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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美味下堂妻】春天咖啡館2~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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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下堂妻】春天咖啡館2~貞子.jpg


嘖,明明就是才剛簽字離婚的「下堂妻」
怎麼一發現對方人家「下海」
他還是有一種「戴綠帽」的不甘?
不過他真的沒料到,原本被冰凍在家的「賤內」
這會兒居然會變得「美味」起來
還把他惹得心癢難耐,一顆心全在她身上──
可惡,那個女人居然來陰的?!
他前前後後也不過結婚當晚跟她有過「一夜情」
她居然造謠說他「不太行」,毀他「清白」?!
厚!他一定要把那個「以偏概全」的女人抓起來
最好是困在房裏三天三夜
讓她徹底體驗一下,看他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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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2-8 00:02:51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嗚嗚……」

  斷斷續續的哭聲從一名大男孩背後傳來。

  男孩不過才十一、二歲年紀,卻已經能夠勇敢地張開雙臂保護蹲在他身後嚶嚶啜泣的女孩兒。

  「我不是說過不准你們再欺負她的嗎?」

  他教訓著眼前一群比他幼小多了的孩子。顯而易見是他們惹哭他身後的女孩,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群惹事的孩子裏有一個特別醒目,他擁有與可愛臉蛋完全不符的張揚氣勢,儘管面對大男孩的教訓,眉眼仍然不服氣地高高挑起。

  「不關你這四眼田雞的事,走開!」個頭、年紀全都矮人一截,但是口氣可沒有半點退讓。

  「顧仁堤!」大男孩顯然教養良好,就算被如此嘲弄,也只是擰著眉毛,頭痛地瞪著不受教的小鬼。

  「幹嘛啦?」叫作顧仁堤的孩子王不耐地撇撇嘴。

  「你再搗蛋我就告訴你奶奶!」

  「抓耙子!」小小的顧仁堤像被人踩到痛腳,一下子跳了起來,張牙舞爪地像極了小獅子。「你是我表哥耶!幹嘛這麼護著這只鼻涕蟲?」

  「你還知道我是你表哥啊?不准這樣叫她!」

  「我、偏、要!鼻涕蟲、鼻涕蟲、鼻涕蟲、鼻涕蟲、鼻涕蟲……」

  「你!」大男孩氣得滿臉通紅,但依然拿囂張的小表弟沒辦法。

  「哦──我、知、道、了!」惡劣的小孩鬼祟地擠眉弄眼,一看就知道沒什麼好事。

  「你又知道什麼了?」大男孩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四眼田雞愛鼻涕蟲!哈哈哈……」不只說的人笑了,一旁看了好半天戲的孩子們也跟著起哄嘲笑。

  大男孩背後的哭聲又傳了出來,這簡直就像興奮劑一樣,讓一群幼稚的小鬼樂上了天。

  「四眼田雞愛鼻涕蟲!男生愛女生!羞、羞、臉!」

  顧仁堤不愧是孩子王,他光這麼登高一呼,下一秒就得到極大的回應。

  「四眼田雞愛鼻涕蟲!」

  「男生愛女生羞羞臉!」

  一時間,大男孩跟身後的小女孩被一群頑劣的孩子給包圍,惡劣的嘲弄繞得他們頭暈目眩。

  忽然,一直蹲著的小女孩從大男孩背後探出頭,兩隻被眼淚浸濕的汪汪大眼不甘心地瞪著帶頭惹事的顧仁堤。

  「討厭……我討厭你!」

  對於小女孩難得一見的反抗,顧仁堤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回敬一張可惡至極的鬼臉。「鼻涕蟲!誰要妳喜歡?咧──」

  然後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顧仁堤!」

  就在大男孩終於忍不住邁開步伐正想抓住頑皮的表弟回家教訓的時候,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子已經率先在顧仁堤可愛的額頭上砸出一聲悶響。

  「啊!好痛!」顧仁堤撫著額頭,又圓又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扔石子的人──

  鼻涕蟲?!

  「糟糕!流血了!」大男孩也很是震驚,特別是在看到鮮血從顧仁堤臉上奔流而下的時候。

  「對……對不起……」小女孩的眼眶又蓄滿了淚水,小手不知所措地死命絞著粉色洋裝的裙襬。

  大男孩見狀,也不忍苛責:「沒關係,不是妳的錯。」

  「怎麼不是?她害我流血了耶!」顧仁堤跳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女孩。「妳完蛋了!」

  這樣的恐嚇成功地又把彷徨的小女孩嚇得大哭,抽抽噎噎的樣子很令人擔心她會不會下一秒就喘不過氣昏死過去,不過這時候顧仁堤才沒空管那麼多。

  他的額頭真的很痛耶!這個鼻涕蟲不是只會哭嗎?居然敢拿石頭砸他?

  越想越不爽,似乎還想發作,但小小的手臂已經被大上許多的手掌給拽著走了。

  一面和拖著自己回家的表哥鬥嘴,顧仁堤一面忍不住回頭看看還站在原地哭泣的小人兒。

  嘖!明天再來找她算帳好了!

  ◇  ◇  ◇

  三天後

  「喂!那個鼻涕蟲咧?怎麼都沒看到她出來?」顧仁堤在一家宅院面前張望了好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了路過的玩伴。

  「啊?她啊?搬家了!」

  「搬家?什麼時候搬的?」好看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就前兩天嘛!你的額頭還好吧?真沒想到鼻涕蟲這麼厲害……」小孩子對傷口之類的東西總是特別好奇,對於傷口的始作俑者,更是有股難言的敬畏。

  「有什麼好厲害的?只會落跑的膽小鬼!」他瞪了眼油漆斑駁的紅色大門。

  他也不過是多在家裏休息兩天而已,居然就讓把他額頭砸出一個洞的犯人給跑了?可惡!

  小小的顧仁堤睜著大大的眼睛再度瞪向眼前那扇門,確定再也不會有人走出來之後,他才慢慢放開握緊的右手拳頭。

  裏面的金龜子立刻就振翅飛走了,那是他捉來準備報復鼻涕蟲的,還有……還有……

  扁扁嘴,他始終沒掏出插在口袋裏的左手,誰也不知道裏面有著一顆草莓口味的糖果。

  他本來計畫,如果她哭的話,就用這個跟她和好的說……


  
  美味下堂妻1
  總是要失去後
  才知道
  遺落在遙遠夢境中的
  是怎樣的寶貝……

  ◆ 第一章

  喀!

  直到手中的鋼筆掉落,郝美薇這才發現自己出了好一會兒的神了。

  眨眨眼,幾個鬥大的字便印入眼簾——

  離婚協議書

  視線再往下移去,便會看到那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洋灑俐落的簽名讓她不難想像他簽字的當下絕對沒帶半點猶豫。

  應該是很高興的吧?畢竟是如願以償啊!這一年來的婚姻始終被他視為枷鎖,甚至是恥辱。

  他說過的,每每看到她,就等於再一次提醒他,他堂堂一個男人竟連選擇妻子的權利都沒有。

  「唉……」

  早該知道這場婚姻會落到如此結局的不是嗎?為甚麼心還是泛起陣陣止不住的抽痛呢?

  「對不起……」她撫著他的簽名輕聲說著。

  自從結婚以來,她對他始終都懷抱著一種歉意,但是她沒說出口,也沒機會說。

  這場婚姻是她與他奶奶的協定,她需要錢,而他奶奶要她當她的孫媳婦,就這樣,他們罔顧新郎的意願逕自達成協定。

  奶奶其實是開明的,只是一廂情願以為她應是最適合他的妻子人選。

  不過她老人家終究還是心疼為此悶悶不樂的孫子,而給了這個婚姻一年的期限;一年到了,如果他們依然沒有愛上彼此,那麼婚姻就宣告終結。

  結果可想而知,這一年來他在她面前始終是來去匆匆,而他從來不會正眼看她,也不願意和她多說一句話,算一算,他們交談的機會恐怕還不超過十次。

  宛如兩條平行線的兩個人,連想吵架都不可能,更何況是戀愛?

  「嗤!」彎起嘴角卻是苦笑。

  其實她有好多話想對他說的,但是這一年來的婚姻生活讓她徹底明白——他並不想聽她說話,應該是連看到都覺得礙眼吧?

  所以,她是該死心了。

  一次深呼吸之後,郝美薇終於在另一個空格裏填上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結束了……

  ◇  ◇  ◇

  郝美薇從來沒想過再見到前夫會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

  「想走去哪?」

  比起以往的冰冷,此刻帶有情緒起伏的口氣成功喚住準備落跑的人兒。

  郝美薇轉過身,逼迫自己鼓起勇氣迎上對方的眼睛。

  眼前相貌俊朗的男子是屢上雜誌封面的名流人士——顧仁堤,知名大財團顧氏紙業的准繼承人,也是在上個月底正式成為她前夫的男人。

  他主動跟她說話,真的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實在太不像他了!他以前都是把她當空氣看,現在離婚了,不是更該視而不見嗎?

  郝美薇不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那雙眼睛裏是不是還有著熟悉的厭惡和鄙夷?

  不過只消一眼,她又被他銳利的眼神嚇得忍不住縮了回去。心慌地左顧右盼,這才發現這個包廂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人了,氣氛真是尷尬得緊。

  「呃……你怎麼會來這裏?」她想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麼緩和現在的場面,不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托那些八卦雜誌的福,她早該知道他對這種聲色場所應該一點也不陌生才對。「四月酒店」雖然剛開幕卻已經頗富盛名,他會來這裏自然也不足為奇。

  「很驚訝嗎?」

  「啊?也……也不是……」她擺擺手,視線同時也回到他臉上,這才發現那雙黑幽幽的眼睛依然鎖著她不放。

  怦!怦!怦!她心跳得好快,這讓她想趕快離開。

  「如果沒事的話,我……」

  「誰說沒事?」他打斷她,惡狠狠地。

  郝美薇一頭霧水,她不懂他幹嘛忽然這麼生氣?

  「看樣子,你真的在這裏工作……」沙發上的男子忽地站起身朝她走過來,淩厲的氣勢讓她下意識地連退好幾步。

  真的……好想逃……

  慌忙垂下眼睫,視線只敢停駐在步步逼近的一雙皮鞋上。直到背脊靠上冰冷的門板,下巴被他的手攫住,她才被迫再度與他四目交接。

  「仔細看看,你長得倒還真的不差……」顧仁堤看著眼前精緻秀美的臉蛋,嘴角慢慢綻開一抹邪笑。

  要不是好友通風報信,他還真不敢相信這個在他家安分守己當了一年深閨怨婦的女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說她來酒店玩玩都顯得誇張,更何況她還是來這賺錢的?嘖嘖……果真人不可貌相!

  他到底想幹嘛?再一次和前夫如此近距離接觸,郝美薇壓根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他突如其來的恭維讚美只有讓她更困惑而已。

  因為身高的落差,她微微往上吊著的迷濛大眼意外讓他怔忡了下。

  「你就是用這種眼神勾引男人的是不是?也難怪了……」他現在一點也不懷疑她有當酒店紅牌的實力。

  或許是太厭惡那場婚姻,他才會下意識貶低她的一切。不過現在,他得收回前言——她非但不醜,還誘人得緊。

  「什麼啊?」勾引?她真是越聽越茫然了。

  「接過幾個客人了?」

  「啊?」客人?

  「裝傻?哼!」

  一聲冷笑之後,他終於放開掐得她下巴生疼的手,但是卻依然將她牢牢困在牆壁和胸膛之間。

  「我給你的錢還不夠用嗎?居然當起了酒店小姐!」

  酒店小姐?!郝美薇聽著聽著忍不住傻眼了。

  什麼酒店小姐啊?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呃……我雖然在這裏工作,不過我只負責幫忙送送東西,不是……」

  「還不是都一樣!」他再次打斷她的解釋,然後惡毒地附加一句:「一樣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這麼不客氣的批評讓郝美薇扭緊了眉心。

  「我既不偷也不搶,哪裡丟人現眼了?」她的口氣顯得有點委屈,不料更助長對方的怒焰。

  「在這種地方工作還不丟人現眼?要是被熟人、被八卦記者看到,你要我們顧家的臉往哪擱?」

  原來如此!郝美薇總算是聽明白了。

  今天他來到這裏原來不是巧合,根本就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她並不認為他有任何興師問罪的資格!

  「我想我跟你們顧家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不只是口氣,她連臉色也跟著迅速沉下。

  她沒料到他會大費周章調查她的私生活,更不以為他還有什麼立場可以批評她。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他的「前」妻,她做什麼、在哪工作都已經不關他的事了!

  或許,從來就無關的,不是嗎?

  越想越鬱悶,郝美薇決定對這霸道過了頭的男人眼不見為淨。

  側過身,纖細的五指覆上門把,向右扭轉——

  ◇  ◇  ◇

  砰!

  門板被拉開不到三秒就迅速被關上。

  「你……」郝美薇力持鎮定,不想讓顧仁堤看出自己有多麼惶恐。可惜精明如他,又豈會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變化?

  「你很緊張?」食指輕佻地勾起她的下顎。

  他必須承認她並不是他口口聲聲說的那種醜女,甚至她清麗的美感有別於他所接觸過的鶯鶯燕燕,只是,不管她長得多漂亮,都沒辦法迷惑住他。

  像這種千方百計想嫁入豪門的女人,不論外表多美麗、多脫俗,都只是假像罷了,她們的內心絕對邪惡得教人不敢恭維!

  就像她,拿了那麼多錢依然還是不滿足,竟然甘願淪落風塵?

  「我不是你的客人,你不用裝矜持給我看!」他勾著笑,另一隻手不客氣地撫上她的腰。

  嘖,手感還不錯嘛!

  「請你自重!」那雙在腰間遊移的手令郝美薇又羞又急,偏偏又被那比自己魁梧不少的身軀困住而動彈不得。

  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人了?

  「自重?」他嗤笑一聲,「難道你也對你的客人說這裏不能摸、那裏不能碰嗎?笑死人了!」

  「我說過我的工作不是那樣……」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現在立刻辭職!」

  「憑什麼?」

  「就憑你曾經是我們顧家的人!我可不會縱容你這樣踐踏我們顧家的面子!」

  「你……」郝美薇簡直氣結。

  面子!面子!面子!她現在才曉得自己的前夫是多麼混蛋的男人!

  尚未離婚之前,她很願意吞忍一切他所給予的難堪,但並不代表她一輩子都活該讓他踩在腳底下!

  「既然你也說了,我『曾經』是你們顧家的人,那麼現在已經不是顧家人的我,又如何踐踏你們的面子呢?」

  才剛說完,幾根手指頭又爬上她的下巴,毫不客氣地扣緊。

  「你倒是伶牙俐齒!我以前還當你是啞巴呢!」

  他的嘲弄讓耐性瀕臨極限的郝美薇忍不住一巴掌揮開他的箝制。「反正我是不會照你的話做的!如果你看得不順眼,就請不要再來了。你該知道,從簽字的那一刻開始,我和你、和顧家就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永遠不會懂,也不會想懂說出這些話的她有多麼難過。

  郝美薇心底的哀傷溢於言表,在她眼前的顧仁堤不可能沒看到,也不可能裝作沒看到。

  那種憂愁太具有感染力,令他也不由得跟著蹙起眉頭;可是她的反抗又令他怒火中燒,所以回應她的只有滿滿的霸氣。

  「什麼叫沒關係?反正你一天不辭職,我就天天來『捧場』!你自己看著辦好了!」

  這種幾近無賴的發言,讓郝美薇臉上的愁雲頓時消散得一片也不剩。

  這男人的「盧」功足以挑戰聖人的極限!她不是聖人,所以一點也不想隱忍內心噴發的怒火。

  「你神經病!」氣死人了!這無聊男人時間也太多了吧?

  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她徹底無言了。

  「隨便你怎麼做!反正我是不會辭職的。你要來這裏消費,我也不會阻止,甚至還很歡迎你來增加店裏的業績!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還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面無表情地說完想說的話,她再度打開房門。

  砰!

  這一次不僅房門被強硬關上,連準備一走了之的她都被壓在門板上。

  「你……」他到底想怎樣啦?

  顧仁堤沒有回應郝美薇的心聲,他緊緊貼在她身後,俯首在她耳邊說著:「你不是說歡迎我來消費嗎?現在我就想消費『你』,如何?」

  郝美薇聽了心中一驚,忙不迭扭動掙脫,只可惜終究敵不過男人的氣力。她不但被緊抵在門板上動彈不得,更糟的是她發現有雙手正在她身上遊移。

  「你做什麼?住手!」

  她拚命掙扎,卻只感覺到兩隻溫熱的掌心已然罩住她胸前的渾圓,不斷色情地揉捏擠壓,更教她害怕的是在她後頸不斷舔吻吸吮的嘴巴,還有臀部上感受到的陣陣摩挲。

  「放開我!」

  曾經與他經歷情事的她早已臉色發白,但身後的他卻雙頰紅潤,顯然已經動情了——

  這點她不用回頭看就知道,因為她可以感受到抵在她背後的物事正逐漸抬頭堅硬……

  郝美薇慌得連額頭都滲出冷汗了,眼珠子轉了一大圈,最後停留在自己的三寸高跟鞋上。

  有了!

  「啊啊啊——」慘絕人寰的叫聲從前一秒還想侵犯她的男人口中冒出。

  顧仁堤抱著自己的左腳往後跳了一大步。該死!這女人居然敢拿鞋跟踩他?

  「你——Shit!」抱著受創嚴重的左腳,一雙利眼立刻掃向肇事者。

  這個一向對他唯唯諾諾的女人,居然敢這樣對他、居然不把他放在眼裏、居然——居然跑了?!

  

  ◆ 第二章

  一年前

  顧仁堤毫不意外自己又成了「春天咖啡館」裏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嘖!」

  每次一到這裏,他就渾身不自在外加頭皮發麻。

  這間「春天咖啡館」有個比咖啡更有名的老闆娘,聽說由她一手促成的姻緣累計無數,而今天,他已經是第七次——這個月以來的第七次——坐在這裏了。

  也難怪他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因為會來這裏的客人通常有一半是曾經蒙受老闆娘恩典的情侶夫妻,另一半則是等著老闆娘伸出援手的曠男怨女。

  不論如何,這兩種客源的共通性,就是都住在這一個小小的社區裏,就算不是鄰居,常來店裏光顧也都混熟了,只有他是唯一陌生的存在。

  何況他還在一個月內光臨了七次,平均一周兩次的高曝光率都還成不了好事,更讓他聲名遠播,成了老闆娘從事媒婆生涯以來首樁不可能的任務。

  哼!他們以為他想嗎?要不是……

  兩道哀怨的視線落在坐在他身旁的罪魁禍首上,對方白髮蒼蒼,有著一把溫和柔軟又帶著滿滿笑意的聲音。

  「怎麼?臭小子,是不是在心裏偷偷罵我啊?」

  聽到這句話,顧仁堤終於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

  唉!要不是把他困在這裏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最敬愛的奶奶,他早就落跑了,哪還需要在這裏忍氣吞聲當免費的佈景供人觀賞?

