心中的想法告訴他,也許……也許現在她的人生不會如此悲慘。

  從那日與他相遇後,她的生活就變了。她被困在熾闇堂內整整三年,看盡他做出無數的慘絕惡事,看清他所有的殘忍無情,看清他從頭到尾根本是惡魔的化身,將人命視為螻蟻,而她除了萬般拒絕承受這一切之外,還能做什麼?

  「罵啊!儘管罵,從你成為熾闇堂的成員開始,魔鬼這名號早已冠在你身上了。」冷凝地蹲下身,杜子森殘忍地伸手扣住她抵抗的下顎,逼她直視他邪惡無情的眼眸。

  斗大的淚水如珠粒般顆顆滑落,臉頰浸濕了無助的臉孔,她的心在發冷,由心口開始擴散全身。

  她也成了魔鬼?因為她已經成為這個男人欽點的熾闇堂護衛?

  不!她什麼也沒做,她沒有傷害任何人……不,從她為眼前這男人所有時,她再也不是清白的平凡人了。

  儘管她不曾傷害人,但是……被喻為黑色身份的赤色組,早將她的名字染上污色,她注定無法逃離……

  「不管你還想掙扎多久,我告訴你,我不會放你走,當你淪為赤色組的一員時,你會知道聲勢、權力有多麼好用,而你那可笑的平凡、可笑的夢想,只是一種無聊的渴望。」

  陸裳震驚錯愕的痛苦面容,撫平了杜子森高漲的怒焰,緩緩勾起唇辦,鬆開箝制她臉龐的大掌,得意地站起身,轉身朝著主位走去。

  她的平凡可笑?她的夢想可笑?

  「不……」淚水持續飆落,陸裳像發狂般抱著自己的頭,放聲尖叫。

  如果未來的她將失了良心,那她有什麼好活的?

  如果未來的她將傷害無數的人,那她存在這世上到底有何意義?

  如果……如果她淪為赤色組的護衛,那她不就代表真正的黑暗?

  不!她要光明,她要自由,她……

  巨大的撞擊力自杜子森身後傳出,正要坐上主位的男人轉過身,當他瞧見身後那愚笨的女人竟然拿自己的頭猛烈地朝粱柱不停撞去時,疑惑的眼眸瞬間轉為驚愕與不敢置信的怒焰,他的步伐急速得讓人難以看清他到底如何來到她的身旁,雙手無情地扣住她的頸子,帶火的雙眼愈來愈陰暗,森冷的情緒引發他嗜血的習性。

  「放開我!讓我死!與其要我未來活在痛苦之中,與其逼我成為赤色組的成員,我寧可死去!」額上彷彿破了好大一個洞,駭人的鮮血不停奔竄而出。

  突然,陸裳感到頭昏目眩,思緒一度停頓,就連氣息也因他手臂的壓迫而逐漸稀少,她痛苦地激烈掙扎,渴望吶喊,渴望得到空氣,肺葉急促翻騰,「放……放開我!」她不能呼吸了,她要死了……

  「想死?別這麼麻煩了,我來幫你吧!只要持續扣住你的咽喉,只要再一分鐘,你就能自由了!成為赤色組的護衛讓你這麼痛苦是嗎?這麼不甘願嗎?你的命是我的,既然你這麼有骨氣,我怎麼能夠不顧你的心呢?」

  殘笑聲自身後男人的口中發出,發紅的雙目失了理智,她愚蠢的行為真的把他惹火了。

  「放開我……」

  「想死?好啊,就死吧!省得我麻煩,省得我看你不順眼,要自由?好啊!就這麼死去你就自由了。」想要有骨氣?哼!那就帶著沒用的骨氣死去吧!反正這麼有骨氣也不能當飯吃,他又何必留她下來浪費自己的人生?

  「不……放開……我不……不能呼……」激烈的掙扎逐漸無力,她快死了嗎?就要死了嗎?

  原來死亡是這麼痛苦……直到真正面臨死亡這一刻,陸裳羞愧地發現自己有多麼無能,她竟然貪生怕死了,她竟然一點也不想離開這人世間,她……她太膽小、太懦弱了,連這一丁點痛苦也無法忍受。

  說了這麼多自以為是的話,自命清高地認定別人不如她,結果呢?當事實發生時,她不也和眾人一樣,為了存活而拋棄骨氣?

  由自己帶來的疼痛,她能忍受,但他附加給予她的痛苦,卻讓她忍不住想屈服。

  身子持續扭動,當體內的空氣愈來愈稀薄,當她的意識逐漸消逝,直到最後再也發不出聲音,她閉上跟,深深陷入痛苦的昏迷。

  身前的女人沒了動作,像個木娃娃不再做任何掙扎,杜子森狂躁的思緒瞬間轉醒,緊扣的纖頸得到自由,男人有力的雙臂鬆懈,摔落在地的女人持續沒有動作,但他知道,她只是暫時昏迷而已。

  涓涓流溢的鮮血,自她的額上冒出,他煩躁地抹抹臉,重重地吐出長氣。

  不該是這樣的,他不該有這樣失了理智的行動。

  迷惑的目光緊緊盯著地面上的女人,他的神情困擾極了,不得不承認,他第一次敗在一個人手裡。

  這個女人整整跟了他三年,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情,可以將一張純潔的白紙轉成污黑,卻無法將她的心靈染上骯髒的污泥。

  是她的意志力過於堅強,還是他太小看她了?

  陸裳,這個半大不小的女人,看似嬌弱,沒想到認定一件事後,想要將她的想法推翻竟要花費如此多的手段。即便他在這三年間用盡任何辦法說服她,即便從她跟在他身邊第一天開始,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全是現實社會的污穢色彩,但她卻出淤泥而不染,始終穩固自己的立場,任何威脅利誘全然無法影響她。

  直到今天,直到她滿十八歲的今天,他在無計可施、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而惱羞成怒的情況下,逼迫她親手處置堂內的背叛者。原以為只要殘忍地對待她,她就會害怕地屈服,誰知……

  杜子森挫敗地伸手捶向一旁的大柱,不對!這一切都不對了……這個女人的存在,不知為何竟對他構成莫大的威脅,她正氣凜然地否定他想灌輸給她的社會黑暗,她看似恐懼一切,實則不顧任何危險,當著他的面反駁他所有的理論,甚至以死相逼。

  這一切都不對了,是她的錯,還是他的錯?

  如果當初沒有惹上她,也許他不會這麼煩惱;如果當初能一時仁慈放她一條生路,也許現在的他根本不需要承認自己輸給一個女人!

  而她也早已自由地活在她所謂的白色世界。

  放過她?不!杜子森幽暗的眼眸浮現狠絕,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她!

  不懂自己為何對她如此堅持,不懂自己為何要如此招惹上她,但是……既然已經伸出魔掌,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他要親眼目睹純白的天使因他而墜入地獄,他要將她調教得像他一樣,甚至讓她比自己更為可怕,更為黑暗,更為殘忍無情!

  杜子森召喚站在門外的部下,冷眼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女人被帶去救醫,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腦中浮現,某種讓人痛苦得深陷絕望的計劃……已然成形!

  ◇  ◇  ◇

  莊嚴的大廳沉浸在冷寂的氣息中,陸裳頭上包裹著厚大的紗布,無神地站在大廳之中。

  主位上的杜子森一臉玩味,彷彿正看著有趣事物似地望著陸裳,「看來你頭上的傷已經好多了。」

  「是的。」冷然的臉孔除了蒼白外,陸裳的眼中毫無溫度,就連總是散發著熱情的靈魂,也跟著一併消逝無蹤。

  「住在醫院整整一個月,你一定覺得,與其再回到堂內,不如一輩子待在醫院,是嗎?」吐出慣有的冷嘲熱諷,杜子森似乎早想像得出陸裳接下來的話肯定又要發他惹火了。

  「陸裳不敢。」

  他料得到她所有反駁的話語,但這一次,他沒想到聽到的會是她毫無辯解的回答。

  「你不敢?最懂得把我惹火的人,這個堂內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目光略帶質疑,他不確定自己剛才從她口中聽到什麼樣的答案,亦或者,是他的聽覺有問題?

  「陸裳知錯,希望堂主大人有大量,原諒陸裳過去的不懂事和無知。」屈身下跪,陸裳空洞的眼眸沒有半絲的波紋,就連說話的語氣也不再擁有活力,就好像她的靈魂自身子脫離了。

  瞧見她的舉動,想到整整三年來,跪在下方的女人都堅持拒絕向他屈服,這會兒竟突然變成這樣……

  「陸裳,你在玩什麼把戲?」

  別說不習慣和無法置信,杜子森發現,當他親眼見到這總是以反抗他為樂的女人突然變了個人,乖順的態度著實讓他感到十分厭惡和心寒。

  她好像放棄了一切:放棄了她自己,也放棄了……他。

  「把戲?」緩緩抬起無溫的臉孔,失了靈魂的眼眸看似凝望著杜子森,實際上卻毫無焦距,「堂主,陸裳不懂您的意思。」

  她認輸了,決心投降了!陸裳靜靜地看著主位上的男人,看著他居高臨下地以奇怪的嫌惡眼神瞪著她,好像她是個被鬼魅附身的陌生人。

  「少給我裝蒜,你以為以現在這種態度故作屈服,我就會相信你嗎?別想在我面前演戲了,我不吃你這一套!」在發冷,莫名地杜子森感覺身子的溫度正因她的冰冷神態而逐漸下降。

  他正面對的人是誰?記憶中熟悉的陸裳不該是這樣,她的雙眼永遠像水晶般異常明亮,但此刻它們卻彷彿破裂了般陰暗,再也透不出半點的光芒,她的神情,他從來只要一瞧即能明瞭她心中想法,但現在卻毫無生氣,空洞得讓人顫寒,像個失了知覺的病娃娃。

  她的一切全被抹煞了,被他狠心殘忍的態度給完全消除。

  陸裳冰冷失溫的面容再也擠不出半點笑容,她不再堅強了、不再替自己辯聲,過去的陸裳已經在那個晚上被杜子森殺死了!

  她認命了,如果說只有死亡才能得到自由,如果連一丁點得到解放的機會都沒有,那麼她何必再掙扎呢?

  「我看你能裝多久。」杜子森語氣陰冷不已,嗜血的眼眸聚滿怒火,連他自己都不懂為何要生這麼大的氣?

  「堂主?」毫無痛楚、失了情緒,陸裳吐著卑微的口吻,將他所有的憤怒完全吸收,她已經屈服了不是嗎?她已經接受他的威脅,放棄自由,踏入與他相同的地獄內了,他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對了,我想到一件好事。」似乎記起什麼,杜子森的怒容轉為和善,笑容充滿惡意,前幾天是你滿十八歲的生日,我可是替你準備了一份好禮。」

  即使知道他心懷不軌,即使知道他正打算做出傷害她的事,但陸裳不再掙扎,她的愈加反抗只會招來更多的噩運,愈是拒絕順從眼前男人的意,未來的日子她將過得更加痛苦,這些她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

  她的命屬於他,如果她不懂得認命、如果她再反抗,一切還是不會改變,直到死之前,她永遠都得背負著熾闇堂護衛的身份……

  「進來。」沉穩的命令自杜子森的口中悠悠傳出,一個陌生男人緩緩走進大廳。

  「堂主。」他有張十足帥氣的面容、略顯白皙的膚色、迷人的眼眸,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白色西裝。

  「堂主?」不懂杜子森意喻為何,但是一股不好的預感已在陸裳的心中發酵。

  「這個男人就是我送你的禮物。」惡魔的笑容、殘忍的臉孔,杜子森身上散發著顫寒駭人的邪惡氣息。

  「陸裳不懂。」為什麼把這個男人送給她?

  「你懂。」杜子森意有所指地看著臉色逐漸蒼白的陸裳,「你以為身處於赤色組的女性,未來有一天不幸被敵方抓到,最後得到的下場會是什麼?」

  雖然嘴角含笑,他的笑意卻不達眼底,彷彿眼前的女人對他來,說只是一項利器,一項可有可無、不管是否受傷、不管是否失了生命,就只是單純的利器,僅此而已。

  陸裳瞪大眼,冷意在體內擴散,蒼白的臉蛋浮現哀傷之色,事情雖未發生,但是只用想像,她就已經知道未來的後果了。

  「未來的事誰也無法說的準,但為防萬一,我想你也不希望有一天被抓到時只能承受慘遭躁躪的份,與其這樣,不如我來幫助你,先解除這一項痛苦。」

  恐懼使陸裳的身子不斷顫抖,她好希望能就此失了心跳,馬上死去……

  「這個男人可是熾闇堂勢力內最知名的男公關,如果是他,可是能帶給你最美好的一夜。」遠遠好過未來不幸遭挾持,第一次的經驗即被人凌虐。

  他的意思是……陸裳緊緊閉上絕望的眼眸,心房痛苦得再也無法承受其他了。

  「再說……憑你的姿色,只要再好好打扮,多做些調教,也許能夠成為誘惑男人的最佳利器。」杜子森說得理所當然,但心口處卻隱隱浮現煩雜的情緒。

  他要她墜落深淵,除了負責他的生命外,同時出賣自己的身子為赤色組效命?心中最後的痛苦完全被拔除,陸裳唇辦揚起比苦澀更為難看的笑容。

  這就是她的人生、這就是她生存在這世上的原因……原來如此。

  她好恨他,恨眼前這個殘忍至極的男人,他對她做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個舉動都是為了傷害她,都是為了將她僅存的尊嚴摘去。

  既然要讓她痛苦,不如做到絕境吧!既然希望她的心中流淌恨怒,就將她的心完全抹煞吧!

  「堂主,既然是我的生日,能不能由我自己選擇?」不顧一顆心已碎裂落地,不顧痛苦的情緒已到達極點,陸裳咬緊雙唇硬逼自己出聲。

  「自己選擇?」她在說什麼?杜子森跟眸幽冷,她的態度又超乎他的預期之外了。

  不該是這樣認命的態度,不該是這樣平靜的神情,她該尖叫、她該痛哭,她該義正嚴詞地指責他的不該,而不是這樣毫不掙扎、毫無情緒啊!

  心,莫名地開始抽疼,杜子森瞪大的眼眸閃動著不確定的恐懼,不安愈來愈嚴重,看看她這模樣,聽聽她盡忠的語氣,他相信她已經認清自己的人生無法再扭轉了,他贏了不是嗎?

  他已經親眼將她純白的心靈污染為黑色,她已經不再純潔了,她和他一塊踏進地獄的沼澤了,他該高興剩!但……為何他卻反而感到心痛?

  她毫無生氣的態度無法讓他感到滿意,她已經臣服了不是嗎?

  但……

  「自己選擇?」

  「我想自己選擇教導我男女歡愛的男人。」就只有這一點,她的第一次不希望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調教。

  「是誰?」莫名的火氣不知為何蔓延,杜子森絕不承認痛恨這麼開口詢問的自己。

  欲將她的心靈完全污染是吧?想要她更加痛恨他是嗎?既然這樣,就讓她更痛苦,就讓她更恨他吧]讓她一輩子存活在憎惡之中,讓她從此無情地看待自己的人生吧!

  只要讓她連自己的生命都感到鄙視,那麼一切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你。」她的身心全被他玷污後,那麼她的生命就沒什麼值得珍惜了。

  除非她死是吧?只要她死,就能從這骯髒的人生得到解脫犀吧?

  那麼,她第一步該做的就是從今天起就放棄自己的生命,讓她從頭到尾都認清自己的污穢,只要這麼做,從今以後,死亡將是她的目標,她將義無反顧地面對這悲慘的絕境,「就是你,我選擇你,杜子森,由你來調教我。」

  與惡魔一起沉淪,最終的結果是不得善終,無淪如何山不可能有好的下場……那她就不需再害怕任何事了,包括自己的生命。



  ◆ 第三章

  足以容納三人的大床,一男一女渾然忘我地激情熱吻。

  昏暗的房內,淫慾的暖昧氣息充斥,男人俊美的臉孔浮現殘忍的邪魅之色,夾帶濃烈慾望的雙眼隨著身下女人思緒脫離地急喘而滿意地輕笑。

  白皙的臉龐、迷茫的雙眸、微微開啟的豐潤雙唇,似有若無地對他提出邀請。

  「喜歡這樣嗎?喜歡現在得到的一切嗎?」充滿自信的臉龐揚起性感的笑意,她臣服的姿態滿足了他大男人的成就感。

  「喜歡……」睜著無辜誘人的晶澈雙眸,被壓在身下的女人羞澀地舔著發紅的雙唇,彷彿已沉淪於他的魅力誘惑之下。

  「等我掌握赤色組熾闇堂的勢力,完成這次的任務之後,別說是我,就算你想要任何金錢、珠寶,我也會雙手捧上獻給你。」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證,臉上的神情認真又誠懇,彷彿身下的女人盡他最重視的唯一。

  「奪走赤色組熾闇堂的勢力很重要嗎?我不懂這些事。」女人在男人的耳邊吐著柔軟如絲的氣息,撒嬌般地詢問。

  「區區一個酒店小姐懂什麼」只要能拿下熾闔掌,隨之而來的就是奪取赤色組全台的勢力。」男人狂妄地笑著,著迷地輕撫女人柔嫩的臉龐。

  「我知道赤色組,但聽說熾闇堂只是赤色組的東部分堂之下,不是嗎?怎麼可能只要靠它就能將赤色組全拿下呢?」女人好奇的詢問,眼眸中流露無知。

  「你可別小看熾闇堂的勢力,雖然外傳東部的聲色場所全隸屬他們,但能讓它如此壯大、在東部黑白兩道聲勢響亮的真正重點否在這裡,而是他們背地裡進行的事。」男人揚著眉,表情變得十分貪心。

  背地裡進行的事?男人說完話的同時,躺在他身下的女人眼中閃過某種令人顫寒的陰暗幽光,一閃即逝。

  「這事我只告訴你,你以為赤色組全台有多少成員?要是只靠特種行業賺錢、只靠那些非法賭場,能養活這麼多成員嗎?我得到一個可靠的消息,熾闇堂的堂主杜子森雖然檯面上是東部範圍的掌管者,但檯面下,他還負責另一種見不得人的骯髒工作。」男人得意地笑著走下床,打開自己的衣櫥,從夾層內抽出一隻資料袋。

  「什麼工作?」緩緩自床上坐起,拉起落在臂上的肩帶,女人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暗殺,收取大量金錢為人解決礙眼對象的暗殺工作,事實上赤色組有名的八大堂主中,有四個人的身份比較特殊,他們的身份很少曝光,就算眾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也知道他們身處的勢力範圍,但背地裡他們在做哪些事則不得而知。」

  男人惋惜地歎了口氣,如果他有這個能力,現在早奪取赤色組的天下,而不是只屈就於小小的員警小組長。

  接下男人遞來的資料,床上女人緊緊盯著手上的資料,目光焦點停放在上頭唯一的一張照片,以及底下不知從哪得到的詳細資料:「這些人的名字和身份……是什麼?」

  「聽說是熾闇堂除去性命的人名,以及委託他們任務的僱傭者。」

  站在視窗邊的男人抽起煙來,「你從哪得來的?有了這一份資料,你打算怎麼做?」女人好奇地問,但垂下的跟眸中駭人又殘忍的嗜血光芒愈演愈烈。

  「怎麼做?原本我打算把這資料交給長官,讓他們決定,但是現在我想通了,就算破獲這一樁案件,充其量只能得到一枚徽章和高一點的官階,那對我根本沒用處……我打算把這些消息賣給那些被暗殺的親人、再從中賺點……不,多賺一點錢。」

  「哦?」女人唇辨微微揚起,緩緩將資料全收入紙袋內。

  「我查過了,這些被殺的人的家屬,很多人都為了替家人追查真兇而做出懸賞告示,只要把這些資料交給他們,隨之而來有多少錢能進入我的口袋,你知道嗎?」到時他就不用再辛苦賺錢,一輩子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你不怕把這些資料交給那些人,進而讓自己的身份曝光,最終落得被赤色組追殺的後果?」坐在床上的女人站起身,抬起頭望著前方一臉洋洋得意的男人,眼底毫無溫度。

  「追殺?他們處理自己的事都來不及了,哪還有空煩惱我的事?就算事後這些麻煩已經平息,我早不知帶著錢在哪個國家享福了,他們又如何能找到我?」他說得理所當然、自信滿滿,完全沒發現身後的女人臉上的溫度已冰凍如霜,唇辦上的笑容早已消逝。

  「你知道嗎?我想你的計劃……」當女人再度開口,房內突然冒出陌生的第三人聲音。

  「雖然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可惜似乎沒有機會實行了。」

  聽聞熟悉的語調,房內女人身子瞬間僵硬,無溫的臉龐浮現一絲不正常的驚駭,彷彿正承受著極大的不安。

  「是誰?」視窗邊的男人慌忙轉過身。

  房內的大門不知何時早被打開,一個男人從陰暗的走廊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隨著四、五個同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你……杜子森?」直到門口的男人站在眼前,窗邊的男人才驚恐地倒抽一口氣,身子踉蹌退了數步。

  「不錯嘛!居然能找到這些資料。」月光投射進房內,照亮了杜子森陰邪狂妄的臉龐,含帶無溫笑意的唇角,輕薄地讓人瞧了即強烈感受到他無情的性子。一雙鋒銳如刀的幽暗冷目,隨著他輕揚的舉動,詭譎的光芒彷彿已從其中強烈散發。

  高大的身軀有如巨牆,隨著他的逼近而湧現懾人氣勢,杜子森一身黑色西裝,隨著月光照耀在他的臉孔上,嗜血般的陰森笑意愈加清晰駭人。

  「你……你怎麼在這裡?」男人身子驚恐地顫抖,不安的眼眸慌亂閃動,似乎在想辦法該如何從這裡順利脫逃。

  「我為什麼在這?」杜子森輕聲冷笑,轉過頭,視線幽冷地朝站在床邊的女人輕睨一記。

  瞧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孔,豐潤的唇辦卻異常艷紅,杜子森的雙眼更加森冷了,「既然我的事情都被你調查清楚了,你想我可能讓你帶著那些資料順利離開嗎?」杜子森將目光自女人身上緩緩收回,好心提醒。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男人發現杜子森看似清冷的眼眸正竄出令人費解的怒焰,那焰芒似乎不是針對他得到那些不法手段的資料,而是極欲佔有的對象被他欺辱了一般,充滿濃烈嫉妒。

  「我……」悄悄瞧了眼和他有一段距離的女人以及她手上那份重要資料,男人又向後退了一步,從衣袋內抽出一把瑞士刀。

  「你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承受後果,梁警官。」杜子森目光落在男人佈滿恐懼的臉龐上,話語滿是可怕的暗示。

  「我、我不吃你這一套,我告訴你,只要你敢傷害我,我……我可是員警,你以為自己能逃得過?」粱警官慌亂地大吼,瑞士刀在半空中胡亂揮動著。

  「只是你的屍體消失在這世上,誰有能力動我?又有誰能知道……你的性命了結在我的手下?」宛如聽聞可笑的笑話,幽眸閃爍著致命的光芒,杜子森非常樂意提醒他,加劇他的恐懼。

  「你不要亂來,這裡是有法治的社會,就算沒人知道我被你害了,但你良心過得去嗎?隨隨便便奪取別人的性命,這是要受到制裁的!」梁警官害怕極了,高舉瑞士刀的雙手抖個不停。

  「良心?呵!你想和我談良心問題,是不是搞錯對象了?」既然如他所說,他已經傷了不少人,又豈會在意他這條小小的性命呢?

