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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限制級] 【美男無三小路用】重生.上卷~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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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無三小路用】重生.上卷~菲比.jpg


  可惡!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還是故意惡整他?
  一個不小心觸電,竟然就搭上最流行的穿越時空列車
  全亞洲頂尖花美男搖身一變,當下成了古代大將軍
  說出口的話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看到的文言文教他抓狂
  高瘦精壯的外表不見了,壯碩得像是自由搏擊選手
  不但得咬牙忍受身上的傷痛,還得發揮演技假裝失憶
  缺乏英雄氣概不打緊,居然會對不男不女的妖孽動了心
  偏偏那人是他唯一的救星,不好好的攏絡都不行……
  該死!他那冷酷又沒愛心的副將真的騙很大
  不知道曾經受過怎樣的傷害,抑或苦苦的堅持著什麼
  明明是女扮男裝,卻沒有流露半點女孩的天真爛漫
  一再讓他產生心猿意馬的衝動,快被那異樣的情感搞瘋
  如今他的全副心神都被佔領,所有的情緒受到主宰
  萬萬不可能放開嬌弱的她,情願一輩子留在這個時空
  只是她似乎很討厭他,他這冒失的現代人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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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2-8 00:01:14 |顯示全部樓層
  ◆ 第一章

  鋪天蓋地的疼痛在闔易的腦袋清醒時蜂擁而至,讓他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黑暗中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麼,讓不只頭部,就連身體也痛成這副德行。

  他認真的回憶,突然想起了昨晚……

  對了,昨天晚上在小巨蛋開演唱會時,好像很蹩腳的踩到裸露在外又破損的電線,更糟的是,他這白癡竟然裝帥,在五萬名歌迷的面前帥氣的打開礦泉水,張口就往嘴裡灌,讓從嘴角滑落的水滴在電線上,瞬間電得他昏了過去。

  誰教闔易堅持穿那雙已經有五年歷史的馬汀短靴登台,鞋底破了個小洞且又殘留汗水,令他的馬汀短靴成了非絕緣體,因而觸電,蹩腳的倒在舞台上。

  不過身體怎麼也好像很痛?難道被電的瞬間彈了出去,撞到什麼器材?

  老天爺,他這副糗樣不就被媒體大幅報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樂團主唱形象,在這瞬間注定灰飛煙滅。

  如果因為這種糗樣導致人氣下滑,他是不是又得回地下樂團唱歌了?

  「天……」乾涸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闔易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不像話,發出來的沙啞嗓音像是老公公,嚇得立刻睜開眼睛。

  他看見一塊帶點淺藍色的布料掛在天花板,不禁攢起眉頭,搞不清楚人在哪裡,眼前的景象怎麼如此陌生?

  「添?將軍,你還要添點茶水呀!」一道細緻嗓音從他的左側響起,然後是一陣瓷器碰撞聲,一隻古色古香的淺口瓷杯出現在他的眼前。

  「呃……謝……」闔易實在是口渴得緊,原本想開口致謝,卻因為喉嚨刺痛難耐,只能很勉強的說了兩個字表示謝意。

  他曲起手肘,想撐坐起來,右邊手臂突如其來一陣劇烈疼痛,讓他驚詫的龜縮,跌回床上。

  「將軍,你不要緊吧?」聲音再次響起,口吻間多了擔心的成分。

  「不要……緊?」闔易猛然驚覺,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將軍?誰是將軍?

  「將軍,你的傷口很痛嗎?」一顆頭顱竄到他的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眸盈滿關懷與疑惑。

  闔易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在他的記憶體裡,沒有擁有一雙純粹眼神的人。

  「你……」直盯著眼前的陌生面孔,他不斷的猜測這個人究竟是男是女。

  這人將頭髮全部紮起,露出眉清目秀的面容,乍看像個女孩,但是眼神透露出無比堅毅與氣概,就像男孩一般英姿煥發,讓他一時之間無法精確的判斷這人是男是女。

  「將軍,你是睡傻了嗎?難道你不記得我了?」秋水嵐張著詫異的雙眼,怎麼記得昨天晚上闔易昏昏沉沉間還喊著他討水喝?

  「我……不……認識……咳咳咳……」闔易忍著喉頭彷彿被利針戳刺的痛楚,想明確的說出自己不認識眼前這位不男不女的怪人,卻被一陣咳嗽打亂。

  「將軍,你還是別說話比較好,來,喝點水。」秋水嵐坐在床沿,伸出手,由後方環住闔易的肩頭,彷彿輕輕鬆鬆的將身形高大的他扶坐起身,接著拿了一隻靠枕墊在他的腰後。

  闔易坐起身,才能看清楚秋水嵐,詫異的發現眼前這名應該稱做青年的人穿著一身詭異的純白色男式古裝,黑髮在頭頂三分之二處盤起一個髻,露出修長的頸項。

  「將軍,喝點水,潤潤喉。」秋水嵐拿起方才放在圓桌上的瓷杯,再度貼近闔易的嘴邊。

  是誰在整他?

  闔易知道自己是當紅藝人,每每一出現在各大電視節目裡,當天的收視率必定開紅盤。

  公司極力保護他的形象,當然不可能被電視節目製作人挑選為惡整對象,他卻無法解釋眼前的古樸場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總不會是他唱歌唱到一半突然穿越時空來到古代,變成這名青年口中的將軍吧?!

  笑話,這可是目前最流行的穿越連續劇和小說才會出現的橋段,他堪稱是「全亞洲頂尖花美男」,怎麼可能會穿越時空來到古代變成將軍?

  對了!場景可以搭,但是總不會替他整容吧!

  「鏡子!給我鏡子!」闔易抓著秋水嵐的手腕,慌張的開口。

  「鏡子?」秋水嵐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蓋世英雄的將軍何時照過鏡子了?

  「快,給我鏡子!」闔易等不了這麼久,拚命的催促。

  秋水嵐一臉詫異的起身,走出房間,跟女僕借了面銅鏡,交給闔易。

  他一把搶過銅鏡,在臉前照了照,無法置信地大呼一聲,「老天……」

  然後昏了過去。

  這真的不是笑話。

  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整整痛了五天,闔易總算在第六天鼓起勇氣,像老太婆一樣緩慢的彎曲手肘,撐坐起身。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他多麼希望自己回到熟悉的環境,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他逐漸不想在每夜入睡前做祈禱的舉動。

  尤其每天照著超過一百次從秋水嵐手上搶來的銅鏡,發現模糊的鏡面映出一張陽剛的大鬍子臉,闔易逐漸喪失了期待的勇氣。

  觀察了六天之後,他發現這副身軀的主人是一名威武的將軍,時常出現在他眼前、那不男不女的傢伙叫做秋水嵐,好像是副將軍之類的角色,因此就他的推論,秋水嵐是個男人沒錯,要不,他怎麼能在朝為官?

  除此以外,他見過的也只有出現兩次的李大夫和送餐的僕人小蔓,再來就沒見過任何人了。

  在這三個人當中,他最滿意的是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小蔓,因為她不僅日日用柔軟的嗓音喊他起床,還會親自餵他吃飯,最重要的是,她每次餵他吃飯時,都會用沒穿胸罩的渾圓抵著他的手臂,這堪稱是闔易來到這個奇怪世界唯一獲得的好處。

  至於李大夫,就不用說了,闔易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只不過是出現兩次,替他換了一次藥後,開了超級苦的藥汁給他喝到反胃。

  闔易最討厭的就是秋水嵐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他傷口痛得動都動不了,只能仰賴秋水嵐幫他乾洗,這點他是很感謝他沒錯,但也沒有必要在他痛得咬牙切齒時,用那雙冷得可以的眼睛直瞪著他,彷彿用眼神告訴他,他是個超級沒用的孬種。

  「痛、痛、痛……可以麻煩輕一點嗎?」傷口痛到全身開始顫抖,闔易只能沒用的要秋水嵐手下留情。

  「報告將軍,屬下的動作已經很輕了。」穿著米白色素面男裝的秋水嵐拿著乾淨白布,仔細的替闔易擦拭傷口,白透的小臉上好看的眉頭攢了起來。

  「這叫做很輕嗎?我怎麼覺得你用手指直往我的傷口戳?」闔易有很強烈的感覺,這個秋水嵐一定跟這副身體的主人有仇。

  只是他們有仇,干他什麼事?無緣無故出現在古裝劇裡就已經很倒楣了,為什麼還要為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將軍受皮肉痛?