  「我哪敢啊!只是,奶奶,今天已經是第七次了耶!一個月內給我安排了七次相親,您還不膩啊?」

  我都膩了!這句話他不用講,相信任何人都能從他臉上看出來。

  「你趕快找個孫媳婦兒給我,不就好啦?」滿頭白髮的老太太顯然不把孫子的無奈放在眼裏,喜孜孜地期待第七位孫媳婦候選人的登場。

  顧仁堤眼看申訴無望,只好由著奶奶。

  真不曉得幾乎足不出戶的奶奶是在哪裡認識老闆娘的?居然這麼玩他!

  他搖搖頭,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味道苦澀得令他決定不再喝第二口,正打算再點杯飲料的時候,今天這場相親宴的女主角就翩然降臨在眼前了。

  據說是臺北某位房地產大亨的千金,唔……臉蛋七十,身材七十,打扮七十。

  嘖嘖嘖……這個女人如果不是跑錯地方,就是媒人婆對他這位「澳客」心灰意冷,找來的素質居然一次比一次低。

  「對不起哦!我遲到了。」聲音嬌滴滴的聽不出道歉的誠意,撒嬌成癮的小姐個性倒是一覽無遺。

  倒扣十分!正好及格邊緣。

  「仁堤,還不快請小姐坐下?」

  親愛的奶奶卻開始忙著指示他如何獻慇勤,切——

  不甘不願地為「六十分小姐」拉開椅子,在她坐下的同時,他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是不客氣地當場翻了個白眼。

  這種品味絕對是有嗅覺障礙,再扣十分!哼哼哼……

  顧仁堤惡劣地在心裏打分數,毫不知情的千金小姐在巴結奶奶之餘,還不忘朝他拋來幾次媚笑,顯然對這個相親物件滿意至極。

  可惜他對沒興趣的女人向來都是不留情面,反應一次比一次冷淡,最後還索性看向窗外,欣賞難得的好天氣。

  面子掛不住的千金小姐,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掛不住了。正巧這時候女服務生走來,才稍稍化解這一桌的僵局。

  「您好,請問需要點些什麼嗎?」

  陌生的聲音,溫溫婉婉的,不是很嬌細的那種,卻令人覺得很舒服。

  顧仁堤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只覺得這服務生打扮素雅,比他的相親對像順眼多了,不過也沒有其他念頭。

  但是有人並不這麼認為,而他那位「不及格」的相親物件,好死不死就是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千金大小姐,看到自己的相親物件竟然當著她的面「勾搭」其他女人,剛才被冷落的怨氣一下子就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當然,無辜的替死鬼就是現場人單力薄的服務生,她點的那一杯咖啡被她以各種理由要求重做了好幾回,而那名服務生當然也跟著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卻是毫無怨言,態度一樣溫和有禮,更突顯出她的刁鑽蠻橫。

  看戲看了一會兒的顧仁堤,開始覺得有些無聊。

  他對於這種弱女子對戰刁蠻千金的戲碼可沒多大興致,也不特別覺得勞碌奔波的服務生楚楚可憐——誰教她對那女人明顯的找碴逆來順受?

  再看看奶奶……咦?她老人家也沒什麼要阻止的意思,難道是看戲看上癮了?

  「難喝死了!」尖細刻薄的批評再一次從千金小姐的嘴裏冒出來。

  「小姐,請問還有哪裡需要改進呢?還是您要點其他的飲料?」服務生還是一貫地溫婉,但得到的只是再一次的不善回應。

  「不要了!像你們這種人講幾百遍也不會懂啦!我就知道咖啡這種東西就是要在國外喝才好,在臺灣只會在這種鳥不生蛋的爛店被騙!」

  「那我幫您把這杯收回去好了。」

  「收吧!收吧!誰要喝那種東西?」千金小姐擺擺手,一臉的不耐。

  顧仁堤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當他心裏正想著:「戰爭打完了嗎?真無聊啊!」的時候,趾高氣昂的大小姐忽然迸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這讓他不得不把視線轉回他的相親對像身上,然後無視於還在尖叫的女人,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

  原來是服務生杯子沒拿穩,整杯咖啡倒在桌上,然後很「不巧」地噴到了這位大小姐膝蓋上放的名牌提包,褐色液體順延而下,又很「順便」地毀了一樣所費不貲的雪紡洋裝還有白色鞋子。

  犧牲得這麼慘烈,也難怪她要叫得像殺豬了。

  不過為了搶救身上的行頭,千金女有再大的脾氣,也只能忿忿瞪了肇事者兩眼,就踩著色彩斑斕的高跟鞋慌慌張張衝出咖啡館,模樣之狼狽,讓咖啡館裏的觀眾忍不住哄堂大笑。

  這一回合,服務生勝了!

  看來,唯唯諾諾的女人其實不好惹嘛!

  顧仁堤這時忽然想把對方看得更仔細一些,不過人家收拾好桌面就迅速躲回後場去了,他只來得及望背興歎……

  ◇  ◇  ◇

  原來如此!

  顧仁堤萬萬也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年後的今天才回想起,那個他千方百計想擺脫的前妻,原來也曾經有引起他興趣的一刻。

  這麼說來,她這幾次的反常,的確是有跡可尋羅?

  看了一年的逆來順受,讓他都快忘了,其實這只看似溫順的小貓咪會在忍無可忍的時候適時地伸出爪子,給予對手錯愕的回擊。

  多虧死黨施聞人的通風報信,不然他也不會知道她跑來酒店上班,不會再跟她有瓜葛,更不會有機會看清楚,原來他的前妻不論在長相或是個性上都跟他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重點是,她這性子,跟小時候那只鼻涕蟲如出一轍——非常對他的胃口!

  「你又去找她了?」不冷不熱的口氣從施聞人嘴裏冒出來,他正坐在顧仁堤對面。

  「咦?你怎麼知道?」

  「看你笑得那麼花癡就知道。」施聞人臉上掛著所謂的訕笑,看得來人牙癢癢的。

  「什麼花癡?我可對她沒那種意思!」顧仁堤否認自己對郝美薇有非分之想。

  就算他現在的確被她的真面目吸引住好了,也只是抱持著對待鼻涕蟲的心態——繼續欺負她,然後期待她的反應。

  「那還三天兩頭去找人家幹嘛??舊嗎?」施聞人繼續掛著訕笑,調侃神色扭曲的好友。

  顧仁堤嘴角抽了幾下,要笑不笑的,正認真考慮要不要把整杯咖啡砸在那張可惡的笑臉上。

  「你什麼時候像個娘兒們一樣八卦了?小笨貓跟你報備的?」小笨貓指的是施聞人得來不易的親親老婆簡樂樂,同時也是他前妻的姊妹淘。

  也就是說,他跟郝美薇之間的一舉一動,都難逃這對夫妻的法眼,搞不好還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最佳話題咧!顧仁堤無奈地想著。

  施聞人端出典型的八卦嘴臉說:「真看不出顧大少爺肯浪費時間在一個沒興趣的女人身上啊!」

  「孫媳婦下海討生活——你認為我們顧家丟得起這種臉嗎?」他這是捍衛家族的名譽。

  「她只是你的『前妻』,這意思不用我解釋吧?」

  前妻的意思就是他跟她的關係是過去式,不是現在進行式,所以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干涉她的生活!

  這算哪門子的規定?

  顧仁堤擰著眉毛,理直氣壯地反駁:「前妻又怎樣?她拿了我給的錢,就該顧全我、還有整個家族的顏面!再說,那筆錢夠她這輩子享樂不盡,她根本沒必要這樣糟蹋自己!」

  一想起郝美薇對他才有的疾言厲色,他就更難以忍受她奉承其他男人的模樣。

  「她沒有。」施聞人無奈地歎口氣。

  「沒有什麼?」

  「她沒有用你給的錢,也沒有下海糟蹋自己。我以前也跟你提過,四月的老闆娘是她們的好朋友,她是想靠自己賺錢餬口,才答應去幫忙的,在四月也只是做做送酒菜這樣的工作而已,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施聞人抓抓頭髮,藉機幫郝美薇澄清,畢竟當初如果不是他的誤導,顧仁堤也不會跑去興師問罪。

  只可惜,真相大白之後,顧仁堤還是沒有半點動搖。

  他挑著眉毛冷笑:「那又怎樣?」

  施聞人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這大少爺現在知道她這麼潔身自愛,總該可以高枕無憂,不用時不時跑去勸人家『從良』了吧?」

  他跟所有人的想法一樣,以為顧仁堤只是純粹因為面子掛不住,才會一再跑去騷擾郝美薇。

  不過,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顧仁堤睨著施聞人,冷聲說道:「待在那種地方不是你想就可以明哲保身的,這道理你會不明白嗎?」

  雖然他口口聲聲為了顧家的顏面才三番兩次去找郝美薇麻煩,不過一方面也是為了她好。真要被那些出入酒家的下流胚子看上了,她一個弱女子逃得了嗎?

  「哦?這麼說來,你是在擔心她會被人家怎麼樣嗎?可是昨天以前,『某人』不是還很堅持人家醜到令男人倒盡胃口嗎?」一瞬間,施聞人的臉上又張開一口白牙,刺眼得教人惱火。

  只是,顧仁堤現在理不直氣不壯,再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仔細看看好像也沒那麼差啦……」

  事實上根本就是好過了頭!害他每次看到她都會再一次對自己的視力產生懷疑。

  「所以說,你現在對她……嗯哼?」

  嗯哼是什麼意思?他很清楚!

  「你別想太多了!我說過我對她沒有那種意思!要是有,我會跟她離婚嗎?」顧仁堤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真的沒有?」

  「沒有!」

  「幸好沒有,不然你可就要傷心了。」施聞人拍拍胸膛,慶倖的模樣真的很做作。

  「傷心?我?」難不成那女人會拒絕他?當初可是她巴望嫁給他的耶!

  「當然是你啦!誰教你……」施聞人神秘兮兮地朝顧仁堤眨眨眼,視線在他和他的小兄弟之間徘徊不定。

  顧仁堤被看毛了,惡狠狠瞪回去:「看什麼看?你到底想說什麼,給我乾脆點!」

  「沒什麼啦!只是……」明明沒有其他人,施聞人聲音還是降了八度,「聽說你那裏『不太行』,是不是真的?」

  他的那裏?不太行?

  顧仁堤的臉色由困惑轉為理解,最後以豬肝紅定案。

  他跳了起來,直指出言不遜的好友。「聽說?你聽誰說的?」

  要是讓他知道,他非宰了那個造謠生事還毀他「兄弟」清白的人不可!

  「我好奇問問而已啦!不要這麼在意嘛!」施聞人雖然這樣講著,但卻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捧著咖啡,儼然就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怒火燎原,顧仁堤現在的臉色簡直比魔鬼還嚇人。「快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他給嚇到了,施聞人雙手舉高做投降狀,然後很阿莎力地供出主嫌。

  「是她告訴樂樂,樂樂告訴我的。」

  「她?」

  「就是郝美薇,你前妻啊!難道你沒碰過她?」

  「碰是碰過!」咬牙切齒。

  「那這就不是造謠羅?」施聞人一臉氣死人的遺憾,然後某個「聽說不太行」的男人就徹底抓狂了。

  那女人居然來陰的?!他前前後後也不過結婚當晚跟她有過那麼「一夜情」,感覺如何他早忘了,沒想到她印象會如此「深刻」!

  怎麼可能?他記得……

  顧仁堤很努力地回憶,試圖為自己找出有利證據,不過耳邊卻傳來施聞人貓哭耗子的「安慰」,一句一句,絕對足以燒燬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一定要把那個「以偏概全」的女人抓起來,然後教訓得她再也不敢惹事生非!

  

  ◆ 第三章

  不出三天,顧仁堤就按照他所計畫的,當真把那個企圖誹謗他性能力的真兇抓來了。

  不過現在似乎是出了一點點、小小的「意外」。

  這是什麼情形?

  顧仁堤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兩隻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緊盯著躺在大床上左翻右滾的郝美薇。

  那張大床是他的,她也是他抱上去的,但是……

  他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後續發展啊!

  看著床上滾過來滾過去,一邊喊著熱一邊抱著被單磨蹭呻吟的人兒,顧仁堤除了擔心,還有憤怒。

  早知如此,他剛剛不會那麼輕易放過那群人渣!

  想到不久前在四月酒店看到的那一幕,他的神經又不自覺緊繃起來。

  原本打算找郝美薇「算帳」的他,正巧看見她端著盤子走進一間包廂,當下便決定站在包廂外面等待,誰知道沒等到她,反倒看見一個男人從包廂走出來,還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他起先也不以為意,只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心情也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不會是出事了吧?

  當他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的時候,左腳已經早先一步踹開門前把風的男人,然後衝進包廂。

  很快的,他找到了要找的人。

  不出他所料,她這麼久沒出來果然是被困住了,而罪魁禍首就是那群獐頭鼠目的男客人!

  瞪著男人手上的酒瓶和郝美薇嘴角殘留的酒漬,顧仁堤忽然有種想殺人的念頭。

  「放開我!」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讓他更是怒火中燒。

  「砰!」他一腳踹翻了桌子。

  「喂!你誰啊?」

  那群男人終於發現他的存在,不滿地吆喝起哄,而她也是,只是她什麼都來不及說就腿軟倒坐在地上,微弱的燈光映照出她梨花帶雨的小臉。

  顧仁堤的耐性頓時消失殆盡,他主動逼近那些意圖不軌的男人,練習多年的防身術派上用場,三兩下就把他們打跑了。

  至於她——那副模樣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是覺得很揪心。

  當時的她渾身發抖,淚流滿面,讓他不得不把到了嘴邊的教訓硬生生吞回肚子裏。

  禁不住滿腔的憐惜,他把她抱在懷中,在一陣劇烈的掙扎之後,她終於安分下來,然後開始在他懷裏嚎啕大哭。

  那些帶著溫度的液體一顆顆墜落在他敞開的胸膛上,滾燙得幾乎讓他心悸。

  沒想到這個倔強的小女人,哭起來竟然令他如此不捨,於是他帶著心神渙散的她回家,仔仔細細檢查過她的身體,確定她沒有受到更可怕的對待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需要收拾這樣的「殘局」,完全不必懷疑,他就能肯定那些人一定在酒裏摻了什麼骯髒的東西想逼她就範。

  天殺的混蛋!

  「好熱……」細細的呻吟不斷從她嘴裏冒出來,不僅如此,她伏臥在床上輾轉扭動的身子也一次比一次更加勾引妖嬈。

  他看到那件讓她充當睡衣的男性襯衫早就被她撩上肚臍,露出剛剛害他衝動好半天的蕾絲小褲褲!

  顧仁堤猙獰的臉上瞬間泛出點點汗珠。這難道是老天爺給他的考驗?他是風流不是下流啊!豈能對神智不清的女人下手?

  不行!就算有蕾絲小褲褲……啊,不是!冷靜!冷靜!這女人是他剛出爐沒多久的前妻耶!開什麼玩笑?就算她的「內在美」真的是他心儀的款式……

  呸!呸!呸!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想!

  冷汗冒不停,顧仁堤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先留下來觀察看看好了,畢竟放她一個人在這裏也不能安心。

  做出如此打算後,他立刻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不出三秒鐘他就後悔了。

  都怪床上那只妖精啦!她一下喘氣、一下呻吟,還動得那麼嫵媚誘人,搔首弄姿的伎倆搞不好比AV女優更勝一籌!

  越看越浮躁,他不想被冠上「趁火打劫」的罪名,可是又不能丟她一個人自生自滅,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他轉過去背對著她總行了吧?

  該死!鐘點清潔工沒事把玻璃擦得這麼乾淨幹嘛?襯著夜色,正好把他背後的動靜照得一清二楚。

  引人遐思的胴體不停在他的視線內晃蕩……厚!好煩啊!

  他煩躁地踹了兩下椅子,孰料這樣的大動作竟把床上的人兒吸引過來。

  「你是誰啊?」軟軟的問句忽然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怎麼感覺那麼近?

  「喝!」他反射性地轉身,然後迅速後退一大步。

  她好好的床上不待,跑來當他的背後靈幹嘛?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麼誘人犯罪嗎?

  半瞇的眼睛、殷紅的小嘴,還有衣襟裏若隱若現的柔軟……

  哎呀!不能看!不能衝動啊,「小弟」!

  顧仁堤背脊貼著牆壁,兩隻眼睛正氣凜然地望著天花板,就差沒念佛號了,只可惜今天老天爺似乎不打算關照它難得善良的子民。

  一雙藕臂繞上他的脖子,溫軟的嬌軀瞬間貼上他僵直的身軀,這種找不到一絲縫隙的投懷送抱,要是平常他絕對樂得享受,可是現在他只想大叫救命!

  ◇  ◇  ◇

  「你你你……不要過來哦!」

  顧仁堤這會兒覺得自己活像是被歹徒看上的良家婦女——前進無路,後退無門,難堪斃了!

  「你是……」賴在他身上不走的女人瞇著眼睛、噘著嘴,一臉迷糊但又該死地性感。

  好想咬一口哦!

  他失神地望著那兩片粉嫩潤澤的唇瓣,在聽到自己的心聲之後,只敢掐緊自己的大腿不敢輕舉妄動。

  「顧仁……顧仁……」她嘴裏唸唸有詞。

  很好!她還認得他是誰,還算有救。

  「你是顧仁……」她說得斷斷續續,而他已經準備點頭承認,考慮等她完全清醒後放個煙火慶祝兩人的「劫後餘生」。

  然而——

  「顧人……怨?」

  啊?他幻聽嗎?怎麼聽到她叫他……

  「顧人怨!你就是顧人怨對不對?」

  「喂!」這教他怎麼回答啊?

  顯然她也不是很重視他的答案,只見她一雙手不安分地爬上他的臉,使勁左搓右揉。

  「啊,果然是你呢!我的前夫!」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戳戳他的臉頰,笑得一派得意。

  看她這樣笑是很可愛啦!不過她的意思難道是……果然是他——顧人怨的前夫——嗎?

  顧仁堤不善地瞪著繼續對他上下其手的前妻。原來她背地裏給他取了這麼一個綽號?

  「好熱!你給我吃了什麼?大壞蛋!」

  哎呀!她居然先興師問罪起來了?

  「不是我!誰教你要在那種地方工作!你……」算了!他跟個神智不清的人教訓什麼鬼啊?

  顧仁堤無語地望著天花板,哪知道懷裏的身子居然越貼越緊。

  「好舒服……我想要……給我……」

  老天!她該不會是吃了會讓玉女變欲女那種東西吧?

  「不行!」不是他不行,是她不行……呃,也不是,總之是現在的狀況不行啦!

  「嗯……給我……」她竟然開始對他手來腳來,還一把抓上他已經蠢蠢欲動的重要部位!

  被色狼突襲大概就是這種反應吧?顧仁堤呆若木雞,腦筋一片空白。

  而他發呆的時間,就夠她做更多事情了。

  渾身熱燙,理智已經燒得精光的郝美薇,一心只想從眼前的男人身上得到慰藉。幸好她大概也沒什麼氣力,除了在他那裏摸了兩把之外,也沒有多大「建樹」。

  「咚!」地一聲,他一把將慾求不滿的女狼扔到床上,坐在床邊替她拉上被子,準備跟她說聲晚安,然後放她一個人自生自滅。

  跟這妖精獨處實在太危險了!他可沒把握自己一整晚都把持得住!

  「你要去哪?」她扯住他的衣擺,楚楚可憐的。

  誰說楚楚可憐?那根本是騙術!