  杜子森的殘冷臉孔毫無溫度,眼中散發極欲將他催毀的決心,梁警官確定自己無路可逃了,有如困獸之鬥地只能將手上的刀子往他方向刺去,渴望以此博得生路。

  杜子森冷冷一笑,動也不動,沒打算閃避,身後的隨從立刻機警地衝向前,同時,原本站在床邊的女人,不知何時已來到梁警官和杜子森之間--

  血,一滴一滴地染濕了雪白的地毯,刺眼的色彩詭異地染紅了眾人的雙目。

  杜子森幽暗的眼眸中,暴戾氣息一閃而逝,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始終停留在被染上鮮血的刀子,以及那只此刻正微微顫抖的白皙小手。

  「你……你在幹什麼?我必須殺了他啊!」梁警官不敢置信地大吼,沒想到自己的女人竟然擋在前頭阻止他的行為。

  站在兩人之中的女人,此刻臉龐已不似以往嬌柔可人的迷人神韻。她的臉色冷冽,眼眸毫無情緒,就像失去知覺的木娃娃。

  「如果你敢動他,我會讓你一輩子活在絕望與懊悔中。」幽冷的威脅自她的唇口迸出。

  梁警官驚恐疑惑地低下頭,站在她身後的杜子森,眼底始終冷漠,卻又有一絲絲的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望著她持續緊握銳刀而不斷溢血的小手,梁警官突然渾身發冷,不安的情緒自心底開始蔓延。

  「如果你敢動他……」緩緩抬起頭,女人嘴角漾起一抹詭異又駭人的笑絲,「我會殺了你。」

  手上的瑞士刀被她猛烈且毫不留情地抽離,粱警官被她轉變如此駭人的模樣嚇傻、跌坐在地。

  「把他帶走。」杜子森對身後的隨從命令。

  「你……你到底是誰?」跌坐在地上的梁警官仍被女人方纔的舉動嚇得無法思考。

  拿起掉落床邊的資料袋,杜子森轉身朝房門走去。女人冷冷望著地上的粱警官,她的手仍流著血,但她彷彿不痛不癢,毫無知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陸裳,走了。」杜子森在房門口頓步。

  聽聞命令,女人不再瞧地上的男人,她冷冷地、無情地轉身尾隨在杜子森身後。

  「陸、陸裳?」梁警官驚愕地倒抽一口氣,直到這時,他的身子才開始不受控制地激烈發抖。

  她是陸裳?赤色組熾闇堂堂主的護衛,一個和杜子森同樣冷酷無情又殘忍的女人--陸裳?

  那、那她之所以出現在他身邊、取得他的信任,是為了……那一袋資料?

  腦中浮現方纔她那毫不猶豫緊抓刀鋒的舉動,想起她那雙欲將他撕成碎片的殘忍眼眸,梁警官被架著離開時,身子依然持續狂顫……

  ◇  ◇  ◇

  寂靜之夜,偌大的房內,陸裳獨坐於床邊的地毯上,手持寬厚的繃帶,她吃力地將另一手的傷口緊緊束縛。

  刺目的鮮血染紅手上的繃帶,手掌的傷口正隱隱作痛,但陸裳不為所動,將纏繞的力道加重,任扎人的疼痛愈來愈強烈。

  沒有所謂的知覺、沒有所謂的難以忍受,從頭到尾陸裳的表情都像尊無靈魂的洋娃娃,感受不到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

  房門無預警地被打開,發出巨大的響聲,男人沉穩森冷的面容隨著房內昏黃的燈光而被照亮。

  杜子森一身浴袍打扮來到陸裳的身旁,他身上佈滿沐浴後殘留的水珠,居高臨下地像個不可一世的魔王,就這麼沉默不語地睨著身旁的女人。

  染紅的繃帶不像新換的,它的色澤愈來愈鮮紅,從手掌內幾乎看不到半點屬於它原本該有的純白色調。

  冷酷的眼眸幽幽一閃,杜子森坐在床邊,伸手拿起地上另一捆完好乾淨的繃帶,「過來。」

  命令的語氣毫無溫度,面容十分森冷。手上的動作僵止僅僅一秒,坐在地上的陸裳便毫無反抗之意地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來到他身旁,跪在他的面前,彷彿這舉動理所當然。

  「手伸出來。」撿起地面上的剪刀,杜子森抓著她受傷的手掌,將染紅的繃帶全數剪開,舉動輕柔地替她擦上藥水。

  從頭到尾陸裳都沉默得像啞巴,她低垂著頭,視線停留在手上的某一處。

  藥水的刺激讓她的手掌加劇疼痛,但陸裳宛如無知覺,眉也不擰地任由那扎入的疼痛侵襲她的四肢百骸。

  「你可真大膽,竟然抗命。」手上的舉動彷彿輕盈得在呵護珍寶,但杜子森此刻的語氣卻低冷得讓人恐懼,陸裳聽聞他的話,被緊握的手開始輕顫……

  「是誰給你這權力私自行動?」包束手上繃帶的動作刻意放慢,尤其當繃帶纏繞上手掌的傷口部位時,更是加重拉扯的力道,讓小手的主人愈加感到疼痛而微微皺起了眉。

  「你該不會忘了我曾經告訴你不,准、插,手嗎?」冷冷抬起眼,杜子森唇角揚起可怕的笑容。

  「陸裳知錯,請堂主懲處。」心房莫名地湧現冷意,但陸裳仍努力佯裝鎮定,不讓眼前的男人察覺她內心的害怕。

  冷冷一笑,杜子森不將她的道歉放在眼底,低下頭,持續替她手上的傷口束緊,白色的繃帶再次被

  血腥的色彩染紅,就連她的小手也因愈加疼痛而開始激烈顫抖。

  「他吻了你,是嗎?」將陸裳的傷口處理好,杜子森仍沒有放開緊抓她手的打算,冷冷地詢問。

  不安地閉上跟,陸裳被動地點點頭。

  「還有什麼?除了吻你之外,他還做了什麼?」垂低的頭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自他身上散發的森冷氣息,彷彿愈來愈濃烈,連房內的氣氛都因他而開始變得詭譎。

  「沒、沒有了。」陸裳搖搖頭勇敢地出聲,感受手掌被他緊抓的力道給弄出的激烈疼痛,努力想將手抽回。

  「沒有?你不顧我的命令,暗自在他身旁埋伏了近兩個月,和他在一起將近一個月,我不相信有誰抗拒得了你的魅力,在這一個月內只親了你的嘴,什麼都沒有做。」

  陸裳痛得緊緊糾著眉,急著解釋,「我……」

  「你可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自己的女人有什麼能耐,我會不清楚?」

  抬起陰冷卻冒出火焰的眼眸,杜子森殘忍地提醒。陸裳臉乜瞬間蒼白不已,跟中浮現微微的脆弱,但她努力將心中的痛苦全吞入腹,不顧手中的疼痛,用力將手抽回,跟著連人也自他身旁閃離。

  「沒有!他沒有碰我,除了唇之外,他什麼也投得逞。」陸裳努力讓不斷起伏的胸口保持平靜,就連說話的語調也刻意無溫無波。

  大掌毫不留情地扣住她蒼白的臉頰,陸裳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便感覺自己的唇被狠狠地霸佔。

  「唔!」狂妄的氣息無預警地竄入她的鼻息,陸裳瞪大眼,與眼前那雙深邃眼眸緊緊交纏。

  體內的氣息彷彿全被抽離,陸裳的思緒一片混沌,幾欲休克,雙手開始掙扎,努力想將前方的男人推離,杜子森瞇著幽冷的眼眸,一手箝制她的臉蛋,另一手霸道地越過她的腰肢,讓她的身子與他緊緊相阽。

  「堂、堂主……唔!」才一開口,火熱的溫度自她唇口竄進,強烈地佔有唇中的柔軟。

  他火熱地與她的舌交纏,陸裳緊閉上眼,抑制著開始顫動的心律。

  「你是我的女人,該不會忘了?」唇口低沉吐著所有權,杜子森毫無憐惜地一次又一次侵襲她顫抖不已的唇。

  不,她不是他的女人,她是他的護衛,一個就算遇上危險、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有可無的護衛。

  「你身上的任何一處都已經標上歸我所有的記號,誰准你讓別人碰?」

  殘忍地咬破她的唇,不顧她發出吃疼的痛苦呻吟,輕舔她溢出血跡的唇口,杜子森再次冷聲宣示。

  不,她的生命歸他所有,但她的心靈、她的思緒是她自己的,誰也沒有權力將它們奪取!

  但她無法將心中的話語吐出,更沒有勇氣將這些話吐露讓他知曉,只因她知道,只要這麼告訴他,她的下場將淒慘無比。

  她的雙唇被吻得嫣紅髮燙,像被洗禮過一般,色澤嬌艷無比。

  身子動彈不得,儘管她的心恐懼得無以復加,但她毫無表情的神色仍文風不動,好似無知無覺。

  瞇起眼,杜子森對她那無情無緒的面容感到厭煩不已,扣住她臉頰的大掌突地鬆開,另一隻大掌自她腰上離去。陸裳正鬆了一口氣,下一秒,無助的抽氣聲又由她的口中發出,毫無表情的面具跟著瞬間崩落。

  身上的衣物任人粗暴地撕裂,成為碎片散落一地,陸裳來不及閃躲,連羞傀的情緒都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眼前的男人狠狠壓上床。

  「堂、堂主?」眼中浮現強烈的懼色,陸裳感到好不安,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脫下臉上的面具……

  低下頭,火熱的唇烙上她顫冷的頸間,在上頭留下清楚可見的吻痕。

  「堂主?」當無衣物蔽蓋的胴體被溫暖的胸膛緊緊覆上,當無法遮掩的胸口被大掌有力地揉撫,陸裳忍不住急喘起來。

  她弓起身子,咬著唇,將即將出口的呻吟全數吞入,壓抑著體內逐漸湧現的火苗。胸口被大掌包覆,連濕熱的唇都佔領了她胸前的尖挺,陸裳瑟縮著身子渴望逃離身上男人的侵略。

  「如果你想逃就逃,但別忘了,再怎麼逃,你還是屬於我。」男人霸道的話語自她的胸前傳出。

  陸裳咬著唇,身子激烈顫動,她緊閉上眼,感覺眼眸正逐漸發燙、酸澀的滋味自心底蔓延。

  被撩撥的胸口變得極度敏感,感受他的吸吮和殘忍的啃咬,就算她再如何地不願意,就算她再如何地感到羞恥,但她的慾望竟諷刺地開始向上飆升,她的身子是他所調教出來的,是他佔領了她未經人事的純潔心房,是他將她的心給染紅,她身上的任何一處,他比她還瞭解。只要他隨意的一個舉動,只要他有意讓她思緒淪陷,她有何處可逃?

  「唔……」雙手無力揪緊床單,陸裳撇過頭,失了面對自己的勇氣。

  粗糙的手撫動她的尖挺,感覺他烈火般的大掌在她的身上輕旋著,讓她口中發出破碎的呻吟。

  「他有碰到這嗎?」殘忍地吸吮她發紅的胸口,杜子森冷聲詢問,但話一問完,不等她否決便發狠地蹂躪它們。

  吃疼和快感同時蔓延,陸裳仰起身子,呻吟聲中充滿著求饒。

  「你讓他碰了這嗎?」杜子森語氣不帶溫度,依然挑逗著身下的女人,他的雙眼在無人察覺時顯露一閃即逝的妒火,唇手的力道愈發殘忍。

  「沒……唔!」陸裳急著開口、急著解釋,但身上的男人總在她發出第一個字時,開始在她身上挑起火苗。

  杜子森的身子開始逐漸向下移,他的唇在她的腹問烙上無數的火苗,當他來到她的身下,有力的大掌毫不猶豫地撥開她的雙腿,讓身下空無一物的景象竄入他的跟簾,「堂主,不要……」羞恥心驟加,陸裳努力想合起雙腿,她的雙手擋在自己的身下,心臟彷彿快要躍出,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已。

  杜子森冷冷一笑,解開浴袍的束帶,抓起她的雙手,將它們緊緊捆綁在床緣。

  陸裳動彈不得地努力扭動身子,無溫眼眸不知何時早已佈滿無助的懼色,熱液彷彿在她的眼中浮動著,她哀求地望著身下的男人,感受自己的雙腿被他箝制得動彈不得。

  「不要?你不希望我碰你?那你希望誰碰你?」黑眸中流露著令人費解的怒光,杜子森低下頭,輕盈地一點一點吻上她顫抖不止韻紅潤唇口。

  他的溫柔無法子息她對他的不安和懼意,因為他的存在對她來說就是一道無法抹滅的壓迫,就算他待她如何韻好、就算他如何的溫柔,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忘了當初從他身上感受到從天堂掉落地獄的可怕滋味……



  ◆ 第四章

  痛楚的吶喊自陸裳口中發出,身下的刺痛感將她眼底的熱液自眼眶中逼出。

  乾澀而尚未適應的甬徑,在她毫無防備之時,便被他火熱的昂長狠狠侵略。

  杜子森抓著她的雙腿,毫不留情地佔有她,深深嵌入她的體內,讓兩人的身子緊緊相連,毫無空隙。

  「疼嗎?」氣息毫無改變,杜子森看著身下痛苦萬分的陸裳,平淡而無情緒地低問。

  「堂主……放過我……」痛苦?是的,彷彿身心完全遭到侵略的痛苦不斷侵襲她的理智。

  從過去至今,她不是早該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麼殘忍與邪惡了嗎?為何當她遭到他如此狠心的對待時,依然感到心痛呢?

  「放過你?」杜子森冷冷微笑,看似溫柔其實夾帶著無情地輕聲開口:「你該知道,這一輩子,除非你死,否則我不可能放過你。」

  封住她的唇,任由痛楚自心頭蔓延,杜子森開始在她體內律動,由先前的輕緩改為急促,完全不給她喘息的空間。

  就這麼逼迫她接受他的存在、就這麼霸道地寧可以這樣狠心的姿態,侵略她的身與心,讓她一生一世只能接受他的存在,只能把他當成她的天與地。

  刺烈的痛苦隨著他的律動形成殘忍的折磨,陸裳痛苦地急喘低吟,感受著他火熱的慾望一次又一次貫穿她的身子,一次又一次撩撥她的心神,這個男人是惡魔,是逼她成為邪惡魔女的惡魔!

  她的想法、她的心情,從來不是他關心的事,只要他想要,韓算她再怎麼抗拒,最終也只能臣服於他的強勢中,就像十年前一樣……

  慾望在她的體內持續抽送,難忍的痛楚不知何時被挑動為濃烈的悸動,甬徑溢出動情的濕意,暖昧的響聲隨著他快速的抽動而傳出。

  陸裳緊緊閉著眼,口中的呻吟轉為沉淪於快感的吶喊,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被松放,由揪著床單改而覆上杜子森毫無贅肉的性感臀部,催促他加快速度,將她侵略殆盡。

  杜子森的眼眸冒出慾望的火苗,看著她陷入慾望的禁地、感受她愈來愈濕潤的身子,她冷漠的臉龐充滿無法自拔的激情,滿足地揚起唇,捧起她的臉深深烙上濃吻,兩人唇口交纏,身子緊緊相連,彷彿無人能讓他們分離……

  「你的身子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可以碰觸。」他宣示屬於個人的所有權,當他貫穿她身子的同時,仍不斷在她的耳邊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陸裳無法回應,沉迷於性愛的快感,讓她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弓著雙腿,將他緊緊環繞,彷彿害怕他就此離開。

  胸口沾染上他濕熱的挑逗,隨著他身下的律動,他啃逗著她逐漸脹疼的胸口,渴望得到更激烈的佔有。快感蔓延,體內湧現無數令人懼怕的火花,眼中昏暗一片,慾望已向上飆竄,侵襲了她所有的理性和意志。

  「堂主,拜託……」無助地發出泣聲,她渴望街上慾望的天際。

  無論身心,都祈求得到致命的歡愉……儘管每當激情過後,自責和懊悔總是不斷啃蝕她的良心,但是,此時此刻的她卻無法管這麼多了。

  這個男人教了她無數的事,殘忍的社會、殘忍的人生、殘忍人類的真實面,就連她的身心也被他殘忍地奪去。這樣的她,就好似已被告知,這一生一世除了失去性命外,她將永遠無法得到自由,將永遠被束縛,永遠沒有被解放的一天……

  也只有這時候,他才能看到她真正的模樣;也只有這種時刻,他才能親眼見到她脫下面具的真正面容。

  她無助的泣語、柔弱的哀求、不顧一切只願得到他給予的喜悅,這些在他和她相處的過程中,已有多久不曾發生、感受到了?

  因為她是那麼地恨他……

  抬起她纖細的腰肢,杜子森狠狠地將慾望送進她體內,又狠狠地自她體內退去,一次又一次,動作愈來愈快速激烈。眼眸含帶暗沉光芒,似乎有些痛苦、有些懊悔,只有這麼逼迫她,才能讓她以真實的模樣面對他嗎?她對他就是如此的痛恨嗎?

  因為他奪去她所有的渴望,將她從純稚的世界拉到晦暗的地獄,所以她將一輩子不再對他敞開心房?

  這一切算不算是他自作孽?算不算是他罪有應得?

  就算知道她有多麼痛恨他,就算知道也許這一生除了忠誠外、無法得到她的心,他依然堅持將她留在身邊,只要能瞧見她,只要她的身影不會消失在他眼前,他什麼都無所謂……

  「堂……子森……」當慾望向上飆送,當眼前的昏暗形成刺眼的白光,陸裳再也無法控制地發出激烈的吶喊,她的雙腿緊緊纏繞他的身子,她的雙手緊緊揪著他的健臀,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身上男人的名,任由快感蔓延身心,任由喜悅的痙攣充斥。

  溫暖潮濕的甬徑緊緊收縮,巨大的慾望宛如窒息般被緊緊包覆其中。杜子森咬緊牙關,壓抑著即將無法控制的慾望,別這麼快就結束……他在心中不斷命令自己把持好即將潰堤的慾望,他要好好地感受她,好好地感受深埋在她體內的愉悅和快感,將她迷人性感的嬌艷神韻烙進腦中,將她熱情感性的呼喚聲鎖在他的耳內。

  只因當激情結束後,對她來說,他和她之間也僅剩下主僕關係,他也依然是令她痛恨欲絕的惡魔。

  她妖艷的姿態、她性感的神態,將成為一場夢,一場只有在激情之夜才會顯現的夢。

  慾望衝上天際,陸裳急喘久久,無法自己,她疲倦地微睜眼眸,映入眼中的是男人持續充滿慾望的火熱熾眸。

  激情的汗水悄悄自杜子森額角滑落,深邃幽眸與她緊緊交纏,隨著濕意的充斥,沒入她體內的長昂依然沒有停下或減緩速度的打算。

  將渾身無力的女人拉起,有力的大掌攀覆在她渾圓的臀上,持續催促她擺動身子。

  吸吮著她胸前的尖挺,宛如嬉戲般不斷以舌撫弄她的胸口,陸裳疲累地順應他的要求,緩緩擺弄自己的下身。

  慾望緊緊相纏,當杜子森的大掌自她臀辦離開,長指停留在她身下敏感的交合處,快感又再次於陸裳體內湧現。

  口中溢出難以壓抑的呻吟,陸裳挺著身子,雙手環繞他赤銅的頸子,任思緒再次被快感佔領。

  身下被激烈地揉撫,快感從微弱的慾望攀升為極大的渴望,她使勁擺動著身子,讓身子緩緩升起,再重重向下墜落,將火紅的慾望,不留一絲空隙地完全含入體內。高揚的呻吟、瘋狂的嬌喘,房內充滿著曖昧的淫慾氣息,男人低嘶不斷,火熱視線不曾自她的臉龐轉移。

  「子森……」哀求聲再次傳出,緊摟他頸間的雙手,長指不受控制地扎進他的肩頭,身子搖擺的速度愈演愈烈,就連她濕潤的體內也再次開始收縮。

  雙手撐起她的雙腿,杜子森的雙眼變得火紅一片,濃烈的慾望彷彿也跟著向上躍升,無法再忍耐。

  他飆悍地在她體內抽送,慾望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幾乎要將她弄壞,幾乎將她全數的精力吞蝕。

  陸裳放聲叫喊,身子緊緊攀在他的身上無法鬆手,杜子森咬著牙、閉上眼,身下的抽動快速發出淫昧的響聲。

  撐著身子仰起頭,陸裳的身子顫抖不已,隨著身下男人的低吼嘶吟,滾燙的熱液瞬間充滿她濕潤的體內……

  ◇  ◇  ◇

  激情過後的結果……果然是懊悔和羞恥充斥,陸裳咬著唇,為自己放蕩無法自拔的態度感到無地自容,她再一次沉淪在他的挑逗中。明明這麼恨他,痛恨他將她帶入這殘忍的世界,為何又無法擺脫對他的慾望?