  「我看……你叫小蔓過來,她輕手輕腳的,一定不會弄痛我的傷口。」闔易說什麼也不想讓秋水嵐替他處理傷口。

  好看的柳眉微微揚起,秋水嵐淡淡的說:「小蔓正在廚房幫忙,沒空。」

  秋水嵐似乎不把頂頭上司當做一回事,長指挖了一大坨紫色藥膏,另一隻手扯下闔易右邊的衣領,讓健壯的肩頭與胸膛裸露在眼前。

  「麻煩你輕一點……喔!痛……」闔易話都還沒說完,秋水嵐的指腹已經貼上他的傷口,讓藥膏抹勻在痛處上,害得毫無防備的他痛得哇哇大叫。

  從小到大,闔易沒受過什麼大傷,頂多是手腳破一、兩個小洞,擦擦藥,兩天就會自動痊癒。

  至於這種開放性傷口,一個就要人命了,現在身上居然有七處,害他每每一動便牽扯傷處,都會疼得差點喊爹喊娘。

  闔易在這幾天才聽小蔓說起,這副身體的主人在日前的戰役中被敵軍逼退,失足跌落谷底,好在谷底是深不見底的水潭,且後方援軍即刻趕到,才能大難不死,而身上的傷口除了從山谷跌落時碰撞所致,還有更多的是與敵軍交戰所受的傷。

  「將軍,請小聲一點,被別人聽到了,可是有損將軍的威嚴。」秋水嵐冷眼俯瞰臉冒冷汗的闔易,淡淡的要他克制點。

  秋水嵐怎麼想都覺得奇怪,還記得將軍向來律己甚嚴,以前他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那時左手手肘的骨頭斷裂,插出皮肉外,也都沒聽他喊過一聲痛,怎麼這次比上回受的傷要輕好幾倍,就叫得好像即將起程前往蘇州賣鴨蛋?

  「我痛都痛死了,哪管什麼威嚴?!」被秋水嵐毫無放輕的力道抹上藥膏,闔易當然有話要說。

  如果場景換成現代,這種傷口想必醫生一定會開藥讓他止痛,還有甜美小護士環繞在旁邊噓寒問暖。

  真的不是闔易愛臭蓋,從國小開始,一直到研究所畢業,他身邊從來不缺乏女人的愛慕眼光,一天接受二十次表白早已是基本款,就連兩個月前走路恍神撞上牆壁,額頭也只不過紅了一塊,就引來兩百七十八位女人的殷殷關懷,在FB的粉絲專頁上還有一百多萬多人次按贊表示關心。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他痛得哭爹喊娘,卻只有一名丫頭小蔓的呵護備至,秋水嵐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一點也不可憐他的痛楚,還對他喊痛的行徑感到不解與嘲諷。

  「將軍,你可是個大男人,怎麼能受這點傷就喊成這樣?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可恥?」秋水嵐冷冷的睨了闔易一眼,兀自掀起被子,拉開他的衣服,令肌裡分明的壯碩小腹裸露在外。

  「可恥?你居然說我喊痛是……痛……」闔易咬牙切齒,正想開口大罵,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他毫不客氣的大吼。

  秋水嵐根本不在乎闔易說什麼鬼話,先是解開環繞在健壯腰桿上的紗布,接著一把撕開貼在腰際上包裹傷口的白布,然而血肉與藥膏和布塊稍稍黏住,在秋水嵐掀開布料的同時,扯動傷口,痛得闔易差點飆出眼淚。

  「將軍,獅吼功也不是這麼練的吧!」秋水嵐當然知道撕開白布的時候一定會疼痛,但是總不能因為傷者懼怕疼痛,就任由布塊黏在傷口上吧!

  而且將軍未免也太誇張了,這種傷,哪個弟兄沒受過?就連十歲的小男孩也不會因為這樣的疼痛,就喊得差點把屋頂掀了。

  「是真的很痛,好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愛心?」闔易皺起眉頭,瞅著秋水嵐,一聲聲都是指控。

  「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愛心,這點將軍不也知道?」秋水嵐一點也不在意闔易怎麼說他,向來習慣順著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事,從未有討人喜歡的念頭或行為。

  「算了,我看我跟你是沒話聊。」闔易已經不打算跟秋水嵐爭辯,反正再怎麼抗議,秋水嵐總是會用嘲諷的眼神和口氣笑話他,這是他六天來的心得。

  「剛好我跟將軍也沒話可說。」秋水嵐瞥了他一眼,低下頭,開始處理傷口,但是說話不饒人的他這回下手竟然輕了許多,也溫柔了許多。

  不一會兒,秋水嵐處理好闔易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後,將藥膏與剩下的乾淨白布收回木箱裡。

  「將軍今天要不要試著開始沐浴?」不是秋水嵐不想再幫他乾洗,而是堂堂高大威猛的將軍竟然受了點傷,就躺在床上六天一動也不動,讓他看了猛搖頭。

  「可是……」傷口碰水,會痛哩。

  「我讓奴僕替你準備熱水。」秋水嵐直接打斷他拒絕的話語,可沒有興致聽他說什麼傷口痛云云,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秋水嵐掩上門扉,背部靠在門板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仰首看著高掛天幕的上弦月,有無比的疲憊與無奈。

  真希望闔易趕緊恢復從前有英雄氣概的模樣,不會因為身上的一點小傷就賴在床上不起來,害得他這幾天都必須替闔易上早朝,日日面對皇帝用眼神表示他的指責與憤怒。

  笑話!要不是三年前為了一雪爹親叛國的冤屈,他才不會在闔易的麾下賣命。

  長腿往廚房的方向前進,秋水嵐很快的來到廚房附近。雖然將軍是一品官,但是小小的邵國沒有太多空間留給官員居住,因此將軍府也只是比富豪居住的屋子要大了一些,毫無奢華可言。

  邵國只是彈丸之地,幸運的是緊鄰港口,通商交易往來頻繁,造就邵國無可撼動的經濟地位,讓覬覦邵國的另外七個國家遲遲不敢動手搶奪,以免邵國在戰爭中導致商業活動停擺,受其害的是仰賴邵國船運與港口貿易的七國人民。

  「你說將軍這回變得很奇怪?」掌管廚房的陳媽也不想想自己嗓門大,想說主子的背後話,卻不懂得壓低音量。

  「陳媽,你小聲點,被其他人聽見我們說將軍的事情,可就慘了。」

  傳入秋水嵐耳裡的是小蔓刻意壓低的聲音,不過秋水嵐的耳力好得很,聽得清清楚楚。

  「喔!那……你說將軍怎麼個奇怪法?」陳媽這時才會意過來,趕緊小聲說話。

  「我這幾天喂將軍吃飯,覺得將軍的手肘和身體直往我的胸部靠過來,感覺怪怪的。」小蔓臉頰泛紅,想起將軍健壯的體魄與不怒而威的俊逸面容,一顆心不受控制的怦怦跳個不停。

  「會不會是將軍愛上你了?這幾日除了秋副將照顧將軍外,就屬你溫柔的服侍將軍,因此軟化了將軍的心?」陳媽雖然年過半百,但是對於男女間的情愛話題可沒有因為年紀增長而減少興致。

  「才不會呢!將軍怎麼會看上我這幫傭丫頭?」小蔓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別妄自菲薄嘛!」陳媽出聲安慰。

  「是呀!小蔓,你可別妄自菲薄,搞不好將軍心儀你也不一定。」秋水嵐跨過門檻,走入廚房,衣擺飄逸,看起來器宇軒昂。

  「秋……副將!」小蔓與陳媽慌張的瞪大眼,結結巴巴。

  她們倆躲在廚房裡談論主子的話語全都被秋水嵐聽見,雖然將軍府裡的人都知道秋水嵐與將軍私下關係並不是很好,但是也不能保證秋水嵐能容忍將軍府裡的奴僕說頂頭上司的閒話。

  「瞧見我有這麼吃驚嗎?」秋水嵐扯起一邊嘴角,看看陳媽,再看向小蔓,「方纔將軍還指名要你替他擦藥,我想,也許將軍對你有意思。」

  「真……的嗎?」小蔓喜出望外,然而當她的眼睛對上秋水嵐黑白分明的瞳眸時,膽子瞬間縮了回去,說話的音量小了許多,心底的喜悅卻是不斷的蔓延。

  「嗯。」秋水嵐隨便應了一聲。

  無恥的男人,還當他愛五公主愛得無法自拔,怎麼這回自昏迷中醒來,改成吵著要小蔓了?沒原則的男人真是不可取。

  秋水嵐在心底叨念著,但是將軍愛誰、娶誰都不關他的事情,現在只求他能快點把傷養好,順便補回先前的男子氣概,趕緊上朝,別再讓人代他出席。

  「不過躲在廚房裡談論將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希望這點你們能注意。」相較於小蔓的神采飛揚,秋水嵐顯得冷淡許多,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將軍,也必須肩負起提醒的責任。