  「喂!」他頭大地看著坐在他小腹上巧笑倩兮的女人。

  趁著他分心,她竟然爬呀爬地爬到他身上了。

  想將她放倒在床上,結果反而讓她來個絕地大反攻,滾啊滾,滾到最後就成了現在這樣曖昧至極的姿勢了。

  果然不能對如狼似虎的欲女太大意!

  「下來!還有,不要亂動!」他的小兄弟可禁不起一滴滴的考驗啊!

  「我要……」她很煩躁地甩著頭髮,像貓叫般的索討令他渾身酥麻。

  啪啪啪啪!

  他的襯衫正式宣告陣亡,而且還是她身上的那一件。

  隨著衣物的飄落,她渾圓漂亮的胸部再一次展露在他的面前。

  該死!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答案顯而易見——

  啪啪啪啪!在他驚愕得還來不及反應時,她再一次報廢了他的襯衫——這次是他身上的!

  然後一雙細緻的手掌爬呀爬地停留在他胸前,出其不意地掐住兩個突起的點。

  混蛋!那是所有男人的敏感帶啊!

  「不行……」他連忙阻止,雖然聲音輕得極度沒有說服力。

  就在他的欲拒還迎當中,她開始低下頭舔吻他胸膛的每一處,濕熱的觸感讓他舒服得皺起眉頭,最要命的是,她柔軟的臀瓣正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胯間摩擦。

  所以,絕對不能怪他的小兄弟在此時此刻高唱升旗歌!

  「你冷靜點……」他現在簡直就是氣若遊絲。

  如果能一拳揍昏她,事情絕對可以到此為止;可是家訓有言:「狗熊才會打女人!」如果要在被迫成為淫賊或是狗熊之間做選擇的話,他寧願當淫賊,因為比較有賺頭……

  啊!他怎麼淨想些下流事?他要堅持!要理智!

  哦!不要再磨了啦!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跟自己的意志力搏鬥是這麼辛苦的事情,不過才被撲倒幾分鐘,他臉上已經汗水淋漓了,再看看她……

  蕾絲小褲褲?!她哪時候把內褲拿在手上甩著玩?那那那……

  顧仁堤抱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把視線往下移。

  喝!她竟然準備朝著他抬頭挺胸的小兄弟坐下去?

  從詫異中回神的他當然來不及阻止慘劇發生,一瞬間,他已經深深埋進了她的體內。

  「嗯哼!」這感覺真是糟糕地爽快!

  顯然她也跟他一樣舒服得還想要更多,纖細的腰肢開始前後左右地款擺,甬道內的肌肉緊緊吸附著他的昂然,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兩人舒服得不住喘息。

  以前她怎麼沒這麼行?不然他想他應該不會這麼急著考慮離婚這檔事。

  回過神,他開始不滿足於她緩慢的步調,於是抓住不堪一握的腰際,胯間巨物開始奮力向上衝撞,每一下都頂得又深又猛,她的喘息很快就洩漏出滿足。

  看你還敢不敢說我不行!想起要算的那筆帳,顧仁堤可來勁了。

  他感覺自己的分身又壯大了一點,然後他忽然從她的體內退出,這讓她溢出更難耐的呻吟,扭著嬌軀漫無目的地在床鋪上磨蹭。

  染上情慾色彩的柔美身子讓他看得目不轉睛,很快地他就滿足了她的需索,也滿足了自己的渴望。

  他把她擺弄成像似小狗的姿勢,讓她的股間對著他的慾望,然後直挺挺地刺了進去。

  「啊啊……」她不能控制地高聲媚叫,在他聽來有如催情劑,於是越來越縱容自己的慾望。

  伸出左手壓著瘦弱的背脊,讓她上半身完全伏在床上,再用膝蓋將她的雙腿併攏,讓吞著欲獸的穴口更加窄緊,也更加銷魂。

  「嗯……嗯啊……」她十指揪著床單,纖腰不停地扭動。

  他拉起她的一隻手臂,就像駕馭馬匹一樣,精壯的腰不斷向前推送撞擊,讓兩人結合的地方發出更大、更刺激的聲響。

  「嘶!好緊!好舒服!」他一面讚歎一面加劇抽弄的動作,然後忽然整個人撲上前,與她十指交扣,熱杵順勢探得更深更猛。

  「啊——」兩人同一時間仰起脖子,異口同聲衝出暢快的呻吟。

  平復呼吸之後,他讓疲軟的慾望退出她的體內,哪裡知道她又立刻貼上來,掛在他身上不停磨蹭。

  「還要嗎?」他摸摸她汗濕的臉頰,像對待一隻寵物一般。

  他是不是該把這一幕錄影存證?以免她下了床又亂放話誹謗他的能力!

  一面想著,一面讓人兒跪在床上,這一次他準備讓她的櫻桃小嘴服侍他,就當作是懲罰她的口是心非吧!嘿嘿……

  「來!」他引導她撫摸自己逐漸抬頭的分身,十指的摩擦立刻帶來不小的刺激,分身也瞬間抬得更高了。

  這時候他拿開她的手,抓著她的下顎,逼她張嘴含住沁出晶瑩的前端。

  瞬間的快感讓他不由自主地頂進她的咽喉,然後緩緩擺動自己的腰,感覺分身越來越脹大。

  他立刻把跪著的人兒放倒,再將她的腿折成M字型,然後矗立的男根再一次插入濕潤的穴道,深深折磨著因為藥性而加倍敏感的身軀。

  尖細的吟叫讚頌著他猛烈的衝剌,她勾著雙腿夾緊他的腰,讓他的胯間重重拍擊她最脆弱的部位,一下又一下的淫靡聲響從他們的嘴和身體迸出。

  把纖細的雙腿抓上肩膀,他俯下身首次索取她的唇。越來越濕熱的交纏不只是唇舌而已,還包括了緊緊結合的那一部分。

  堅硬的熱根在小小的洞穴裏得到非常大的滿足,又緊又熱地密密包裹住他,前所未有的快感隨著深刻的挺進抽出不斷蔓延到他的每一根神經。

  「哦……」他放開她的嘴,發出陣陣舒服的吼叫,下身動得越來越激烈。

  「嗯嗯……」她搖晃著腦袋,迷濛大眼忽然流出晶瑩的淚水。

  「很舒服?」他吻著她的眼角,頂撞的速度和力道沒有絲毫減緩,等待噴發的巨物就這麼一直深深埋在紅嫩的洞穴裏,做著最動人的鑿刻。

  她攀著他的肩膀,嘴裏除了啜泣,還有斷續銷魂的呻吟,聽得他下腹一熱,最後深深挺進她的體內深處,和她一起共赴慾望的聖殿。

  

  美味下堂妻2
  總是要傷心過
  才知道
  佔據在心中角落的
  是怎樣的情深……
  
  ◆ 第四章

  沒想到一夜縱慾之後,竟然會讓人有生不如死的念頭?

  郝美薇哭喪著臉,跟床上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沒有失憶——雖然她很想——很不幸的是,她醒來後不到一分鐘,就把為什麼她會跟前夫光溜溜躺在同一張床上的前因後果全都記起來了!

  現在怎麼辦?離婚夫妻還滾過一夜被單,這種事情說給誰聽都沒人會相信吧?可是偏偏他們兩個就做出了這種荒謬的事!

  他會怎麼看她?他已經夠討厭她的了……

  郝美薇咬咬唇,不安始終在她的眼裏徘徊不去,鼓不起勇氣抬起頭來面對該面對的男人。

  「幹嘛愁眉苦臉的?難道是昨晚給你的還不夠?」斜躺在床上的男人朝她眨眨眼,十足慵懶邪氣。

  啊?他說什麼?

  郝美薇倏地抬起頭,小嘴開開成了型,以為自己聽錯了,殊不知自己的動作表情看在對方眼裏有多麼可愛又可口。

  「怎麼?睡傻啦?」他一面起身一面說著,聲音好像啞了一些。

  看到那張俊美的臉龐忽然放大,郝美薇下意識想要躲開,這一躲,卻引來更令她措手不及的親近。

  一隻手掌穩穩扣住她的後腦勺,然後一個柔軟的東西就朝她的嘴巴壓了上來。

  他在親她嗎?為什麼?她好想問……啊!舌頭……

  「嘖!咬我?」顧仁堤皺著眉頭叫痛,終於如她所願地收回了放肆的唇舌。

  又變成小野貓了?

  抹抹嘴巴,顧仁堤玩味地抬起眼睛,這才發現剛才奮勇咬人的郝美薇沒了別的動靜,只是怔怔地盯著他看,那眼神像看見了什麼外星人一樣。

  他看著那張剛剛才被他照顧過的小嘴,忽然又一陣心癢難耐,可惜這一次沒能順利偷香。

  「你你你……」她很想問他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為什麼熊熊對她這麼熱情,都快把她給嚇死了!

  「我怎麼樣?」他真的很困惑。

  「你怎麼可以親我?」

  「為什麼不可以?你還咬我咧!」這是討價還價嗎?

  不咬他難道要讓他繼續親個夠本?「反正就是不可以!」不可以的理由多得很,她只是沒空一一詳舉。

  豈料他理直氣壯叫嚷著:「昨天都那樣了,現在讓我親個兩口又怎麼樣?」

  郝美薇忽覺平空降下無數條黑線在她的頭頂上。眼前的人真的是她那個冷酷的前夫嗎?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吃不到糖果鬧性子的小孩!

  可是昨天那種事情,可不像吃糖果這麼簡單啊!重點是,他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昨天那個……呃……你不生氣?」她問得戰戰兢兢極了。

  老實說,她實在很怕問完以後,過去熟悉的冷嘲熱諷就會排山倒海而來。

  可是沒有!他的回答竟然非常「通情達理」。

  「生什麼氣?又不是你願意的。」

  聽到這裏,她雖然還是覺得奇怪,但是提到喉口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

  「再說……」

  「什麼?」她緊張死了。

  他噙著笑,笑得很邪氣。「反正我也撿到了便宜,你說是不是?」

  轟!郝美薇的臉頓時成了一顆熟透的番茄。

  他見狀笑得更開懷了,簡直到了一種讓人匪夷所思、讓她無地自容的程度。

  正當她打定主意想當一隻鴕鳥的時候,笑聲忽地打住,她一抬頭,就看到他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己。

  怦!怦!怦!

  在那樣的注視下,她的心跳好快又好急……

  ◇  ◇  ◇

  「我說過了我不會辭職,更不會因為保全顧家顏面那種理由而辭職!」

  郝美薇儼然又變身成小刺蝟,振振有詞地拒絕顧仁堤千篇一律的「忠告」。

  他到底要她提醒多少次?就算昨天發生了那種「意外」,也只是個下不為例的意外,她跟他早就沒有任何瓜葛了!

  「發生了這種事情你還不怕?」顧仁堤幾乎要把眼睛瞪出來。

  他快被氣死了!昨晚她還害怕得抱著他哇哇大哭呢!怎麼這麼快就忘記教訓了?

  郝美薇咬著下唇,死命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他說得很對,昨晚她的確也被嚇壞了,可是還不至於到甘願讓往後日子都喝西北風的程度。

  跟他結婚以前,她就已經舉目無親,現在獨身的她更是只能自食其力。

  「你的錢,我不打算用,所以我需要那份工作來養活我自己。」

  面對他這些日子以來的死纏爛打,她一律採取三不政策:不理、不睬、不回應。

  因為以前的他對她是那麼漠不關心,以後一定也是這樣,所以她從來沒有想跟他好好解釋留在四月酒店的原因,也覺得沒那必要。

  只是現在她和他正躺在同一張床上,要是不說清楚講明白,恐怕不是敷衍了事就能過關的。

  「這我知道!」顧仁堤抿著嘴唇,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一聽,更是覺得萬分無奈。「你既然知道,還這樣刁難我做什麼呢?」

  結果他反倒理直氣壯地把罪過全賴給她。

  「你幹嘛不用我給你的錢?那些錢夠你吃香喝辣一輩子了!」

  「我如果用了那筆錢過好日子,也不會心安的。」她將臉蛋埋進掌心歎息,但依舊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裏。

  他臉色鐵青,口氣暴躁:「為什麼?你嫌我給的錢髒嗎?」

  「當然不是!」她倏地抬起小臉,上面寫滿了驚慌。「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咬著唇瓣,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顧仁堤急得跳腳。

  「只是什麼?說啊!」他今天就要知道,她為什麼寧願冒著名譽掃地的風險去酒店賺錢,也不願意用他給的一分半形!

  郝美薇暗忖了下,心想或許這是唯一一次可以跟他好好說話的機會。

  「對不起……」

  這句道歉讓顧仁堤一頭霧水,他不明所以地盯著她等待下文。

  「一直以來想對你說的都是這一句。」她看著他,眼眶已經泛紅。「對不起,因為我的自私,所以才會答應奶奶嫁給你,因為那時候我很需要錢……對不起,當時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情,讓你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對不起,一直以來害你這麼痛苦,很多很多事情,真的對不起……」

  越說越心疼,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泣不成聲。

  他忽然明白,那樣的眼淚不是為她自己,是為了他的委屈而流。

  「你……」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沒想過她會說出這些話,更沒想到她對他有著如此深刻的歉疚。

  不是不怪她,事實上,過去的一年以來,他一直是排斥她、憎惡她的,甚至他還以為,那段婚姻帶來的陰影會在他有生之年都揮之不去。

  可是卻在這個時候,一切都豁然開朗了。那些怨、那些恨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他看著哭得像個淚人兒的她,竟然只有滿滿的憐惜。

  他這才驚覺,那段形同虛設的婚姻的犧牲者何嘗只有他一人?可是他始終只看見自己的委屈,堂而皇之地欺負、冷落她,無視她比自己更落寞的身影。

  「離婚是應該的,所以我更不能拿你的錢。」淚人兒哽咽著把話說完,手指抹抹滿面的眼淚,雖然看起來於事無補,因為很快又被新的淚水給沾滿了。

  看著那張我見猶憐的淚顏,他忽然一陣心煩意亂。「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不是突然,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對你說。」她笑得淒苦,令人看了心疼。「不過你說得對,現在才說這些的確是晚了,我當初就不該……」

  「停!」他煩躁地揮手制止她繼續自怨自艾。「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哎呀!反正過去都過去了,從今以後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也不要老是對不起、對不起地說個不停,我聽了心煩!」

  其實他是不想再看到她難過的樣子,尤其是當他明白她所有的難過都源自於他的時候。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郝美薇慌忙地抹幹眼淚。

  「又說!這叫知道了?」他橫眉豎目地,倒把她逗笑了。

  帶著眼淚的笑容看起來居然這麼漂亮,而且,為什麼竟好像似曾相識?

  他望著她,有好一陣的怔忡失神……

  ◇  ◇  ◇

  「咳咳……反正就是這樣啦!真要怪的話,就怪我奶奶就好了!那個老頑童,真不曉得她在想什麼……」

  回過神的顧仁堤連忙說了一大串話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言語中也透露出他現在已經正式把郝美薇踢出共犯名單以外了。

  她和他一樣都是受害者,至於始作俑者嘛……就他偉大的奶奶一個啦!

  「你別怪奶奶,她也是為了幫我。」郝美薇苦笑。

  雖然她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奶奶當初會這麼堅持要她嫁給他,明明她們不過是在「春天咖啡館」見過幾次面而已。

  不過奶奶對她的好,她是很清楚的。

  「我想奶奶也是真心喜歡你吧?」顧仁堤忽然感歎,「還有啊,等她老人家遊山玩水回來,要是發現你跟我離婚了還去酒店上班,她鐵定會活活氣死的,你忍心嗎?」

  又回到了原點,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用顧家的顏面威脅她,而是找到了她的死穴。

  她重重歎口氣,不得不屈服。「好吧!我會試著去找其他工作。」她不是非要待在「四月」不可,只是那裏是好朋友開的店,總是方便許多。

  決定換工作,一方面是為了奶奶,一方面也為了他們的恩怨冰釋。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惹他討厭了。

  雖然要找到像「四月」給薪這麼優渥的工作有點難度,不過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肯做,就不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誰知道這樣的讓步他還不滿意。

  「不准去!」兩道眉毛立刻聚攏。

  「為什麼?你明知道……」

  「我知道!」他煩躁地扯扯頭髮,一邊嚷著:「誰教你不用那些錢……」

  看她想反駁,他又揮揮手要她省省口水。「好啦!那不然你到公司幫我工作吧?」

  不知怎地,這句話就這麼從他嘴巴裏蹦出來。

  不過他並不後悔如此莽撞,反正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怨偶」了,他幫她這點忙也不算什麼。「做行政助理如何?還是業務好呢?不過這還要問過……」

  「呃……你……」她其實很想叫他不用那麼忙的,她又還沒答應,而且也沒打算答應。

  「啊!對了!」他興奮地一擊掌,把她都給嚇傻了。「你就來當秘書吧!」

  「秘書?」

  「對啊!對啊!我的專屬秘書!」他興高采烈地說著,絲毫沒注意到她的愁眉苦臉。

  「可是我沒做過這類的工作,不知道要做些什麼耶!」這是理由也是事實。

  「我也沒當過總經理啊!結果我還不是一進公司就當了總經理?」

  那是因為公司是你家開的好不好?大少爺!郝美薇感覺額頭隱約爆出好幾條青筋。

  她現在才知道,她的前夫根本就是個大孩子,但她可沒那閒情逸致陪他玩家家酒!

  皺了下眉頭,她決定祭出第二個藉口,「你不是早就有秘書了?我看我還是……」

  他打斷她,「誰說我有秘書的?以前是有啦,不過現在早沒了!」

  啊?堂堂一個大公司的總經理怎麼可能沒有秘書?

  她的眼神透露出這樣的訊息,而且還直直盯著他看,看到他不自在地左顧右盼,支吾其詞。

  總不能說是因為前幾任秘書都跟自己糾纏不清,惹得老爸大發雷霆,不准他再公然拈花惹草吧?

  「反正你明天來找我報到就對了,問這麼多幹嘛?」

  「這樣不好吧?我們已經……呃……」相信不用說,他也明白她在顧忌什麼吧?

  的確,顧仁堤一下就明白了。可是這是她顧忌的,又不是他!

  「這有什麼關係?公司裏沒幾個人見過你啊!再說,法律有規定離婚的夫妻不能是同事、不能是朋友嗎?不管啦!我先說了,你要是不答應,以後不論你去哪裡工作,我就跟到哪裡,聽清楚了沒有?」

  這種簡直稱得上是任性至極的發言,在郝美薇聽來實在好氣又好笑,但心裏卻在此時流過一股暖流。

  幸好他沒有希望兩人從此形同陌路,還願意和她當同事,甚至是朋友,她真的好高興!

  「哭什麼啊?你就算哭得再大聲,我也不會心軟的哦!」他這樣叫嚷著,不過看她眼淚還是掉個不停,居然慢吞吞地從嘴裏又吐出幾個字,「你真的有那麼不願意嗎?」

  「不是的……好吧……我就去試試看!」她搖搖頭,忍不住笑了,為自己的失態道歉。「對不起,我今天好像一直哭個不停哦?」

  她是喜極而泣,沒想到意外發現他居然會在意她的想法。

  無關乎情愛,或許他們兩個真的可以成為朋友吧?

  她溫馨地想著,然後就看到他瞇起眼睛不善地瞄著自己。

  怎麼了?