  無力地瑟縮在床上,她好羞恥,替自己淫浪的模樣感到難堪。

  激情後的結果……看著思緒清醒的陸裳,再一次把自己真實的模樣收納進面具下。杜子森神色變得僵硬緊繃,不留情地將得到滿足的慾望自她體內抽出,他的神態回覆原本的平淡無波,好似不將床上的女人看在眼底,好似她只是個滿足慾望的服務對象。

  濃濁的濕意自她的體內緩緩流出,陸裳在杜子森一退離她身子的下一秒,便緊緊合上自己的雙腿,連看他的勇氣也沒有。

  她脆弱的模樣、微微顫動的嬌弱身子,讓杜子森的眼眸瞬間流露一絲的心疼與對她的憐惜……

  撇過頭,將心中浮現的不捨抹煞,他像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將拋落地面的浴袍快速套上,急著逃離似地轉身離開,房門發出關上的巨響,房內靜悄悄一片。

  哀傷的泣鳴聲自床上的女入口中發出,陸裳眼眶泛紅,緊緊咬著唇口,滾燙的淚水充斥眼底。

  莫大的悲哀在她體內蔓延,她捂著臉,任由泣聲傳出,任由淚水自跟角滑落。

  心口痛得幾乎像是被撕裂了,冒火的心房瞬間降為冰冷……她好矛盾,好痛苦,明明是恨他的,明明該對他厭惡的,但是……為何當他無情地轉身離去時,她的心卻隱隱作痛,失望的情緒不斷侵襲她的心緒?

  從十五歲跟著他至今,整整十年了,這十年間,她想做的不就是自他身旁逃離嗎?不就是渴望被他漠視嗎?為何當他無情的離開,她卻痛苦得渴望從此休克,別再清醒?

  好可悲、好悲哀,她到底是怎麼了?她的心,正在消失中,還是早已遺落了呢?

  誰能告訴她?誰能救救她?誰能幫她?

  寂夜中,低泣聲不斷,陸裳脆弱地縮著身子無法動彈,任由心口的痛楚蔓延再蔓延,直至它痛澈心扉,彷彿再也沒有知覺……

  ◇  ◇  ◇

  赤色組,一個近年來崛起於黑白兩道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聞名黑色幫派。

  它的存在,在短短的數年間便成為令人聞聲色變的可怕組織。

  傳聞只要惹上了赤色組的人,後半輩子肯定只能存活在烏雲密佈的哀淒生活中。

  赤色組著名的龍頭藍冀手下,有八位知名的堂主分部在台灣各地,主要的職責除了掌管每一區的勢力外,傳聞這八位覺主之中的四位,同時也是穩固赤色組的主要勢力者,其個性之殘暴、無情,被稱之為地下堂主。

  其中熾闇堂堂主杜子森,在眾人眼中除了狠絕之外,私底下也負責黑暗的暗殺工作。

  所謂的暗殺,是指只要出現會侵害赤色組的敵人,即不擇手段地暗中奪取其性命,且不留任何痕跡。

  因此杜子森可說是赤色組最為殘酷的堂主之一,任何任務只要到達他手中,除了完成使命一途外,失敗從來不是他所需要擔心的結果。

  無論從外表或者內在來看,杜子森絕對是赤色組中最難以親近、最不近人情的堂主,能被封為「黑暗之首」的稱號,也實至名歸。

  無論男女老幼,只要他意欲暗殺的對象,手下留情的可能性絕對是零。

  再者,凡是身處熾闇堂的成員都知道,一日人為熾闇堂,終生歸為熾闇堂,如果有心想脫離組織,最終的下場除了死亡外,別無選擇,更無人破例。

  在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反駁社會中不該有黑色色彩的存在,也無人有能力能真正對抗赤色組的勢力。

  夜晚的街頭,人煙稀少,僅剩幾隻小貓宛如無家可歸般不斷徘徊……

  一個年輕的女人,神色異常地躲在巷道中等待好時機到來。

  當熟悉的黑色車影停在熾闇堂門口,車內的一男一女緩緩走下車,躲在巷內的女人目光一冽,緊握手上小刀,毫不猶豫地朝前方一男一女方向走去。

  陌生女人發狠般地直朝正站在大門口的杜子森方向衝去時,跟在杜子森身旁的陸裳眼尖地瞥見,隨即快速轉過身擋在杜子森面前。

  女人伸出手上的小刀,直直朝著妨礙者陸裳刺去,陸裳來不及制止她的行為,硬生生接下她刺來的一刀。

  她的神情冰清冷凝,儘管受傷了,卻不為所動,反倒乘機扣住女人的手以及她手上的刀子。

  血,緩緩滴落在地面,冷眸從頭到尾沒有改變,陸裳反手將一瞧即知毫無身手可言的女人壓倒在地面。

  「放開我!杜子森你這該死的傢伙,都是你害死我的丈夫,放開我!我要和你同歸於盡。」女人神情激動地瘋狂大叫。

  站在門口的杜子森,目光森冷地盯著陌生的女人,絲毫不為所動。

  突地,他發現地面上有不少血漬,他抬起眼,將視線停留在他的護衛陸裳身上。

  白色的衣袖不知何時早被染上透紅的血漬,從手臂開始向下蔓延到整個袖口,然後緩緩滴落在地面,白皙如霜的臉蛋、冰封般的神情,陸裳的眼眸沒有半絲的浮動,像個沒有情緒的娃娃,一頭烏黑長髮披洩在身後,纖細的身子以輕便的襯衫和緊身長褲緊緊包覆。

  女人竭盡瘋狂地大吵大鬧,為了奪取杜子森的生命,早已不將自己的性命安危看在眼底。可惜的是,她的計劃被將她制服的陸裳給破壞了。

  冷眸閃過一絲異常的情緒,杜子森望著陸裳,不知為何,表情竟有些不悅。

  看著她新造成的傷口,再瞧瞧原本繃束在掌間的繃帶,此刻也因動作過手檄烈導致傷口又被拉扯而染紅,沒由來的火氣自杜子森心頭湧起。

  「放開她。」杜子森沉聲命令。

  「堂主?」懷疑自己聽錯了,陸裳抬起清冷的臉蛋,靜靜地凝望著他。

  「我說放開她。」

  他的話聽來像在憐惜那名被壓倒在地的陌生女人,陸裳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她將地上女人手上的刀抽走,跟著站起身。

  一得到自由,女人吃力地自地上爬起,又朝杜子森方向衝去。

  「你去死!像你這種大惡人,有什麼資格活在世界上?」女人瘋狂地哭喊,伸手朝他身上捶去,陸裳再度擋在杜子森身前,看著前方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陸裳毫無動靜地靜靜站在原地,任她捶打自己的胸口,任她以長指劃破她的臉蛋。

  無論女人如何地朝杜子森方向攻擊,陸裳都好像瞭解她所有的一舉一動,硬生生擋在她的面前。

  「走開!你滾開!我要殺了那個可惡的男人,他是惡魔、他是魔鬼,他不是人!竟然賣毒品給我丈夫,竟然害死了我的丈夫,杜子森,把我的丈夫還給我。」女人淚流滿面地斥聲大吼,臉色猙獰,眼眸中充滿著絕望。

  「熾闇堂從不做毒品交易,女人,你認錯人了,快點離開!」冰冷的口吻缺了情緒,陸裳面色平板地伸手牽制跟前失去理智的女人。

  杜子森瞇起眼,瞪著擋在他前方的陸裳,無名的怒火在發現她衣袖上的紅澤愈來愈多時,愈來愈強烈。

  「你說謊!明明是杜子森賣給我丈夫的,我丈夫不會騙人。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些惡魔,憑仗自己的勢力欺負無辜的老百姓,如果這世上沒有你們這些人,這個社會也不會變得這麼混亂,我的丈夫也不會死,我要殺了你們!」女人不斷捶著陸裳的胸口。

  冷冽的眼眸依然毫無浮動,陸裳靜靜承受得到的傷害,靜靜地制止面前女人再做出更瘋狂的行為。

  看不下去的杜子森眼中散發著狂怒,伸出手,用力將陸裳拉到身後,神色冷冽地瞪著不斷哭泣的女人。

  「你說我賣毒品害死你的丈夫?」眼中聚滿怒火,杜子森語氣森冷得接近無情。

  抬起頭,哭泣的女人終於與杜子森雙目交視,冷意開始自她心口蔓延。

  「是……是你,我丈夫說是你賣的,人家報的是你的名字。」

  大掌無情地扣住女人的咽喉,杜子森不懂得何謂憐香惜玉,他殘忍地衝著女人冷笑,吐出的話猶如寒風,凍得讓人直打冷顫。

  「你說我在賣毒品?你說我害死你的丈夫?我們這種人?我們是哪種人?你知道惹火我的後果是什麼嗎?想不想嘗嘗什麼叫作痛苦的滋味?既然你有本事來惹我,我是不是該好好回報你,讓你嘗嘗得罪我們這種人的後果?」

  「堂主,她只是個無辜者,請您原諒她的無心之過。」站在杜子森身後的陸裳,冰冷的眼眸瞬間流露一閃而過的溫度,想也不想地走向前求情。

  眼中映出正流著血的手臂,看著她掌心愈發染紅的繃帶,杜子森陰沉沉地抬起頭,充滿暴戾氣息的眼眸射向陸裳。

  熾闇堂的大門緩緩開啟,看來是方才女人尖銳的吵鬧聲驚擾裡面的成員了,「堂主、陸護衛!」

  「把這女人給我關起來!」看著陸裳情況愈來愈嚴重的傷勢,杜子森一把將眼前的女人甩開,丟給一旁的部下,便毫不猶豫地抓著陸裳踏入堂內。

  「別說我沒警告你,下次、只要再有下一次,你故意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要再有一次……」陰狠暴戾的口吻自杜子森緊咬的牙間迸出,他轉過身,冷冷地、帶著危險光芒地睦著被他緊扣雙手的女人,「只要再有一次,只要你敢再讓自己受傷,只要你敢再讓自己身上留下任何傷口,我會讓傷害你的人付出可怕的代價,就算對方是女人也一樣,我會讓她的下場淒慘無比。」

  這個女人又來了!心中的怒火瘋狂燃燒,杜子森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個女人又這樣子做了,明明可以將傷害降到最低,明明只要先發動攻擊,她的手就不必莫名其妙挨那一刀,但是她卻甘願承受傷害,也不願傷人!

  她以為自己的身子是鐵打的嗎?她以為自己能夠承受多少的傷害?她還想假借救他而讓自己瀕臨險境多少次?

  她就這麼痛恨待在他的身邊嗎?為了自他身邊逃離,她寧可將自己的生命看作玩笑,也不願安然無恙嗎?

  該死的女人!為什麼已經過了這麼久,他仍無法改變她?為什麼看盡社會的污穢後,她仍無法把那可笑的自由抹煞?

  黑色的社會已經是她一輩子無法逃離的世界,為什麼她就不能認命一點,為什麼不和大家同流合污?

  這樣性情的她、這樣即便早已踏入地獄,渾身上下仍不時散發著耀眼光環的她,讓他覺得好刺眼。

  她的存在就像一道可怕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耳邊迴盪,譏笑他的失敗。即便過了這麼久,即便她已成為熾闇堂一員,但她的真心並沒有因他的刻意抹煞而改變,她依然是那個純潔的陸裳,依然是那個有著善良心腸的好女人!

  她只是刻意製造出殘忍假像,只是為了敷衍他,只是為了交差,帶著嘲笑他的決心,刻意順從他的要求……

  「你們這些惡魔!你們根本沒有資格存在這世界上,就是因為你們的存在,這個世界才會變得如此污穢,你們的心是黑的,你們是骯髒的害蟲……」女人不斷哭泣指責。

  幾乎是被拖著離開的陸裳,聽了女人的話,眼眸閃過一絲絲的痛楚。

  你們?原來無論她如何拒絕沉淪,當她一腳踏進地獄後,她早就被標上惡魔的標誌。就算她再努力,就算她再如何說服自己,她是身不由己地踩上黑暗的地帶,她仍是黑色世界的人,仍然是眾人口中熾闇堂堂主的第一護衛。

  苦澀地揚唇一笑,轉念一想,她有如行屍走肉的態度,冷眼看待自己的人生,和方纔那名對世上充滿絕望的女人有何不同呢?

  好可惜啊!陸裳悠悠歎了一口氣,如果剛才她不是刻意閃躲,說不定就能被殺死了呢!

  如果她別自作主張,刻意挑了個好位置,選擇讓那女人的刀口直接對準她的心口部位,那麼現在的她,早該滿足地躺在血泊之中等待死亡來臨。

  如果她能這樣受傷而亡,算不算是為了救堂主而死呢?

  如果是的話,她是不是就解脫、自由了?

  輕輕一笑,察覺自己顯露太多情緒,陸裳神色一凜,將冷漠的面具戴上……



  ◆ 第五章

  好刺眼的景象……

  即使這樣的情況在這十年中發生過無數次,即使她知道他遊走,在女人之中的場景未來必須不斷上演。但陸裳必須承認,看著杜子森此刻的模樣,看著他處於女人之間的風流態度,她覺得很不好受,即使眼前這些人全是熾闇堂旗下所屬的酒店小姐,但她的心情就是沒由來地感到痛苦。

  女人,一個比一個還要妖艷,她們前仆後繼地爭相渴望得到杜子森的注意,作風一個比一個還要大膽放蕩,不顧眾人的眼光,帶著暖昧的姿態挑逗、引誘杜子森。這讓陸裳心中不知為何湧現痛苦的苦澀。

  垂斂而下的眼眸,隱隱約約流露出可怕的火光,陸裳靜靜站在杜子森身後,耳邊迴盪的是男人與女人淫慾邪魅的嬉笑聲。這種刺耳不已的音量,原以為自己早該習慣,這樣的影像,原以為自己早該麻木,但……

  「堂主,今天讓玲玉陪你吧!」女人將豐腴的身子緊緊貼向杜子森的胸膛,美艷的臉龐浮現暗示的笑容,長指不安分地直朝他的胸口緩緩滑動,邀請意味已不在話下。

  扯起一抹淡冷不達眼底的微笑,杜子森搖晃著手上的酒杯,目光不曾注視貼在胸口上的放肆女人。

  「不要啦!堂主,我也想要陪你,你從來沒有帶我出場過呢!」另一名同樣性感妖艷的女子可憐兮兮地勾著杜子森的手臂,著迷地望著他俊美的臉龐。

  冷眼一挑,杜子森不著痕跡地睨了眼始終面無表情的陸裳一記,然後帶著邪魅的笑容提議,「兩個都來陪我不就得了?」

  陸裳冷冷皺起眉,心中的厭惡感擴散,胃內湧現痛苦的酸澀滋味,她垂下眼,將心中不滿的情緒努力摒除。

  「討厭啦!堂主你真愛開玩笑。」兩個女人癡癡笑著。

  「抱歉,等會我有事要辦,恐怕沒有時間陪你們。」他確實是在開玩笑,杜子森將杯內的酒全數倒入口中。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陸裳冷情的臉孔上,眼眸不知為何流露著複雜的情緒,好似方纔的行為是故意做出的試探舉動。

  但是,他是在試探誰呢?又期望從被試探者身上得到什麼樣的情緒呢?杜子森發現自己的行為異常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沒有女人了?

  灌空杯內的酒,直到一旁的女人為他再倒上一杯後,他又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再次倒進口中,好似只有這麼做,才能讓煩緒的腦袋得以清醒,又或者……別再清醒……

  整整七年了,從七年前奪走她的身心後,他似乎不曾再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女人身上。他的身旁從頭到尾只有陸裳跟隨。雖然以護衛的名義伴隨在側,但有時,他總覺得她之於他,並不只是個護衛,而是……

  而是什麼呢?發現自己對她似乎過於在意,連那可笑的佔有慾也因她的關係,讓他深刻地認知自己也有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獨佔想法。

  每每與她有關的事,他的心緒總是複雜得連他都無法理解,他到底是怎麼了?

  不但對任何男人與她太過親近而感到在意,就連她為了保護他,抗旨自行與敵方親近一事都感到憤怒。當發現她的唇被其他男人碰觸,當發現有另一個男人感受過她唇中的甜美,他竟然像個吃醋的丈夫……

  狠狠地將酒再次灌進口中,任由酒精刺激心肺,杜子森陰冷的眼眸劃過一絲厲狠。

  「陸裳,備車。」將手上的空酒杯重重擺放桌面,看著神情不冷不熱的陸裳,瞧她冷眼旁觀他與其他女人調情的態度,心頭的烈火更是加速竄燒。

  他在期待什麼?渴望什麼?刻意和女人打情罵俏,他以為可以從她身上得到什麼令人滿意的回報?

  始終保持沉默的陸裳頷首,確定心中湧現的酸澀滋味已驅散後,她靜靜地退出了包廂。

  為何不滿?她何必為了杜子森和那些女人嘻笑打罵而不高興?他和她本是兩個不同個體,就算今天他打算一次帶回三個女人,她這小小的護衛又有什麼資格對他的行為不悅?

  關上包廂大門,陸裳用力甩甩頭,將陌生的雜念甩出腦中。

  悶結的氣息壓在她的胸口,每呼吸一次,她就覺得煩躁不已。

  看著他和其他女人親密相擁,看著他左擁右抱的行徑,她的雙眼不知為何像冒火般刺眼疼痛。但她告訴自己,別忘了她的身份只是護衛,別忘了他是她最痛恨的敵人!

  因為他的逼迫,她失去一切;因為他的不肯甘休,她必須到死才能得到解脫;因為她只是個護衛,無論發生任何事,只能為他犧牲生命……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卑微的替死鬼,其他的,她什麼也不是。

  心,陣陣抽疼,陸裳用力呼出一口氣,對於這項殘忍的認知,她體內的痛苦莫名地逐漸濃烈,徘徊久久,無法消散。

  儘管她如何努力、如何試圖遺忘,但是……

  男人與女人靡亂淫妄的嘻笑聲,不知為何竟不斷地在她的腦中盤桓,無法拔離。

  ◇  ◇  ◇

  離開熾闇堂經營的酒店後,黑色的車影在夜深入靜的道路快速呼嘯。

  車內,一男一女坐於後座,兩人的臉孔都冰冷如霜,讓車內的氣氛自始至終保持在低溫的氣息。

  司機盡忠職守地讓車子的速度保持乎穩,目光從頭到尾直視前方道路,不敢轉移。

  身為熾闇堂堂主以及著名的護衛專屬駕駛,他被喻為最被看重的成員,無論堂主要到何處,他都是堂內首先得知的人。

  「等會我進去就夠了,你和林尚在車內等我。」坐進車子二十分鐘之後,車內的男人終於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我的身份是負責你的安全,不能待在車內。」陸裳一襲黑色勁裝,長髮整整齊齊地扎於腦後,看起來既冷酷又乾淨俐落。

  「哼!憑你現在這模樣,要如何負責我的安全?」杜子森冷睨一眼她覆滿繃帶的手臂和手掌,別說出事不能保護他,只怕到時她連自己的生命都救不了,間接拖累他。

  「我的職責是你的安全,就算救不了你,也一定會讓你安全脫逃。」冷泠的語氣、無溫的態度,從陸裳那雙失溫的眼眸,察覺不到一絲對杜子森的恐懼,就連她說話的語氣也不是卑微,而是冷酷地就事論事。

  「我有說你需要負責我的安全嗎?」她的話引來杜子森的不悅,自他的腦中浮現無數的畫面,但無論是哪一段畫面,都是以讓他的心情跌宕到極點。

  「陸裳是護衛,除了堂主的生命之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又是一句盡責的話,她說得理所當然,早將生命置於度外。

  「哼,所以每當發生事情時,你才會不顧一切地擋在我的前頭。」杜子森的語氣雖然充滿暗喻的嘲諷,但可笑的是,他的眼眸中正流露出一抹淡不可察的失望。

  「陸裳愚笨,不懂堂主的暗喻。」即使她的心思早被他點破,但陸裳依然毫無內疚地平靜面對。

  「不懂?不,你懂。」不只十分懂,還貫徹得十分徹底,期望哪一天能早早自他身旁脫離。

  這個女人真殘酷啊,杜子森冷冷一笑,他和她整整相處了十年,就算對他沒有半點感情,至少也有些微的情分……

  不,她對他當然有感情,思及此,杜子森殘酷的眼中佈滿苦澀和自嘲。

  她恨透他了!整整十年的歲月中,她掙扎了三年。之後的七年,則是在恨他的過程中度過的。

  只有恨他,她才有動力繼續苟且偷生;只有恨他,她才能做到絲毫不在意的態度;只有恨他,她才願意呆在他的身旁……

  撇開注目的視線,陸裳看著車外的街道,望著來來往往自由嬉笑的人群,看著她們單純天真的面容下,充滿著快樂與喜悅……她悠悠地閉上眼,選擇眼不見為淨。

  即使他說中了事實又如何?他懂她為何不管發生多危險的情況,也要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下一切嗎?這是她消極的做法,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護衛?呵!護衛算什麼?說好聽是護衛,她的權力僅在於杜子森之下又如何?當危險發生時,她也不過是個替他擋去危險的一顆棋子,又何必太在意?