  「真的很抱歉。」小蔓與陳媽低下頭,一臉歉疚。

  「下回別再犯就好。」她們兩人並非秋家的奴僕,他也沒有理由與立場責罰,還是趕緊把來廚房的事情辦一辦。「陳媽,請你讓奴僕準備熱水,將軍要沐浴了。」

  「是,我知道了。」陳媽一接到指令,一溜煙從廚房後門跑走,來到十步之遙的柴房喊人。

  洗了個熱水澡讓闔易感覺舒服多了,雖然一開始傷口碰到熱水會有刺痛感,但畢竟是即將結痂的舊傷,倒也沒有想像的疼痛。

  回想起來,要不是闔易從前就怕痛,也不會在秋水嵐的面前出現這種鳥樣,其實真的也不能怪秋水嵐把他當成廢物加神經病,上藥的時候瞧自己大呼小叫就用嘲諷加恥笑的眼神看他。

  一開始闔易簡直是被趕鴨子上架,隔著屏風,秋水嵐在另一邊冷言指揮,他匆匆褪下身上的衣物,抱著赴死的心情坐入注滿熱水的浴桶裡,準備放聲尖叫。

  沒想到身上的傷口碰到水後並沒有想像中疼痛,或許是秋水嵐這幾天的狠心對待,讓他的忍痛能力更上一層樓。

  反正總歸一句,呼……泡在熱水裡的感覺真好。

  闔易的頭靠在浴桶邊緣,閉著眼睛,享受氤氳蒸氣服貼在臉上的舒服感,熱水猶如少女柔軟的雙手輕撫皮膚,在無緣無故穿越時空來到古代的這幾天,就屬現在讓他最舒暢。

  耳裡彷彿傳來他習慣在沐浴時聆聽的莫札特交響樂,令他感覺自己回到了有大大浴缸的豪宅。

  這份得來不易的舒服卻在瞬間被一道冷然的聲音打斷,腦海裡的交響樂沒了,只剩下嚇得令他顫抖的秋水嵐說話聲。

  「將軍,你洗好了沒?」秋水嵐手裡拿的書都要看了一半,卻遲遲不見將軍從屏風裡走出來,忍不住開口提醒。

  秋水嵐可不是閒閒沒事做,更不是將軍的專屬奴僕,沒有多餘的時間等他在浴桶裡慢慢的磨蹭。

  「好了啦!我洗好了。」呿!個性這麼差,將來討到的老婆可倒楣了。闔易聳了聳肩膀,一臉無奈的起身。

  當熱水化作水珠從他的健壯身軀往下滾動時,他這才有心思低頭看看這副新的身軀。

  不看則已,一看驚人。

  強壯的臂膀壯得跟什麼一樣,不需要用力,肌肉線條猶如雕刻一般完美的蜿蜒在手上,好像有A罩杯的胸膛結實堅硬,小腹是由六塊肌肉組成,但更令他想放聲尖叫的原因,是這副身體下面的鳥鳥部分,未免也太……大了吧!

  「將軍,你在磨蹭什麼?」秋水嵐明明聽見他從浴桶裡起身的聲音,為什麼遲遲等不到人?

  「我……」闔易的聲音有點哀怨。

  「怎樣了?」秋水嵐皺著眉頭,在屏風前來回踱步,不耐煩的吼著。

  「秋水嵐……你看這怎麼辦?」闔易驚慌失措的從屏風後頭跑了出來,雙手攤開,一絲不掛的站在秋水嵐的面前。

  「什麼怎……」秋水嵐不解的看著闔易慌亂不已的面容,接著眼神往下瞄,赫然發現他什麼都沒穿,就連雙腿間的軟趴趴亦是毫無遮掩,不禁倒抽一口氣,呆傻了半天,才猛然回過神來,大聲斥責,「喂!這是什麼意思?」

  秋水嵐頓時臉頰泛紅,撇開眼,不想多看闔易的裸體。

  闔易似乎沒發現秋水嵐的異樣,繼續自顧自的說話,「我是要你看看,我的身體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他真的要放聲大哭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

  活了二十七個年頭,他每日都很認真的注意飲食,就算運動也選擇游泳一項,保持高瘦精壯的最佳狀態,所穿的男裝都是以0號尺寸為主,完完全全是少女殺手。

  可是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這副身體跟自由搏擊選手有什麼兩樣?

  「將軍,麻煩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說話,好嗎?」秋水嵐蹙起眉頭,依舊望向左側,不想參加研討闔易身形的會議。

  秋水嵐的心底頗不是滋味,不禁聯想闔易是不是挾怨報復,故意在他的面前裸露,因為他不肯假小蔓之手,堅持替他換藥。

  「可是……」闔易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何失禮之處。

  「請將軍把衣服穿上!」秋水嵐嚴肅的重申。

  「我知道。」闔易忍不住咋舌。

  唱片公司裡附設的練舞休息室不也是這樣?一群男人沐浴後,全身脫光光坐在板凳上,享受蒸氣浴,還可以順道監督自己與同事是不是該注意身材有沒有變形。

  還是古代的男人比較保守,不習慣同性互相看裸體?

  秋水嵐見闔易遲遲沒有穿衣服的動作,害臊早已轉成怒火中燒,忍不住再次開口,「屬下對將軍的裸體沒有興趣,現在嚴正的告訴你,請你把衣服穿起來再說話。」

  動了動嘴角,秋水嵐很努力才能忍住上前狠狠揍他一頓的衝動。

  就算他的武功不及將軍,但還是有餘力能讓負傷的將軍受更重的傷。

  「我穿就是了,別這麼生氣。」闔易決定妥協,畢竟還想繼續活下去。

  他扯過掛在屏風上頭一塊在他眼裡看起來像白布的衣服,將兩隻臂膀套入裡頭,拉攏衣襟,但手肘上的傷阻礙了綁腰上繩子的動作。

  「秋水嵐,幫我。」闔易怕痛,如果能不牽動傷口,他可以躺在床上擺爛,等傷口自動修復。

  「幫什麼?」秋水嵐轉頭,怒瞪著他。

  原本就對將軍頗有不滿,如今又讓他見著令人怒火中燒的裸體,秋水嵐的心情能好到哪去?

  「幫我把繩子綁好。」闔易抬起手,等著讓秋水嵐替自己服務。

  「呿!」秋水嵐冷哼一聲,站在闔易的身前,雙手握著繩子,雙臂環過健壯的腰桿,讓繩子環繞一圈,最後在闔易的側腰打個繩結。

  秋水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彷彿早晨露珠落在百合花的芳香味道,幽幽的傳入闔易的鼻腔。

  低下頭,闔易望著矮他一個半頭的秋水嵐,那垂下的黑色睫毛猶如羽扇,遮掩了黑白分明的眼眸,竟讓他的心莫名的觸電。

  什麼嘛!他可是堂堂的正港男子漢,怎麼可能對秋水嵐這種不男不女的妖孽動心?

  沒錯,一定是這樣!絕對是他來到這個詭異的年代太久,所以才會心神喪失。

  闔易在心底大聲疾呼,他愛的是真正的女人,而不是看起來像女人的秋水嵐。

  「好了。」秋水嵐往後退了一步,仰首看了闔易一眼。

  望了眼秋水嵐替他綁妥的繩結,闔易點點頭。嗯,綁得很漂亮,對服裝講究的他非常滿意。

  「將軍,屬下看你既能走也可以洗澡,明天是不是就能上早朝呢?」秋水嵐的嘴巴這麼問,卻露出「如果你敢拒絕,就死定了」的死人臉。

  「早朝?」什麼早朝?闔易還有點會意不過來。

  等等,早朝該不會就是電視上演的那種,七早八早,天都還沒亮,官員就得在議事殿前排隊等著皇帝起床,然後排排站面向皇帝稟報有的沒有的?