  「你又說了那三個字!」他像逮到小辮子的風紀股長一樣,大剌刺地叫著:「以後你要再讓我聽到一次,後果就自負!」

  「後果?什麼後果?」她倒是很好奇他會拿她怎麼樣?於是睜著圓圓的眼珠子望著他,模樣煞是可愛。

  「很想知道嗎?」他迅速欺近她只用被單裹住的身子。

  剛剛才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但現在又笑得像個邪氣的情郎,她要是再看不出來何謂後果,跟瞎子有什麼兩樣?

  「不想啦!」她忿忿地撇開臉,剛才的感動全都跑光光了!

  看看他,再看看自己,被單下全都一絲不掛,還有這張床……

  「那個……我先說清楚,這種事下不為例,好嗎?」這麼說其實尷尬極了,但是不說又不行。她不想他看輕她。

  顧仁堤吹鬍子瞪眼睛地說:「我是那種人嗎?你不要,我才不會強迫你呢!也不想想,昨天晚上的受害者是誰?」

  這麼大聲的嘀咕,絕對可以讓一個女人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郝美薇就是。

  ◇  ◇  ◇

  如果說他的提議是一時興起,那麼她的答應肯定是神智不清才會做出的決定。

  郝美薇頭疼地看著眼前大快朵頤的男人,再瞄瞄桌上香味四溢的美式早餐。

  這不會就是她的新工作吧?陪上司翹班吃早餐?

  「呃……這樣好嗎?」

  「什麼好不好的?」顧仁堤看了下郝美薇的餐盤。「你怎麼都沒吃?不合你胃口啊?」

  「不是……」她搖搖頭,不著痕跡地歎口氣。

  敢情這男人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顧氏企業可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身為總經理,工作量肯定多得嚇人,而他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享用早午餐?

  「趕快吃吧!都十一點了!」

  原來他還知道現在幾點了!「你平常都是這樣……呃……上班的嗎?」這樣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她差點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顧仁堤倒還有點自知之明,看郝美薇支吾其詞的模樣,很快就曉得她想說什麼。

  啜口香濃的咖啡,他一臉無奈:「有什麼辦法?別看我掛名總經理,其實我爸遲遲都不把權力下放給我,送到我那的檔還沒一個業務經理多耶!我整天閑得要死啊!所以,與其在辦公室餓肚子抓蚊子,像這樣出來飽餐一頓不是比較實際嗎?」

  郝美薇聽完顧仁堤的辯詞,一陣無力感熊熊襲來。

  所謂紈?子弟指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人吧?衣食無虞、受盡嬌寵,讓他自然而然習慣不勞而獲。

  他沒辦法也沒意願去體會市井小民為了生存沒日沒夜工作賺錢的心情,就算年近而立,他依舊不用也不以為他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賺來一分一毫。

  就連她都看得出他現在並沒有能力守住顧氏企業,更何況是他的父親?

  那樣一個踏實且精明的長輩,哪裡容得了耗費大半人生心血締造的企業王國摧毀在敗家子手裏?也難怪會用這種方式變相激勵他了。

  不過,這不也代表明——

  「你應該不缺秘書吧?」郝美薇問。

  既然他這上司都閑得要死了,哪來的工作量需要秘書分擔?

  「誰說不缺?你儘管待著就是了!」顧仁堤趕緊把嘴巴裏的三明治嚥下去,眼睛頓時睜得像牛眼。

  「可是我要做什麼?」她就事論事。

  「唔嗯……總找得到事情做的嘛!」他擺明賴皮。

  不是吧?她可從沒想過要來當高薪米蟲啊!

  郝美薇越想越對這份新工作感到遲疑,正想打退堂鼓,吃掉最後一口三明治的男人立刻堵住她的退路。

  「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啊!我昨天在電話裏都跟奶奶說了,要是奶奶回來找不到你,可有我好受的了!」他說的是實話。

  雖然他還沒勇氣坦承他們離婚的事情,不過到時候要是事蹟敗露,至少他們也握手言和還當了同事,怎麼說也可以安慰安慰奶奶老人家吧?

  「我知道了……」她苦笑。

  似乎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別說奶奶,光是眼前霸道成性的男人就不可能接受她的拒絕。

  瞧!他這會兒笑得可得意了。

  「知道就好!趕快吃吧!都冷了。」

  「呃,三明治不是本來就是冷的嗎?」

  她只是很直接地把腦海想的講了出來,沒想到這句話會讓她看到難得一見的奇觀。

  他是不是臉紅了啊?

  兩隻狐疑的眼睛就這麼在某張泛著異樣紅光的俊俏臉龐上轉呀轉的,直到那張臉的主人抗議為止。

  「飲料是熱的啊!我說的是飲料啦!」

  這下她可以確定,他是真的臉紅了!還挺可愛的嘛!

  其實經過幾次和平共處,她已經可以確定這男人根本就是個長得高大一點的兒童罷了。要討他歡心一點也不難,只要順著他的意思就夠了。

  可是他終究不是年幼無知的孩子,繼續放任其實對他沒有任何幫助。

  「以後還是別這樣出來吃飯吧!」

  「為什麼?」

  「讓人看見了不好,傳到你父親耳裏也不好。」

  「管他做什麼!」聽他的口氣就知道他對父親的做法有所怨言。

  她歎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再怎麼說,在公司裏,他也是你和我的老闆啊!」

  「哼!反正他也看不起我這兒子!哪有總經理當得這麼窩囊的?存心讓人笑話我嗎?」

  顧仁堤的這番話讓郝美薇越聽越搖頭。這男人真的是被寵上天了,壓根不明白做父親的苦心。

  「如果你堅持自己這麼做沒有錯的話,那秘書這工作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為什麼?」他一聽立刻丟下杯子,咖啡都灑出來大半了。要不是意識到這裏是公眾場所,他大概早就跳起來了。

  典型的小霸王心態!

  「因為我不想助紂為虐!要是奶奶回來知道我陪著你不務正業,她會怎麼想?我在她心中可是好孩子,才不想被你拖累呢!」她故意說得輕鬆俏皮,不過重點都帶到了。

  顧仁堤不是傻瓜,他聽得出來背後的含意。

  雖然這些教訓早就從媽媽、奶奶嘴裏聽過不下數百次,但是只有這一次,由她說出來竟然讓他覺得可以接受。

  「哪有助紂為虐那麼誇張?」他撇撇嘴。「我知道了啦!以後不會這樣了!」

  「那就好。」她笑了,還順手摸摸他的頭。「乖……」

  嘻嘻!

  「喂!」他佯怒拍掉頭頂上那只像在摸小狗的手,然後牙癢癢地看著她笑得一臉燦爛。

  算了!反正以後上班就算再無聊也有她陪著,應該不會太難忍受才是!

  ◇  ◇  ◇

  那天之後,顧仁堤果真兌現承諾,每天都很安分地待在辦公室裏。

  不過就如他所說的,桌上的檔屈指可數,上班不到一小時他就沒事可做了。

  百無聊賴的他眼睛四下搜尋有沒有可以拿來裝忙的事物,然後很自然地掃到他的新秘書身上。

  咦?她居然比他還忙?看著埋首電腦的女人,顧仁堤真是大大地驚訝!

  他這上司都閑得快打瞌睡了,她這小秘書哪有那麼多事情好做?

  不過驚奇歸驚奇,他不得不承認,認真的女人真的很美麗。看她挽起頭髮認真工作的側臉,讓他忍不住小小心動了一下。

  還有那漂亮的後頸,又白又嫩的,真是誘人得不得了啊!

  嘖!他開始懷念起那一晚了……

  誰知道妄想才剛在腦海中成形,就被一雙盛滿困惑的美目給震得支離破碎。

  「你不工作一直看著我幹嘛?」郝美薇問著,眉峰微微攏起。

  唔,正面果然更漂亮……啊!他在想什麼?

  「沒事啦!我只是看看你在做什麼。」

  「哦!」她不疑有他地指指自己的電腦螢幕,「我在整理跟人事室要來的資料。可以瞭解一下各部門的職掌內容,這樣以後我才知道什麼事情該聯絡哪個部門,而且我還知道其實需要你決議的事務並不少耶!」

  「咦?是嗎?」他走過來看她手指的畫面。

  「你看!基本上很多事情都是經過你再呈給董事長的,只有一些涉及資金的案子不會經過你,而是直接送給董事長批示。」電腦螢幕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證實她所言不假。

  「可是每天送來我這裏的檔真的就只有那麼一些啊!」他指指自己桌上寥寥數本。

  郝美薇探頭看了下,又把視線轉回螢幕上,就這樣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你以前待在辦公室的時間長嗎?」

  「呃?」他很意外她會有此一問,除了支吾好半天擠不出半句話之外,就只有慢慢漲紅的臉皮回答了她。

  郝美薇見狀也心裏有數。有了上次翹班的經驗,她一點也不意外他三天捕魚、兩天曬網的工作態度。

  「會送來你這邊的檔,大多是需要立即處理的急件,但是如果你經常不在辦公室,那麼可能就會直接送給董事長了。」這也難怪他父親會對他這麼沒有信心。

  「是嗎?」他一臉尷尬。心裏不但佩服她的積極認真,也為自己的懶散汗顏。

  郝美薇看出他的侷促不安,笑了笑。「沒關係,現在知道還不晚啊!你不是說以後都會正常上下班,那麼這種情形也會慢慢減少的。」

  「嗯!」他趕緊點頭,就怕她誤會自己沒有悔意。

  說也奇怪,看著她溫柔的笑臉,他總會自然而然就認同她所說的一切,明明這些話早就聽過不下數百次。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有人敲門走進來。

  「大舅,你怎麼來了?」顧仁堤衝著來人叫道。

  郝美薇也跟著站起來,她認得進來的這個中年男人,是顧仁堤的大舅李建明,也來參加過他們的婚禮。

  據她所知,李建明在公司擔任人事經理一職,看來應該是她剛剛去要資料的時候驚動他了。

  果不其然,李建明朝她看過來。「我聽說你請了一名新秘書,好奇就過來看看啊!」

  「對啊!」顧仁堤笑著把郝美薇拉到李建明面前,「我的新秘書就是美薇,你也見過的。」

  「是啊!見過、見過!」李建明點點頭,視線依舊停留在郝美薇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令她沒來由地感覺一陣不舒服。

  「不過你們不是已經……怎麼……」

  李建明說得隱晦,但兩個當事人一聽就明白了。他應該是在奇怪怎麼才剛離婚的兩個人會迅速發展成這種關係吧?

  其實不難理解他會這麼驚訝,畢竟以前的他們可是相敬如「冰」哪!

  顧仁堤看著大舅傻眼的樣子,趕緊解釋道:「沒什麼啦!是我要她過來幫忙的!」

  「哦?這樣啊!那不錯啊!」李建明很快就收起驚愕的表情,一臉認同地笑著。

  可是不知為何,郝美薇竟然覺得李建明的笑意沒有傳達到他眼裏。大概是她想太多了吧?

  「那大舅你找我還有什麼事?」顧仁堤問。

  「呃,就是……」李建明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暗示顧仁堤到外面講。

  顯然郝美薇的在場對他來說頗為礙事,不過顧仁堤並不這麼認為。

  「沒關係的,都是談生意嘛!美薇是我的秘書,讓她知道又沒關係!」

  這樣一來,李建明不得不在郝美薇面前說明來意了。「我是想,光明印刷廠那件案子你不是一直搞不定?不如再約負責人出來玩玩,可能合約就到手了。」

  「又去?上個禮拜不是才招待過他們一次?」顧仁堤皺起眉頭。

  李建明見狀,口氣忽然急迫起來,「我是看他們上次反應很不錯嘛!再推一下,事情一定會成!」

  顧仁堤點點頭,不再有異議。「那要去哪?」

  「『四月』怎麼樣?既然他們上次玩得那麼盡興。」

  「這……」

  一聽到四月,顧仁堤忍不住看了坐回自己位子上的郝美薇一眼,卻發現她只是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建明順著顧仁堤的視線看過去,表情閃過一絲不耐。「還是你顧慮她,不敢去?」

  他刻意壓低音量,但是話酸得足以刺激一個自尊高昂的男人,比如顧仁堤。

  「誰說的?去就去!」顧仁堤果然一口就應允了今晚的行程。

  一直待在位子上的郝美薇當然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異樣,平淡得像是什麼也不知道一樣。



  ◆ 第五章

  她絕對是故意的!

  顧仁堤狼狽地擦著臉上的酒漬,惡狠狠的眼神緊盯著不遠處對著其他男人巧笑倩兮的郝美薇。

  她居然跑回來重操舊業?!看她那身裝扮像什麼樣子?胸襟開得那麼低,都快看到肚臍眼了,轉過去更可觀!挖背的設計讓整片白皙優美的背部大大方方呈現在眾人面前。

  沒錯,眾人!該死!每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顧仁堤恨恨地瞪著全場目不轉睛的男人,要不是他還有點理智,早就翻桌揍人了。

  居然拿那種眼光看她?她耶!他的……前妻!

  「哇!顧少爺臉色怎麼那麼難看?不會是嫌我們招待不周吧?」一個小姐靠過來,聲音嬌細得教人酥麻不已,主要是那對傲人的雙峰贏得不少注意。

  像是故意做給「某人」看,顧仁堤扯過小姐就是一陣鹹濕熱吻,兩人不停發出交換口水的聲音和畫面,情色得讓全場開始跟著起哄。

  他不禁得意地看向郝美薇,希望可以看到她鐵青的臉色,孰料她根本沒空看他表演,因為她正忙著躲開印刷廠小開的糾纏。

  惹火上身說的就是她,活該啦!

  可是……他為什麼就這麼火大?

  顧仁堤的雙眼緊緊鎖定不遠處越靠越近的兩個人,看著郝美薇臉上強裝出來的媚笑漸漸僵硬,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心急如焚。

  「喀!」他捏緊杯子,打算那混蛋要是敢再有動作,管他是不是重要的客戶,他都要衝上去給他一頓教訓。

  幸好另一名小姐發現了那邊的異樣,很快就上前解圍,三兩下那男人的注意力就被引開了。

  至於郝美薇,她朝他看過來一眼,似乎很訝異他也正在看她,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包廂。

  一直到這一刻,顧仁堤再也坐不住了,匆匆交代一聲之後就跟著跑出去。

  他要逮住她,給她一頓好打,打得她再也沒膽子用這方法把他氣得要死!

  本來他還以為他必定要花費好一番工夫才能找到那個玩火的小女人,沒想到她竟然就站在包廂門外等著跟他「自首」。

  不過沒用的,這種事情抗拒從嚴,坦白一樣也從嚴啦!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完全不掩飾快被她氣炸的事實。

  誰知她卻一臉無辜,「做秘書的工作啊!老闆來談生意,我這做秘書的哪能缺席?而且,你不覺得我的『表現』很好嗎?」

  「不、覺、得!」他氣急敗壞地把她拉到一處角落。「知道我是在談生意,你還來瞎攪和什麼?」

  「我只是配合……」

  「你還說!」他氣死了她的爛藉口、她的不以為意,還有她渾身上下——該死的引人犯罪!

  「好、好!我不說就是了!」她立即讓步,不過她可沒忘記跑來這裏搔首弄姿的目的。「你談生意一定要在這種地方談嗎?」

  「我一直都在這種地方談生意,有什麼不對嗎?」他滿臉不耐。

  「不是不對,而是沒這必要。至少從我剛剛進去到出來,三十分鐘以內沒聽到你們說過半句跟合約有關的話,結果現在,你已經簽了五、六萬的帳單,可是合約簽了嗎?」她指證歷歷,一點也不客氣。

  顧仁堤張張嘴,啞口無言。

  郝美薇的口氣這才和緩了一點,「沒有生意是一定要在這種地方才能談成的,我相信你父親也不是靠這樣打下顧氏江山的,不是嗎?」

  面對她的質疑,顧仁堤無話可說。的確,他父親每一筆生意幾乎都是在陽光之下談成的,就算偶爾有推不掉的酒色應酬,也屈指可數。

  可是父親是父親,他是他,做生意的手法因人而異,他自認也是身不由己。「我很多筆生意都是這樣談成的,這一次也沒問題,況且還可以交交朋友,有益無害!」

  「酒肉朋友有什麼好希罕的?」

  「你!」他瞪著她,臉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一樣可怕,她卻絲毫也不畏懼。

  忠言本來就逆耳,因為她重視他家人曾經給她的溫暖,還有他這個「朋友」,所以她一定要說!

  「難道我說錯了嗎?招待那些人的錢,比一張合約為公司帶來的利潤多出不知幾倍,這種應酬有必要嗎?」

  再一次,她又堵得他啞口無言。

  其實她說的他都心裏有數,可是面對父親的不信任,他只有努力做出成績讓父親改觀,理所當然以為由他經手簽訂的合約越多越好。

  這種心態郝美薇何嘗不能理解?就是因為太過清楚,所以她更要把他從錯誤的方向拉回來,不然就怕這直線思考的男人還來不及證明自己的能力,就先被有心人給利用了。

  就在兩人意見僵持不下的時候,整晚不見的李建明忽然從走廊的另一頭冒了出來,把顧仁堤嚇了一跳,結果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郝美薇牢牢包覆在自己懷裏,她本來想抗議,但是被來人的聲音給嚇阻了。

  「仁堤,你怎麼在這裏?他們呢?」

  這時候李建明已經離他們很近,顧仁堤趕緊把懷裏的人兒拉近一些,就算她可能會因此窒息,也絕不能在大舅面前露出半點馬腳。

  「他們啊……還在裏面啊!」

  「哦!那你……」李建明聲音頓了頓,立刻轉為曖昧。「我早聽說過這裏的小姐層次比較高,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看上一個了。」

  「啊哈哈……是啊!是啊!」顧仁堤一面陪笑一面壓著郝美薇的背,死命往懷裏拽。

  該死!她到底露了多少?怎麼都摸不到布料?他這樣想著,臉色不知不覺就沉了好幾分,看在李建明眼裏卻別有另一番解讀。

  「看來你不待到裏面結束羅?」

  「我還……啊!」

  他正想說他還想留下,誰知懷裏那隻小貓竟伸出利爪在他腰肉上狠狠擰了一記。

  「呵呵,我看人家也是迫不及待哦!」

  「是啊!是啊!」顧仁堤無心的附和再次招來無妄之災。

  這女人耍起狠來還真是手下不留情!又不是他說的!

  「那這樣吧!我幫你進去催催他們趕快把合約簽下來,當然還是算你的,可別說出去哦!」

  「謝謝舅舅!」

  「謝什麼?我是你舅舅,幫你是應該的。看你爸爸那樣對你,我也很心疼啊!對親生兒子怎麼這麼小氣呢?要是我啊,早把你拱上董事長的位子,好去享清福了!」李建明說完,看看他們兩人親密的姿態,很快就帶著笑容離開了。

  顧仁堤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窩在他懷裏的人兒也迫不及待鑽了出來,順便還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生氣,總之郝美薇的臉紅得不像話,也漂亮得讓顧仁堤移不開視線。

  羞紅的精緻容顏再配上婀娜性感的體態……這女人根本就是個妖精!害他又開始「衝動」起來了!

  不行!不行!

  「你趕快回去,穿成這樣成何體統?」這時候下逐客令對大家都好啦!