  「我的話就是命令,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一次的談判不准你跟來。」杜子森冷聲命令,霸道的態度無人能抗命。

  沉默了好一會,車內再度呈現幽冷的氣息,「陸裳知道了。」她靜靜地接下命令,似乎認命地接受他的要求。

  車內再次歸於平靜,無聲又宛若無息,沒有音樂,沒有談話聲,坐在車後的一男一女就像陌生人般,再也沒有任何交談,直到抵達目的地。

  杜子森走下車,朝熟悉的酒吧移動,坐在車內的陸裳透過車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她才毫不猶豫地打開車門。

  「陸護衛?」司機不解地出聲將她喚住,剛才堂主已經命令她不能離開車子了。

  「不用管我,有事我自己負責,你就待在這。」陸裳語調冰冷,毫不在乎地對他揮揮手,關上車門前,陸裳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轉過頭。「對了,一樣的命令,如果發生任何問題,堂主上車後不用管我,直接把車開走,聽懂了嗎?」

  車門被用力地關上,看著陸裳毫無畏懼地走進酒吧,坐在車內的林尚卻膽哉心驚起來,將車子持續保持在發動中,林尚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心神專注地盯著車外的一舉一動。

  沒有辦法,每次只要陸護衛這麼命令,即代表情況很危險,而且每次絕對會如她所說地發生危急情況,有好幾次這樣的經驗後,身為專屬司機的他也懂得嚴陣以待了。

  尤其是……雖然每次陸護衛都會想辦法讓堂主先坐上車,要求他先將堂主帶離,自己留下來善後。但不知為什麼,堂主總是拒絕先離開,堅持要陸護衛一塊才願意走,搞得他這個區區一名小司機為了這嚇死人的情況練就一手好身手,不但要懂得急速狂飆,還得確認自己的技術能將堂內兩位重要人物平安帶離危險現場。

  這樣想一想,好像是他這位小司機最偉大呢!

  深吸一口氣,林尚緊握方向盤的力道愈來愈大,就連雙眼也愈睜愈亮。

  ◇  ◇  ◇

  「我曾經說過,想在熾闇堂的勢力範圍生存,絕對不准將軍火毒品帶進來,看來有人並不打算把我的話放進耳裡。」酒吧中,有別於以往的絡繹不絕,此刻店內空空蕩蕩,僅有兩個人。

  「杜堂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們這種生存在危險地帶、腦袋內沒裝任何知識的大老粗,除了把這種非法買賣當作生活來源,還能做什麼生意?要是不賣軍火、不把毒品帶進來,你要我喝西北風啊?」與杜子森面對面坐著談判的男人,面容不善,赤裸的身上佈滿駭人的刺青,口中叼著煙。

  「那是你家的事,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想要得到熾闇堂的庇護,就得遵守遊戲規則,現在你踩在我的地盤,就該按照我的遊戲走,否則別想繼續在道上生存。」杜子森依舊堅持原則。無論與這個男人合作了多少年,只要他試圖更改設定之下的條款、試圖踩上他的頭頂,他絕對不會留情!

  「媽的,別講得一副自己多了不起的樣子,別忘了當初熾闇堂的地盤有一半是我替你打下的。當初要不是我的幫忙,你以為自己可以這麼輕易地將整個東部勢力納為已有?現在你可好了,身為堂主整日吃香喝辣。我呢?幫了你這麼多,什麼東西都沒得到,現在你還想過河拆橋,連一杯羹都不願意分給我,這算什麼?」男人火爆地踏著桌角,口中吐著難聽的字眼,邪氣的眼眸透露濃濃的殺機。

  垂下眼,淡淡地揚起唇角,杜子森別具深意地輕哼一聲,「我沒給你好處?劉智午,你是不是搞錯了?當初你之所以願意幫助我整合東部的勢力,是因為你所成立的幫派已經支離破碎,再加上得罪不少角頭老大,正被眾人追殺,逼不得已才出現在我的面前祈求我的幫助,不是嗎?」

  坐在杜子森對面的劉智午聽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只是不想點破。靠著我的幫助,你已經把與你為敵的那些傢伙全解決了,現在之所以可以在道上遊走,你以為這些不是我給你的好處嗎?如果你不滿足現在的生活,覺得我沒有給你足夠的方便,那麼你告訴我,你私下經營的那些酒店、私立開設的賭場,哪些不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你的另一種方便?如果我有心趕盡殺絕,你以為自己現在的生活可以這麼優閒?」

  這個男人不懂得感激也就算了,竟然還想和他討價還價?還真是不把他放在眼底啊!杜子森眼中散發詭譎的幽光,嗜血的殘忍計劃在腦中成形。

  「你、你怎麼……這本來就是我該得的!」劉智午粗聲大吼,臉色漲紅,有種真相被人戳破的窘態。

  「是啊,我說了,因為你對我有點小恩,所以我放任你以自己的名號在熾闇堂勢力內生存,但是別忘了我警告過你,軍火和毒品這種東西絕不准出現在我的地盤內。」事實上,十多年前,就算不用眼前這男人的幫助,他依然可以只手將東部打下,都怪當時一時興起,才讓他加入。

  而今這個男人竟不知感恩,反倒想踩地雷……那留他有何用?

  「別告訴我身為黑道的你不曾碰過軍火和毒品,你當我干黑道是幹假的嗎?連這一丁點小事都不懂?瞧你說的多偉大?赤色組之所以會成為台灣的第一勢力,還不是有那些東西在市場上交易才能賺得這麼多資金,難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全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從來不做壞事?」劉智午氣極敗壞地惡聲咒罵。

  朝地啐了一口唾沫,他又接著說:「不讓我賣軍火和毒品,還不是你們自己貪心,希望把市場壟斷,我不可能接受你的要求。」

  「不接受?那麼就是指……你打算撕破臉囉?」杜子森好整以暇地笑了,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搖動,優雅地輕酌一口。

  「撕破臉就撕破臉!告訴你,以我現在的能力,要將你打敗,輕而易舉!」再加上現在杜子森可是獨自一人踩在他的地盤內,他……

  用力在半空中拍了幾聲,空蕩蕩的酒吧突然從四面八方湧出不少面容不善的男人。

  杜子森輕睨將他團團包圍、個個面懷不詭、手上持著攻擊器具的眾人,陰冷一笑。

  「我告訴你,既然打算撕破臉,我今天絕對讓你走不出這裡!」劉智午緩緩自椅上站起,似乎早有準備。

  「你以為憑這些人就想把我打倒?你想得太簡單了。」杜子森將杯內的酒全數飲下,緩緩站起身,完全不將週遭的威脅看在眼底。

  「反正我也豁出去了,不殺了你,憑你的個性,只要和你撕破臉,你一定會趕盡殺絕。既然這樣,只要把你殺了,或許我還有一條生路可以走。」劉智午惡意地笑說,雖然他說得信心滿滿,但眼底下流露的懼意仍清晰可見。

  「看來你很瞭解我,那麼你可得注意了,絕不能讓我活著離開啊。」杜子森的心情還算不錯,還有閒情和他開玩笑。

  「來啊!給我把他殺了,只要殺了杜子森,東部的勢力就全歸我們所有了,大家可以在這地區各自稱王,也不用再看赤色組的臉色討生活。」劉智午神態兇惡地大吼,見眾人隨著他的命令朝杜子森方向逼近,他反而緩緩向後移動身子,避免陷入惡鬥中。

  「啊--」

  眾人才正打算動手,不知為何,門口處竟傳來同伴們痛苦的哀號。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眾人有志一同地轉頭望向大門口,還來不及反應,杜子森卻瞬間出手朝週遭的敵人開始攻擊。

  「該死!」那個女人就是這麼不聽話,竟然敢違抗他的命令跑進來。

  從容不追的神色開始變得焦躁,杜子森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如此心急的一天,看著陸裳不知何時已走進酒吧,同時朝敵人發動攻擊,他竟莫名地開始心慌,好似擔憂著她的安危。

  「他還有支援!」有人大喊提醒著。

  酒吧內打鬥聲不斷,躲在吧台後的劉智午慌張地大吼:「那只是一個女人,不用害怕!」

  男人與女人間的體形原本就有所謂的落差,連力氣都有所不同,但陸裳雖然嬌小,也許力氣與攻擊的力道都比較弱,但是每次出拳卻依然帶給對方不小的傷害。

  「該死!那個女人帶手指虎。」受到陸裳攻擊而吃疼倒臥在地的男人粗聲提醒。

  「他媽的,快點把他們兩人打倒,只是兩個人而已,大家不用怕。」劉智午大聲命令。

  杜子森對抗眾人攻擊的同時,快速移動來到陸裳的身旁,「你在幹什麼?」他氣極敗壞地瞪著她,跟著又閃過正面朝他襲擊而來的武器。

  使盡全力對身旁的敵人揮出拳,陸裳暫時得到空檔,「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瞧,她繃帶內的受傷手掌又再次出血了,杜子森此刻別說氣極了,他真想把身旁這不自量力的女人抓起來狠打一頓。

  「這是我的任務、我的工作職責。」蹲下身閃過來人的攻擊,陸裳伸出腿朝對方踹去。

  「你的工作職……」見到陸裳因來不及閃躲而被狠狠捶了一拳,杜子森臉色猙獰地揮拳讓對方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作。

  「該死,我叫你出去。」杜子森抓著陸裳的手,兩人輕而易舉地跑出酒吧,來到屋外。

  「不行,我……」小心眼尖的陸裳發現身後緊迫不捨的某個傢伙竟然從身上掏出槍,朝杜子森開了一槍,她推開身旁的男人,毫不猶豫地以身子擋下子彈。

  疼痛的衝擊令陸裳跌落在地,看著自己中槍的腿,涓涓鮮血正不斷冒出,她額上冒出痛苦的冷汗,氣息混亂,痛得臉色瞬間蒼白。

  「陸裳……」被推落在地的杜子森瞧見她受傷,毫不猶豫地起身將她一把抱起,他臉色冷冽,銳眸中散發狠絕的光芒,他被激怒了!

  某種難以承受的心疼情緒正在他的體內亂竄,不安的心律正逐漸加快,幾乎讓他鎮定的面部神情瞬間毀壞、崩解。

  身子疼痛不已,陸裳因他的舉動而心一慌,急著大叫:「放我下來,堂主,我必須……」

  「閉嘴!現在不要和我爭辯。」他現在很生氣,順利離開後,他會好好和她算這筆帳。

  酒吧內的人全數衝出,快速將杜子森與陸裳團團包圍,這次別說無法離開,而且杜子森手上還抱著陸裳,更加拖累他的速度。

  「你們跑不掉的!」為首的劉智午緩緩自酒吧內走出,自信滿滿地冷笑。

  陸裳掙扎著離開杜子森的懷抱,兩人的眼中有著堅定的決心。

  「劉智午,你真的把我惹火了!」杜子森眼露詭譎的怒焰,小心翼冀地將陸裳護在身後。

  瞧見他的舉動,陸裳擰起眉,不該是這樣的!堂堂一個堂主,眾人口中無情冷血的男人、她印象中讓人憎恨的惡魔,他不該想要保護她。

  「是嗎?看你們這情況,怎麼樣也逃不了了!」劉智午笑得很倡狂,伸手接下同伴的槍,毫無畏懼地將槍口指向杜子森。

  「是嗎?」眼一瞄,杜子森瞥見停在不遠處的熟悉車影。

  「跑得動嗎?」杜子森問著身旁的陸裳,陸裳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但她的神情看來並非如此,而是有著其他的決定。

  「等會我和他們打起來,不要顧我,以自己的安全為主,知道嗎?」這就是存在這社會的危險,他是有名的堂主又如何?他依然存在於危險世界,也許轉眼間就躺在血泊之中,所以這點危急情況他根本不看在眼底,甚至一點也不留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失去性命,他亦不在乎。

  但是,身旁的女人不同,直到她陷入這場危險中,直到他發現是自己將她帶入這種的危險地帶,一向冷硬的個性竟心軟了,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平安。



  ◆ 第六章

  陸裳驚訝地抬起眼眸直直凝望杜子森認真無比的神情,突然發現,他剛才對她說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要她先逃?要她先離開?從他的眼中,她發現他隱約流露出對她的擔憂,心口浮現莫名的情緒,異常發酵甜溫的滋味。

  「我知道了。」

  毫無畏懼地直視前方,陸裳突然伸出手,對著遠方的車子做了個無人悉知的暗號。

  當杜子森真正出手時,他已決心不再相讓,以著極狠的力道讓被攻擊的對手倒臥在地,不斷發出慘痛的哀號,更別說能再次爬起來了。

  「現在,快走!」話聲一喊,陸裳毫不猶豫地往遠方朝她快速駛來的黑色車影奔去。

  當熟悉的車子停在身旁,陸裳跳上車,連車門都沒關,黑色的車子又朝被圍攻的杜子森方向急速駛去。

  不顧杜子森是否也在其中,車子以強大的衝撞力朝眾人方向撞去。

  除了躲在一旁的劉智午,其他的嘍囉們全都被車子撞倒在地,而這其中也包括杜子森。

  陸裳從未關上的車門中再次跳出車外,來到杜子森身旁。

  踩著中槍的腿,任由傷口加劇疼痛,緊身的褲子早被血水浸濕,但陸裳仍不顧一切,吃力地將沒有想到會被車子撞傷而幾乎陷入昏迷的杜子森撐起,用力將他推進車內。

  「站住,不准動!」當陸裳誤判情況己在控制中,劉智午不知何時己悄悄來到她的身後,將槍口抵著她的腦門沉聲警告。

  確定杜子森已安然躺在車內,陸裳不再動作,高舉雙手。

  「真有你的,為了救自己的堂主,連他的性命都敢拿來做賭注。」劉智午持著槍,重重朝陸裳的頸間劈下,激烈的疼痛令陸裳咬破了唇,目光瞬間昏眩。

  「不過你忘了我還在這。」見部下全躺在地上哀號,劉智午口中不過是個女人,竟然有本事將他的人給傷成這樣?也難怪她有資格成為熾闇堂的第一護衛了,其殘忍的個性與杜子森如出一轍。

  「我現在命令你,將你那沒用的堂主從車內帶出來,不准給我要任何小動作,否則我會馬上開槍打爆你的頭。」

  陸裳閉上眼,激烈的心跳在體內瘋狂律動,她的雙手在顫抖,但她仍強壓下心中的驚慌與不安。

  緩緩睜開眼,不安的眼眸再次恢復平靜,紊亂的氣息逐漸恢復平穩。

  她深深望著躺在車子後座的杜子森,瞧見幾乎快昏眩的他仍吃力睜開眼與她相視的冷銳目光。

  他似乎被撞得不輕呢!真不知平安離開後,他會不會想找她算帳?陸裳唇辦浮現一抹無奈的笑意,沒想到她現在還有心情想這種輕鬆的事。

  視線自杜子森身上離開,陸裳悄悄地瞄向車內的林尚,同時才也發現林尚正以一種詢問的目光緊緊盯著她,正準備聽令她的決定。

  不著痕跡地對林尚微微點頭,陸裳再次將視線移回杜子牽身上。

  那個男人的眼中正冒著火焰!看來這一次他真的氣得不輕……也許,她還是別平安地和他一塊離開比較好。

  厲眸再次閃動著費解的幽光,杜子森看起來好像正在對她暗示些什麼。

  他……希望她讓他出來面對身後那個拿槍男人的制裁嗎?他希望她能想辦法將身後的男人打倒,和他一塊順利地離開嗎?

  深深吸了一口氣,陸裳眼中流露著誓在必得決心。

  和他一塊走?他在邀請她……回到地獄內?讓她的臭名持續遠播,要她繼續存在污穢的黑色世界?

  如果和他一塊走,她還要痛苦多久?如果和他一塊走,她要到何時才能卸下臉上的面具,不再當個沒有靈魂、無情無緒的女人?

  「護衛?護衛的身份是什麼?是為了堂主可以犧牲生命的擋箭牌,現在是,未來也是。只要她不死,她永遠都是一名小小的、不起眼的、存在黑色地帶的嘍囉,她為什麼要和他走?

  她早就想自這一切逃離了不是嗎?她早期望能得到解脫不是嗎?既然如此,她怎麼能夠順他的意呢?

  唇角揚起一抹久違的燦爛笑花,冰冷的眼眸不再冷漠,反倒……

  杜子森好恨自己此刻動彈不得,方才車子的撞擊看來讓他的雙腿撞得不輕,一時之間別說無法行動,說不定還骨折了。憤怒地瞪著站在車外的陸裳,原先打算和她好好算這一筆帳的杜子森,看著她那抹決絕的神色,又瞧見她那熟悉不己的笑靨……

  她的眼眸不再空洞,那種帶著憎恨一切的無光眼眸,竟在一瞬間散發出明亮耀眼的光芒,就像七年前的她一樣,充滿光明、象徵白色的熱情溫度。不,心莫名地開始發冷,看著眼前的陸裳,杜子森心中湧現強烈的不安和心慌。

  她在打什麼主意?她在想什麼?她想做什麼?

  誰來阻止她?誰來阻止她的行為?他承認心中湧現的恐懼了,他快失去她了,因為她在笑,她笑得好燦爛又好耀眼,彷彿她已經可以……脫離他了?

  想吶喊,但他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的神智逐漸虛弱……

  「陸裳--」他用盡全力發出的吼聲,事實上聽在對方的耳中,卻是有氣無力的呼喚。

  「再見……」咬著唇,陸裳無聲地對杜子森吐露。

  「女人,你沒聽見我說舶話嗎?我叫你把杜子森給拖出……」

  「快走--」轉身將頭上的槍口揮離,在這短短的數秒之間,陸裳用力關上車門,同時,眼前的黑色車子也快速向前急駛。

  「該死的女人!」黑色的車子急駛向前,杜子森不敢相信陸裳竟做出這樣的舉動,他想阻止她,但思緒已逐漸潰散。

  陷入深深昏迷前,駭人的槍聲正連續傳入他的耳中……

  ◇  ◇  ◇

  「我有自己的夢想,不想把自己困在黑道的世界……」

  「我不想像叔叔他們一樣每天過著打打殺殺的生活,更不想要幹出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雖然每個人生存在這世上有一定的工作和人生,但不能因為出生在黑道家庭,連帶地便認命地在黑道中生存。」

  「從你被我挑選成為護衛後,惡魔這名詞已經一輩子烙在你的身上,就算你再如何抵抗、再如何不願意,這道枷鎖你一生一世都掙脫不了。」

  「你該知道,這一輩子,除非你死,否則我不可能放過你。」

  除非你死,否則……

  「再見。」女人含著無盡滿足的笑靨,輕聲地對他道別……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藥水味,當杜子森睜開眼的剎那,他猛然坐起身,雖然表情看來依然不適,但是腦中卻竄出某件極為重要之事,而迫使他無法顧及自己的身子狀況。

  「堂主,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起來,要好好休息啊!」坐在一旁照顧杜子森的手下發現他清醒,緊張地走到他的身旁。

  「陸護衛呢?」無視他的勸告,杜子森劈頭詢問。

  「呃……陸護衛她……」被問及這糟糕的事情,一旁的手下面有難色,不知該如何回答。

  病房大門被悄悄打開,熟悉的身影手上正提著一袋水果出現,「阿尚,你來得正好。」慌亂之際,發現司機林尚的身影,負責看顧的手下顯然鬆了一口氣。

  「什麼……堂主?你可終於醒了,你已經躺了整整三天了!」將手上的水果丟給一旁的男子,林尚心喜地衝到杜子森身旁。

  「陸裳呢?為什麼我沒有看到她?」心中充斥無數的不安,杜子森蒼白虛弱的臉龐充滿擔憂。

  「堂主,陸護衛……我、我把你送到醫院後,曾再次回到那間酒吧,不過並沒有發現陸護衛的蹤影。」林尚欲言又止,心虛地垂低頭顱。

  察覺他神色的不對勁,杜子森冷眼一瞇,吃力地想伸手,可是骨折的雙手因打了石膏而動彈不得,「林尚,我要聽事實。」

  「堂主……」林尚一臉的哀傷,掙扎了許久。

  「那天我再次回到酒吧時,真的沒有發現陸護衛,連攻擊我們的那些人也全都不見了……酒吧外的地面上有一大片血跡,如果是陸護衛中槍的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緩緩吐露事實的真相,林尚看著臉色愈加沉重慘白的杜子森。

  「去查!」心底不斷泛出恐懼的冷意,杜子森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命令:「到各大醫院去給我查,問問這幾天有沒有一個女人受槍傷到醫院就診,就算是死……我也要見到屍體!」

  心口處被狠狠刨了一個大洞,空虛的冷意不斷自心口向外流竄,逼得杜子森無法承受。耳邊迴盪著當時所傳出的槍聲,眼前浮映的景象,是她那毫不留戀的道別神韻。除非你死,否則這一輩子,你別想自由……諷刺的話語像台收音機,不斷地在他的腦中重複播放,而他心中的恐懼也沒由來地不斷加深,強烈得讓他快要窒息。

  心痛得徹底,無法抹煞的不安強烈侵襲他的理智,杜子森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此刻的他,竟為了她的安全任由畏懼啃蝕自己的心,無論如何告誡自己,仍然無法堅強。

  老天!他在怕什麼?他在膽心什麼?為何他的腦中充滿那個女人的身影,為何他變得這麼沒有自信心?他到底在怕什麼?