  「是,從將軍受傷回府一直到現在,你已經半個多月沒上早朝了,待批的軍事公文都還堆在桌案上,等待你做最後審視。」秋水嵐面無表情的說。

  「我昏迷的這幾天,是誰幫我上早朝?還是我有請假呢?」闔易慌張得很。

  開什麼玩笑?要他上早朝,豈不是要他的小命?他連這裡是哪裡都不曉得了,哪還能在皇帝的面前接受審問?

  「是屬下替將軍上朝,至於公文,屬下能決定的,批閱後就呈上軍機樞,但重要的公文,屬下沒有權限批閱,只能等待將軍趕緊復職,做最後的審奪。」秋水嵐口氣平緩,不疾不徐的回話,完全不把闔易緊張兮兮的模樣看在眼底。

  「我……天呀!我手上的傷、腿上的傷好像又開始隱隱作痛……」闔易真慶幸自己是硬底子演員,誇張的撫著手上的傷口,跌坐在床上。

  呼,演過三部偶像劇男主角的他,演技可是一等一的好,想必能騙過秋水嵐。

  「痛?」秋水嵐微微偏頭,神情頗為不解。

  「是,真的好痛,可能剛才傷口碰到水,又犯疼了。」闔易皺著眉頭,裝出痛苦不堪的模樣。

  秋水嵐走到闔易的身邊,蹲下來,左看右看他小腿肚上的傷痕,然後仰望闔易,「依屬下之見,將軍腿上的傷根本沒什麼,怎麼會突然說發作就發作?」

  「真的很痛。」闔易知道自己喊痛的行徑很娘炮,但是為了不去上早朝,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瞧將軍沒用的模樣,秋水嵐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摔壞腦子了,還是傷到骨頭了,所以才會遲遲不見傷勢好轉?

  「將軍,請容屬下看看。」秋水嵐也不等闔易回話,站起身,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在他的臂膀上捏了捏,接著又蹲下身,替他抓了抓小腿,神情越來越疑惑。

  「秋水嵐,你別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感覺很奇怪。」闔易怒吼。

  其實他多想否認,當秋水嵐軟軟的手碰觸他身上的肌膚時,竟讓他有種異樣的舒坦快意,但下一瞬間便將這樣的感覺趕出腦外。

  一定是剛才泡澡泡太久了,才會對不男不女的秋水嵐碰觸他的身體有感覺。

  「將軍。」秋水嵐霍然站起身,神情嚴肅,「依屬下之見,將軍並沒有任何內傷,且皮肉的傷口也好了泰半,因此屬下想,明日再請李大夫來府裡診斷,倘若李大夫也同屬下抱持相同的意見,那麼請將軍後天上朝,並批閱公文。」

  「秋水嵐,我……」闔易這下可慌了,沒想到秋水嵐竟然如此狠心,他都說痛了,怎麼還不死心想逼他上梁山?

  「將軍,請你休息,待會兒你『最愛』的小蔓就會替你送上晚膳。」秋水嵐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闔易看著秋水嵐離去的身影,這才明白什麼叫做欲哭無淚。

  

  ◆ 第二章

  春日煦煦,太陽高掛,街上行人來回熱絡的走動著。

  如此令人心曠神怡好的天氣,躺在床上的闔易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秋副將,經過仔細的診治了將軍,老夫認為將軍已經沒有大礙,皮肉傷也幾乎好了泰半,老夫想將軍是可以恢復日常活動了。」李大夫背著藥箱,站在將軍府門口說話。

  「我知道了,既然李大夫也認為將軍沒有任何大礙,那我就放心了。」秋水嵐穿著一襲白色寬袍,黑長直髮在頭頂上紮了個髻,露出巴掌小臉,看起來十足的書卷氣味。

  「倘若秋副將沒有任何吩咐,老夫便先行離開。」李大夫在邵國頗負盛名,醫館裡還有許多排隊等著看診的病患,因此沒辦法多做停留。

  「李大夫,我有一件十分不解的事情,不曉得現在方便請教嗎?」秋水嵐昨日想了一整夜,遲遲無法入眠。

  「秋副將,請說。」

  「依李大夫之見,有沒有可能有人因為跌跤或受重傷而喪失原本的個性?」秋水嵐輕聲的問,就怕人多嘴雜,會被路人聽見他的提問而多做揣測。

  「我的確在病理書上看過,有病患受了重傷,清醒後改變心智。」李大夫當然知道秋水嵐指的是將軍。

  替將軍看診也超過十年了,將軍的性格,李大夫會不明白?

  先前將軍受過更嚴重的傷,讓李大夫施以刮骨手術,把依附在骨頭上的腐肉一一清除,而將軍卻一聲不吭,氣定神閒的與文官們談論國家大事。

  這回將軍雖然也是受了重傷而昏迷,但清醒後的他竟然一反常態,只要李大夫診治的時候,碰觸到傷口便痛得哇哇大叫,實在有違李大夫印象中他那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概。

  「將軍可能是心智還有些昏迷,過幾日老夫再來瞧瞧吧!」李大夫和緩的說,要秋水嵐別急。

  「真是如此就好了。」秋水嵐真怕將軍這一心智混沌,搞得一年半載才回復,那可是苦了自己啊!

  「秋副將對將軍真是講義氣,縱使發生了令尊這件事,副將依舊對將軍關心甚深。」李大夫歎口氣,想起三年前發生的慘事,他可是記憶猶新。

  「李大夫過獎了,我只是站在副將的角色替將軍擔心,跟家父的事情不能攪在一起談。」秋水嵐明媚的眼眸微微黯淡,想起爹親的事情,一顆心沉甸甸的,完全提不起勁。

  「那就好,秋將軍在天之靈,瞧見秋副將如此秉公排私,一定非常欣慰。」李大夫拍了拍秋水嵐的肩頭,然後轉身,走入人群。

  秋水嵐站在將軍府的紅色大門前,瞧著爹親生前的摯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他的心猶如烏雲罩日,想必有生之年都沒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吧!

  歎了口氣,他轉身,跨過門坎,走入府邸。

  愁雲是重如千斤的擔子,秋水嵐不知曉何時才有卸下的一天。

  就在他垂眸往將軍的房間走去時,只見高大的闔易平躺在籐制躺椅上,正在屋外空地上溫順的曬著太陽。

  秋水嵐再見闔易一派優閒的模樣,心頭上的擔子瞬間成了萬斤重,沉得抬不起腳往前走。

  「秋水嵐,怎麼著?大夫有沒有說我傷得重,無法上朝?」闔易一臉期待,方纔他在李大夫的面前可是裝得痛到不行的樣子,不曉得演技有沒有奏效?

  秋水嵐瞪了他一眼,才跨步走向他。

  「李大夫說了什麼?是不是說我需要休養?」闔易急著確認自己的演技是否爐火純青。

  「不,李大夫說將軍已經無礙了,上朝、批閱公文、校兵都沒有問題。」秋水嵐用一貫冷然的口氣打破闔易的妄想。

  「什麼?」秋水嵐的話語冷冷淡淡、平平穩穩,但是聽在闔易的耳裡有如青天霹靂。

  難道他的演技失效了?