  「那你呢?你還要進去?」郝美薇瞪圓了眼睛。

  「當然!」他不加思索就丟了個答案出來。

  朽木不可雕啊!郝美薇暗暗猛捶心肝,耐心全沒了。

  「那好,我也正有此意!」她今天就跟他耗到底!

  顧仁堤一聽差點沒吐血。「你還進去幹嘛?」

  「你是我老闆,我怎麼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忙』呢?」

  「你快回去就是幫我很大的忙了!」顧仁堤低吼。

  「你……難道我剛剛說了那麼多,你都聽不懂嗎?」氣極的她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小嘴一張一合地輕喘著,有著說不出的誘惑。

  就在這一刻,顧仁堤很悲慘地發現雙腿之間正升起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覺,這下他更急了。

  「我知道!我保證下次不會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好不好?我總得善後吧?」他指指剛才他們待過的包廂,雖然他要「善後」的跟那無關。

  「我不要保證!我要你現在就跟我走,反正會有人替你善後的。」郝美薇一面說著一面把顧仁堤拉到電梯口。

  「那不一樣!」他大叫。

  「哪裡不一樣?」她也大叫。

  叮咚!電梯門開了,裏面空無一人,她把他推進去,迅速按下樓層鍵。

  等電梯門順利合上,她悄悄鬆了一口氣,哪裡知道他居然會撲上來咬她嘴巴……

  因為太震驚了,導致郝美薇根本忘了要反抗,就這樣任憑他的唇舌在她嘴巴上又吸又吮,粗暴又黏膩的技巧讓她渾身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不過他早就將她抱個滿懷,雙手還很不客氣地在她身上徘徊遊移。

  這郝美薇果真「好美味」啊!

  顧仁堤被嘴巴裏的甘甜給深深迷住了,不但沒有鬆口的打算,還變本加厲地舔弄敏感的牙床,吞噬了她的舌頭,逼她與他共舞交纏。當然,他的手也如願以償摸上了勾引他眼球好半天的窈窕曲線。

  他一手摸向挺翹的臀部,將她壓向自己,感受因她而起的興奮。

  她當然感受到了,但是也嚇到了!

  ◇  ◇  ◇

  她又咬他?!

  顧仁堤摸著泛紅的嘴角,不得不放開懷抱的人兒。

  叮咚!電梯門又開了,門外是停車場。

  「你走吧!我自己搭車回去!」郝美薇毫不掩飾想與他畫清界線的意圖。

  他偏不讓她得逞,這一次換他硬把她扯出電梯,直奔向自己的轎車。

  把還在掙扎的人兒塞進去,並且警告她不准落跑後,他才坐進駕駛座。

  其實她根本可以不用理會他的威脅,可是剛剛那一吻過後,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該好好談談他們兩個的關係了。

  兩個人都坐在車子裏,一股尷尬蔓延開來,至少她是這麼覺得。

  顧仁堤率先打破沈默,「剛剛的事情……」

  「嗯?」她想他應該是要說對不起之類的話吧?

  「我不會道歉的。」顧仁堤說。

  什麼?他又是哪條神經錯亂了?不道歉可以,但他這理直氣壯的口氣是怎麼一回事?郝美薇一頭霧水。

  不過讓她如此震撼的始作俑者顯然並不急著跟她解釋,反而把「白目炸彈」一個接一個朝她丟過來。

  「今天就算是又跟你上床了,我也不會道歉!」

  「喂!」他是什麼意思?覺得她好欺負?他們不是已經說好了下不為例?

  郝美薇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完全不懂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想要你!」很肯定的語氣。

  這下好了!她認真懷疑起自己有幻聽,而且好發於跟他對話的時候。

  「我想要你!」他很快就替她證實她的耳朵其實健康無比。

  既然她耳朵沒毛病,那有毛病的一定是他,而且是腦子有毛病!

  「你瘋了!」她真想下車逃逸,但是他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把車門鎖住了。

  「我沒瘋。」他說,而且還用一種疑似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她。

  但是很快地,她就理解到那不是含情脈脈,根本是肉慾橫流!

  「我對你有慾望,在你身邊我老是想親你、抱你,想……」

  「停!」她終於忍不住大叫。

  他要不要臉啊?竟然對著她做這種告白?他說的「想要」原來是這一種!

  「你太過分了!我不是那種女人!」

  「不是那樣的!我渴望的不只是你的身體,還有你的注意力、你的……」

  「夠了!你別再說了,我不會相信的,我會當作你沒說過這些話!」她趕緊喊卡,就怕接下來他就會說他想要的還不只那些。

  老天!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在跟她示愛?跟她這個離婚不到三個月的前妻示愛?別開玩笑了吧!

  「我說的都是真的!」顧仁堤的口氣和眼神都著急得不得了。

  他知道她一定很震驚,因為他也是!他沒想過他還會對她有慾望,而且與日俱增。

  不僅僅是身體的需求而已,他想從她身上得到的應該……不,是一定,一定更多!

  「現在的我一點都不想讓其他男人接近你、看著你!我只想要你是我一個人的!所以,我想我……喜歡你。」他說得斬釘截鐵,非常肯定。

  回想離婚後的種種,其實他真的可以放著她不管,可是他就是放不下,還找了很多理由繼續接近她、出現在她眼前,甚至把她留在身邊。

  如果不是在意、不是喜愛,他根本不會花心思在一個女人身上,更何況他還曾經這麼厭惡她,結果現在他居然不知不覺迷戀上她了!

  可惜,對於前夫的真情告白,郝美薇只有震驚跟拒絕。「那、那只是因為我們曾經是夫妻,是你佔有欲太強!」

  「難道你對我一點都不會?」他咄咄逼問。

  他問倒她了,因為她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以前結婚的時候,她就算知道他風流在外,也沒機會見識。她一直以為她對這個丈夫是沒有愛情的,但是離婚以後,每每看見他和女人糾纏不清,她總有想移開視線、不願再看的念頭。

  仔細想想,這好像也有點不太正常吧?

  怦!怦!怦!她的心臟又開始跳得好快。

  這時候,顧仁堤噙著得意到欠揍的笑容欺近郝美薇。「你一定也是吧?」

  「我哪有?」

  事實證明,口是心非的下場就是一陣「唇槍舌戰」,等到戰爭打完了,她人都癱在他懷裏了。

  許久,被吻得紅腫的小嘴逸出輕不可聞的歎息。「我們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她的臉上儘是不安。

  他忍不住再親親她。「哪裡奇怪?我和你都對彼此有了感覺,跟以前又不一樣!而且誰規定離婚的夫妻不可以談戀愛?我現在只想要你一個,你也是,這樣不就好了嗎?」

  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而且,那些情話讓她的心跳得好快。

  戀愛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趁著彼此有感覺的時候在一起,總比因為無謂的堅持而錯過好吧?

  「對了!這樣奶奶要是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

  他這會兒急著要獻寶的表情把她給逗笑了,她忍不住揶揄他幾句:「還不知道撐不撐得到那時候呢!」

  「哎呀!竟敢小看我的『持久力』?你慘了你!」

  顧仁堤笑咧了嘴,一邊叫著「坐穩了!」,一邊加快速度,驅車載著抗議不斷的美人兒揚塵離去。



  ◆ 第六章

  顧仁堤的私人寓所裏,激情一觸即發。

  郝美薇光裸的身子跪坐在床上,身後是顧仁堤,他也是渾身赤裸,兩手扣住她的腰,唇舌不斷在香汗淋漓的背脊上畫過。

  「嗯啊……好癢……」

  「只有感覺癢嗎?那這樣呢?」他一邊說著一邊加重吸吮的力道,在一片雪白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好棒!她是他的了!

  噙著滿足的笑,他順勢將她翻過來推倒在床上,自己則壓上去,忽然微笑地含住胸前的突起,張嘴啃咬,力道輕巧卻十足震撼。

  「嗯……啊……」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他掐住雪白的椒乳,笑得很邪佞。「好像還沒跟你算帳呢!」

  「什麼?」她滿頭問號,睜著迷濛雙眼望向準備「討債」的男人。

  「你這大嘴巴,竟然就憑那一晚就斷定我不行,還講給姊妹淘聽,害我被施聞人那混蛋恥笑老半天!」

  「啊?」老天!不是吧?

  「說!你幹嘛要這樣誹謗我?」她的兩團白嫩已經被掐出紅印了。

  「不要……會痛……」

  她抓著他的手,柔弱討饒的模樣讓他熊熊燃起一把——慾火!

  不過現在還不行便宜她,他要好好拷問她,讓她以後不敢再亂說話!

  「快點說!」他不掐了,只是捏著兩點纓紅不斷逗弄。

  胸前脹得發疼,郝美薇覺得自己委屈極了。「誰教你那次弄得我那麼痛!」

  「痛?為什麼會痛?」

  「我怎麼知道?我那時候又沒經驗!結果你這情場老手居然那樣對我,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

  說到最後,反倒換她審問他了,而他則嘿嘿傻笑。

  「對不起嘛!因為我那時候很生氣啊!忘了你還是第一次,應該先讓你舒服的……」

  「哼!」她撇過臉,不買帳。

  誰知道這個不知道歉為何物的男人居然得寸進尺,直接扒開她的大腿!「放心,這一次,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放心?這教她怎麼放心?羞死人了啦!

  「不要……嗯哼……」突如其來的侵入讓她的拒絕化為呻吟。

  他的手這次直接探向更私密的部位,她感覺他的手指緩慢地撫過那裏的花瓣,不時逗弄敏感的花蕊,輕佻慢撚,折磨得她理智全無。

  在入口處試探了一會兒過後,他的中指忽然插入已經泛著水光的巢穴,她的呻吟也在這時候拔尖。

  「嗯……啊……」火熱的內壁因為異物的入侵而反射性地僵硬著。

  「放輕鬆,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會很溫柔哦……」他一邊哄著她,一邊抽動被溫熱包裹的中指,緊密的觸感讓他可以想見待會兒進入的時候會有多麼銷魂。

  「嗯……」郝美薇舔著舌頭,覺得口乾舌燥。

  好奇怪,他的手指好像帶來了一把火,但又不像上次那樣只有疼痛。

  「再多一些好不好?」其他的手指也在花穴的入口蠢蠢欲動。

  「嗯……」她紅著臉點頭。

  在送進更多手指之後,他吻住她,纏綿悱惻。

  修長的手指不斷在她身體裏來回進出,搔刮著內壁,每動一次都讓她覺得連身體也要燒起來了。

  「好舒服……」不成調的呻吟從美麗的粉唇中流瀉出來,用「意亂情迷」來形容現在的她是再合適不過了。

  混合了痛苦和迷醉的表情煞是誘人,讓他不禁以為她根本是個讓人心甘情願奉獻靈魂的魔鬼!

  這時候,她忽然尖聲吟叫,「啊……我……」她高潮了!

  望著手裏淋漓的汁液,他邪氣地朝著她笑,「我這樣還行吧?」

  「討厭!」

  不管她的嬌嗔,他逕自拉起她虛軟的大腿架上自己的肩膀。

  「不要……」這姿勢好怪。

  他壓在她身上,炯亮的眼神看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飢渴的唇舌先揭開序幕,同一時間,他挺立已久的分身也送進了她的體內,深刻的結合讓兩人發出不知是痛苦還是舒服的呻吟。

  深深地挺進,再淺淺地抽出,再挺進、再抽出,規律的活塞運動讓她揪緊手裏的被單,大張雙腿,一下一下地振動。

  聽說女人的身體一旦體驗過快感,高潮就會一次接著一次來。她想自己也許是這種體質,因為他不過才進入一下子,她就已經再度體驗到剛剛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

  「啊……啊!」尖叫過後,她在他身下癱軟顫抖。

  他取笑她,「這麼快就第二次了?我一次都還沒有呢!」

  她一點也不想反駁,而且她還要收回前言,這個男人「行」得不得了!

  老天!明明渾身酥軟,都高潮過兩次了,卻在察覺他想退出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喊著不要,難道她其實很色?

  「乖!我們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說完,他讓她像只小狗跪在床上,然後從她身後把還沒宣洩的昂揚埋入她的體內。

  好深!

  「我看到囉!你咬得我好緊,好舒服哦!」

  「不要說了!」她搖著頭,其實是因為快感來得太急太凶,她覺得自己快承受不住了。

  他扳開她的臀溝,露出兩人交合的部位,然後深深地把熱棒推到更深的地方。

  「啊啊啊——」她仰著頭尖叫,淚珠一顆顆沿著臉頰滑落在床單上。

  「很舒服是不是?」他動得越來越厲害。

  她完全被他有力的節奏掌控住,她的手被他抓著,讓她隨著他的挺進而前撲,又隨著他的退出而後仰。隨著激烈的律動,她的呻吟也越來越放肆。

  肉體的交合撞擊,讓空氣充滿了迷亂的味道,一遍又一遍,一整夜,房裏的激情從未休止……

  ◇  ◇  ◇

  「你來得真慢!扣薪水!扣薪水!」

  郝美薇一腳才剛踏進總經理辦公室,裏頭難得比她早到的男人就已經迫不及待衝到她面前叫囂了。

  也許,應該說「耍寶」才對。

  她指指牆上的掛鐘,理直氣壯地說:「這位先生,貴公司明定全體員工九點上班,現在才八點五十五分,扣什麼薪水?」

  「我不管!誰教你要讓我等那麼久!」顧仁堤一臉耍賴地貼到郝美薇身上一陣亂蹭。「不想被扣薪水的話,用身體抵押也可以哦!」

  郝美薇一聽,立刻把他推開。「別鬧!現在在上班耶!」

  「有什麼關係?以前還不都……」自知說錯話的顧仁堤趕緊閉嘴。

  她聲音嬌嗲得很故意,「哼哼……以前還不都怎樣啊?」

  這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最怕了,連忙討饒陪笑。「好啦!算我說錯話行不行?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計較囉!」他偎過去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裝可愛。

  唔,好香!啵!

  「喂!」有人這樣道歉的嗎?郝美薇摸著被偷襲的脖子,沒什麼殺傷力地瞪了顧仁堤一眼。

  「不生氣了?」

  「我沒生氣啊!」郝美薇搖搖頭,不忘機會教育一番。「這裏是辦公室,既然來了就好好工作,好嗎?」

  她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父親對他的看法,既然想扭轉形象,以前那種公子哥兒的習性非得先拋棄不可。

  「知道了啦!你看看我桌上那一大疊!想偷懶,門兒都沒有!」顧仁堤垂下肩膀,開始哀聲歎氣。

  郝美薇倒是笑了。「我就說吧!你只要乖乖坐在位子上,根本不怕閑得發慌!」

  「我看你根本就是幸災樂禍!」

  「我哪有?」

  「你就是有!」

  他嘟起嘴巴耍賴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令她忍不住主動送上一記親吻。

  「好可愛!」她捏捏他俊俏的臉龐。

  「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要我證明給你看?」顧仁堤危險地瞇起眼睛。

  「我剛剛說的你立刻就忘啦?」她加重手指的力道,捏得他討饒。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啦!」他搓搓可憐的臉皮。「好痛啊!你都不會心疼哦?」

  「不會啊!」她笑得很故意,然後拉著正想發作的他走到辦公室中央的沙發坐下。「看在你這麼冰雪聰明的份上,賞你一口飯吃!」

  「什麼啊?」他很困惑地看著她拿出一個便當盒。「這是?」

  「早餐還沒吃吧?」她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

  他果真點頭如搗蒜,「當然!肚子都快餓死了!」

  他是說得誇張了一點,不過想趕快吃到她親手做的早餐倒是真的。

  「喏,這是總匯三明治。」她一邊說一邊打開粉藍色的便當盒。

  由炸豬排、高麗菜絲和番茄片、洋蔥絲組合而成的長方塊,層層分明,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

  他迅速抓起一份,咬了一口。

  「別急,小心嗆到了!」說這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真像個老媽子,就怕這急躁的大孩子把自己給噎著了。

  「好好吃哦!」

  看他滿嘴食物還抽空讚美了一番,實在不枉她特地早起費這麼大勁兒了。「這裏還有咖啡。」她拿出一隻保溫瓶在手上晃了晃。

  「你自己煮的?」

  「嗯,以前在『春天』打工學了點皮毛。」她點點頭,靦?地笑著。「沒辦法像外面賣得那麼好喝啦!你將就將就囉!」

  「才不會,一定很好喝!」他搶過她手裏剛斟滿的杯子。

  哇!口感真好!一喝下去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就好像她帶給自己的感覺一樣。

  從來沒想過有人替自己做一頓早餐會帶來這麼大的感動,大概是因為那個人是她吧?

  顧仁堤望著眼前忙著為自己張羅食物的人兒,胸膛頓時漲滿一股異樣的感覺,覺得吃著她做的三明治、喝著她煮的咖啡的自己真的好滿足!

  不知不覺,他沉醉在這樣靜謐幸福的氣氛裏,傻傻地笑了。

  這一笑,可把郝美薇給嚇了一跳。「呃……不好喝嗎?」她又驚又疑,因為他的表情太奇怪了。

  一下皺眉、一下傻笑的,她煮的咖啡難道令他感觸良多?

  「沒有啊!很好喝,我很喜歡。」他把杯子倒扣,讓她知道他喝得一滴都不剩。

  她這才鬆一口氣,又給他倒了一杯,嘴裏還滴咕:「好喝就好喝,笑得那麼詭異幹嘛?」

  他聽到了,然後詭異的笑容有逐漸擴大的趨勢。「那是因為我想到一句話很適合你啊!」

  「什麼?」她難掩好奇。

  「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哦?」這是讚美吧?她好高興。

  「不過嘛……」

  「什麼?」

  「我覺得你表現最好的地方還是在臥房耶!」他朝她眨眨眼,笑得好不邪氣。

  聽到這一句,郝美薇終於抓起便當盒蓋狠狠朝顧仁堤頭上敲下去。

  ◇  ◇  ◇

  早餐吃完了,顧仁堤如願以償地在秘書身上揩了不少油之後,總算甘願坐在辦公桌前批改那疊堆得有如小山的文件。

  偌大的空間裏,頓時只剩下鋼筆畫過紙面的聲音。郝美薇停下手上的工作,悄悄看向一旁的顧仁堤。

  真是奇怪啊!她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呢?自從確認彼此的心意之後,她就對這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說是喜歡他出眾的相貌,那早該在一年前就有感覺了,哪用等到現在?

  那就是個性囉?嗯……不可能!回想相處的情形,她立刻很篤定地搖頭否決這個可能性。

  「你看著我搖頭做什麼?」顧仁堤不知何時從檔中抬起頭來,而且正好把她窺伺的視線抓個正著。

  郝美薇努努嘴,也不隱瞞心裏所想的。「沒什麼啊!只是在想我怎麼會在這時候跟你在一起?」

  顧仁堤勾起嘴角,放下鋼筆,饒富興味地問:「那你想出來了沒?」

  「就是想不出來我才搖頭啊!」她正想刺激刺激他,誰知道他火速接了她的話尾說下去。

  「這麼簡單還想不出來?」

  「哪裡簡單?」

  「當然是因為我帥啊!」

  「嗯……」她故作嘔吐狀。

  他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還有我溫柔體貼、氣度翩翩、年輕又有為,簡直就是成熟男人的新典範!」

  「成熟?是啊!你很成熟——除了心智!」她扮個鬼臉吐嘈他過人的自戀。

  誰知道他居然笑得比她還賊,「嘿嘿嘿……我就知道你最瞭解我『哪裡』成熟了!」

  說就說,幹嘛笑得那麼淫蕩啊?這個色情狂肯定又想歪了!