  「還有,先和總部聯絡,請各大室主幫忙尋找,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個傢伙給我找出來,就算把全台灣都給翻開,我也要把他給抓出來!」銳利的眼眸浮現誓在必得,熊熊的憤怒火花在他的心底蔓延,杜子森的臉龐浮現濃濃的陰狠。

  都是劉智午!都是那個傢伙害他變得如此不正常,如果不是劉智午的反叛,現在的陸裳不會下落不明,他也不會如此不安。

  此刻的痛苦是劉智午帶給他的!而他,將會用兩倍的痛苦回報劉智午!

  ◇  ◇  ◇

  夜,是如此地幽靜與讓人感到寂寞。

  熾闇堂內百名部下不斷來來回回在大廳外穿梭,看似熱鬧不已,實則依然讓人感到孤獨。

  杜子森獨自坐在主位上,他的身旁,空蕩無人陪伴;他的心靈,空虛寂靜不已;他的心情,麻木得感受不到週遭的氣息。他一點也無法快樂,有多久了?身旁少了一個人陪伴,他才知道,原來從她出現之後,寂寞的情緒似乎就不曾在他身上發生。

  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的,感情這種事情從來不是他所在意的,但是現在,為何他的心無法平靜、為何她的身影不斷影響他的情緒?

  失去她的消息已經整整兩個月了,無法否認的,直到她自身邊消失,他才頓悟,原來她的存在是這麼重要,他對她的感情沒有所謂的厭惡,而是另一種深烈濃厚、想擁有她的渴望。

  唇辦揚起苦澀笑意,杜子森沉沉歎了一口氣,感覺心似乎已被掏空。眼中、腦中浮現的全是被他傷害後,她彷彿放棄一切的絕望態度。

  是他害了她,因為他的堅持、因為他的拒絕放手,她被強迫踏入看不到未來的黑色世界。而今想到她人不知身在何處,想到她不知是否性命垂危,等待有人伸出援手,痛楚便激烈地蔓延,一點一點侵蝕他冷硬的心。

  他後悔了,如果十年前的那一天沒有遇上他,也許現在的她早已得到渴望的自由,成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平凡人,而不像現在這般……

  他做鐠了,對吧?否則現在心中為何充滿懊悔與自責?

  杜子森任由自己無力地依靠著椅背,重重揉捏著額穴,無法平靜的心靈愈來愈沉重。

  倉卒的腳步聲自大廳外傳來,「堂主,已經找到人了!」得到消息的部下趕忙將訊息告知。

  睜開眼,杜子森的眼眸異常明亮,失了色彩的臉龐隱隱約約散發濃烈的溫度,他急著站起身,「在哪裡?」

  「邪龍堂,楊堂主剛剛送來消息,劉智午為了逃避眾人耳目,竟然躲到邪龍堂經營的小酒館,而且正準備和偷渡船手交涉逃亡。結果他人一到港口,楊堂主立刻命人把他抓起來了。」

  略顯急促的步伐顯示杜子森的心情有多麼著急,他拉起大衣,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由墜於谷底的沉鬱向半空中飛揚,他的心情瞬間充滿期待和焦亂,找到了!終於找到那個罪該萬死的傢伙,終於得到線索了!

  等著吧!陸裳,我馬上就來救你,你再撐一下!

  堅定的心思代表著杜子森的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回來的決心。

  數分鐘後,一抹黑色車影急速自熾闇堂駛出……

  ◇  ◇  ◇

  陰冷潮濕的牢房伸手不見五指,充斥令人作嘔的氣味,男人瑟縮在角落,手捧著發疼的肚子,口中發出絕望的哀號。

  「放我出去……」遍體鱗傷的身子緩緩抽搐,眼中充滿恐懼。

  無人應答的空間,耳邊突然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腳步聲。

  刺眼的燈光亮起,牢內的男人吃力地睜開眼,當他看到眼前熟悉的駭人身影,驚悚的恐懼逐漸自心底蔓延,「杜子森?你怎麼在這?」

  「想不到吧?你以為在與我為敵後還能順利離開台灣嗎?」杜子森陰森的臉龐夾帶殘忍的狠絕,不達眼底的笑意透露出熊熊的怒光。

  「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給你磕頭、給你下跪,求求你原諒我。」劉智午臉色蒼白,眼中的恐懼愈加濃烈,好不容易逃到港口了,想不到還是離不開台灣。

  「我給過你機會了,但是你不懂得好好珍惜,既然敢對我出手,就該有承受後果的準備。」杜子森無情地冷笑,無溫的臉孔讓人膽顫不已。

  沒人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有多麼焦急,沒人知道此刻他有多麼不安。雖然抓到主事者了,但從邪龍堂堂主楊麒口中得知,抓到劉智午時,隨行的成員中並沒有陸裳的身影,甚至連陸裳的消息都問不出來。

  「不!我不想死,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是故意要反抗你,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欺人太甚,我絕對不會想要背叛你……」

  「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你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轉過身,杜子森打算離去。

  「等一下!拜託你再考慮一下,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做,只要別殺了我,我求求你。」劉智午惶恐地緊抓著欄杆,眼中充滿絕望。

  他的話讓杜子森頓止腳步,彷彿憶起什麼似的,「陸裳在哪裡?如果你能保證她安全無恙,我或許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他未回過身,所以劉智午並沒有看到他冷漠的眼中正凝聚著一股充滿希望的火花。他緊抿著薄唇,心房不知為何因極度不安而微微顫動,高大的身軀也在等待答案的過程中逐漸緊繃。

  牢內的劉智午驚愕地瞪大眼,被問及這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心虛地低下頭,目光四處游移。

  等待是一種痛苦的煎熬,時間一分一秒地消逝,四周的氛圍愈來愈沉重,不安的氣息在杜子森心中加劇,他僵硬地轉過身,眼中帶著一絲驚慌。

  「陸裳在哪裡?」杜子森瞪著牢籠內的劉智午,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急躁的情緒瞬間爆發。

  「這……」劉智午雙唇發顫,身子抖如落葉,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陸、裳、在、哪、裡?」理智退散,劉智午愈是心虛,杜子森早已凝聚在體內的火苗就愈發竄大,一改以往對任何事從不在乎的輕佻態度,他神色凝重,眼冒火光,連語氣都認真得讓人感受到他有多麼在意陸裳此刻的安危。

  臉色驟然劇變的劉智午,腦中憶起某段駭人的景象--

  ◇  ◇  ◇

  身受重傷無法動彈的女人,臉上卻掛著莫名滿足的微笑,燦爛不已的笑靨似乎散發著得到自由的解放神色。雖然唇辦溢著血水,雖然氣息逐漸微弱,雖然知道從今以後再也無法生存於世上,將永遠沉睡於海底……

  「我該謝謝你……」被丟人海中的前一刻,陸裳含著無盡的笑容感激地訴說。

  「什麼?」劉智午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你幫助了我,讓我得到自由。」渾身無法動彈,身中兩槍的身子已經處在搖搖欲墜的情況,但陸裳卻好像感受不到半點的疼痛,依然帶著令人費解的笑容。

  「自由?」劉智午殘狠的目光轉為疑惑,她是不是搞錯了,或者思緒混亂了?難道她不知道他打算把她丟進大海裡嗎?

  「是啊!自由……我得到自由了……但是明知從今天開始我就自由了,為何還是感到心痛呢?」陸裳黯然苦笑。

  「你、你在說什麼?」劉智午驚恐地看著無情出名的熾闇堂護衛,不安和詭譎油然而生。

  「明明該喜悅,為何心還有這麼多的不捨?為何會想到那個殘忍的男人呢?」視線開始模糊,陸裳困頓地喘息,「我該恨他的,為什麼卻還是一直在想他呢?」

  那個殘忍的男人,她憎恨不已的男人,她該痛恨他一輩子的,為何到頭來,她心中掛念的依然是那個男人?

  「你逃不走的……如果再次見到他,記得幫我向他轉達一句話。」陸裳緩緩閉上限,唇辦的笑容愈來愈大。

  雖然對杜子森有著無法釋懷的不滿和怨恨,但是……他的能力卻讓她無法否定,因為他確實有統領黑色世界的好本事。

  他的殘忍、他的心狠手辣、他的毫不留情、他對人的不信任,除了能成功擁有權力外,勝利之神也永遠站在他的身旁……也許幾年後、也許十年後,他將更強大、將擁有更多的領域,也許……他的名聲將遍及全亞洲。

  想到此,陸裳眼中浮現一抹遺憾,可惜她無緣見到他的未來……

  「什、什麼?」劉智午心底的寒冷愈來愈大,他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告訴他……我終於自由了。」



  ◆ 第七章

  憶起當時情況,牢內的劉智午神情驚悚得差點休克,渾身虛軟地跪在地,他怯怯地開口:「她……她已經死了。」

  瞇起眼,杜子森不確定地皺了眉,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陸護衛已經被我殺了,我……把她丟進海裡。」

  面無表情的面孔,不知何時失了血色,一向無溫無波的眼眸瞬間充滿痛楚,杜子森腳步踉蹌,無意識地向後退。

  「你剛剛說什麼?」腦中一片空白,耳邊傳來可怕的轟然巨響。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律彷彿不受控制地狂亂跳動。

  「我說她已經死……」

  「你說謊!」失了理智的巨吼迴盪在牢房內,杜子森臉色猙獰不已。

  「我沒有說謊,是我開槍殺了她,也是我……我把她丟到海裡……」當初他是不想被人發現她的屍體,才想到把她丟到海裡,沒想到當時陸裳的態度卻異常地可怕。

  死了?不!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心在發冷,眼眶莫名地發熱,陌生的水意在他的眼底充斥,耳邊傳來陌生的碎裂聲,可怕的音量、可怕的事實,無法面對這一切的結果,杜子森雙眸變得空洞……

  「她要我幫忙傳達一句話。」認清了事實,最後的一線生機已經沒有了,牢內的劉智午絕望地放棄

  掙扎。

  死了?幾乎忘了該如何呼吸,氣息逐漸在杜子森體內減少,難以忍受的痛楚不知從何而來緊揪他的心臟,讓它每律動一次,生命彷彿也跟著流逝。

  「她要我告訴你……她終於自由了。」

  終於自由了?空洞的眼眸再次燃燒火焰,心口點燃的烈火讓杜子森的理智完全燒滅。駭人的笑聲自他的唇辦發出,由低沉的輕笑轉為發瘋般的狂笑。

  笑吧!只有笑出聲才可以讓他的心不感到這麼痛。笑吧!他必須笑,也只能笑,因為他的氣力已被全然抽離,連說話的力量都沒有了。笑吧!他可笑的人生,他可笑的行為,他可笑地無法保護她,無法及早認清事實,認清他早對她變了質的感情。是不是每個人都會發生這種事?是不是每個人都曾擁有這種直到事情?直到再也無法挽回時,才懂得什麼叫作後悔的經驗?

  「阿森?」不知何時來到杜子森身旁的楊麒,憂心忡忡地拍拍杜子森的肩膀。

  「死了……竟然死了?她說她終於自由了,你聽見了嗎?她說她終於自由了,可以從我的身邊逃離了,哈哈哈……」絕望又淒涼的笑聲不斷,哀傷的面容愈來愈慘烈,杜子森的眼角緩緩落下淚水,而這痛苦不堪的淚水,早已失去知覺的他根本感受不到。

  「自由了……她終於自由了……」再也無法承受,杜子森帶著無盡苦澀的笑聲,踩著踉蹌的步伐離開牢房。

  心碎了,從此再也無法拼回,即使再如何小心守護,碎了還是碎了,體內的冷意不斷蔓延,冷封的情緒將他的心房緊緊關上,拒絕任何人踏入,拒絕任何人觸動。

  原來他不是無情冷血,原來他不如想像中殘忍,原來他也是個平凡人,懂得什麼叫心痛,更懂得失去重要之人後的絕望。

  是不是因為他的不懂珍惜、是不是因為他不懂得面對感情、是不是因為他的愚笨,才導致她如此渴望自他身旁逃離,而對自己的死亡感到快樂?

  他只是想要個人陪、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夠真正懂他心中的悸慟、只是希望有個女人能夠真正感受他當初也渴望自由、卻因身不由己而認命的心情,為何到頭來他竟然還是做錯了?

  他寧願她恨他一輩子,寧可她一輩子痛恨他,也好過他再也無法見到她一面……

  是他把她帶進來的,是他間接害死她的,他……害死了自己的女人,害死了好不容易才發現自己愛上的女人……陸裳……陸裳……

  失了動力的杜子森走出邪龍堂,站在車子前,林尚著急地走下車,替目光空洞不已的杜子森將車門打開,「堂主?」

  無力地跪落地,杜子森再也無法顧及一切了,無法再去思考一切,只能咬緊牙關,雙跟緊緊盯著地面。

  一顆顆陌生的水液自他的眼底開始滴落在地面,一滴、兩滴、三滴……

  淚水持續不斷地落下,自始至終他都不曾發出聲,只是靜靜地落淚,任由薄唇染上鮮紅,任由破了大洞的心房一次又一次地抽疼、無以復加……

  ◇  ◇  ◇`

  「怎麼了?為什麼一個人站在視窗發呆?」赤色組龍頭藍翼出現在妻子身旁,靜靜地伸手將她環抱在懷中。

  赤色組當家母楊瑤渾身無力地依在丈夫懷中,悠悠歎息了一聲。「我在想……杜子森的事。」

  眼中難得浮現深重的哀傷,熾闇堂堂主的護衛因公殉職,早在事情發生後,赤色組所有成員早已有所耳聞,再加上杜子森自醫院清醒後,馬上請求各大堂主的幫助,大家想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也很難。

  「嗯……」談起位於東部的熾闇堂目前的情況,藍翼的神色也跟著沉重不已。畢竟失去的是擁有極高身份的護衛,又是陸家成員,這對赤色組而言確實是一大傷害。

  「赤色組有好久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了,雖然說惡鬥的事在各個地區仍然發生不斷,但是真正體會失去重要成員的機率,在我成為你的妻子開始,好像從來不曾發生過,更別說……那個陸裳,我曾經親眼見過她、和她交談過,還和她一塊吃過飯……這種感覺好奇怪。」

  生離死別這種痛苦,雖然在成為赤色組當家母時已有所認知,也早已做好心裡準備,但真正發生時,卻又是這麼讓人心痛。

  赤色組內的成員,無論階位高低,每個人都是她所認定的家人。當失去家人時,那種讓人痛澈心肺的感觸,無論再做多少次心理準備,她想,自己一輩子都無法習慣。

  「害怕嗎?怕有一天,我們也可能發生這樣的情況?」藍翼溫柔地撫著妻子的發,眼中佈滿柔情。

  「說不怕是騙人的,雖然我早想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算再如何痛苦也該坦然面對,但我想……真正面對和說服自己接受,這之間的差異太大了……聽說杜子森最近的意識十分消沉。」楊瑤歎氣搖頭。

  「我想他已經發現自己對陸裳的真正感情了。」藍冀彷彿早知道情況會演變成如此,赤色組的堂主們在愛情這部分總是十分愚笨,連反應也十分遲緩,尤其是杜子森……

  「對陸裳的感情?」楊瑤不敢相信地揚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嗯!從過去到現在,阿森對陸裳的堅持,看在我們這些人的眼中,總覺十分奇特而無法理解。直到最近,當我擁有你後,我才猛然發現,原來他對陸裳堅持的理由就像我對你的感情一樣--那是愛情沒錯。」

  「杜子森愛上了陸裳?但陸裳是他的護衛,他怎麼能對她有感情?這是不對的啊!」楊瑤驚訝地大叫,雖然赤色組內沒有明言規定堂主不能與護衛談戀愛,但是……

  「誰告訴你陸裳是阿森的護衛?」藍翼以著十分怪異的眼神看著妻子。

  「不是嗎?陸裳的名氣不小,尤其是熾闇堂護衛的頭銜,大家都說她是杜子森的護衛啊!」難道錯了嗎?楊瑤好疑惑,如果說陸裳不是護衛,她有什麼資格待在杜子森身旁?又有什麼資格讓眾人認定她是熾闇堂堂主所選擇的護衛?

  藍翼感慨地搖搖頭,「不,陸裳的護衛身份只是阿森為了將她牽制在他身旁所安排的名義,陸家人當初聽到阿森選擇陸裳時,已經擺明拒絕讓她接下這份工作。」

  「為了牽制陸裳?難道她根本不是護衛?只是這個事實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裡?」老天!這麼說的話……從頭到尾,杜子森只是因為對她感到在意,為了那無法理清的感情,而強迫她留下來?

  「阿森應該已經看清自己對陸裳的情感,所以這會兒才會意識消沉。」

  因為「愛」這個字,除了能讓人傷心外,更有可能將人摧毀,尤其是對阿森這種從來都不懂愛的男人來說,真正發現自己的心態後,將成為危險的致命弱點。

  「那……那杜子森真正的護衛呢?是誰?」不是陸裳,那到底是誰?

  「是誰?只有阿森才知道吧!」藍翼淡淡笑著,眼中卻有濃濃的擔憂。

  如果杜子森的心情一直無法恢復,他得想想辦法該如何幫助杜子森,畢竟杜子森可是熾闇堂的堂主,要是因為他這情況引來其他人有意鬧事,以杜子森的個性和此刻的消極態度,東部也許將成為無法挽回的血泊戰場……

  ◇  ◇  ◇

  從沒想過,失去一個人的痛苦有多麼難受。

  從沒想過,思念一個人的煎熬,竟無法隨著時間的消逝而逐漸遺忘。是誰說過,當愛情開始時,它是瘋狂的存在;當愛情結束時,它代表的是成長與回憶?