  「想必將軍已經將屬下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屬下再次說明。」秋水嵐冷冷的睨了闔易一眼,對於上司清醒後的異樣行徑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此時,秋水嵐瞧見小蔓端了一隻水盆,上頭還擺了托盤,裡頭放的是刀片與白布,朝他們走來。

  「將軍,明日就要上朝了,依屬下之見,你還是先把鬍子刮了,以免明日上朝前還得早起處理。」秋水嵐邊說邊示意小蔓將水盆與托盤放在石桌上。

  「刮鬍子?」闔易坐起身,看著托盤上跟小刀沒兩樣的銳利刀片,搖了搖頭,「沒有刮鬍刀,我怎麼刮?用刀子刮?這我可不會。」

  「刮鬍刀?那是什麼?」小蔓不懂,疑惑的偏著頭。

  「小蔓,妳下去忙吧!將軍這裡由我來處理。」秋水嵐知道將軍近來神智不清,害怕有人會乘機對將軍府不利,因此心想,能少個人知道就盡量替將軍隱藏,畢竟人多嘴雜,難保小蔓不會隨處亂說將軍近來的異樣。

  「喔!是。」小蔓噘著嘴,迅速退下。

  她多想與將軍親近,這回將軍醒來後變得親和許多,本來想乘機撈個將軍的小妾做做,沒想到秋副將擋著她,不讓她與將軍多有接觸。

  「將軍,勞煩你別胡亂說話。」待小蔓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後,秋水嵐才冷然開口。

  「我又沒亂說,除了刮鬍刀外,我不會用其他的方式刮鬍子。」闔易覺得好冤枉,他不過說了實話。

  「請恕屬下僭越,煩請將軍之後別再說奇怪的字眼,也請將軍找回先前的英雄氣概,你這樣胡亂說話又扭扭捏捏,明兒個上朝時若被皇上發現,該如何是好?皇上可能會以此削了你的兵權,到時候……」秋水嵐頓住,遲遲沒有說下去的打算。

  「到時候怎樣了?」闔易來到這個異樣空間已經是第七天,這幾天下來,他發現秋水嵐個性冷淡,但方纔急著說話的他不似他印象中的秋水嵐。

  話語裡,不難發現秋水嵐的怒氣與不耐煩,但令闔易在乎的是,他字句間怎麼藏有淺淺的哀傷?難道是他誤會了?

  「算了。」秋水嵐扭動嘴角,很努力的壓抑憤怒,然後拿起托盤上的刀片,浸入水裡,走到闔易的身後,才又開口,「請將軍躺妥。」

  「咦?」闔易轉頭,望向面無表情的秋水嵐。他現在究竟想做什麼?

  「既然將軍不會刮鬍子,就由屬下代勞吧!」秋水嵐冷冷的睨了闔易一眼,接著從水盆裡取出刀片,用白布擦乾,俯瞰闔易。

  「你要幫我刮鬍子?」闔易有些詫異,並不認為冷淡無比的秋水嵐願意替他做到這個地步。

  「不然呢?你是想要小蔓來替你刮?還是想請五公主幫你?」秋水嵐動了動左邊眉頭,神情木然。

  「我並沒有想要小蔓來幫我,至於五公主……誰是五公主?」闔易雖然很想讓溫柔的小蔓幫忙,但是看著秋水嵐一副冷面殺手的模樣,手裡還拿著刀片,他哪敢要求東、要求西?

  不過從秋水嵐的口裡又聽見了一位素未謀面的五公主名號,讓闔易有種前途渺茫的無力感。

  秋水嵐又動了動眉頭。怎麼連五公主都忘了?將軍這回真的病得不輕。

  「五公主目前是請不到了,而你又說不需要小蔓幫忙,所以就由屬下代勞了。」秋水嵐決定跳過闔易詢問五公主這道詭異的題目,瞧他直盯著自己,並沒有躺下的打算,於是再度開口,「請將軍趕緊躺下,屬下還有很多事情待做,而且也有許多公文等待將軍最後的批示。」

  秋水嵐都開口要幫忙了,闔易只能乖乖的接受,於是溫順的躺了下來,仰望秋水嵐巴掌大的小臉。

  一雙黑白分明的水亮眼眸是闔易眼前唯一的景象,看著秋水嵐逐漸靠近自己,接著闔易在烏瞳中瞧見了自己的倒影。

  皮膚感受到如絲的氣息,輕輕的、淺淺的打在臉上,闔易知道那是秋水嵐的氣息,這時,心臟的鼓動速度卻像是壞掉的節拍器,失控的加快速度,令胸口出現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一定是待會兒即將體驗第一次用刀片刮鬍子,所以心臟才會出現異樣反應。闔易在心底這般解讀過快的心跳速度。

  闔易實在搞不明白,怎麼以男人來說偏瘦的秋水嵐,不僅給人冷淡的感覺,就連他呼出來的氣息居然也有飄忽感?完全有宅男女神的態樣,只可惜他是男人,而非女子。

  如果秋水嵐生在現代,又是明星,必定是他的最大對手,不過現在想都別想了,姑且不論回不回得去,這張剛毅的陌生臉皮,闔易每回看每回心碎,「全亞洲頂尖花美男」美名已經迅速遠離他了。

  秋水嵐俯身,細心的替闔易刮去滿臉鬍子,由後腦勺垂落身前的長髮搔著闔易的臂膀與肩頭亦是渾然不知,神情專注,不讓鋒利的刀片刮傷他。

  闔易看著秋水嵐堅挺的鼻尖,小巧的嘴唇水嫩嫩的,近看才發現他的皮膚光滑緊窒,毛細孔小到幾乎看不見,更沒有暗瘡、青春痘或粉剌之類有的沒的東西,白皙透亮得像瓷器,這是男人的臉皮?

  鼻子嗅聞到淡淡的桂花與青草混合味道,不似他工作場合中衣香鬢影的女星們塗抹的剌鼻香水味,讓他想起小時候在紐西蘭待過的日子,但這是男人的體味嗎?

  秋水嵐每一次的靠近、每一回的碰觸,都會讓他的心臟強烈的鼓動,幾乎無法呼吸。

  闔易不禁在心底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是對秋水嵐這個男人與自己弔詭反應的疑竇。

  半刻鐘後,秋水嵐拿起另一塊布料,打濕後擰乾,輕輕的擦拭著剛剛刮過鬍子的地方,然後再拿干布將闔易的下顎擦乾,仔仔細細的,動作輕柔的,讓闔易感覺他的手就像輕風,淺淺的撫著他。

  「好了。」秋水嵐面無表情,將刀片與白布放在托盤上。

  闔易一邊坐起身一邊撫著光溜溜的下巴,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照照看不太清楚的銅鏡。

  雖然他早已放棄美化這張陌生的臉皮,因此也沒有想將鬍子刮掉的慾望,但是這回秋水嵐親自替他刮鬍子,讓他興起了想仔細看看這張臉的慾望。

  「謝謝你。」闔易站起來,低下頭,看著身長只至自己肩膀的秋水嵐。

  「將軍別客氣,午膳過後,屬下將至將軍的房裡。」秋水嵐抬起頭,望著刮過鬍子、一臉清爽的闔易,淡淡的回話。

  「到我的房裡?要做什麼?」闔易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當然是把將軍在養病期間未批閱的公文交給你。」秋水嵐說得理所當然。

  聽在闔易的耳裡,卻像是死亡的鐘聲,他蹙著眉頭,可憐兮兮的看著秋水嵐,口吻裡充滿了求饒與期盼,「可以不要看嗎?我其實……」

  「請將軍別為難屬下,也請將軍別辜負前任將軍和你爹親的殷殷期盼。」秋水嵐打斷闔易的話,反正他怎麼講也只是白搭,既然如此,秋水嵐認為自己沒有聽下去的必要,轉過身,邁開步伐就往前走。

  「秋水嵐,你有必要這麼不講人情嗎?」闔易這下可惱了,他根本沒有為難秋水嵐,反倒是秋水嵐一直為難他,好嗎。

  秋水嵐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轉身,而是背對著闔易,低聲開口,「不講人情的是你,你該不會忘了那件事吧?」然後繼續往前走,留下闔易一人。

  雖然秋水嵐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嗡嗡迴響在闔易的耳裡,一絲異樣無奈與怨懟從秋水嵐的話語裡滲出,襲上闔易的心頭。

  他的視線停留在秋水嵐消失的迴廊轉彎處,大掌撫著光潔的下巴,心底有種怪異的感受,悶悶的,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不賴嘛!沒想到這個大鬍子底下的臉皮還差不到哪去。

  闔易拿著銅鏡,看著模糊的鏡面反射他現在的模樣,一張略顯剛硬的臉稜角分明,又濃又黑的劍眉十分威武,狹長的眼眸堅定無比,而略翹的鼻頭下一雙薄唇剛毅萬分,雖然不是頂級的美男面貌,但也稱得上是個性派。