  郝美薇滿臉通紅地正想回嘴,就讓敲門聲給打斷了。

  「請進。」顧仁堤立刻收起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李建明走了進來,郝美薇因為臉上的燥熱遲遲不退,只好佯稱要泡茶,先行走了出去。

  李建明見郝美薇不在場,立刻就問顧仁堤:「聽說你這陣子上班積極很多,是她的關係嗎?你們相處得怎麼樣?」

  「還好啦!」其實是好得不得了!顧仁堤很想這麼說,可是郝美薇肯定會抓狂。

  她說過暫時不想讓他們的關係曝光,理由不難猜,無非就是怕這一次最後還是無疾而終,更添笑話吧?

  「美薇很盡責,在工作方面幫了我不少忙。」

  「這樣啊……」李建明的眼睛掃過郝美薇的桌子,沒再說什麼。

  「對了,光明印刷廠的合約拿到了沒?」

  「就是還沒啊!」李建明一臉無奈,「我看還是得再套套交情!」

  顧仁堤很清楚他所謂的套交情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再作東招待那些小開玩得盡興。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照大舅所講的去安排,不過現在他打算終止這種應酬了。

  「我看那合約就算了吧!這樣拖下去不知要拖到什麼時候,反正那合約的利潤還沒我花在他們身上的錢多。」

  「咦?你怎麼會……」李建明難掩訝異。

  「多虧美薇幫我算過,以前那些合約的價值根本不如我投資的多,這種合約不要也罷!」

  「可是你以前不是說要做給你爸爸看嗎?沒有合約哪裡來的生意?」李建明的口氣越來越急躁。

  顧仁堤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也只是照實回答他的問題。「我想爸爸也不屑看我用這種方法做生意吧?我做成的生意也沒看他希罕過!」

  「那是因為還不夠多!你只要再加把勁就好了,更何況多招攬一些廠商,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李建明還想多說些什麼,可是顧仁堤已經不耐煩了。

  「好了!舅舅你別再說了!反正這件事我自有想法。」

  「你能有什麼想法?」李建明忽然失控大吼,把顧仁堤嚇了一跳。

  驚訝過後,他的臉色迅速往下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事、沒事,我只是有點著急光明印刷廠那個案子。」

  「那案子就回絕吧!我們不需要對那種小廠商搖尾乞憐。」

  「什麼小廠商?他可是……」

  「舅舅,我都知道了!美薇幫我調查過,光明不過是開業一年的公司,營運資金不穩定,市場價值也不到顧氏的萬分之一,這種廠商我真不曉得你替我找來幹嘛?」顧仁堤冷著臉,終於顧及不了親戚的顏面。

  其實不只是光明印刷廠,經過郝美薇詳細瞭解之後,他們才發現就連以前李建明引薦的廠商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新興公司,只有他傻傻地把他們當寶一樣伺候。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他懷疑李建明的居心了!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都是人家特地介紹給我的好廠商,我知道你想做出點成績給你爸看,才會跟你說的,可是怎麼會……唉!我大概是人老糊塗被騙了!」

  李建明說完還不斷搖頭歎氣,看到他這樣子,顧仁堤當然也就不再追究下去。

  「算了!以後我會多注意的,你也不用幫我牽線了,當心被人利用。」

  「我知道了。」李建明點點頭,又說:「幸好美薇做事夠精明,替你留意到這些事。」

  「是啊!」提到現在心思掛念的人兒,顧仁堤才勾起嘴角笑了。

  「不過真可惜,你們已經離婚了,要不然她鐵定是個賢內助,會給你還有你家帶來很大的好處。」

  「沒關係啊!反正她現在是我的秘書,胳臂也是向著我們彎的!」顧仁堤心裏想著她和他真正的關係,笑得可得意了。

  「那你可得燒香拜佛,讓她別找到第二春啊!」李建明拍拍顧仁堤的肩膀笑說。

  這一說,倒像是盆冷水,狠狠澆熄了顧仁堤滿心的甜蜜。

  「就算有,她也可以幫我工作啊!」他說得好不輕鬆的樣子,但是嘴角已經垮下。

  「哪有這種事?」李建明繼續雪上加霜。「美薇又漂亮又賢慧,誰娶到她都想把她藏在家裏好生供養著,哪還捨得讓她出來工作?更何況,你們那層關係,她下個男人知道了會安心嗎?」

  下個男人?顧仁堤覺得這幾個字就像球棒一樣,敲得他頭昏腦脹。

  這時兩人談論的女主角終於回來了,手裏端著兩杯茶。「不好意思!我去跟助理問點東西。你們口渴不渴?喝杯茶吧!」

  「不用了!我還有事忙,先回去了。」李建明對郝美薇笑笑,然後就走了。

  郝美薇看著一臉陰沈的顧仁堤,不明所以。「怎麼啦?臉色那麼難看,你們聊了什麼?」

  聊了你的下一個男人!你會辭職!你會離開我!

  顧仁堤真想這麼大吼出來,可是他沒有,他只是臭著一張臉坐回椅子上辦公。

  看著他批示卷宗的狠勁,郝美薇儘管頭頂頓時冒出好幾個問號,也很聰明地選擇閉上嘴巴。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美味下堂妻3
  總是要放手後
  才知道
  緊握在自己手中的
  是怎樣的幸福……

  ◆ 第七章

  這一個多禮拜以來,顧仁堤跟郝美薇簡直就像分割不開的連體嬰一樣,她走去哪,他就跟到哪。

  大概只有女廁所倖免於難吧!郝美薇沒好氣地想著。

  今天傍晚,他帶著她甜甜蜜蜜地來到一家法國餐廳,準備共進一頓浪漫的晚餐,哪裡曉得鄰桌的外國男士不過禮貌稱讚她幾句而已,他竟然用英文訓了對方一頓,之後拉了她就跑,一個美好的約會就這樣毀了!

  這就算了,可恨的是他竟然把還餓著肚子的她拖上床做「激烈運動」,一做就是好幾個鐘頭,做完還擺臭臉給她看,現在是怎樣?她這是招誰惹誰啦?

  不平地瞪著躺在床的另一邊的顧仁堤,他依舊維持著五分鐘之前的姿勢——平躺著仰望天花板,臉臭得像公司倒了一樣。

  就這樣她瞪他、他瞪天花板,激情過後的氣氛竟然冷得像極地。

  好一會兒,在對方不動如山的情況下,她重重歎口氣,先軟下身段爬了過去。「你到底是怎麼了嘛?」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撒嬌。

  他怎麼了?顧仁堤愣了一下。是啊!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從來沒這麼緊張一個女人過,可是自從被舅舅這麼一講,他居然像個害怕戴綠帽的丈夫一樣跟前跟後地守著她。

  就算她有下一個男人又怎樣?他也可以去尋覓下一個女人啊!就像以前一樣,一拍兩散、乾淨俐落不是嗎?

  可是他就是不爽,光用想像的都令他抓狂!

  顧仁堤自顧自地越想越悶,趴在他胸膛上的郝美薇見他對自己的撒嬌毫無反應,有點小小的失望,於是打算爬回床鋪的另一邊。

  才剛有所動作,腰就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壓住,她笑了,「不是不理我嗎?」

  「我哪有?」

  「就是有!」她戳戳他的胸膛,又把臉蛋靠回上面,「你到底是怎麼了嘛?生我的氣嗎?」雖然她實在想不出來她哪裡有錯。

  「不是。」他搖頭否認,手掌罩上她的頭溫柔輕撫。

  她就像一隻小貓傭懶地嗚咽了一聲。「不是生我的氣?難道你是在吃醋?」想到這可能性,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笑什麼!要我為你吃醋?想得美!」他佯怒敲了她的頭一記,沒用什麼力道的。

  如果她抬頭一定可以看到他臉頰上的紅潤——而她正巧這麼做了。

  「厚!有人口是心非哦!」她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

  漲紅臉的他立刻把她壓在身下。「不准笑!」他惱羞成怒。

  「好好……不笑不笑……噗哧!」她還是忍不住。

  「你!」他整個人貼到她身上使勁壓著。

  「啊!起來啦!我要窒息了!」

  「活該!」

  「哎呀?原來你這麼可怕!那我下次可得眼睛睜亮點,找個風度翩翩的好男人……」

  她說這話當然不是認真的,但是在他聽來就是無比刺耳。「我不准!不准!不准!」他使勁掐著她的肩膀厲聲警告。

  她這才發現事態嚴重。「你、你快住手!好痛!」她用力推著他。

  連連推打了好幾下,他才慢慢鬆開她。

  「你真的是……」她氣喘吁吁地瞪著臉色一樣好看不到哪去的男人。

  「我是開玩笑的,你都聽不出來嗎?」而且他這麼激動,會讓她誤會的好不好?

  郝美薇咬著唇,很努力壓抑內心澎湃的情緒。她好害怕是她想太多了,他真這麼在乎她?

  「以後不准開這種玩笑!」他低吼,然後緊緊擁抱住她。

  「好好……我知道了……」她回擁他,淡淡地笑了。

  他還不死心地繼續在她耳邊念著:「你是我的!是我的!你的全部都是我的!」

  「好好……都是你的……」在他的懷抱裏,她彎著嘴角輕聲附和。

  ◇  ◇  ◇

  郝美薇在茶水間準備顧仁堤要喝的咖啡。

  其實可以拿包三合一簡單沖泡就好,但是她就是不想這麼草率。

  於是她花了一些時間留在這裏,看著咖啡粉經過精密的機器化作香氣四溢的汁液,然後沿著漏斗一滴一滴,很緩慢地斟滿一隻三角壺。

  以前在「春天咖啡館」工作的時候,其實沒有留意煮咖啡的特別之處,不過現在,她覺得這種等待的感覺就像在等待幸福一樣,要很有耐心,急不得。

  這讓她想到現在正認真辦公的心上人,嘴角忍不住揚起快樂的弧度。

  經過她的再三保證,那個根本只有外表成熟的男人,總算不再疑神疑鬼了。

  雖然前陣子他那種近似監控的行為令她頭疼不已,不過相對的也讓她覺得萬分甜蜜。這是不是代表他對她和這份感情都非常認真呢?

  交往之初,他曾說過他想要她、喜歡她,也願意為她一人所有,可是他沒有說過永遠,也沒有許過承諾。

  雖然她還是願意與他走到這一步,可是心裏還是不免徬徨,畢竟她發現自己已經是如此深陷、無可自拔了。

  幸好現在看來她的付出不是沒有回報的,他那樣出乎意料的獨佔欲,給了她很大的鼓舞。

  郝美薇揚起嘴角,沒注意到有兩個女同事走進來了。

  「郝秘書,什麼事情這麼開心啊?」

  她們都是行政部門的助理小姐,一個叫文婉,一個叫秀芳,平日和郝美薇私交不錯。

  「啊?哪有?沒事、沒事!」郝美薇趕緊否認。

  老天,丟死人了!她剛剛那樣傻笑一定蠢斃了!

  「還說沒事?笑得那麼開心,談戀愛啦?」

  見到兩雙盛滿好奇的眼睛,郝美薇的頭晃得更大力了。「哪有?」她可沒打算公開啊!

  只是她們說什麼也不信。

  「郝秘書這麼漂亮一定有不少追求者吧?」文婉說。

  秀芳也認同,「對啊!你有男朋友也很正常啊!幹嘛怕人家知道?」

  「我沒有怕,是真的沒有啊!」反正她打死不承認就對了。

  為了加強說服力,她趕緊補充:「你們說得太誇張了,我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裏,要給誰追啊?」雖然不論她在哪裡,某個人都在場啦!

  「真的沒有啊?要不然我幫你介紹好了!」

  「對啊!聯誼!聯誼!」

  然後郝美薇就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句,像在說相聲似的,熱烈討論起哪家公司青年才俊比較多。

  不是吧?郝美薇手裏的杯子差點拿不穩,她搖頭苦笑,「不用了!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啦!不用幫我介紹,真的。」

  呼!要是被某個醋缸子聽到了,這些熱心的小姐們大概就得準備丟飯碗了!

  郝美薇的拒絕讓兩人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又找到了新話題。

  「是說……好奇怪啊!總經理居然到現在都沒對郝秘書出手哩!」文婉瞪著她的招牌大眼睛,看得郝美薇冷汗直冒。

  真是心驚肉跳啊!

  「總經理他怎麼可能對我……呵呵……我是他的秘書耶!」她趕緊端出兩人公事上的關係,哪裡知道不如不說的好。

  「就是因為你是他的秘書才奇怪嘛!以前的總經理秘書跟總經理情婦可是畫上等號的,這是公司裏公開的秘密!」

  啊?公開的秘密?可是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耶!

  看郝美薇一頭霧水的樣子,文婉和秀芳比她更驚訝。

  「你不知道嗎?就因為總經理結婚以後還老是跟秘書牽扯不清,所以董事長才會一氣之下不准他再找秘書。」

  「是這樣嗎?」郝美薇不確定自己臉上的笑容有沒有僵掉。

  嗯哼……原來還有這種事!難怪當初他老半天也說不清楚!

  「但是郝秘書你就不一樣了。」文婉看著郝美薇。

  她指指自己:「我?」

  哪不一樣?她還不是一樣跟總經理牽扯不清!不過她不說,她們當然是不會知道的囉!

  「自從總經理聘用你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耶!不但沒再吃窩邊草,還每天準時上下班,我們都覺得好神奇哦!」

  「就是嘛!以前總經理人都不在辦公室,送公文都不知道要送給誰。聽上頭說,董事長工作量天天都暴增耶!難怪有傳言說董事長不準備把事業交給總經理,氣都氣死了吧?」

  「不氣死也過勞死啦!」文婉笑說。

  「真有這麼誇張嗎?」郝美薇不禁在心裏為惡名昭彰的某人默哀。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總經理今非昔比啦!」

  「就是啊!他現在又帥又有責任感,電力不知增加多少倍!」秀芳點著頭。

  然後兩道疑惑的視線雙雙射向郝美薇,「說真的,你沒想過跟總經理發展、發展嗎?」

  發展什麼?有發展也不會跟你們講啊!郝美薇在心裏大叫著,表面上當然還是一派鎮定。

  「你們別亂想啦!我先回去了,剩下的咖啡你們要喝光哦!」

  為了怕節外生枝,她決定以光速逃離這是非之地。

  不過上天似乎是想和她作對,一個不注意,落荒而逃的她竟然迎面撞上一個人,而且還把熱騰騰的咖啡全都撒在對方的身上。

  哦!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  ◇

  「真的是很抱歉!」

  郝美薇低著頭,誠心誠意地對眼前被她潑了一身咖啡的倒楣鬼道歉。

  「不用跟他道歉啦!是他活該!」這幸災樂禍的聲音當然是出自某個具備小孩心智的男人嘴巴裏。

  「顧仁堤!」這不是她的聲音,是……那個倒楣鬼?

  他們認識哦?還指名道姓?

  「幹嘛?我親愛的表哥。」

  「啊?」郝美薇驚訝地張大小嘴。

  他們是表兄弟?她真的很訝異,不過看樣子,那個被她毀了襯衫的表哥也一樣驚訝。

  「她怎麼會在這裏?」他指著她。

  「她為什麼不能在這裏?」她心裏想的,顧仁堤全幫她講了。

  「你們不是已經……」

  哦——原來人家認出她是前任顧少奶奶了!

  「已經離婚了又怎樣?她現在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哩!」顧仁堤面不改色地祭出「官方說法」。

  表哥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人家都來觀禮過了,她卻還不知道他姓啥名啥呢!

  「李願軍,心願的願,軍人的軍。」他自我介紹後十分紳士地伸出手。

  「哦,我是郝美薇。」她正想回握,就讓人拍了下去。

  原來某個醋缸子又發作了。

  「客人來了還不快去泡茶?」

  她也不跟他爭,講了一句「知道了」就閃出辦公室。

  李願軍盯著門板好一會兒,才把視線轉回顧仁堤身上。「這麼緊張?」

  「哼!面對你,我一點都不需要緊張!」顧仁堤故意裝作聽不懂,不耐地叫著:「你到底來幹嘛?又來監視我?」

  想起小時候被表哥以照顧之名行打小報告之實的慘痛記憶,他壓根不歡迎他的出現。

  「誰有空監視你?」

  「就你最閑啦!不是才剛回國?」透過家族之間的廣播,顧仁堤就算不想知道李願軍的行蹤也不行。

  就他所知,表哥一年前參加完他的婚禮後,隔天就飛往歐洲唸書去了,為此他的父親李建明還大發雷霆,埋怨他不肯留在顧氏效力呢!

  他不是堅持想唸書嗎?那現在又回來做什麼?

  「就是被緊急徵召回來當苦力才嘔啊!」李願軍說完大大歎了一口氣。

  「什麼苦力?」顧仁堤很好奇。

  「你爸要我出任你們公司的董事長特助。」

  「那是什麼鬼東西?」顧仁堤一向搞不懂這些五花八門的稱謂。

  老爸不是有三個秘書了嗎?特助又是幹什麼的?

  「聽說工作內容跟你差不多,簡單來講,就是跟你搶飯碗。」李願軍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足以把顧仁堤激得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李願軍一臉無辜。「你爸真的是這樣跟我說的,他說以後你要做什麼案子,我就跟著做,看看誰做得比較好。」

  「你說的是真的?」

  「騙你幹嘛?我明天就會來上班囉!順便一提,我的辦公室在你隔壁。」

  可惡!難怪隔壁的會議室這個月特地重新裝潢,原來就要變成李願軍的辦公室了!

  可惡!可惡!可惡!

  他從以前就知道父親對於從小行事作風就很穩重的李願軍很欣賞,沒想到現在還打算踢掉自己的兒子,教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滾!」

  「喂!」

  「你給我滾!」顧仁堤拉著李願軍站起來,拉開門只想趕快把這個不速之客推出去。

  誰知道郝美薇正好就站在門外,她手上的兩杯茶又翻了——

  第八章

  「你說我爸他是不是很過分?」

  顧仁堤憤恨難消,一五一十把李願軍剛剛說的話全都複述一遍給郝美薇聽。

  他很期望能夠聽到她同仇敵愾的聲音,可是她不但沒有,反而還對他父親的做法大表贊成。

  「這樣很好啊!你幹嘛這麼生氣?」

  「哪裡好?」他不但不懂,反而更火大了。「你是不是也跟我爸一樣,覺得李願軍比我更有資格繼承公司?」

  說完,他憤怒地轉過身狠狠踹了沙發一腳,簡直就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無理取鬧。

  郝美薇搖搖頭,邁步伸手擁住顧仁堤憤怒的背影,「我沒有那樣想!你也不要盡往壞處想好不好?」

  他沒講話,但是起伏激烈的胸膛告訴她,他還在鑽牛角尖。

  「你也知道你爸爸之前對你有多沒信心,或許他的用意是在激勵你呢!」

  「不可能!」他轉過身對著她大吐苦水,「我爸爸從以前就很賞識表哥,要不是他執意出國唸書,搞不好這總經理的位子還輪不到我坐!現在他書沒念完就回來了,肯定是捨不得白白浪費了接手顧氏的大好機會!」

  「就算是又怎樣呢?」郝美薇說。

  「你說得倒輕鬆!我爸要是真把一切都給了他這個外人,那我算什麼?我在家裏的處境會有多難堪,你知不知道?」顧仁堤越說越大聲,已經是臉紅脖子粗了。

  但她還是心平氣和地望著他盛滿怒火的眼睛。「那就不要讓你爸這麼做不就好了?」

  「什麼意思?」顧仁堤的口氣依舊不是很好。

  「我是說,如果你表哥真有這種意思,難道你在這裏忿忿不平就可以把他趕走了嗎?最好的方法就是照你爸爸的心意,和你表哥公平競爭,只要你表現得好,你爸爸一定會看到,而且可能對你完全改觀,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嗎?」

  郝美薇的分析讓顧仁堤著實愣了一下。正所謂危機就是轉機,他剛剛忙著生氣,倒沒想過這也是他表現自己的好機會。

  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她知道這男人一點也不笨,不過還是需要一點點刺激。

  「還是你怕……」

  她話還沒說完,某個自尊心高得嚇人的男人就哇哇大叫了。

  「怕什麼?誰說我怕了?」

  「這麼勇敢?」她俏皮地眨眨眼,笑得可愛極了。

  心癢難耐,他忍不住彎下腰把她打橫抱起,拋到離自己最近的沙發上。

  「哎呀!不行啦!」她掙扎著逃出來,反而換他坐在沙發上愁眉苦臉。

  「又不行?」辦公室又不是教堂,幹嘛那麼莊嚴神聖啊?