  對杜子森來說,回憶是一件令人發狂的行為,因為如影隨形的記憶將他所有的理智輕易擊散。明知那該是回憶,明知當它只能成為思念而無法變成真實,但心中卻只有痛苦,學不了釋懷。

  愛一個人有多麼瘋狂?看看他的例子就知道;愛一個人有多麼可怕?瞧瞧他現在這喪智的情況就可以理解。

  愛啊,它的名字代表的不是甜蜜、代表的不是幸福,而是欲將人拉入地獄的夢魘,它將糾纏你一輩子,直到你失了生命、失了氣息……

  「堂主,西面的區域聽說另起了一組幫派,最近常常對熾闇堂的勢力範圍做出挑釁。」大廳內,數名高級幹部皆面色凝重。

  冷冽的氛圍讓大廳莫名地充滿寒氣,隨著主位上的男人比以往更為森冷的態度持續發威,酷熱的九月感覺起來一點也不像夏天。

  「全滅了。」幽幽冷冷、失了溫度般的話語冷酷無情,毫不留餘地。

  「全、全滅了?」主位下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堂主口中的答案竟是如此狠絕。

  「堂主,這麼做的話會引來大家的反彈,我們不是該先要求他們投降再做決定嗎?如果敵方的成員有意願臣服熾闇堂,那麼就該先……」

  「我說全滅了,一個不留。」冷傲地重複命令,杜子森從頭到尾目光停留在某一處,神智早不知游離到何處。心,空空蕩蕩,對任何事再也提不起勁,他的思緒沉陷在陰暗的谷底,無論如何努力,也無力從中爬離。

  「但是……」大廳內的成員面有難色,看著杜子森無溫的神采,心中的冷意愈漸凝重。

  他們的堂主愈來愈可怕了,雖說過去的他也殘忍得令人髮指,但至少還有一點人性,現在別說是人性,說不定連體內的血液都已凍結。

  這事,是從何時開始改變的呢?眾人腦中有志一同地浮現某一段記憶一--從聽聞陸護衛去世的消息開始……

  「堂主,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次要消滅這麼多條生命,這……警方不會坐視不管,大家也沒有能耐一次將那些屍體掩蓋而讓人無所察覺,再加上……也許其他的小幫派可能會引起更大的反彈,決定聯手打擊熾闇堂。」站在杜子森身旁的男人恭敬有禮地提出看法,他的面孔讓人覺得十分熟悉,不知為何,明明只是一個小小司機,這會兒竟莫名其妙成為杜子森新一任的護衛。

  「陸尚,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該如何做。」杜子森冷然地發出警告。

  雖然不知從何時開始,陸尚已經恢復自己的身份和職責,成為杜子森的護衛,但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人能改變杜子森的決定。

  「事情就先這麼決定,全都離開吧!」陰暗的眼眸毫無光彩,杜子森的視線勉強回神,平靜地命令。

  底下成員似乎還有話說,但當他們抬頭打算開口,卻看到陸尚對他們便了個保持沉默的眼神。

  「是。」接收到陸尚的訊息,知道有些事除了身份高的護衛有能力提出外,堂主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意見。

  直到眾人離去,大廳內只剩下杜子森和陸尚兩個人。彷彿疲倦不已的杜子森才閉上眼重重地歎息,寂寞嗎?是的,他很寂寞,因為少了渴望陪伴在身旁的身影。

  他懷念那個總是動不動給他冷酷神態的女人、想念那個說話尖銳又難相處的女人,他想念她,想念她那雙雖然失了溫度、雖然不再有神,但有的時候仍難免流露出異常耀眼光芒的眸子。

  陸裳……想起這名字,得知她已死亡的消息至今已經整整四個月,但對她的思念依然有增無減,依然強烈得讓他痛苦萬分。

  「堂主,如果你這麼做的話,熾闇堂的情況將非常危險,連堂內的成員也無法信服於你。再加上每次出任務時,你總堅持參與,一定站在第一位,這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嗎?」陸尚語重心長地開口。

  為了杜子森,他已經隱藏真實身份整整十年了,從陸尚改名為林尚。表面上是一名無用武之地的小司機,事實上這全是因為杜子森希望將陸裳--他的表妹,留在身邊所做的安排。

  眼前的陸尚,即是陸家這一代年紀最大、被稱之為繼承者的長子,不只年紀比陸裳大九歲,也比杜子森大三歲。

  看著陪伴了整整十年的杜子森,陸尚當然清楚杜子森對於小表妹陸裳有多麼濃厚的感情,只可惜他領悟得太遲、發現得太晚,才會導致今天這樣的局面。

  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陸尚的神情有些怪異,看著杜子森的眼神更是複雜,好似……刻意隱瞞了某件事。

  「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陸尚,你可真瞭解我。」扯出一抹無意義的笑容,杜子森毫不在意地承認。

  「堂主?」陸尚皺了眉,老天!他所擔心的事,該不會成真了吧?

  「我想下去陪她。」杜子森的目光變得好遙遠,彷彿眼前出現某道思念不已的身影。

  「堂、堂主?」在心中捏了把冷汗,陸尚心驚地吞了口唾沫。

  「我想下去向她道歉,讓她瞭解從頭到尾我一直愛著她。只有失去生命,我們才可以無憂無慮地在一塊。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沒有所謂的黑色世界、沒有所謂的平凡,這樣也許她才會原諒我搶走了她所渴望的人生。」杜子森說得好認真,淡淡含笑,目光凝望眼前的幻影,表情滿足而幸福。

  「這、這是不可能的,你是熾闇堂的堂主,怎麼可以為了一個、一個……女人犧牲生命,而且……」陸尚掙扎著,欲言又止,好似有話正梗在喉間,想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而且,就算堂主現在下去……也見不到她啊!陸尚的險色愈來愈蒼白,花費好大的自制力才把想吐實的話全吞入腹。要知道,欺騙堂主的罪責可是很重的,就算他是陸家的繼承人,是赤色組的第一護衛,只要對效忠的堂主有任何欺騙的舉動,說不定事實一被揭露,他的人頭隨即跟著落地……想到此,陸尚心頭發寒,身子忍不住狂打冷顫。

  打死都不能說,打死都不能讓杜子森知道他竟然幹了這種事,否則……

  「你愛過人嗎?陸尚。」離開主位,杜子森往下移動,站在大廳前方的大柱前,記憶猶如潮水般不斷湧進他的腦中。

  「沒有。」陸尚老實回答。加入赤色組整整十年,每日都活在戰戰兢兢之中,連保命都來不及了,哪來的多餘時間談愛情這種玩意兒?

  「既然沒有,那代表你不懂我的想法,更沒有資格勸我該如何做。」緩緩蹲下身,杜子森伸出手輕撫前方的柱面,想起某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往事。

  那時的她,寧可撞破頭也不願屈服他的命令,然而……那時的他又做了什麼呢?

  慟人的哀傷顯現在杜子森的臉龐上,無神的雙目、痛苦的神情,讓他絕望地閉上眼……

  也許早在那時,他就該選擇放手!當她寧可自殺也要逃離這裡時,他就該放棄對她的堅持讓她走。

  緊握的大掌沒由來地捶向大柱,彷彿渴望就這麼將自己依然疼痛不堪的心給擊碎,再也感受不到苦楚。

  他的這一生,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心態了。得知她已離去,到了他再也見不到她的世界後,他可笑地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

  只是這麼做,他依然得不到平靜,依然狂烈地思念她,對她的情感,依然強烈得令他快要窒息了。

  他好痛苦,祈求著快點得到解脫,祈求前往另一個世界追尋她。

  他不懂愛、更不曾認為愛情這東西有多麼重要,但是,當愛情降臨在他身上,當他逐漸瞭解何謂愛之後,為了愛,他願意瘋狂。

  幾欲發狂,就像飲用了毒藥一般,對於它毫無抵抗力,所以他排斥愛,害怕愛讓他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而今,他依然染上那樣的毒了,而他再也無法將它戒掉,再也無法將它自心中排除,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思念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瘋狂……

  「堂主……」十年來,陸尚不曾看過杜子森這般頹廢,他永遠是那麼英姿煥發、永遠是那麼自信滿滿……

  「傳令下去,週三晚上行動,咱們去圍堵西面區域那些鬧事者。」收起憂鬱的心神,杜子森起身走出大廳。

  「是……耶?」陸尚不知想起什麼,臉色驟然大變,西區?雖然她現在躲在西區,但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想當平凡人,當附近發生幫派惡鬥時,一般人大多是關起門躲在家中不敢出來,更別說有人有膽子在一旁圍觀。是了,因為她是一般人了嘛!所以就算在她家附近發生打鬥,她應該不會出現才對……對、對、對,她肯定不會出現的,瞧瞧他在擔心個什麼勁啊?

  陸尚苦笑搖頭,重重吐著氣,又用力拍拍急促律動的胸口。

  應該不會出現吧?明知這道理是理所當然又天經地義,為何某種不安仍隱隱約約在心頭發酵,而且愈來愈強烈呢?



  ◆ 第八章

  「聽說那條巷子出現一大批的人,而且個個面色不善。」傍晚時刻,花店門口聚集不少閒話家常的年輕人。

  「那是黑社會的人聚集在那裡打架吧?」隔壁賣牛肉麵的老闆趁著店內沒什麼顧客的空檔,跟著湊過來八卦起來。

  「需不需要報警啊?我看情況很危險,聽說是兩派人馬要廝殺。」一旁的年輕男人剛才正好經過眾人紛說的巷子。

  「報警?不要吧,要是被人家發現是我們報警,說不定會被報復。」幾個男人神色緊張,連忙搖頭。

  「聽說是有名的杜子森帶領手下,打算把這些日子以來老是干擾他們的那群傢伙給消滅。」

  「杜子森?那不就是那個什麼堂的堂主嗎?」大家多少有所耳聞,至少對於生活在東部的人來說,杜子森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蹲在門口修剪著花卉的女人,聞言動作暫態怔頓。

  「我看把那些人修理修理也好,那些小伙子每次都一大批人跑來我的牛肉麵店,吃了東西又不肯付錢,我己經賠了不少了。」牛肉麵店的老闆是個大聲公,說話的聲音十分洪亮。

  「聽說那些人上次還欺負住在另一條街的楊太太,聽說他們看她老公在外地工作,又見她有幾分姿色,一直不斷去打擾她。」

  一旁人吵吵鬧鬧談得好不快樂,站在花店門口的女人卻依然沒有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

  「雖然可惡,可是我聽說那個杜子森最近怪怪的,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把那群人打倒?」想起前幾日來麵攤吃麵,似乎是那個什麼堂的成員當時所說的話,老闆不禁開始擔心。

  怪怪的?放下手上的剪刀,女人悄悄站起身,不想再關心任何事。

  「聽說明明是大堂主,連一點小事都要親自出馬,而且面對對方的襲擊,他完全不出手,一副等著被打死的模樣。」

  人已走到門口,女人腳步卻驟然僵止,無法向前行,看似平淡的臉孔,此刻變得僵化,微微浮動的唇角此刻揚高的角度不是笑容,而是不悅的怒色。

  「不可能啦!人家可是老大,怎麼可能抱著等死的態度?」

  是啊!不可能,杜子森怎麼可能會有這些人說的那種態度?女人身子莫名開始顫抖,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不已。

  「我聽人家說過,杜子森最鍾愛的護衛聽說為了救他而死,他們兩個好像在一塊生活了十幾年,感情很好,所以當那個護衛死了之後,杜子森很傷心,才會一蹶不振。」

  眾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話家常,聽進女人耳中,猶如巨雷轟頂般震驚!他們在說什麼?她和杜子森何時感情很好了?就算她因此而死去,杜子森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也不可能因為失去她而一蹶不振啊!這些人一定是搞錯了,也說錯了……

  「總而言之,等會大家能不經過那條巷子就盡量別過去,否則無辜遭到牽連,說不定連小命都給賠上!」眾人有志一同地下了結論。

  直到人聲逐漸消失,聚集門口的眾人不知何時己離去,花店門口的女人依然佇立在原地。

  他就在隔幾條街的巷子?他人就在那裡……抬起頭,她望著前方,空洞的眼眸閃爍著令人費解的激烈情緒。

  身上的力氣彷彿瞬間全被抽光了,她垂下肩,頂了頂掛在臉上那副無度數又醜到極點的黑色大鏡框,腦中不停運轉著同一個訊息--他在那裡,他與她只有數十公尺的距離而已……

  強烈的悸動心律不斷侵襲她的理智,連自己都不懂,為何聽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跳會逐漸急促,體內湧現某種莫名的渴望?

  對他來說,她已經死了,她終於得到渴望的自由了,但是……是因為她在黑色世界生存太久了,所以當一切回歸平靜時,一切對她來說才會變得如此不對勁嗎?

  是因為她的心早被黑泥污染,所以得到自由時,她卻感受不到半點的喜悅?

  終於脫離他的牽制,她該快樂、該滿足才是,為何她腦中不斷存在他的身影、他的臉龐、他的聲音、他一切的一切?

  她著魔了嗎?她不正常了嗎?為何離開後的這段日子中,對那可惡的男人,除了思念外,該有的憎恨全都消失了?

  是的,她一點也感受不到自由該有的快樂。煩躁的情緒總是不斷干擾著她,每當望著空蕩無人陪伴的家、每個夜深人靜,孤獨的情緒總是侵襲著她。耳中、腦中不斷迴盪著熟悉的男人語調,他曾有的無情態度,成為她夢中最快樂夢見的事;他殘忍的諷刺話語,成為助她睡眠的最佳安眠曲。

  只要耳中、腦中、眼中少了回憶他的影像和聲音,她即會失眠一整夜,疲倦地迎接天明的來臨……

  老天!原來她真的著魔了,真的瘋了,這一切真的都不對勁了!

  「聽說明明是大堂主,連一點小事都要親自出馬,而且面對對方的襲擊,他完全不出乎,一副等著被打死的模樣……」

  耳邊傳來方纔那些人所說的話,女人無焦距的眼眸逐漸回神,強烈的擔憂、恐懼不已的不安擴散她的心房,讓她喘不過氣。

  她不正常……連他也不正常了嗎?

  什麼叫作一副等著被打死的態度?什麼叫作完全不出手?他可是堂堂熾闇堂堂主,怎麼可以這麼做?

  是那些談論的人誤會了,還是那個男人真的這麼做?他的護衛呢?阿尚呢?救了她的性命,同時對她吐實一切,那個與她擁有濃厚血緣的表哥呢?

  他有沒有盡好職責保護好杜子森那可惡的男人?

  該死、該死!女人挫敗地重重歎了一口氣,雪白純潔的白洋裝,此刻正隨著暖風吹送而微微飄動。

  看來清純可人的她,看在自己的眼中不知為何卻異常礙眼,刺目得讓她心情又開始煩躁起來。

  熟悉的長髮這時已變成耳下五公分的極短髮絲,這是她為了掩飾自己面容特徵所做的改變,但這會兒,它們也成了讓她感到礙眼不已的對象之一。

  其實她可以逃離這的,如果真的有心,她可以離開這個城市。但是最後她仍然留了下來,為什麼呢?她絕不相信自己是因為認定「愈是危險的地方就愈安全」這個定義。那麼,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甩甩頭,再次頂頂臉上的眼鏡……天!連這副眼鏡她都覺得好礙眼。

  關上花店大門,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朝眾人談淪的巷子方向前進。

  她絕對不是想去看他、她絕對不是想念他、她絕對不是擔心他,她……她只是想確定他會不會被亂刀砍死。

  是的,她絕不認為自己現在的著急心情是因為關心他的安危。

  但是,女人的腳步莫名地開始加快,最後,她乾脆拉起及踝的裙擺開始向前奔跑。

  ◇  ◇  ◇

  不算狹窄的巷子內,四周瀰漫詭譎不安的氣息。

  漆黑的夜晚降臨,原本不算熱鬧的街道上,此刻更為冷清和寂靜。

  巷內的不安氣息隨著愈向內部前進愈是濃厚,隱約還能聽見打鬥的吵鬧聲,附近的店家早已拉上大門停止營業。眾集兩方人馬、為數不算少的人群正糾纏在一塊吵得沸沸揚揚。

  女人急著來到目的地,抬著著急不安的眼眸,在互鬥的人群中不斷張望。

  目光瞬間怔愣,她的視線停留在某個男人身上,然後再也無法移開了。杜子森無溫的眼眸失了以往銳利的光芒,該有的從容不迫,此刻根本無跡可尋,就像失了靈魂的空殼,只是靜靜佇立於鬥場中央,任由眾人朝他攻擊。

  他在搞什麼?女人有些氣極敗壞,忍不住替他的安危開始憂心,瞧他含笑面對眾人攻擊,當有人朝他揮拳,他既不閃躲、也不出手,任由一旁的陸尚忙著保護他。

  他在搞什麼?被人打不痛嗎?這麼喜歡挨揍嗎?是誰告訴她,一如果不將敵人打敗,自己最終只有悲慘的下場?

  是他說的啊!這些事是他教她的啊!但看看現在那個笨男人的行為,這和自找死路沒兩樣,就像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好學生,靜靜等待承受一切的傷害。

  鬥場的正中央,陸尚很忙,忙得快抓狂了!

  堂堂一堂之主根本不顧自身的性命,對死活的結果完全不看在眼底,但他這小小護衛可是擔心得不得了啊!要是杜子森有什麼差錯,他可是得人頭落地,這要他如何不擔心、不著急?

  阻擋左邊敵方的攻擊,又得防右邊有沒有人乘虛而入;擋了前面人的追擊,又得看顧後方有沒有人使下流手段;他不但前後左右忙得焦頭爛額,三不五時還得注意堂主是不是又刻意往敵人最多的方向去送死……

  老天!八大堂主的護衛中,就他這個護衛最慘,跟了一個神經、理智完全脫離的主子。

  咦?想到這,陸尚轉過頭,突然發現自己瘋狂的主子又不知跑到哪去等著送死……老

  天爺、神明、上帝,請幫助他吧!讓他能多長出四雙手、四顆頭,好讓他能一心五用……

  混亂成一片的人群,哀號、叫罵聲充斥,雙方人馬打得沸沸揚揚,吵得不可開交,而在這場惡鬥中,只有杜子森一個人不將一切危險看在眼底。

  他終於理解當初陸裳之所以在危險中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的心態了,因為想死的決心過於強烈,導致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她都能義無反顧地站在他的身前。

  現在,他終於可以體會過去的自己到底帶給她多少的痛苦,現在他的心態就好比她當時的心情,對於任何事都感覺絕望,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全是無意義的東西,唯有得到解脫,才是她僅有的夢想。

  解脫啊……杜子森苦澀地笑了,他也想得到解脫啊!

  「堂主--」

  成員中有人發出激烈的嘶吼,正在尋找杜子森蹤影的陸尚立刻神色凝重地轉過頭,看著遙遠處有幾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手持開山刀正打算朝杜子森臉上劈去,陸尚驚悚地大喘一口氣,祈求自己趕得及去救駕。

  看著前方的大刀正朝他揮來,杜子森含笑閉上眼,樂意接下那致命一擊。

  來了……如果就這麼承受一刀,他可以與陸裳相見嗎?

  好奇怪啊!杜子森心情有些失落,時常聽人說,當人即將死亡的那一瞬間,心中所思念的對象的影像會出現在眼前,特別來接你一塊離開,但是他卻見不到陸裳,為什麼呢?

  因為她還在氣他嗎?她仍然恨他,所以不願意出現和他見面嗎?

  「堂主--」陸尚被阻擋在眾人之中,他瞪大眼,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的大刀朝杜子森方向砍去。

  哀鳴不知為何響起,慘烈的吼叫聲好像正承受著萬分的痛苦。在場的眾人因為聽到這極慘的叫吼,紛紛疑惑地停下手上的動作,將目光緩緩移向杜子森的方向。

  熟悉的身影烙進陸尚的眼中,「完蛋了」的想法瞬間自他心頭湧現。

  該有的疼痛,不知為何遲遲感受不到,杜子森睜開疑問的空洞眼眸。

  開山刀呢?剛才想劈死他的那幾個人呢?

  茫然地低下頭,眼前的血腥畫面讓人感覺非常熟悉,杜子森不解地抬起頭。

  嬌小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斷穿梭,詭異的雪白洋裝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把將他團團圍繞的敵人,以毫不留情的姿態完全擊斃在地上。

  以杜子森為中心向外擴散,一公尺距離內的敵人全不見了……不!不是不見,而是全倒了,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別說開山刀了,連半個人影都見不著……

  雪白的衣裳染上鮮艷的血紅,沾上點點的污漬,身著雪白衣裳的女人,原本及踝的裙擺被撕成極短的小短裙,隨著她抬起長腿使勁朝敵人身上回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她裡頭穿的安全褲。

  見鬼了!杜子森皺起眉,搞不懂一身純白洋裝,背影瞧來像個小淑女的女人,為什麼裙內竟然穿了一條黑色安全褲?為什麼救他?為什麼沒事蹚入這淌渾水?

  她是誰?她在保護他嗎?為什麼呢?他想死呢!為什麼要做這種多餘的舉動?

  「你在做什麼?」

  「啪!」地一聲響亮的拍打聲自杜子森臉頰上發出。在場熾闇堂的成員,包括陸尚,大家都看得人心惶惶,不安地猛抽氣。

  「你白癡嗎?不會閃開嗎?沒看到刀子嗎?這麼想被割下幾塊肉才感到過癮嗎?還是你瞎了,連眼前的景象都看不清楚?如果看不到,就不要逞強給人找麻煩,自己想死,別拖這麼多成員下水!」女人趁著空檔狠狠甩了杜子森一巴掌,跟著連珠炮似地開始狂罵人。

  野蠻地提起杜子森的衣領,女人擁有惡魔的特質。臉色難看也就算了,還十分猙獰,像頭可怕的母獅子,惡狠狠地瞪著杜子森,「要是你敢再給我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想死是不是?我來幫你!不用別人操刀了。」

  失溫的眼眸緩緩透露錯愕,熟悉的語氣、思念的聲調,讓杜子森的眉頭愈來愈糾結。

  焦距逐漸回籠,看著前方面容不善的女人,有一點熟悉、也有一點陌生,怒火中燒的火氣隨著她的靠近而濃烈異常,很難想像他杜子森有一天會這麼被人罵好玩的。

  難看的眼鏡下,火熱的雙眼正以不諒解的目光責備地瞪著他。當她激動地對他大吼大叫,俏麗的短髮好像有生命一樣,正左右晃動著,女人的臉孔不知為何在他的眼底開始放大又放大……

  黯淡無神的眼眸逐漸泛起光芒,杜子森的身子開始激顫,心灰意冷的情緒逐漸崩盤,伸出顫抖不已的雙手,他緊緊捧著女人的臉龐,許久未見的笑容開始在他的唇辦上成形,由小小的彎月弧度,轉變為極大的半圓--

  「陸……裳?陸裳?陸裳?」一而再地重複呼喚她的名,他的眼眶莫名地發熱,心情高高揚起定在半空中。

  她……她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的臉蛋是火燙的溫度,她的鼻息正吐出憤怒的氣息,她還活著嗎?老天!她真的還活著?

  沒有死去、沒有離開他到再也見不到的世界,沒有拋下他一人痛苦生存?

  如果這是夢,請不要讓他清醒;如果這是幻覺,請讓他永遠沉淪在其中!