  儘管比不上闔易在現代時候的驚人花樣面貌,不過也差不到哪去了,他只能乖乖的接受,總比滿臉大鬍子要來得安慰人許多。

  「不過……這眉尾是不是該修一下?」他摸了摸眉毛,將銅鏡放至眼皮底下,很認真的研究該如何做小小的改進。

  「睫毛好像不夠翹,不曉得這個時代有沒有賣睫毛膏或睫毛夾?」看著看著,闔易又對這張臉的睫毛不滿意了。

  午膳過後,秋水嵐依約前往闔易的房間,敲了敲門後入內,只見高大威猛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攬鏡自照。

  「將軍,屬下將等待你批閱的公文拿來了。」秋水嵐手裡抱著二十多本深藍色封面的冊子,不待闔易回話,兀自走向桌子,將所有的冊子放下。

  對於闔易的奇怪舉動,秋水嵐已經開始說服自己見怪不怪,反正他只要乖乖的上朝,別老是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私底下想要怎樣搞怪,他是一點意見也沒有。

  「這些都要我來批?」闔易看著小山似的古代公文,臉黑了一半。

  「是,請將軍快快批閱,屬下想趁宮門關上前將公文送至軍機樞,以便明天呈給皇上。」秋水嵐可不像闔易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他對於重要公文積壓在將軍府半個月有餘感到慌張與心急。

  「可是……」闔易隨手拿起放置在最上頭的公文,瞧了裡頭堪稱是龍飛鳳舞的行書字體,字與字之間連來連去,對他而言根本像甲骨文一般,有看沒有懂。

  「請將軍趕快定奪。」秋水嵐已經著手替闔易磨墨,口吻裡有不容他延遲的氣魄。

  闔易知道自己敵不過秋水嵐,只能認栽,很認真的認字,企圖從連來連去的文字中找到幾個自己能辨識的字,努力將其組成一篇文章。

  但是能當上官員的人文筆當然好得不像話,一句古雲又一句子曰讓闔易這個現代人想破腦袋,只覺得自己好像瞬間回到學生時期苦啃文言文。

  「將軍,敢問你是睡著了嗎?」秋水嵐發現闔易一篇文章看了一盞茶時間都還看不完,遲遲沒有動筆的打算,讓想趕在宮門關上前進宮的他著急了起來。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杜咕了?我可是很認真的在看。」真是冤枉人,不看公文也不行,仔細看文章又被叨念,讓闔易的心底頗不是滋味。

  「杜咕是什麼?」秋水嵐微微攢眉,將軍從清醒後便開始不對勁,老是說些聽不懂的話。

  「杜咕就是打瞌睡的意思。」闔易真想翻白眼。怎麼就連說句話,秋水嵐也要管東管西的?

  「喔!」秋水嵐揚起一邊眉頭,隨便應了一聲,似乎對他的解釋沒有多大興趣,雙手交抱胸前,盯著他。

  闔易當然知道秋水嵐站在身邊是為了監督,不過他也真不夠意思,將軍在文謅謅的字裡行間水深火熱著,副將軍怎麼能置身事外?

  突然,闔易想到一個好方法。

  「天呀!」他佯裝難受的揉了揉眼睛,接著將手上的公文拿近又拿遠,攢著眉頭,假裝瞧不清文字。

  「將軍,你又怎麼了?」秋水嵐真想一把掐死闔易,怎麼他的問題這麼多?但是基於屬下的角色,秋水嵐只好耐著性子上前關心。

  「我想我是傷到眼睛了吧!怎麼突然之間眼前的文字看得不是很清楚?」闔易佯裝驚詫的神情,仰首望向秋水嵐。

  「可是將軍明明沒有傷到眼睛,為何會說看不清文字?」我看你是傷到腦子還差不多。秋水嵐在心底嘀咕。

  「我也不曉得怎麼會這樣。」闔易露出傷腦筋的神情,然後突然揚起微笑,將公文遞向秋水嵐,「你念給我聽,然後我來評估吧!」

  「我念?」秋水嵐有點詫異,雙手遲遲沒有接過闔易手上的公文。

  「是呀!就是你來念,還有,別照著文字念,用淺白的文句翻譯一下這些文章,這樣我比較好快速思考。」瞧他一臉疑惑,闔易開心得不得了。

  這回,可是報了秋水嵐老是對他冷言冷語之仇了。

  「將軍,難道你無法自行閱讀?」秋水嵐才不信闔易真的有如他所言,突然之間眼睛昏花,無法看清文字。

  「要我自己讀也行,但……」闔易看了眼桌上小山似的公文,閒閒的聳肩,「可能處理這堆需要七個工作天。」

  「算了,我來念。」秋水嵐翻個白眼,搶過他手上的公文,看了內容後,用淺白的話語傳達。

  闔易得意的勾起嘴角,雙手交抱胸前,背部靠著椅背,側耳聆聽著。

  秋水嵐這初出茅廬的小伙子想跟在演藝圈打滾了多年的「資深藝人」相比,還差遠哩!

  「嗯,這個奏折我已經清楚了,只不過解決的方法嘛……」闔易努了努嘴角,看向秋水嵐,「依秋副將之見,你覺得該如何辦才好?」

  秋水嵐差點抓狂,瞠大眼眸,咬牙切齒,「將軍,關於塢城是否要增派兵力一事,依屬下之見,你應該要自己定奪是否要上奏皇上,請皇上做最後的裁決才是,屬下實在不好僭越。」

  很好,居然打回槍。闔易勾起嘴角,點了點頭,原來秋水嵐也不是好欺侮的。

  不過瞧秋水嵐微攢眉頭,黑瞳直瞅著自己的模樣,竟讓闔易感到有趣與愉悅。所以他是一點也不在意被秋水嵐這般怒瞪,反而該說是……樂在其中!

  「我當然知道需要我定奪,但現在是想問問秋副將的意見,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這你懂嗎?」闔易早已打定主意要以秋水嵐的意見為自己的見解,要不,他哪有什麼建議可言?

  什麼塢城要不要增派兵力?他就連自己在哪裡都不曉得了,哪還知道塢城要不要增派兵力?

  實在拗不過他,秋水嵐先深吸一口氣,壓下性子,接著不疾不徐,語氣平穩的開口,「依屬下之見,塢城屬於我邵國的邊疆地帶,那裡的居民對飼養寶馬頗有成就,屬下認為可能是塢城地廣人稀,水草豐盛,因此馬匹能在那裡健康的茁壯長大,因此屬下以為應該要加派人力保護塢城,以免與我邵國相連的楚國頻頻對我國人民出手侵擾,不只擾亂塢城百姓,更讓寶馬有流落楚國的危機。」

  但是聽在闔易的耳裡,只有一個無聊的結論,「寶馬?呿!馬就馬,還稱什麼寶馬?又不是BWM。」

  就算他說得很小聲,還是被耳尖的秋水嵐聽見了,「將軍,請恕屬下無禮,屬下現在對將軍有兩個要求,第一,請將軍認真思考各地方官上奏有關軍事方面的國家大事;第二,請將軍別再說一些奇怪的話。」

  從刮鬍刀、杜咕到BWM,秋水嵐不止對闔易的反常舉止頗為不滿,更對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感到怒火中燒。

  「我知道了,我盡量別說你們古人聽不懂的話。」闔易也被羞辱得有些惱怒,通常基於紳士風度,他對女孩子的無理取鬧總是多方退讓,但是對身為男人的秋水嵐,他可沒有好性情了。

  「請將軍別再犯,你方才對屬下稱呼為『古人』兩字,也列入莫名其妙的用語範圍。」秋水嵐是一貫的冷然,語氣不慍不火的糾正他的用詞。

  可惡!怎麼又多了一個禁忌用語?闔易直想捶桌大罵,但是當他瞧見秋水嵐那連女子都自歎弗如的白透小臉,暴怒的情緒竟然瞬間平息。

  「好啦!我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決定妥協。

  闔易說服自己不再跟秋水嵐鬧下去的原因,是他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多惹惱一人對他一點用處都沒有,絕非秋水嵐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皮。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取過秋水嵐手上的公文,拿毛筆在硃砂墨上沾了沾,才又開口,「這件事,我決定要依循塢城地方官的調兵請求,現在我只要在上頭簽名就好,是嗎?」他對公文一點概念也沒有,但至少之前在偶像劇演過總裁一角,記得劇本都是這麼寫的。

  「是,既然將軍對這件事沒有其他評論,就請在文末簽下你的名字。」呼,終於要完成第一件公文了。秋水嵐忍不住在心底歡呼。

  「這簡單。」闔易竊笑著。

  好在從小父親管得嚴,他不僅硬筆字寫得漂亮,毛筆部分楷書也寫得非常不錯,在學生時期,還經常代表學校出征。

  當筆鋒與紙面距離0.1公分時,他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秋水嵐,我叫什麼名字?」闔易抬起頭,一臉正經的問。

  「咦?」秋水嵐對上他毫不矯情的認真瞳眸,怔愣了好一會兒。

  「寫給我看吧!你也知道我這回受重傷,有很多事情都忘光光了。」闔易將毛筆遞給秋水嵐,還不忘從一旁拿了一張白紙,平放在桌上。

  秋水嵐的神情充滿詫異,接過毛筆,在白紙上清清楚楚的寫下「闔易」兩字,才又將毛筆交回闔易的手上。

  這下換闔易驚詫了,不可置信的看著白紙上筆畫清楚工整的兩個字,一時之間還無法回過神來。

  「你說他也叫闔易?」他看著秋水嵐,直覺認為現代闔易的靈魂會住進古代闔易的身體裡是不是並非巧合?