  這保守的小女人只要待在辦公室就不准他有任何親密的動作出現,明明在床上那麼熱情回應他的說……

  可惡!光是這樣回想,他就覺得那裏一陣「不對勁」。

  呃……好像真的不大對勁耶?他忍不住低頭——

  「啊!」他嚇到了,哦,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情達理」。居然願意在這裏幫他……

  「舒服嗎?」郝美薇跪在地上一面說一面不停抽動自己的小手。

  而那隻手正好握住他的命根子,適中的摩擦讓他差點當場繳械。

  「你怎麼……」他真是又驚又喜啊!當然這種問題是問心安的,他才不在乎是什麼理由讓她獸性大發咧!

  哪裡知道她竟然真的停下了動作。「你不喜歡,那我不做囉?」

  這種時候停下來,就像足球賽罰十二碼那一刻電視忽然秀逗一樣地慘絕人寰啊!

  「不准停!」他抓著她的手想重拾剛剛的快樂,哪裡知道她竟然敢掙脫。

  下一秒,他嘴裏已經頻頻喊著:「哦……好棒!」

  剛剛那只準備逮回她的手掌現在正扣在他雙腿之間的那顆頭顱上,享受男人夢寐以求的服務。

  她的頭在他胯間上上下下來回抽動,含住他的火熱的當然是她的小嘴,經過頻繁的性愛調教,她早就揮別青澀,知道怎樣做最能讓他銷魂暢快。

  她一手扶在他大腿上,一手則是時輕時重掐著根部的囊袋,嘴巴上下套弄著越來越粗大的熱柱,妖嬈的小舌更是不斷舔弄頂端的溝壑,熟稔的技巧讓他為之瘋狂。

  「唔……再深一點……」他一邊說一邊把她的頭壓下,直到涎著唾液的小嘴碰到慾望的根部為止。

  她張嘴咳了幾聲,又自動自發把他含入嘴裏,深深淺淺地套弄著,緩慢的步調更是讓人心癢難耐。

  他忍不住搖擺起腰身,胯下規律有力地向前頂撞,和著口水的巨杵在她嘴裏滋滋作響。

  隨著速度的加快,她無力地攀住他的大腿,小臉已經漲得通紅,拚命含下嘴裏那只得寸進尺的欲獸。

  最後他頂到她的咽喉,然後在那裏釋放出來。

  「還好嗎?」他抱起她虛軟無力的身子,很是不捨。

  「嗯……」她窩在他懷抱裏點點頭。

  「你怎麼會……」

  「獎勵你的勇敢囉!」她說得豪放,不過臉已經紅了,窩在他懷抱裏咯咯地笑。

  「多虧你,我感覺好多了。」他指的是她剛剛說的那番話,真的讓他大徹大悟,明白鬧情緒並不能解決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真的嗎?」她很高興他想通了。

  「當然!還有這裏感覺也很好哦!」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覆上剛剛才鳴金收兵的地方。

  「你很討厭耶!」她收回手捶了他胸膛一下,不過當然沒什麼作用,因為她現在渾身發軟。

  顧仁堤看著她嬌嗔的模樣,不覺失笑,濃濃的幸福瞬間充滿他的胸膛。

  他深刻感覺到,他現在擁有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  ◇  ◇

  顧仁堤和李願軍兩個表兄弟爭權奪位元的消息很快就在公司裏傳開來。

  對此顧仁堤並不感到驚訝,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挺他的舅舅李建明竟然號召幾個素來對他很有意見的主管大老自成一派,擁護李願軍成為顧氏繼承人。

  李願軍是李建明的兒子,會支持他也不難理解,只是李建明變了一個人的態度讓顧仁堤非常難以接受。

  「可惡!舅舅居然在股東大會上公開我之前應酬的經費,難道他就沒份兒嗎?那可都是他找出來的客戶、他出的主意!」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連門也沒關好,顧仁堤就劈哩啪啦對著郝美薇大吐苦水。

  郝美薇只是拉著他坐下,再為他斟滿一杯自製的摩卡咖啡,看著他一口飲盡。

  「我一點也不奇怪你舅舅他今天會這麼做。」

  「為什麼?」他可是受到不小的震撼。

  「有跡可循啊!」郝美薇先替顧仁堤把空杯子倒滿,才繼續說道:「以前他慫恿你去的那些應酬場合,他是不是很少在場?」

  「是啊!就算有到,也只是出現一下子就走了。」他點點頭,然後很快就明白了她想說的。

  看來李建明那老狐狸是刻意要讓所有人以為他只會花天酒地!

  難怪他會把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廠商捧得天花亂墜,騙他不斷砸錢上酒家招待他們,而且還以功勞讓顧仁堤獨佔的藉口,要顧仁堤別讓人知道他的穿針引線。

  他都乖乖照辦了,結果呢?那些破合約根本沒幫公司賺錢,他還賠得有夠徹底!

  「現在你明白了吧?」郝美薇拍拍顧仁堤的手,知道他正受到不小的衝擊。

  顧仁堤沈默了很久,終於又開口。「我是不是很沒用?」

  垂下的雙肩、頹喪的語氣,讓人很是揪心。

  她抱住他,緊緊的、用盡全身的力氣,只想把她的溫暖安慰全都傳遞給這個她深愛的男人。

  因為被保護得太好,因為沒有經歷過挫折,這樣被傷害的話會覺得很痛很痛吧?

  「你不要這麼想,有些事情沒有經歷過是不會知道的,你現在知道還不算太晚啊!而且更該讓那些人刮目相看!」

  她獨有的溫柔再一次奇跡似地安撫了他的滿腔不平,他純熟地找到她的小嘴覆了上去,給了她最溫柔的回禮。

  然而沙發上深情擁吻的兩個人卻不知道辦公室的門已經被人悄悄推開一個縫隙,而他們處心積慮掩飾的關係,成了這場明爭暗鬥的最佳籌碼。

  ◇  ◇  ◇

  不用上班的週六中午,郝美薇既不是在家睡覺,也不是和顧仁堤共度兩人世界,而是和另一個男人共進午餐。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李願軍,不想費心猜想他怎麼拿到自己的電話,她只想知道他目的何在,所以才會點頭赴約。

  「請問你找我出來有什麼事嗎?」

  她問得既客氣又生疏,然後就看見他把失望寫在臉上。

  「你果然沒認出我。」

  不論是他說的話,還是他嘴角的苦笑,都令她感到一陣錯愕。

  她沒認出他?什麼意思?

  「小薇。」他叫她。

  看得出來他正努力喚起她的記憶,可是很不幸的是,從小到大叫她小薇的人實在多不勝數。他到底是誰啊?

  「還是想不起來?」他盯著她,她搖頭。

  「那——鼻涕蟲呢?」

  嚇!郝美薇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去。

  他他他……怎麼知道她那個不堪回首的綽號?難道他就是……

  「我不是。」李願軍很快就否決郝美薇的猜疑,然後再扔出一個炸彈到她腦袋裏。

  「忘了嗎?那個小霸王是我表弟。」

  他表弟?據她所知,他的表弟只有一個,不就是……

  「顧仁堤就是那個顧人怨?」

  厚!她怎麼沒發現這個諧音?郝美薇懊惱地扭著眉毛,鄙視自己的遲鈍。

  「正是。」李願軍點點頭笑了。「虧你在我面前偷偷叫了他那麼多年的顧人怨,怎麼現在才發現?」

  「我只記得『顧人怨』這三個字!」她想,現在她的模樣就叫作咬牙切齒吧!

  距離她慘綠的童年已經過了十幾年了,她哪裡還記得那個以欺負她為樂的孩子王叫什麼名字?當然更想不到他們的重逢居然會是在婚禮上——他和她的婚禮!

  哦!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知道這種內幕的人都跟她一樣震驚,當初的李願軍也是。

  「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時也不敢相信,聽說是奶奶找到你的。」

  「找到我?」這麼說來,奶奶的接近不是偶然的囉?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一夕之間消失的事情讓我們都很震驚。」李願軍提起郝美薇幾乎都快忘記的往事。

  她笑得很無奈,「因為我爸爸幫人做保欠了很多錢,我們才會連夜搬家躲避債主,多年來一直居無定所。就算我爸媽先後過世了,問題也還沒解決,所以我後來才會答應奶奶的條件,嫁給顧仁堤,還清家裏的債務。」

  「為什麼不跟我說?」

  她聽了忍不住失笑,「那時候你才多大?我們都是孩子,能做什麼主呢?」

  沒有埋怨,她只是陳述事實。

  其實當時的她在那地方沒有幾個玩伴,不告而別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多傷感,不過看來還是虧欠了一個人——就是當時總是保護她,走在她前頭那個溫柔的大哥哥。

  「真沒想到那個人就是你!」

  「你還記得?」

  他的眼裏有著驚喜,但是她沒多留意。知道他是從前那個大哥哥,她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人一放鬆,話匣子也就開了,更何況他們之間多的是話題可以聊。

  「那時候你真是我的英雄啊!每次他欺負我的時候,都是你替我出頭的!」郝美薇擺出一副崇拜的樣子,逗笑了李願軍。

  「那哪叫出頭?真正替你出頭的應該算是奶奶。」

  「對對對……你總是威脅他要把他欺負我的事情告訴奶奶,然後他就會很生氣,天天對你叫四眼田雞、抓耙子什麼的。」

  郝美薇興高采烈地說起童年往事,不外乎顧仁堤當時是怎樣欺負他,李願軍又是怎樣挺身而出,兩人面前的飲料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見底了。

  郝美薇伸了個懶腰,在童年英雄面前她覺得很自在。

  「真的好神奇,以前覺得那麼痛苦的事情,現在居然可以這麼輕鬆地說出來了。」

  「你記得的事情真多。」

  「當然啦!那時候我可是被他欺負得很慘烈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不像你把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那麼清楚。」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她臉紅了。「有嗎?」

  不管她承不承認,李願軍一樣繼續語出驚人。「你喜歡他嗎?還是早就兩情相悅?」

  「什麼?」郝美薇嚇了一跳,趕緊搖頭:「你想太多了!我跟他才剛離婚沒多久,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雖然她也很不想欺騙他,可是她不確定能不能對他坦白,這件事還是先隱瞞好了。

  「哦?那就好。」

  「嗯……」郝美薇漫不經心地點頭應和,只顧著慶倖安全過關,沒想到李願軍下一秒忽然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任她怎麼掙脫也不肯放開。

  他說了很多話,她聽得有點混亂,不過至少有一句她聽清楚了——

  「我希望在接手顧氏之後能有你的陪伴。」

  不、不是吧?

  ◇  ◇  ◇

  我會證明給你看,誰才有資格得到顧氏還有你!

  一想到李願軍的信誓旦旦,郝美薇就一個頭兩個大。

  她就知道李願軍沒那麼好騙,她跟顧仁堤的那點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唉……」

  她正搖頭歎息,一雙手臂就把她圈人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

  是他,顧仁堤,以前的顧人怨大魔頭!

  想到跟他的這點淵源,她忍不住噗哧一笑,暫時拋開剛才的煩惱。

  「笑什麼?」他把她轉過來,裝出齜牙咧嘴嚇唬她。

  她現在才不怕呢!兩隻手指架在嘴角,回了一記鬼臉,「笑你啊!」

  她笑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早就關係匪淺!

  「哎呀!我看你是皮在癢了!」他把她打橫抱起走進房間,丟到床鋪上。

  趁著她頭暈目眩起不來,他把她上半身壓在他大腿上,然後一下一下懲罰她可憐的小屁股。

  「啊……虐待啊……變態啊……」

  「你叫吧!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哇哈哈!」他模仿電視劇裏的歹徒,維妙維肖的模樣讓她哭笑不得。

  因為她屁屁正在受難啦!

  當然,他只是裝模作樣略施小懲罷了,哪會真的用力打下去?不一會兒,她就安然窩在他懷抱裏,懲罰的地方換成了小嘴。

  一吻方休,她倒在他胸膛上嬌滴滴地問:「你小時候有沒有什麼難忘的事情?」

  「小時候?」他皺了下眉毛,搖頭,「沒有。」

  沒有?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她可是托他的福才有這麼「難忘」的童年耶!

  而且她還把他說過的每句話——雖然都是幼稚的欺負——記得清清楚楚的,他居然說對她沒印象?她當然不甘心啦!

  「你再想想看嘛!有沒有什麼令你難忘的事情,比如鄰居什麼的?」

  她不否認她想聽到他說對她念念不忘,可是,他只是不以為然地把問題丟回來給她。

  「那你呢?你先說,我再回想看看。」

  「哼!明明是我先問的!」她嘟起嘴,結果又被親了一口。

  「我啊……只記得小時候有個很討厭、很討厭的男生!」就是你!她偷偷在心裏罵了句。

  他沒聽到她的心聲,卻瞪大了眼睛。「你記得別的男人幹嘛?」

  厚!他真的是很愛吃醋耶!而且還是吃自己的醋!郝美薇瞪了顧仁堤一眼。

  「我會記得他,是因為他很愛欺負我,簡直就跟惡夢一樣甩都甩不掉,所以啊,我就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顧人怨』!」她得意洋洋,因為某個人被罵了還不知道。

  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立刻有反應。

  「難怪你那時候這樣叫我!」顧仁堤皺著眉頭,想起她被人下藥的時候,雖然神智不清還記得罵他一頓。

  「什麼時候?我真的那樣叫過你嗎?」郝美薇睜著圓圓的眼睛,驚訝極了。

  他點頭證實所言不假,結果她非但沒有悔意,還哈哈大笑。「誰教你以前都欺負我!」

  「所以顧人怨就換我做啦?」他捏著她的鼻頭,好氣又好笑。

  「也不是這麼說啦!」因為一直都是你啊!嘻!

  郝美薇在顧仁堤懷裏鑽了鑽,還是沒打算告訴他這個小秘密。

  「聽你這麼一說,我真懷疑是不是所有男生在小時候都會欺負一個女生。」

  「難道你也有?」呵呵!他恢復記憶啦?

  「嗯!」顧仁堤點點頭,「我以前常常帶頭欺負一個住在附近的小女生。」

  「為什麼?」這是她一直都想問的。

  「我怎麼知道?」他兩手一攤,耍無賴。「我那時才多大?反正就是想欺負她嘛!」

  「啊?哪有這種人!」郝美薇嘟著嘴巴,又在心裏把他徹底鄙視了一回,然後還身體力行地在他手臂上咬了好幾口。

  顧仁堤拍拍懷裏不安分的人兒,繼續回憶道:「我還記得我每次把她弄哭了就叫她鼻涕蟲,然後她就會哭得更大聲,我就叫得更起勁。」

  「你變態啊!」她再度鄙視他。切身之痛啊!

  他聳聳肩膀,「不過她後來一聲不響就搬家了!」

  「哦?那你一定很高興吧?」她訕訕地猜測。

  就像她當時搬家的心情一樣,能夠脫離討厭的人當然高興了。

  豈料這個應該一樣討厭她的魔頭竟然矢口否認。「誰高興了?我那時候還難過了好幾天!」

  「真的?為什麼?」

  「因為她把我的頭砸破一個洞之後居然就跑了啊!」他指指頭上的傷疤,嚇了她好大一跳。

  原來這是她留下的不良紀錄?

  「那你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她,怎麼樣啊?」她得視刑責輕重考慮是不是要跟他相認。

  「不怎麼樣啊!都過去那麼久了,搞不好她也忘了呢!」

  「會嗎?」他對她的壓迫,她一輩子都銘記在心啦!

  「會啦!」他不耐地應著,把她壓在床上,躺在他的身下。「反正我現在就只有你,不會再想著其他女人,你儘管放心好了!」

  這種甜言蜜語讓郝美薇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一想到原來自己在他心裏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就忍不住沮喪。

  以前他明明欺負她欺負得這麼厲害,轉眼間就能夠把她忘記了,現在他對她的寵愛,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忽然收回去呢?

  ◇  ◇  ◇

  李建民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捶胸頓足,工於心計的老臉此刻更加猙獰。

  想起剛剛會議裏有三分之二的股東都屬意顧仁堤繼承公司,他就盛怒難當地又摔破了一個杯子。

  「那些股東是怎麼一回事?居然贊成那種敗家子繼承?」

  「爸,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說這話的正是他的兒子李願軍,身為繼承候選人之一,比起他父親激烈的反應,他顯得冷靜許多。

  當然,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完全不容於望子成龍的父親。

  「我能不急嗎?之前我做了那麼多,都是為了幫你鋪路!你也知道你姑丈最欣賞、最疼愛的就是你了,不然也不會親自把你找回來跟自己的兒子一較高下!」

  「這我知道。」李願軍點頭。

  「知道還不好好利用這機會把顧氏搶過來?」

  「這是姑丈的心血,就算是給他兒子繼承也是理所當然。」

  「什麼理所當然?你懂什麼?」李建明聲音提高好幾度。「他兒子根本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這麼大一間公司給了他,不出三天就倒閉了!你都說了這是你姑丈畢生的心血,怎麼能就這樣毀在他手上?」

  李願軍聽著父親的滔滔不絕,全然插不上話。

  「反正在下一次股東大會之前,你一定要扳回一城,得到更多股東的支援!」

  對於父親的期許,李願軍也不反對,只是淡淡地問:「那要怎麼做?」

  「當然是要讓所有人知道那種敗家子根本沒資格繼承這裏!」

  「不過我看他倒是改變很多,不然那些本來支持我的股東也不會動搖。」李願軍說的是實話。

  本來他佔有三分之二的支持率,顧仁堤只佔了三分之一;而今天的結果,代表他的支持者裏有三分之一跑票了。

  原因很簡單,就在於顧仁堤顯著的轉變。

  他一改過去的惡習,不上酒家、不沾花邊,循規蹈矩做他的總經理,評價一路看漲。那麼現在還有什麼理由反對「嫡太子」繼位?