  「你沒死?」杜子森語氣沙啞地不斷低喃重複這一句話,好像只有這麼不斷重複,才能平撫數月來的傷痛,好像只有不斷呼喚她的名,他破裂的心口才能逐漸復合。

  來不及消化眼前女人的出現帶給他的驚嚇,隨之而來的喜悅便激昂的在他體內飆竄。

  他從不是一個懂得感激的男人,更別說他相信這世上有任何的神明。但此時此刻,他想向上天道謝,謝謝他沒有把他的女人帶走,讓他不再內疚,更不用懷念她一輩子。

  急著感受擁有她的存在,杜子森想將陸裳緊緊擁進懷中,結結實實地擁抱她,好好感受屬於她的體溫和氣昧,偏偏女人眼尖地發現他身後有人偷襲,使勁將他推開,毫不猶豫挺身擋下。

  來不及出手,女人被硬生生踹了一腳,臉上佈滿痛苦地跪在地上。

  當對手發現自己的計劃被破壞了,他口吐不滿的咒罵聲、伸出可怕的拳頭向女人方向揮去。

  突然,一股可怕的力量從他身旁插入,殘忍地朝他頸間狠狠劈下,他立刻無力地倒在地上,沒了動作。

  不打算做出任何反抗的杜子森,此刻像只被吵醒的沉睡獅子,一度失去生氣的眼眸,正流露置人於死地的銳利光芒,將身旁的敵人一一擊倒。

  「沒事吧?受傷了嗎?」杜予森著急地蹲下身,開始在女人的身上仔細地檢查。

  「喂!」他詭異的舉動讓女人感到心慌,陌生的情緒讓她臉色瞬間漲紅,異常跳動的心律讓她終於發現自己真的不正常了。

  「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杜子森重重地低吼,放棄自制地伸手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真真切切地感受擁有她的溫度。

  他放棄了!他已經認輸了,他已輸得徹底,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嚇他?能不能不要考驗他的心臟承受能力?他已經舉白旗投降了,能不能不要再讓他失去她了?

  缺了心的一角,承受一次就夠了,好不容易它已被她瞬間填滿,能不能不要再刺激他?他再也不要見到她發生任何事,再也不要……

  「嗯?」陸裳神色難看地皺著眉,拜託!她都已經不正常了,能不能別連他也跟著不正常?

  他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她才離開一些日子,他竟變了這麼多?陸裳疑惑不已,不過讓她更疑惑的是自己的舉動。

  她只是來看戲的啊!她只是來瞧瞧這可惡的男人到底會不會被亂刀砍死而已啊!她……她為什麼會出手救他呢?

  看不慣他方才無生氣的絕望態度,當她瞧見他竟然動也不動地等著被人砍傷時,她的行動竟不受控制地就這麼衝出來幫他擋了……

  她到底還要多蠢,到底還想承受多少次他的虐待才甘願?

  「不要在我眼前受傷,不要再讓我失去你……」緊擁她的雙手,好似深怕懷中人兒會消失般,力道愈來愈重。

  「杜子森?」陸裳無法反應,只能呆愣地任由自己的氣息愈來愈急促,心跳狂烈躍動,活像要自口中跳出。

  「不要再離開我。」低下頭,他窩進她的頸間,語氣不似以往霸道,而充滿祈求的口吻。

  「杜子森,你還好嗎?能不能……能不能別這麼抱著我?」老天,她的心臟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激動地狂跳了?再這麼跳下去,她都快休克了!

  他是怎麼搞的?她出現幻覺了嗎?他在哀求她?他在祈求她嗎?她竟然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溫柔和深情,竟然開始異常地感到害羞……

  見鬼了!他怎麼這麼深情?這是哪門子的整人遊戲?總是以欺負她為樂、殘害她為嗜好的男人,竟然這麼深情?

  這該不會是更高級的虐待手法吧?

  「陸裳……陸裳……我好想你……」耳邊傳來杜子森的低喃,被抱在懷中的陸裳來不及對他的話感到震驚,隨即便感覺到自己的頸間不知為何帶有溫熱的濕意……

  她不敢相信地睜大眼,心律持續不穩,氣息依然急促,臉色不斷漲紅,但是看似不安的神色,此刻卻悄悄流露著微笑,該是充滿憤怒的雙眼,不知何時竟佈滿柔情。

  她……為何有種終於回到家的安心感,為何感到滿足不已?當她停留在他的懷中?她竟有種幸福的滋味……



  ◆ 第九章

  熾闇堂大廳內,氣氛又再次變得詭異而凝重。僅僅三人存在的廳堂中,一人神色氣憤,一副恨不得將某人碎屍萬斷的狠絕神色;一人神態自若、好整以暇,滿足的目光緊緊鎖著站在廳堂下方的女人;最後一個人從頭到尾站在前方堂主的身後,一臉驚懼,如臨大敵般小心翼翼地讓自己龐大的身子縮在一角。事實上,他現在最想做的是從這世上消失,否則要是他可愛的小表妹不救他……等會他的下場肯定慘死!

  「威脅我?你又威脅我?憑什麼你又威脅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從頭到尾我都不是你的護衛,林尚……不對,陸尚才是!你故意將護衛的頭銜冠在我身上整整十年,我被你騙了整整十年,我本來就是自由之身,被你這麼一纏,害我白白浪費了十年的歲月。」陸裳被某個可惡的男人給強壓回熾闇堂。

  「原來你已經發現了。」杜子森含笑,對她怒氣沖沖的態度毫不在意。坐在主位上,看著站在下方的女人,她充滿朝氣的耀眼神情加深他眼中的溫柔,唇邊的笑意也愈來愈大。

  「當然,要是不發現,難道我還傻傻地被你騙一輩子嗎?」陸裳神色得意地嬌笑著,想起從今而後即將自由的生活,這事怎麼能不讓她感到高興呢?

  「所以我才問你,到底是從哪得知你不在護衛名單上?這件事是項秘密,除了上頭的人知道外……不該有人清楚其中詳情。」杜子森故作不解地詢問,任由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嚇得「皮皮挫」,如秋天落葉渾身抖個不停。

  「呃?」杜子森的質疑令陸裳心一驚,面有難色地悄悄瞄了眼杜子森身後的陸尚。

  「說到這個問題,我又想到另一個問題了。」看著陸裳欲言又止、一副有口難言的難看神色,杜子森的心情更加大好。

  「嗯?」問題?這個男人的問題還真多。

  「我明明記得那個被關在牢內的男人告訴我,他已經把你丟下海裡……而你又中槍,你當時的身子情況應該非常虛弱,又是如何自海中離開?難道是自己游回來的?」

  這個性情惡質的男人,想要他改變欺負她的嗜好,可真的需要一段時間。

  「呃……」又是一陣語頓,陸裳心虛地又悄悄瞄了一眼站在堂主身後的大護衛,此刻的大護衛頗有縮頭烏龜的架勢。

  「讓我想想……依我的猜測是這麼一回事。」冷睨了一記身後臉色愈來愈驚恐的大護衛,杜子森冷笑一聲:「事實上我的司機「林尚」在把我救離危險後,確實又開車回去打算救你,然後他發現身受重傷的你正好被那群人帶走,又尾隨在他們身後,發現你被帶到港口,直到你被丟進海裡,而他們也離開後,他便趕忙跟著往海裡跳,把你給救上岸。」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前方的女人、後方的男人皆錯愕地看著杜子森,無法理解為何事實會被猜得正著,而且還毫無差錯。

  「當時人在醫院療養的我,因為無法離開,所以將所有的任務交給「林尚」解決,包含派人去各大醫院尋找你的行蹤。而「林尚」也很聰明,他知道你一點也不想回來,基於和你之間的血緣關係,他這個大哥哥替你做了掩護。除了你住的那間醫院沒有派人調查外,其他的全找遍了,可想而知,最後傳到我耳中的答案,是沒有人發現你住院的消息。」

  一男一女面面相覷,心虛的頭壓得好低。

  「然後你自由了,真正從我手上逃離。」而他,也因為以為她已死亡,才突然頓悟自己對她的感情。

  「你說是不是這樣呢?」杜子森瞇起眼,一手撐著額,目光銳利地盯著陸裳。其實不需要她回答,他早確定這件事的可能性達百分之百。

  「不知我是否該把「林尚」抓起來好好懲處一番,畢竟他所做的事,除了欺騙堂主之罪外,還有惡意虛構欺上犯下。」

  「有、有這麼嚴重嗎?」陸裳忍不住替可能會被殺頭的表哥捏了把冷汗。

  「如果我剛才所說的都是事實,那這情況可嚴重了,這件事如果傳回陸家……情況可是會很糟糕的。真不知我是否該好好調查調查?你認為呢,陸裳?」惡質的男人目光冰冷無情地盯著身後的「陸護衛」,想到自己之所以痛苦這麼久,全是這傢伙帶給他的,心中的火氣不禁開始凝結。

  「這、這……堂主,我想、我想你還是……呃……」陸尚好緊張哦,別說身子抖個不停,連說話的聲音都不太正常了。

  「不用調查了,我招了,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逃跑的,沒有任何人救我,而關於我不在護衛名單中的消息……是我自己發現的。」她無論如何也得保住自己的表哥啊!

  想想她這表哥真的很可憐,為了她忍辱負重當了默默無名的司機整整十年,現在又被發現他故意讓她逃跑的事,要是真的被懲罰,她可是會良心不安的。

  「你發現的?請問你是如何發現的?」惡質的男人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非逼得她啞口無言,自行願意留下為止。

  她已經知道事實了,她已經是個自由人,從頭到尾都是他故意把她留在身邊,而今這秘密她已經發現了,他又能拿出什麼理由讓她留下?就算她想走,他也無能為力……

  「杜子森,你根本是強人所難,你在逼我嗎?」陸裳氣極敗壞地大吼。

  知道自己是個自由人了,她再也不用替自己戴上冷若冰霜的面具了,她毫無顧忌地怒瞪杜子森,對他毫無懼意。

  「我?」雙手一攤,惡魔在瞬間竟然有能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善良無比的天使,「我怎麼可能逼你呢?我只是心存善意地對你提出邀請,希望你能留在熾闇堂作客。如果你拒絕作客,我的心情將會非常不好,情緒也會很低落,然後就會很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被誰給騙了,而那名罪魁禍首就會很倒楣,成為我的出氣筒……」

  「作客?」這不叫威脅叫什麼?這不叫強人所難叫什麼?誰是那名罪魁禍首?在場的三個人全心知肚明

  嘛!深深吸了一口氣,陸裳將心中的火氣全數壓下,「作客多久?」

  「一輩子!」

  冷不防爆出的提議,讓陸裳的火氣再次往上飆,「你說什麼?」

  「一輩子,我邀請你到熾闇堂作客一輩子。」某人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沒有半點深覺不應該的怡然自得。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該用什麼名義在熾闇堂作客一輩子?」這不是變相的監禁嗎?她自由了耶!好不容易成為平凡人,她為什麼要再把自己關進地牢內?她又不是笨蛋!

  「這是個好問題,就用我的女人的名義。」偽裝成天使的惡魔,連說出的話都很邪惡……至少聽在陸裳的耳中是這種感覺。

  「什、什麼?」陸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感覺自己因他的話,頭頂正不斷冒著熱煙,心又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你在開什麼玩笑?」

  對,他說的一定是玩笑話,以他的女人的名義待在熾闇堂?誰是他的女人來著?

  杜子森踩著優雅的步伐朝陸裳靠近,站在她的眼前,伸出手緩緩將她逐漸泛紅的迷人臉龐抬起,毫不避嫌地低下頭輕啄她嫣紅的唇。「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身子僵愣在原地動彈不得,心跳如鼓般發出巨響,陸裳感覺自己被他充滿深情的眼眸震撼得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這個男人竟然對她投以這種令人噁心到極點的眼神,明明她該逃離他的,她該想盡辦法閃躲他的碰觸,但是……她的身子竟然不聽使喚,無法移動。

  「告訴我,小裳,雖然離開熾闇堂的你是自由的平凡人,但是你真的感到快樂嗎?離開的這幾個月中,你真的覺得成為一個平凡人是一件很滿足的事嗎?你很幸福嗎?」杜子森低沉地問著,柔情的雙眼沒有半絲私心,僅僅就事論事地詢問。

  「我……」她快樂嗎?看著眼前明明熟悉不已、明明該憎惡的男人,不知從何時開始,對他的那股反感早已消失。

  在她生活於曾經渴望的平凡人生這幾個月,她確實沒有感到特別的喜悅,曾經她好希望離開熾闇堂、脫離他的束縛。可當她真正離開後,當她迎接平凡生活的第一天開始,心中總是浮現某種失落的情緒,腦中也總是不斷回想過往與他共同生活的日子,連他這張可惡的臉孔,也總是不斷在她眼前顯現。

  那麼……她真的能毫不猶豫地承認生活在自由世界的她很快樂、很幸福嗎?不,她無法,因為隱藏在她心中的答案只有四個字--寂寞、思念……

  「如果你真的對外面自在的日子感到快樂,為什麼當初不直接離開東部而選擇持續住在這裡,住在僅隔熾闇堂幾條街的地方?為什麼當你聽聞堂內正在惡鬥時要再次出現?這些不該再和你有關係了,為什麼你仍要插手?你應該十分恨我,因為我破壞你的人生不是嗎?又為何選擇出手相救?」杜子森的詢問愈來愈尖銳,也愈將問題直逼核心。

  陸裳無法招架,他丟出來的問題像是可怕的謎團,讓她恐懼於深入探討,彷彿只要得到一個答案,其後的結果將全數理清,而她將無法負荷那些殘忍的事實、她心中想法的真面目。

  「我,我……」身子節節後退,陸裳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看著眼前臉上彷彿出現一團迷霧的女人,杜子森向後退了一步。

  「你也發現自己的問題了不是嗎?也許你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是,你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平凡的自由再也無法滿足你的渴望,你也發現我和你之間有著強烈的羈絆,只是你的心被對我的憎恨給蒙蔽而拒絕承認……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的提議,好好想想對於我有什麼看法,如果你依然堅持要走,我絕對不會強迫你留下來,畢竟你已經自由了,可以隨時選擇是否和熾闇堂撇清關係。」

  請聽清楚,是她可以自由決定,但如果最後她仍選擇離開,他會再想出更多的辦法將她留在身邊。

  心,隱隱作痛,因為他那句和熾闇堂撇清關係……

  抬起迷惘的雙眼,陸裳掙扎著想開口,但喉間彷彿被長刺給扎痛,無法出聲。

  「不用急著給我答案,我會慢慢等你想通一切。」是的,只要她待在熾闇堂不離開,就算她要想一輩子也無所謂,他有的是時間和她耗。他渴望的是能就近看著她、能感受到自己仍擁有她,其他的,就算她仍不懂他對她的感情也無所謂,只要是他的東西,這一輩子他都要堅持到底,絕不放手。

  ◇  ◇  ◇

  是誰說要等她來著?

  陌生的憤恨情緒侵襲陸裳的腦袋,讓她的理智崩斷,難以連接。是誰說要給她時間來著?

  站在比試場內,陸裳的雙手變成鐵拳,像打不痛似地猛往沙包捶去,是誰說慢慢來別急,他會一直等到她想通為止?

  一記無情的左勾拳,發狠地將沙包擊得左右搖晃。

  是哪個王八蛋說不准自他身邊離開,還特意邀請她在熾闇堂作客一輩子?

  殘忍的右勾拳結結實實地對準沙包,這次不只是左右搖晃,而是以圓形的狀態不斷擺動。

  陸裳端著大氣,額上浮現無數的汗珠,但眼神中卻沒有半點疲累,火氣反倒愈來愈高揚。

  「竟然當我的面和女人調情?」王八蛋!抬起修長的腳,用力高舉蹦向無辜的被害者--沙包,「難道那個女人有比我好看嗎?」

  不是她太過自信,而是那個像八爪魚纏在他身上的女人,濃妝艷抹也就算了,渾身都是濃烈的香水臭味,和酒店小姐有什麼不同?

  想到此,陸裳眼中的火苗再次飆竄,雙手不斷使勁捶向沙包。

  是啦!那女人是不怎麼樣,唯一可取的是她胸前的偉大,「臭男人!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我還以為你和別人不同,沒想到是半斤八兩,臭豬……一隻!」

  是了,哪個男人不喜歡女人豐滿?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手無法掌握的女人?所以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可惡,杜子森,你這混蛋!」早知道她就不該接受他的要求,早知道她就只顧好自己的死活就好,早知道……早知道她當初就別出現在他面前,別救他的性命,任他被劈十八刀!

  熊熊的怒火無法平息,陸裳不懂,為何見杜子森摟著其他女人,心情可以低落成如此,就好像一個吃醋的妻子……

  「該死!誰是那隻豬的妻子?我可還想多活幾年。」一記猛烈的飛拳硬生生又落向可憐的沙包,陸裳心中的不滿已到達極點。

  想起兩人再次相逢那一刻,他那擔憂不已的眼神充滿溫柔、他凝望她的目光包含無數的深情,而她……她竟然該死地對他的表情和舉動感到幸福?

  當時的她真的是瘋了,竟然被這一點點甜頭給收服。

  直到現在,直到方才發現他和其他女人摟摟抱抱時,她終於又發現了一件可悲的事實--

  無力的跌坐在地,陸裳氣息喘促,臉上的神色充滿悲慘和不滿。

  她絕不承認自己已經習慣被他虐待,她絕對不承認自己竟然因為和他長久相處而受到他的吸引,她該死地絕不承認自己對他愈來愈重視、在意,以及愛上他的事實。

  陸裳一臉悲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她想她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願意離開東部,為什麼明明可以逃離這裡,卻又不顧一切地往地獄撲去。她的神智已經被惡魔催化、她的思緒已經被惡魔附身,她該死地愛上孓一點也不想愛上的男人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怎麼氣成這樣?」杜子森不知何時出現在武場,他神情慵懶地依靠在門邊,眼中帶著對陸裳的欣賞,唇邊的笑意始終不曾消逝。

  狠狠睨了他一記,陸裳還在生悶氣,打算對他不理不睬,把他當成隱形人般完全無視。

  「和我比試一下吧!」不理會她的忽略,杜子森逕自來到她跟前。

  再狠瞪他一記,這個男人如果夠識相就快點滾開,否則可是會被她給打得滿地找牙!

  「怎麼?對自己沒有信心?怕輸給我了?沒關係,反正你成為我的手下敗將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眾人皆知,所以輸了也沒什麼差別,不是嗎?」

  人家說,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有人就是這麼無聊,三不五時劣根性顯現,十年的習慣怎麼樣也無法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改掉,好像一天不欺負人家一下,身子就渾身發癢,非常不習慣。

  「誰是你的手下敗將?」唉!女人啊!天生就容易被激怒,人家隨便挑釁兩句,她這不就掉進陷阱裡了嗎?

  擺好架勢,杜子森十分樂意地等著陸裳的攻擊,陸裳揮出拳,杜子森等著擋住她的拳,誰知手下敗將竟然硬生生將手上的動作停頓,改伸出腿朝他的下盤……呃,男人最脆弱的部分踹去……

  眼一尖,扭身一閃,杜子森替自己的命根子捏了好大一把冷汗。

  呼!好險!看來有人吃了炸藥,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哦!

  才幸運自己的命根子保住,誰知她竟沒打算停下攻擊,給他一個喘息的機會,一記左勾拳硬生生打在他俊美的臉蛋上。

  「老天!你可真殘忍,下手完全不留情。」吃疼地揉揉發疼的臉頰,杜子森一臉心碎的輕佻神色。難怪人家說最毒「女人」心,這句話形容得一點也不假。

  「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不是你教我的嗎?」愛抱女人是吧?就把你打得像豬頭,看誰想讓變成醜男的你抱!

  陸裳再次抬腿欲往男人最大的弱點攻去,杜子森察覺她的目的,連忙再次閃開,但他來不及反應,身子才一閃躲,下一秒,女人無情的右勾拳又朝他迷人的眼髀方向揮來。

  哈!帥哥要變成熊貓了,這下看哪個笨女人會被你吸引!

  呃……她就是那個笨女人。

  「你又來了!先說好不能打臉。」杜子森嘻皮笑臉地宣告,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真被打痛了,反倒有種樂在其中的興奮。

  「誰跟你說好了?只要能打贏對方,管他使出什麼手段。」

  是的,這可是當初他教她的事,現在她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第十章

  「下手何必太重呢?只是切磋,誰輸誰贏並沒有特別好處啊!」這個女人啊,好像愈來愈好勝。不只好勝,看看她現在這模樣,不知情的人瞧了,肯定誤以為他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

  杜子森寵溺地揚唇輕笑,眼中那抹柔情的愛戀明顯至極。

  「誰說沒好處?如果打贏你了,我要你和我道歉!」陸裳回話的同時,不忘又朝他方向揮出兩拳,看看她狠絕的手勁,瞧瞧她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堅定亮眸,看來她的心情糟得有如火山爆發了。

  「道歉?」優雅地從她身後逃離,杜子森停在角落邊,一臉疑惑,不懂自己哪裡得罪她了。

  「你邀請我到熾闇堂作客,結果呢?竟然把我丟在一旁理都不理!」

  聽聽看、聽聽看,這像不像醋罈子打翻了?杜子森快速蹲下身,閃過陸裳又送來的一拳。

  「丟在一旁理都不理?」他有嗎?蹲在地上的男人睜著難得的晶亮亮眼眸緊緊盯著她。

  「雖然我不懂那時候你想暗示我什麼?但是,是誰說願意給我時間等我想通的?」結果呢?這個男人竟然乘機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好不風流。

  她是想通了,但只想通自己愛上他,其他的……她都被自己的心態嚇死了,哪有餘力再去想其他的事?思及此,陸裳抬起腿,直朝蹲在地上的男人方向踹去。

  愛上他?見鬼了!她是大白癡,竟然愛上他,真是糟透了!