  「他?」秋水嵐對闔易的用語感到不解,但是一想起這幾日上司的詭異行徑,也就見怪不怪了。「將軍,你就叫闔易沒錯,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更何況是你這種剽悍的將軍,怎麼會輕易的改名?」

  闔易點點首,接著在公文的末尾寫下「闔易」兩字,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將軍,屬下想,屬下對你還有第三個要求。」秋水嵐如是說道。

  「要求?是什麼要求?」怎麼又有要求了?闔易忍不住攢起眉頭。

  「請將軍多多練字,你的字與先前的水平差太多了,屬下想,可能是將軍傷到手指的關係。」秋水嵐鄙夷的看著闔易簽在紙上的名字,馬上替他找了個字跡突然變醜的借口。

  「練字?你說我的字哪裡需要再練了?」這可是大大的傷了闔易的自尊心,他對自己的毛筆字非常有信心。

  秋水嵐急著要將公文送至軍機樞,望了闔易一眼,不打算搭理他的抗議,接著拿起第二件公文,逕自念了起來。

  一來一往,好不容易在兩個時辰後將所有的公文整理完畢。

  秋水嵐抱起二十多本冊子,「將軍,你好生歇息,明日請你在早朝上好好表現。」然後轉身便要離開。

  早朝?明天?怎麼這麼快?

  闔易這才想起還有每日上朝的關卡要過,但是一想到電視劇裡,大臣說錯了話,惹得皇帝不開心,不是砍頭,就是杖責,要不然就是要人告老還鄉,他不禁頭皮發麻。

  不行!依他現在根本搞不清楚所處的年代的狀況下,絕對不能隨意面見聖上,到時候回不去現代事小,人頭落地事大。

  「秋水嵐,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對,他不能出現在朝廷上。

  闔易眼前唯一的救星,就只有秋水嵐了。

  秋水嵐抱著公文轉身,專注的看著闔易,「將軍,請說。」

  「我說了,你別嚇到。」闔易站起身,來到秋水嵐的面前,態度認真無比,毫無開玩笑的成分。

  秋水嵐直勾勾的盯著他,並沒有開口。

  「我是從未來來的人,雖然我也叫闔易,但不是你們的那位闔易將軍,我是一名在亞洲非常有人氣的樂團主唱,因為一次的觸電意外,靈魂跑到闔易將軍的身體裡。」闔易用最簡單的話語闡述目前的窘境,心跳如擂鼓,盯著秋水嵐巴掌大的小臉,只期望他別把自己的話當做開玩笑。

  秋水嵐眼眸半瞇,口吻既輕又淺,「將軍,屬下交代過你,請你別胡亂說話。」隨即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霎時,闔易當場石化。

  

  ◆ 第三章

  昨天晚膳後,居住在將軍府裡隨時待命的秋水嵐同闔易談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軍事部署。

  從邊關談到皇宮,從小卒講到地方將領,聽得闔易頭眼昏花,一躺到床上,立刻沉沉睡去,根本無暇擔憂明日不慎冒犯天顏、項上人頭不保,一覺到天明。

  天都還沒亮,小蔓在門外喊了好半晌,卻遲遲不見屋裡有任何動靜,才大膽的推門入內,喊醒了沉睡的闔易。

  闔易是在小蔓半推半拉下,梳洗一番,又吃了點食物果腹,才換上一身紫色底,上頭繡了麒麟的服裝,然後被推上馬車,混混沌沌中來到皇宮內苑。

  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幾乎要閉上了,用力撐開眼皮,看見站在他左右的大多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只有幾位黑髮的人穿插其中。

  仰首看著還沒亮透的天空,令他開始想念這七天來睡在上頭的硬邦邦床鋪,雖然比不上他在台北仁愛路上的豪宅裡頭的名牌床墊,但是相較於現在七早八早就得跟一群老頭站在一起吹風,真是強多了。

  「闔將軍,身體已無大礙了嗎?」一名老者身穿繡有白鷺的官袍,轉頭,關心的問。

  「是好多了,多謝關心。」闔易笑著回應。

  「聽聞將軍傷得不輕,可得要好好照顧身體,國家的安危全繫在將軍一人身上呀!」老者拍了拍闔易的肩頭。

  「謝謝您的關心,我會好好保重。」闔易朝他點頭,心想,真正的闔易將軍與這名老人的關係應該滿密切的。

  闔易看著老者轉回頭,才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一襲以紫色為底,上頭繡了麒麟的服裝,據他這段時間惡補的稀薄知識,知道這是一品官的朝服,當他瞧見小蔓將闔易將軍的官服取出後,才猛然驚覺自己住進一名不得了的男子身上。

  不到半盞茶時間,承德殿的紅色大門被六名穿著宮女服裝的奴僕緩緩的打開,大開的門扉後,一映入眼簾的是皇帝坐的龍椅,立於四十九個階梯後的平台上,而撐起大殿屋簷的八條雕龍圓柱,大得需要五名壯丁環抱才能圈起,龍椅下方是足以容納一千人有餘、鋪以實木地板的空地。

  從整齊排成兩列準備入內的大臣隊伍中,闔易仗著身高優勢,窺見大殿內戒備森嚴,兩側與龍椅旁站滿帶刀將士,威嚴肅穆的模樣,讓他開始知道緊張了。

  怎麼辦?要是等會兒被識破,闔易將軍這顆頭顱不就被他害得在地上打滾?

  如果真的被砍頭了,那他是直接上天堂領便當?還是會回到現代?現代的他,肉身不曉得死了沒?演唱會那天堅持穿底部破了個洞的鞋,活該被電得腳底開花,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吧?

  一連串問號在闔易的腦海裡不斷的打轉,他瞧前方的大臣們已經魚貫而入,只能被動的跟著人群走,一直到跨過門坎,走進大廳後,行進中的隊伍才停了下來。

  闔易皺起眉頭,想著待會兒該如何是好,手腕突然被一道柔軟握住,他抬起頭,望向右邊,秋水嵐那肌膚白皙、臉頰微微泛著粉色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秋水……秋副將,你怎麼來了?」秋水嵐的出現讓他有說不出的驚詫,但是依然謹記秋水嵐要他在眾人的面前不能喊他的名字,而是以職稱叫他。

  闔易記得昨天晚上苦苦央求,加上利誘與威脅,說什麼也要秋水嵐跟著他上早朝。

  但是秋水嵐以將軍已經出席,身為副將的他再出現,不僅是對將軍的大不敬,更嚴重的是,倘若皇上怪罪下來,說將軍府怎麼由正、副將軍一同出席早朝,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這可不是笑笑的呼嚨皇帝就能隨便過關。

  「將軍,你大病初癒,屬下擔心你不堪久站,因此斗膽獲得聖上允許,同將軍一同上朝。」秋水嵐刻意將話說得大聲些,讓站在兩人附近的官員們聽見。

  笑話!他秋水嵐怎麼可能會擔心闔易的身體是否舒坦,他擔心的是近來將軍行事作風詭異,一開口便胡言亂語,倘若在皇帝的面前隨意亂說話,這可不是殺了闔易一人就能解決的,可能連倒霉的將軍府人員都得陪葬,所以他當然要盯著他,適時的幫他解圍。