  這前因後果李願軍很清楚,李建明也不可能不知道,否則他現在也不會急得臉色鐵青。

  李願軍不再搭話,雙方沈默著,直到李建明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我想到有個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誰?」

  「郝美薇。」

  李願軍的臉色微變。「他的秘書?」

  「什麼秘書?他們現在可打得火熱呢!以為能瞞得過我嗎?」李建明冷笑。

  「那你打算怎麼做?」李願軍問。

  「還用說嗎?當然是要顧仁堤自願放棄跟你競爭。」

  「她對他或許沒那麼大的價值。」

  「就算是,難道他會眼睜睜看著她的生命受到威脅?」

  「生命?爸,你想做什麼?」李願軍的臉上閃過驚慌。

  李建明揮手要他安心。「只是做做樣子,不過要是他不買帳就再說了。」

  「不行!你不能這麼做。」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難道你也被那女人迷去了?」李建明瞪著兒子。

  「我是喜歡她沒錯,不過最重要的是,像綁架這種事情,一個不小心,你搞不好就會名譽掃地,這又何必呢?太危險了!」

  「那你說看看還能有什麼好方法?我這可都是為了你!你可別為了美人不要江山了!」

  「我不會。美人跟江山能一舉兩得不是更好嗎?」李願軍說。

  「你真的有把握?」

  「當然!」李願軍揚起自信的笑容,一瞬間安撫了焦躁的父親。

  李建明的眼裏盛滿了期待和貪婪,李願軍知道自己一定也是。

  每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他只是特別積極而已。



  ◆ 第九章

  顧氏紙業上上下下連日來都被低氣壓籠罩。

  聽說顧氏的老董事長準備在月底的股東大會公佈繼承人選,至於兩位候選人之間的戰爭也堂堂邁入白熱化的階段。

  顧仁堤和李願軍棋逢敵手,面對董事長丟下來的考驗,他們表現一直都是不分軒輊,同樣地優異。

  可想而知,這場爭權奪位的戰爭誰輸誰贏都還沒有定論,現在就只看董事長的最後一道考驗,誰能率先達成,誰就可以接手顧氏大權。

  郝美薇的私心當然是偏向顧仁堤的,李願軍也知道,但他還是不放棄。

  這一次他們又在茶水間遇到了,正確來說是——她終於被他給堵到了。

  唉……

  「別看到我就一臉苦瓜好嗎?」李願軍無奈地看著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郝美薇,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沒有啦!你要不要喝咖啡?」郝美薇指指冒著熱氣的玻璃壺。

  「你煮的?」

  「嗯!」

  「那當然要喝囉!」李願軍把手上的馬克杯遞給郝美薇。

  她假裝沒看到,「自己來。」

  「真小氣!你肯為他煮這麼一大壺,就不肯為我倒這一小杯?」李願軍在口頭上小小地報復了一下。

  被戳中要害的郝美薇臉紅了。「好嘛!那你放下,我幫你倒,行了吧?」

  「不用了,這麼沒誠意。」他越說她臉越紅,索性不講話了,多說多錯。

  一時間氣氛沈默了下來,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稍後兩人有志一同地笑了出來。

  「跟你在一起真輕鬆。」她由衷地說。

  「別說這種話,我會誤會的。」他的話中有話,任誰聽了都明白。

  郝美薇很清楚,也很無奈。「你明知道我愛的是誰,所以不要再浪費你的時間跟感情在我身上了,好嗎?」

  她很喜歡他,也覺得跟他在一起很自然、很安心;可是這不是愛情。

  從頭到尾,她愛的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顧仁堤。就算他帶給她的安全感遠遠不如李願軍,但她就是愛上了,難以自拔。

  「這樣值得嗎?」

  面對這樣的問題,她只能選擇沈默,可是李願軍卻不接受她這樣消極的答案。

  「他到現在都還不敢公開你和他的關係,就足以證明他想給自己留後路。」

  「不是的,是我要他這樣做的。」

  「那是因為你也這麼覺得吧?你也沒信心他能這樣愛你多久,或許哪一天就不愛了也不一定,所以你不敢讓其他人知道,你怕將來要面對再一次的失去,還有別人質疑的眼光,是不是?」

  「夠了!別再說了!」她激動地紅了眼眶。

  就算他說的都對又怎樣?他為什麼偏要這樣揭她的瘡疤,再在上頭撒鹽?

  「我只是認為你不能再這樣縱容他了。如果他哪一天真的這樣對你,你受得了嗎?」

  當然受不了!這答案郝美薇比誰都清楚。

  幾個月前她能夠瀟灑簽下離婚協議書,是因為她對顧仁堤沒有半點感情,可是現在就連想到分手,她都覺得心痛無比,所以她才寧可當一隻鴕鳥,過一天算一天。

  「等到那時候再說吧!」不想多談,她拿了杯子往外走。

  他喊住她:「如果『那時候』是這個月底呢?」

  她回過頭,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看來他還沒告訴你……」李願軍搖搖頭,音量壓低了不少。「其實上週末董事長就找我們談過了,他說誰能先取得『上緣財團』的支持,誰就是這場戰爭最後的贏家。」

  「上緣財團」?就她所知,這個財團和顧氏企業往來非常密切,也有傳言說他們可能會干涉這場繼承權之爭,沒想到是真的?

  可是那又怎樣?跟她和顧仁堤有什麼關係?

  李願軍看穿她的困惑,將背後隱藏的玄機娓娓道來。「上緣財團的繼承人就是現任總裁的獨生女,你說,最能取得他們全力支持的方法是什麼?」

  獨生女?難道……

  「聯姻?」郝美薇說出這個可能性的時候,無法抑制嘴唇的顫抖。

  事實上,她渾身都在發抖。會嗎?他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他們得來不易的感情嗎?

  不,或許他從來都不覺得可惜,或許他覺得丟棄她很容易……

  一想到這裏,郝美薇就感覺有如身處冰窖,連心臟都在顫抖。

  ◇  ◇  ◇

  李願軍即使看到郝美薇臉色已經發白,卻還不打算住口。

  「據我所知,他已經跟上緣財團的千金見過面了。王子就是王子,消息總比我來得靈通,聽說他把年輕貌美的小公主迷得團團轉,我看最快下個週末、最晚這個月底事情就成了吧!」

  事情?什麼事情?繼承顧氏企業還是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喜事?

  郝美薇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站都站不住,李願軍一把摟住她癱軟的腰,緊緊護在懷裏,兩人的姿態頓時變得相當親密。

  可是郝美薇已經沒有力氣再推開他,她只是哭,掏心掏肺地哭著。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怒吼介入他們兩人之間。

  顧仁堤看起來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他一把從李願軍懷裏搶過郝美薇,然後對著李願軍揮去一拳。

  不過沒打中,李願軍躲過了顧仁堤的拳頭。

  「你沒有打我的資格!」李願軍說。

  對一個醋勁大發的男人來說,這無非是最大的挑釁。

  眼看顧仁堤又要衝上去,郝美薇從他身後抱住了他。「你鬧夠了沒有?」

  看著他的臉,她就想到他的背叛,口氣更是好不到哪裡去,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顧仁堤聽來很不是滋味。「你幫他說話?」

  「是又怎麼樣?」郝美薇的態度也很強硬。

  就算她不該在李願軍懷裏痛哭,可是跟顧仁堤所做的事情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偷偷摸摸計畫跟別的女人結婚的他,有什麼資格質問她跟其他男人過從甚密?

  顧仁堤被郝美薇反常的態度給弄糊塗了,同時也氣爆了。「看這樣子,你只有對他沒有隱瞞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一直都知道。」李願軍替郝美薇回答。

  「果然是這樣!」顧仁堤走近郝美薇,不顧她的反抗,把她抱在懷裏,一隻手曖昧地在她哭到發抖的身軀上遊移。

  他的嘴角畫開邪惡的弧度,宛如惡魔。「那該不會他也看過你在床上的樣子了吧?」

  「住口!你住口!」郝美薇使勁想掙脫,但就是不成功。

  李願軍見狀更是惡狠狠地瞪著顧仁堤,後者當然也不遑多讓。

  「如果我說我不跟你爭了,你肯把她讓給我嗎?」李願軍說。

  「這根本是兩碼子事!再說上緣那邊明顯是我有勝算,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顧仁堤這樣說的同時,也感覺懷抱裏的人兒僵硬了一下。

  「你還真有自信。即使你達到目的,你還是打算沒有任何承諾,就這樣綁著她一輩子嗎?」

  「我自有打算。」顧仁堤沒有正面回答李願軍的問題,或許是因為心虛,他也不敢看向被他擁在懷裏的人兒。

  這時候郝美薇開口了,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詢問顧仁堤。「你跟上緣的千金是不是……是不是……」

  她說不出口,但是顧仁堤一聽就明白了大半。

  「你都知道了?那你是在怪我這陣子對你的冷落嗎?我也是不得已的,你難道不能體諒我?」

  郝美薇一聽心都涼了,原來她愛上的是這麼自私的男人!

  她搖著頭,心灰意冷地說:「我們分手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此話一出,顧仁堤立刻失去冷靜。

  「這樣哪裡好?」他憤怒的視線掃過李願軍。「你是不是為了他才這麼說的?你果然對他……」

  「是又怎麼樣?難道我就不可以選擇先離開?」難道她活該倒楣就該是被拋棄的那方?

  顧仁堤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以為她很愛他,完全沒料想到她會對其他男人投懷送抱,而且還是在這個時候陣前倒戈,選擇與他敵對的男人。

  他為什麼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郝美薇有點退縮,這時,李願軍挺身而出把她拉到身後。

  「現在你都知道了,可以放開她了吧?以後你可以全心全意取得上緣的支持。」

  「你!」

  顧仁堤咬牙切齒地瞪視李願軍,但是更令他憤怒的是,她竟然真的一點也不想回到他身邊。

  「好,很好。我這就放了你!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顧仁堤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留下郝美薇在李願軍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 第十章

  這一天,天氣很好,天空很藍,只是有點吵。

  郝美薇住所的門鈴像是壞掉了一樣不停地響,持續了至少有五分鐘之久。

  但是此時此刻坐在沙發上一臉驚魂未定的她,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再靠近門口一步。

  剛剛她透過貓眼看見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親口說要跟她「到此為止」的顧仁堤。

  他還來幹嘛?他不是已經拿到繼承權了?那麼跟上緣千金的好事也近了吧?為什麼又來找她?

  好多問題一一冒了出來,她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只有死命瞪著門板不知所措。

  然後鈴聲變成拳擊聲,「咚!咚!咚!咚!」地一聲一聲,震得她不僅心驚膽跳還火冒三丈。

  這個人怎麼這樣?玩弄了她還不夠,拋棄了她還不夠,現在居然登堂入室騷擾她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

  越想越不平衡,她氣衝衝走上前開了門,門外竟是一張得意洋洋的笑臉。

  「我就知道你在家!」

  「砰!」她用力甩上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開!不開!就是不開!看他能怎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老天!他要敲到什麼時候?郝美薇顧及鄰居的清靜,就算再怎麼不甘願,她還是得逼自己面對門外的不速之客。

  「你到底想怎樣?」她站在門口,左顧右盼就是不肯看眼前人。

  「你先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談談。」

  「我不要!」

  「為什麼不聽我的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可惡,她想哭了!

  努力想讓眼淚倒流,結果還是沒用,然後她就聽到他的聲音中帶著莫名的笑意。「表哥真的沒騙我!果然是你,鼻涕蟲!還是這麼愛哭。」

  啥?他叫她什麼?

  郝美薇瞪大眼睛,眼睛上還掛著淚滴,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可愛極了,但是顧仁堤看得一清二楚。

  「別這樣看我,我會忍不住的哦!」

  她應該要對他的調戲有所反應,可是因為她太震驚了,所以依舊呆若木雞,直到眼前的俊臉越靠越近。

  她揚起手,卻被他捉住了。

  「鼻涕蟲的脾氣還是這麼壞,幸好這裏沒有石頭,要不然我可就慘囉!」

  「不准叫!」

  老天!他真的這樣叫她?他都知道了?

  「你送我這麼大一個紀念品,我叫個兩聲又有什麼關係?」他指指自己的額頭,她看過自己在那裏留下的戰績。

  難道他是來報那一記之仇的?

  顧仁堤從郝美薇戒備的眼神讀出她的想法,頓感無力。「我沒那麼無聊!趕快讓我進去,我們好敘敘舊啊!」

  敘舊?她跟他之間有什麼舊事好敘的?新仇加上舊恨,她實在很有資格讓他吃閉門羹!

  眼看門又要關上,顧仁堤再也顧不得君子風度大步向前——

  「咚!」門關上了,不過現在是他和她都在門內。

  ◇  ◇  ◇

  「你給我出去!」

  郝美薇氣急敗壞地瞪著不請自入的男人,豈料顧仁堤竟然熟門熟路地找了張沙發坐下。

  厚!他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你出去!出去!」她使勁要把沙發上的男人拖起來,結果卻是她被他拖到懷裏。

  「你放開我。」她還在掙扎,嘴巴上突然多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顧仁堤終於做了一看到郝美薇就很想做的事情——吻她!

  當然她是不可能屈服的,她不停地掙扎想要逃跑,但是沒有一次如願以償。

  「嗯……放……嗯嗯……」

  他的舌頭趁著她開口的空檔闖了進來,激情的攪弄很快就讓她頭暈目眩。

  當兩張嘴巴得以分開之際,她唯一想得到的是揚手教訓這個登徒子。

  「哦!鼻涕蟲的攻擊性還是這麼強?」他抓住她的手笑得毫無悔意。

  可惡!可惡!可惡極了!

  「放開我!還有,不准再那樣叫我!」

  「不要!我很懷念耶!鼻涕蟲鼻涕蟲鼻涕蟲鼻涕蟲……」

  這叫法她無比熟悉!

  啊啊啊啊啊……這個混蛋男人!

  「閉嘴!」她氣喘吁吁,都是被他氣的。

  「鼻涕蟲,呵呵……沒想到真的會再見到你啊!」

  他的口氣急轉直下,溫柔似水,教她一時反應不及,可是更教她「驚喜」的還在後頭。

  「我的初戀情人!」他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

  郝美薇被這一吻嚇得不輕,要不是他緊抱著她不放,她早就跌下椅子了。

  「什麼初戀情人?你在講什麼?」他現在演的是哪一出?

  「我的初戀就是你!」他一臉「我沒告訴過你嗎?」的表情。

  當然沒有!

  「你瘋了!一定是瘋了!」老天爺!她居然放個瘋子進門胡言亂語。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他扣住懷中人急著往外逃的身子。

  「表哥全都告訴我了,你沒有跟他在一起!」

  廢話!她瞪著他。

  「別瞪我,我也是受害者耶!誰教你這麼不相信我?」

  「你自己也承認了不是嗎?」

  「你是說我跟上緣財團獨生女的事情?」

  「沒錯!」

  「我是承認我那陣子跟她走得很近,但不是承認我要跟她結婚!」

  「那還不是一樣?」她惱怒地大叫,覺得自己被耍了。

  「哪裡一樣?老子我可沒有戀童癖!」

  「戀童癖?」郝美薇滿頭問號。他們現在講的事情跟這有啥關係?

  她瞪著顧仁堤,看他一臉無奈地掏著大衣口袋,然後把掏出來的東西塞到她手裏。

  照片上是一名身著蕾絲洋裝的可愛小女孩,年齡應該不超過十二歲。

  「她是?」

  「上緣財團未來的繼承人。」

  啊?!郝美薇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顆鴕鳥蛋。

  這女孩就是李願軍口中年輕貌美的小公主?的確是夠年輕!

  「你說說看我要怎麼跟她結婚?」顧仁堤瞇著眼睛,現在輪到他說話大聲了。

  郝美薇支支吾吾,氣勢整個被削弱大半。

  「如果這照片是真的,那他為什麼要說謊騙我?」「他」指的當然是當初佈局讓他們兩個跳進去的李願軍。

  「你別怪他,他也是為了保護你。」

  「為什麼?」

  「因為他爸爸知道我的要害就是你,他計畫利用你來威脅我放棄繼承,這絕對是穩操勝算!」

  「少來!」她雖然這樣講,可是臉已經紅了,心臟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口是心非!」他摟緊她,笑著說:「幸好你好騙,表哥隨便說說你都會相信,而且二話不說就要跟我分手。」

  「我我我……」她就像舌頭被自己咬掉的貓,啞口無言。

  「你什麼你?你害我難過死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他一臉幽怨地瞪著她。

  她也很怨啊!又不是她願意的!

  想當初,不,就連到了幾分鐘以前,她一想到他都還是心痛得不得了耶!沒想到居然是誤會一場……

  「那現在怎麼辦?」郝美薇苦著臉,不過整個人已經安分地窩在顧仁堤懷裏。「你大舅會善罷甘休嗎?」

  如果他還覬覦顧仁堤手上的權力,那麼這種卑鄙手段恐怕防不勝防。

  「放心!我已經把他還有跟他同一陣線的老頭子都『安頓』好了,就連他兒子都站在我這邊,我看以後就算他想,也沒有機會再動這種歪腦筋了!」

  現在的顧仁堤早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公子哥兒,他的改變公司上上下下都看見,原本不支持他的人也都紛紛認同他有接手顧氏的資格。

  剩下那些固執己見的,多半是公司裏尸位素餐的老主管,就像李建明,生怕改朝換代之後好日子就跟著結束了,所以才會想盡辦法阻撓顧仁堤。

  沒想到還是讓顧仁堤坐上了大位,而他也不負所望在人事上大刀闊斧,第一個砍的當然就是他們,但是理由充足,資遣費也足夠塞住攸攸之口,高明的手腕讓李建明一干人無話可說,紛紛認分回家養老。

  顧仁堤很有耐心地把這陣子的事情說給郝美薇聽,只是他越說,她的頭就垂得越低。

  原來他做了那麼多的努力,而她卻只在乎兒女情長,甚至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時候離開他。

  「後悔了?」他伸手抬起她的臉,笑著問道。

  點頭。

  「不生氣了?」

  再點頭。

  「那現在給你個機會補償我的精神損失如何?」他一邊說一邊讓她面對面地跨坐在他身上。

  「色狼!」她捶了他肩膀一記,不過卻沒有逃跑的意思。

  好想他!想念他的體溫、他的氣息,想念極了!

  情不自禁投入眼前熟悉的懷抱,就聽見他輕輕的笑聲。

  「口是心非的鼻涕蟲!」

  「說了不准這樣叫我啦!」厚!破壞氣氛!

  對了!說到這個……

  「你還沒解釋初戀情人是什麼意思耶?」

  「等一下告訴你……」他開動了!

  然後,她徒勞無功地掙扎求救……

  然後,她被吃得一乾二淨……

  再然後,她聽到他說當鼻涕蟲走了以後,他其實傷心了好久好久,發現自己原來好喜歡那個哭起來還是很漂亮的鼻涕蟲。

  「那奶奶是怎麼找到我的?好厲害!」

  「瞎貓碰到死耗子啦!她拖著我去相親,結果看你越看越順眼,沒想到你就是我的鼻涕蟲!」

  「好嗯心!誰是你的鼻涕!」

  「你敢笑我?」

  「哈哈哈……」

  故事的最後,鼻涕蟲幸福地躺在小霸王的懷裏笑著睡著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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