  猛然站起身向後退了數步,她的話讓雙眼異常明亮的男人增加薄唇上的笑意。

  「那麼你真的想通了嗎?」他可是很辛苦的,為了等她瞭解對他的感情,理清自己對他的感覺,這些日子來,他不知花費了多大的力氣和意志力不去煩她耶!

  「想通?」像聽見什麼駭人的鬼故事,陸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情又跌宕到谷底了,她冷哼一聲,「想通你的大頭!」

  理智退散的女人這下不但拳頭相向,連腿都跟著並用,打算痛宰他一頓。

  她當然想通了,「你這混蛋!」竟然害她愛上他,一點也不想離開他……

  一記左勾拳又打中強調不能打臉的男人臉頰上。

  「你這色鬼!」害她愛上他也就算了,竟然敢當著她的面和其他女人調情。

  既然打不到男人最脆弱的部分,她總能用力踹他的腿幾下吧?

  「你喜歡大胸脯的女人是吧?」打打打!再狠狠朝他的胸口襲去,她決定幫他一把,看能不能把他的胸口打腫,這樣自己身上也有大胸脯不是更好?

  「等……等一下。」杜子森完全無法招架,除了閃躲外,他什麼也不能做。

  如果是過去尚未發現對她的感情前,眼前的女人可以這麼無禮地對他造次嗎?想都別想!她一定只有被他欺負的份!但現在可不同了,好不容易失而復得,既然是深愛的女人,就算再如何慘遭凌虐,他也只能當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好男人。

  「這麼喜歡女人對你摟摟抱抱?喜歡對女人毛手毛腳?我就打得你手腳都不能動,看你敢不敢再這麼好色!」莫名的醋意愈演愈烈,連她都搞不懂為何自己這麼火大,只是……別說醋意濃烈,她發現,連不曾有過的嫉妒之火,正猛烈地侵襲她的心神。

  也許此刻過後,她會為自己這喪失理智的舉動感到懊悔,說不定事後她會一想到這事就丟臉得忍不住想挖個洞把自己塞進地底當個縮頭烏龜,但至少現在讓她憑藉心情去做吧!

  「我沒有對那些女人……該死!小裳,我警告過你不准打我的……」下巴又被揮了一拳,這一次杜子森來不及閃躲,結結實實地承受一記痛得讓人呲牙咧嘴的拳頭。

  他好像真的很痛苦,蹲在地上揉著發疼的下巴,哦!她好像打得太過火了,理智回籠,她仍高舉拳頭,但神色逐漸錯愕,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變得如此瘋狂,連有名的壞堂主都敢打。

  「小裳,打得很爽嘛!」揚唇冷笑,蹲在地上的杜子森抬起危險幽魅的跟眸,冷冷地、殘忍地、駭人地盯著她。

  「呃……我……」老天!陸裳不安地吞了口唾沫,危險的警訊開始在腦中大作。

  她何時變得這麼勇敢了?敢打堂堂的黑社會惡魔?

  她何時變得這麼毫無理智?竟然在魔鬼面前這次造得徹底?

  她何時像個被寵壞的女人了?竟然在虎上拔毛?

  她何時不須再偽裝自己的心緒了?竟然直截了當、毫不隱藏地對他展露真實性情?

  帶著無辜又迷茫的眼眸,陸裳疑惑不已地靜靜凝望眼前的男人,他又何時變得這麼陌生了?竟然對她的無禮放縱至如此?

  他一點也不氣嗎?他不欺負她、不責備她嗎?如果是過去,她要是有這種舉動,早不知被整得多慘了,為何現在卻沒有呢?

  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對她充滿無法形容的寵溺,別說任她為所欲為,她相信,就算現在把他踩在身上,命令他高喊她女王,這個變得好奇怪的男人,肯定也會像個乖寶寶一樣對她聽命行事。臉頰染上紅潮,腦中浮現這大不敬的景象,陸裳唇辦揚起得意的弧度。

  蹲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動作快速地緊抓她的雙手,又輕輕使了個勁,將她拉進自己的懷中。無畏懼的燦眸毫不掩飾地與他相視,帶著暈紅的臉蛋,柔嫩剔透近乎完美。

  杜子森愛戀地伸手撫觸她的臉龐,輕輕地,溫柔地低下頭吻著她嫣紅的雙唇,沉醉而著迷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有多久了?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發現,原來他好想念她那不再刻意偽裝的真實容顏。

  她是甜美的,她是純真的,過去的人生中,如果沒有遇上他,記憶中那個稚氣的小女孩,恐怕直到現在個性依舊。

  「對不起。」離開她的唇,杜子森在陸裳耳畔低喃。

  「嗯?」迷濛的眼眸流露著疑惑。

  「把你帶進這個世界。」這次的道歉,出自他的肺腑之言。

  「什麼?」陸裳驚訝得將雙眼睜得更大,她是不是聽錯了?他向她道歉?

  「但是我並不後悔自己當初這麼做。」他嚴肅地說,那是指他現在不後悔。打死他絕不承認,當她發生事故、當他認定自己從此失去她時,他有多麼自責、多麼後悔。

  疑惑的雙眼這會兒輕輕拂揚,他在說什麼?明明和她道歉,卻又刻意強調不後悔?

  「如果沒有帶走你,現在的你不會留在我的懷中。」聽聽看,他說得有多麼得意?也不想想因為自己的任意妄為,害她得誤入歧途,人生從此變得黑暗。

  咦?等一下……陸裳心一驚,訝異現在的自己竟然能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身處黑暗地帶的現實,連心情都絲毫不受影響,還有……她不確定地定定望著他,為什麼他現在的意思像在宣示她是他的女人?她何時成為他的女人來著?

  「你想通了嗎?」問題一個接一個不斷冒出,陸裳還來不及想通,杜子森又丟出另一個問題。

  「嗯?想通?」想通什麼?想通他為什麼一副她是他的女人模樣?還是為什麼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是黑還是白?她的人生到底是否能得到自由,還是……將永遠成為惡魔的另一半?

  「還想不通嗎?」給了她這麼多的時間去理清對他的感情,結果到頭來,她仍然不懂自己該想些什麼嗎?

  杜子森沒轍地歎了一口氣,那他這些日子來到底在忍耐個什麼勁?為了將對她的渴望自腦中剷除,他每天刻意將心神全投入工作,連那些從酒店來報告經營成效的管理者,假借工作之名對他行吃豆腐之實,他都勉強忍下來了。結果這女人竟然還問他,她該想通什麼?

  真是該打!

  「我來幫幫你吧!」當惡魔開始轉化自己的臉孔,讓自己瞬間變成天使的和善模樣時,聰明的人都知道,這代表著危險,也知道該逃離。但莫名地,明知他的舉動充滿致命的誘惑,陸裳卻一點也不想逃。

  「你要如何幫我?」她好像有一點懂了,懂他到底在和她強調什麼,又希望她能想通什麼,但是……她是真的需要人家拉一把呢!

  帶著一絲絲的頑皮,陸裳挑釁地對杜子森丟出挑戰書。

  「如何幫你?不如……從這裡開始。」吻上她誘人的雙唇,杜子森樂意接下她丟出的戰帖。

  深深的熱吻,不似方纔那樣清淡,而是濃烈地、幾乎要令人昏眩地激烈交纏。

  敲開染上蜂蜜般甜蜜的雙唇,陽剛的氣息霸道地竄入她的口中,被緊擁的身軀強烈地悸動,心跳跟著逐漸高揚,雙手主動環過他的頸,她踮起腳尖,身子與他緊緊相依,涼風吹送,輕拂親密相纏的兩人。

  他的吻,佔有意味濃厚,吻著她的頸,吸吮她的耳,渴望在她身上烙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她輕輕低喘,隨著他不安分的雙手,她感覺久未激起的慾望深深被挑起。

  衣下的身子變得異常敏感而發疼著,他魔力般的大掌撫著她的肩,撫過她纖細的身子。

  她的身子是他調教出來的,每個敏感的部位,他都比她還要清楚,當他重重啃咬她脆弱的頸間,酥麻韻激烈感自她心底蔓延,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

  依著她的頸子,他的唇持續落下,來到她的胸口,淡淡的馨香氣息瀰漫,他放棄自制,隔著外衣,唇拂過她的胸口。

  大掌不知何時落在她的胸前,解開衣上的扣子,將她的衣物開啟,映人眼簾的,是誘人的性感胴體,那纖細腰肢、白皙肌膚,彷彿正發出邀請,示意他瘋狂地佔有。

  推著懷中的人兒,讓她身子不住地向後退去,直到抵在牆面,她抬起疑惑的眼眸,正打算詢問,卻在下一秒失了聲。

  濃烈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竄燒,失了自製的臉孔讓他整個人充滿危險的烈火,唇辦勾起性感的笑意,將她的身子輕輕抱起,讓她整個人幾乎懸浮在半空中,除了伸出手環住他的頸項,她只能把雙腿環繞在他身上,好得到平衡。

  「這個姿勢很不錯,女人,你在挑逗我嗎?」杜子森似乎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邪眉一挑,帶笑地低問。

  「男人,現在問這問題,不是太多餘了嗎?」她妖艷地笑了,如一朵驕傲的玫瑰,極盡嫵媚地散發著挑逗人心的狂野氣息,一點一滴地將男人的理性全數吸取殆盡,渴望男人為她而瘋狂。

  濃烈的愛戀在他的服底成為致命的狂焰,他蠻橫地佔有了她的唇,讓發出嬌笑聲的女人再也笑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慾望。

  身上的最後防護被他霸道地扯下,他的唇攻佔她的胸,他的大掌揉撫她敏銳的胸口,她閉上眼、咬著唇,身子毫不怯弱地朝他挺進,任由他將快感全數帶給她。

  嬌聲急喘,感覺尖挺的胸口被他輕啃、被他憐惜,卻又夾帶熊熊慾火,一次次蹂躪她的敏感。

  不讓他專制於前,心中鼓起勇氣,陸裳有模有樣地學著他,用力扯開他身上的衣扣,任它們飛落在地,她的雙手撫過他健碩的胸膛,當他的唇挑逗地在她的尖挺上徘徊,她的雙手就依樣畫葫蘆,撫著他悸動不已的胸口。

  緊緊相纏的身子,讓她感受到他的慾望已強烈揚起,她紅了臉,雙眼妖魅不已,輕輕舔著唇,她感覺有些口乾舌燥,暖昧地擺動下身,她如野火中的妖精一般,任由早巳流洩濕意的下身與他的慾望磨蹭。

  「你在玩火?」他想慢慢愛她的……杜子森的語氣十分嘶啞,彷彿正努力將慾望之火壓下。

  不怕他的威脅,當她話一說完,毫不猶豫地送上自己的唇,任他細細品嚐。

  「你確定自己有能耐承受招惹我的後果?」這個女人啊!真是愈來愈大膽了,給她一點顏色,她竟然開起染坊來了!

  「都已經招惹了整整十年,你還懷疑我有沒有能耐?」這個男人……是不是愛她呢?心中思及此,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不需要思考她的問題,杜子森有一刻的怔愣,隨即便頓悟地笑了,「說的也是,這問題好像白問了,不過……這次要是再招惹我,接下來可不是只有十年而已囉。」

  他暗示性的提示,讓陸裳有一刻的怔愣,無法反應,直到好久好久,疑惑的小臉終於顯現明確的瞭然,陸裳笑了,那笑容充滿甜蜜與幸福,「就算是一輩子,我也奉陪到底。」

  杜子森用力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喜悅全數壓下,他的唇辦揚起興奮的笑意,無法言語的滿足在他的臉上顯現。

  他終於得到她了!終於完完整整地全部擁有她了!

  扯下她身下的衣物,直到她的身上赤裸無遮,他又再次捧起她的臀。

  他身下的束縛不知何時已卸下,當火燙的慾望在她濕潤的幽口徘徊,當他邪妄地吻上她的唇,堅硬如杵鐵的慾望深深地、瘋狂地、不給她喘息空間地進入她的體內。

  瞪大眼、狠狠倒抽一口氣,當體內被他瞬間充滿,陸裳的雙腿將他環繞得更緊,雙手緊緊攀在他的頸上,身子不住激盪。

  她濕滑的花穴像柔軟無比的絲絨,讓他口中發出滿足的低嘶,身子輕顫,感受溫暖的甬徑將他緊緊包夾。

  「老天!這裡是武場,隨時會有人進來啦……」直到現在才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處,陸裳紅著臉急著提醒和她一塊陷入瘋狂的男人。

  話未說完,男人便狂野地在她體內開始律動,忍不住被激起的慾望瞬間將理智抹煞。

  「是你惹我的,別忘了。」錯的人可是她呢!他有何好擔心?再說,他可是堂主,就算門外有人發現他們,誰敢走進來?又不是不要命了!

  「別、別再動了……」理智形成煙灰,體內引燃陣陣的快感,隨著他強悍的抽送,陸裳腦中一片昏眩,再也無法思考了。

  隨著他的行動,口中發出嬌喘的呻吟,儘管明白此刻該將他制止,但莫名的刺激快感卻不斷在她體內蔓延。

  一手緊緊擁著懷中人兒,讓兩人更加貼近,杜子森的大掌來到身下兩人相纏的地帶。

  手指輕揉她敏感的下身,快感因他在體內抽送而不斷高昂,當他揉撫她敏感的身下時,不同的酥麻再次刺激她瘋狂的慾望。

  「別這樣。」急喘不止的她舉白旗哀求著。

  這樣猛烈的快感,讓她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身子,雙腿不斷將他緊夾。

  緊緊收縮的甬徑溢出激情的愛液,杜子森著迷地望著陸裳陷入快意的迷人臉龐,她口中不斷吐著暖昧的呻吟,她的身子不斷緊繃,彷彿渴望得到高潮。

  抽插的速度愈演愈烈,隨著火紅的長昂收送,淫慾的撞擊聲激烈響起。

  「子森……子森……」咬著唇,她無法停歇地不斷呼喚他的名,渴望他能更加猛烈地佔有她。

  慾望突然脫離她的身子,陸裳睜開不滿的眼眸,不悅中夾帶疑惑地直盯著他瞧,他毫不猶豫地將她抱起,再輕輕讓她躺在地上。

  「你……」要做什麼?

  不給她答案,杜子森邪邪一笑,將她的雙腿撐於肩上,雙眼鎖住她濕潤不已的穴口。

  「杜子森!」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喜歡欺負她?陸裳漲紅臉蛋,急欲掩蓋那羞人的部位。

  他伸出大掌,陸裳的小手立刻被牽制在頭頂上方。

  討厭!她快羞死了!他竟這麼直盯著她的身下瞧,她……

  「杜子森,我命令你放開我……唔!」來不及感到羞愧,杜子森的慾望再次貫人她的體內。

  不似方纔的相纏,兩人身子緊緊貼合,彷彿再也找不到一絲絲空隙。他火熱的慾望深深抵進她的深處,開始放縱自己在她的體內賓士。淫慾的叫喊聲再也無法忍受,沉淪於激情,任由男人佔據心神,任由快感在體內擴散,陸裳放聲呻吟。

  收縮的甬徑愈來愈濕潤,杜子森的手再次落在陸裳身下,不斷揉撫著她敏感的激情處,無法忍耐,慾望高飆,陸裳放聲哀求,攀上空白的高峰,快感在她的體內引發痙攣,陸裳渾身不斷地顫抖,思緒在半空中飄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上的男人仍然不願意放過她,他以強而有力的速度,依然在她體內狂飆,眼眸開始狂亂得有如脫韁的野馬,收緊的絲絨像在考驗他的忍耐力、崩壞他的感官定力,她妖艷的滿足神韻刺激著他的視覺,杜子森將身下的陸裳拉起,讓無力的她跪趴向地面,再次深深嵌入她的體內,讓緊縮的幽徑毫不猶豫地再次將他緊緊包覆。

  口中溢出滿足的低吟,杜子森緊緊閉上眼,再也壓抑不住渴望得到滿足的慾望。

  雙手揉捏她峰挺的胸口,他的長昂急速侵襲她的身子,再次將她未熄的慾火點燃。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累慘了,她快虛脫了,他帶來的激情總是如此火熱又熾人,她只是個小小生手、只是個經驗少得可憐的女人,由他這麼摧殘,她的身子會壞掉的。

  「投降了嗎?」即使他的慾望已在懸崖邊浮沉,但是劣根性重的男人,無論如何就是不捨得放過征服她的機會。

  「投、投降。」

  口中明明這麼說,身子明明累得快昏眩了,明明早已筋疲力盡,但當她聽到他挑釁的話語,一股莫名的反骨再次昂起。

  想以慾望將她擊潰?她怯怯地伸出小手,撫過自己的下身,她的小手輕輕覆在兩人緊緊交合的長昂上。

  杜子森閉上眼,口中的喘息愈來愈沉重,隨著他的抽送,緊窒的幽徑、溫暖的小手,他彷彿感受著雙重慾望的攻擊而加快速度。

  陸裳急促地嬌喘,隨著體內再次蔓延快感而愈來愈激烈,直到她發出滿足的吟叫聲,直到緊窒的幽徑又再次收縮,直到他再也無法忍耐……

  狂急的衝刺不斷朝她體內攻擊,一波波快感排山倒海般侵襲了他的理智,他緊緊捧著她的臀,低吼聲愈來愈強烈,十足猛烈地衝撞,慾望到達頂點,熾人的熱源自他的體內送出,深深地與她的愛液相融,再也無法分離--

  無力……陸裳趴在武場地面上,像得到滿足的貓兒般再也動不了。

  投降?哼!是誰投降了來著?這個男人該不會笨得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會被激情歡愛給控制吧?

  想想她過去可是鼎鼎有名的陸護衛呢!如何挑逗男人、如何讓男人拜倒在她身下,這些功力可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想和她比?

  早晚讓他操死在她「手上」,呵!



  ◆ 尾聲

  「沒死?你說陸裳沒死?」楊瑤心喜若狂地大聲驚呼。

  「聽說是這樣。」藍冀的語氣冷冷淡淡、毫無溫度,但從他那難得展露笑意的唇角瞧來,肯定也正為杜子森感到高興。

  「那真是太好了。」楊瑤像鬆了一口氣般,努力呵出大氣。

  「太好了?」這句話從妻子的口中發出,真的有些怪異,藍翼挑眉疑惑地望著她,「你替阿森感到高興?為什麼?」

  「為什麼?哪有為什麼?自己的家人得到好歸宿,我這當家母不該為他感到欣慰嗎?」怎麼她的丈夫對她說出這樣奇怪的話呢?

  「這世上最愛搗蛋、最愛搞破壞的人不是你嗎?堂內只要遇上感情的事,最愛為非作歹的你不插上一手,你不覺得手癢嗎?」藍冀豹態度很認真,表情很嚴肅,連瞧她的目光也充滿質疑。

  「喂!你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妻子說得這麼不堪?我哪有這麼壞?」人家她對赤色組內的成員可是秉持自家人疼愛自家人的想法耶!什麼搞破壞?什麼為非作歹?她這丈夫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看似純稚的臉蛋,聰明人只要透過她的雙眼,即能充分理解為何藍翼會將妻子認定為邪惡的角色;相同的,如果現在你隨手招來幾位堂主,問問他們對楊瑤這位可愛的當家母有什麼看法……

  答案不外乎:邪惡的化身、十惡不赦的女魔頭、非善類的蛇魔女……

  「為什麼?為什麼不打算干涉阿森和陸裳的問題?」雖然妻子堅持自己是和平的使者、善良的化身,不過身為丈夫的藍翼,對她怎會不瞭解?

  楊瑤靜靜沉思好一會,「他和陸裳之間已經夠辛苦了,你覺得他受的教訓還不夠多嗎?再說、以陸裳的身份來看,她的確有成為堂主夫人的資格,生活在熾闇堂整整十年,又曾是杜子森的護衛,她會不會在杜子森發生危險時與他共同面對、會不會為了救他的性命不惜犧牲自己,這答案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所以她沒有理由去破壞他們,不是嗎?

  藍翼深深凝望妻子,性感的唇揚起一抹欣慰。

  看來,他的妻子長大、成熟了呢,真是辛苦他這個做丈夫的。

  丈夫一臉滿意的態度,讓楊瑤淡淡睨了他一記,然後低垂下頭,無人察覺的唇辦正緩緩揚起得逞的笑意。

  誰說她是良心大發?要是有人為她方纔的謊言感動得想痛哭流涕,那可就太笨了!

  她從頭到尾不懂什麼叫作善良,之所以不想對杜子森那傢伙出手,實在是因為……這八大堂主內,她最怕的人就是杜子森,因為他的個性最殘暴因為他最不懂得憐香惜玉,要是惹火他,就算她是當家母,肯定也會被欺負得很慘!

  不相信她的話嗎?看看陸裳的例子不就知道了?只是為了小小的一個原因,那個女人被束縛了整整十年,現在更慘,無論她是否願意,這一輩子恐怕很難再離開熾闇堂、很難逃離杜子森的魔爪……她楊瑤又不是吃飽沒事幹,沒事找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可以欺負的就欺負到底,不該惹的千萬別「鐵齒」跑去碰,否則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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