  「闔將軍真是愛國愛民,病得讓秋副將擔心的跟著上朝,都還要堅持面見聖上,精神真是令老夫敬佩。」站在不遠處,身穿紫袍的老者開口。

  「過獎了,本將軍只是許久沒上朝,怕有些軍機大事無法上達天聽,才堅決抱病上朝。」闔易可是看了不少古裝片,講些古人用語還算可以。

  「這真是我邵國之福。」老者順著鬍子,笑呵呵。

  秋水嵐拱手,「謝謝相國如此讚揚將軍。」

  相國笑了笑,轉頭,看著前方。

  「將軍,昨晚我不是交代你得站在左側第三個位置嗎?怎麼你會站在這麼後面?」秋水嵐微蹙眉頭,低聲責備。

  昨晚他千交代,萬囑咐,深怕闔易站錯位置,被人恥笑,沒想到他依舊沒站對,好在他有出現在朝廷上,可以及時將闔易拉至正確的位置。

  「我想說站在這裡比較不顯眼。」闔易當然記得秋水嵐的殷殷叮囑,但是一點也不想於朝廷上站在顯眼的位置,所以很自動的幫自己降職,與四品官的官員站在一起。

  「將軍,你別鬧了,請回到你的位置上。」秋水嵐放開抓住闔易的手,率先走至一品官應該站立的位置。

  闔易無計可施,只得乖乖的跟在秋水嵐的身後,當他來到正確的位置時,本來想躲在秋水嵐的後頭,卻被他冷冷的瞪了一眼,這才摸摸鼻子,站在他的身前。

  秋水嵐雖然是副將,但官職亦屬於一品官,這是皇帝對他的特別禮遇,目的是要安撫有皇后撐腰的秋氏一族的必要手段。

  就在闔易緊張得心都快蹦出胸口時,聽到皇帝的隨侍公公大喊「皇上駕到」,然後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邵國的皇帝是一名年約六十卻容光煥發的白髮男人,直挺挺的往龍椅上一坐,滿朝文武百官隨即拱手彎腰,高喊「吾王萬歲萬萬歲」,聲音之大,餘音響徹整座宮殿。

  闔易趕緊跟隨眾人行禮,緩緩起身後,仰首看著皇帝端正坐在眼前,心底有種不踏實的詭異感覺。

  他還記得昨日試探性的詢問了秋水嵐目前所處的國家與時空,雖然秋水嵐對他問這些說什麼也不會忘記的問題感到疑惑與詫異,但還是一一細心的回答,只是口氣差了點。

  「將軍,你真的沒同我開玩笑?難道你真的忘了自己是位居邵國從一品官的驃騎大將軍?」秋水嵐攢起眉頭,就算闔易突然轉性,也當他是腦子有點不清楚,不過對於自己的國家與官位,這是向來忠心報效國家並以官位為榮的闔易絕對不可能忘記的事情。

  邵國?任憑闔易絞盡腦汁,卻怎麼也對邵國沒有絲毫印象。

  是他的歷史不夠好?還是邵國其實根本不存在歷史洪流中?抑或是邵國國力虛弱,撐不到幾年就完全銷聲匿跡,讓歷史學家忽略了這個國家?

  他當然知道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決定先牢牢的記住國家名稱,在剩下的時間裡再慢慢的找尋答案。

  不過邵國有沒有存在於歷史上,對闔易而言,一點也不重要,他現在最在乎的是這副身體的主人居然留給他如此好笑的職稱。

  邵國的驃騎大將軍?闔易暗暗記著,只是這驃騎大將軍聽起來怎麼怪怪的?好像一點也不威武,反倒有些搞笑。

  「怎麼了嗎?」秋水嵐瞧他先是沉思,接著又要笑不笑的,疑惑的詢問。

  「秋水嵐,你難道不覺得驃騎大將軍聽起來不是很順耳?」倘若他真的得在這個從未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邵國過一輩子,不曉得可不可以申請改名,將驃騎大將軍這個職稱改掉?

  「怎麼會呢?驃騎大將軍這個職稱聽起來威猛無比,而且是軍職中最上位的從一品官將軍才能得到的名稱。」秋水嵐一點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難道你不認為『驃騎』這兩個字聽起來像『嫖妓』?」闔易才不想被誤認為是嫖妓大將軍。

  「一點也不像,請將軍別亂說話。」秋水嵐怒瞪著闔易,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笑。

  瞧他怒氣衝天的模樣,闔易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忍痛接受這個職稱。

  「算我錯,我不該拿驃騎大將軍這個職稱來開玩笑,現在可以請秋副將消消怒火,同我說說有關邵國的事情嗎?」為了避免明日上朝面臨鴨子聽雷的窘境,他決定還是不恥下問,聽聽秋水嵐解說有關邵國的大小事情。

  秋水嵐聽了,好看的眉頭又緊蹙。

  闔易撓撓頭,佯裝喪失記憶的模樣。

  「你不也看見了,我從閻羅王那裡走一遭後,整個腦子都不太好使,記得的事情也是七零八落。」

  稍早,他鼓足勇氣同秋水嵐說明他發生了意外,才跑至古代人的身體裡,但秋水嵐對他的說詞不僅完全不採納,還怒斥他胡亂說話,所以他暫時按兵不動,扮演喪失部分記憶的大將軍,再暗謀脫身之計。

  秋水嵐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從立在書桌旁、高至腰際的瓷桶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牛皮地圖,將它攤在桃花木書桌上。

  「這是當今中原地圖,如將軍所見,由八個國家組成,而我邵國是八國中腹地最小,卻是最富庶的國家。」秋水嵐纖細的長指指著地圖中邵國的位置。

  「富庶?為什麼邵國會是最富庶的國家?」闔易可不懂了,看著地圖,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秋水嵐立刻給了他一記白眼,接著長指畫過地圖上重要的三大河流流經地。「誠如將軍所見,准江、閩河與麗河全都交會在我邵國邊疆,且我國靠近海邊,更以前朝宰相上書建議開鑿渠道,讓商船能在我國的河港與海港互通,佔盡地利之便,因此我國商業流通瞭解發展,所以才會是八國中最為富庶的國家。」他可是使出最大的耐心,把連邵國十歲孩童都瞭解的知識簡單的告訴闔易。

  准江?閩河?麗河?這是什麼奇怪的河流名稱,為什麼他連聽都沒聽過?

  闔易猛然發現自己真的來到歷史沒有記載的年代,所以他也無法使用求學時期獲得的歷史知識在這個年代生存。

  「不曉得將軍現在有沒有恢復一點記憶?」秋水嵐微微偏首,望向闔易,只見他依然攢著眉頭,要回到從前的剽悍模樣,想必三年五載是恢復不了。

  「這……」闔易很想舉白旗投降,支支吾吾,不曉得應該如何是好。

  簡直是強人所難,就算來到邵國前他是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畢業的小提琴高材生,不過對音樂以外的知識,他不僅缺乏得很嚴重,就連要他強加記憶都是難如登天。

  「恕屬下斗膽,麻煩將軍多用點心思在國政上,別一天到晚只想著貌美的姑娘。」秋水嵐莫名的怒火中燒,雖然之前闔易力拔山河、嚴以律己又食古不化的模樣讓他恨得牙癢癢,但是現在闔易漫不經心、滿口胡謅又嘻嘻哈哈的態度更令他氣得直跳腳。

  「貌美的姑娘?」闔易仔細回想,頓時,他猜想秋水嵐指的姑娘應當是小蔓。

  難道秋水嵐是……

  吃醋?

  怎麼可能?秋水嵐是男人,怎麼會吃他跟其他女人的醋?

  當闔易居然在朝廷上發呆時,好在站在身後的秋水嵐不著痕跡的踢了下他的腳後跟,才讓他回過神來。

  此刻耳裡傳來幾名官員在朝廷上爭吵的聲音,好險皇帝與文武百官全都將注意力放在那些為國家大事爭論不休的文官身上,因此除了秋水嵐以外,沒人發現他的恍神行徑。

  皇帝顯然對官員們的爭論不休感到厭煩,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煩躁不已,就在文官們發現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後,有志一同的住嘴。

  「諸位愛卿的看法,朕已經瞭解了,讓朕好好的想想,有事速速上奏,無事退朝。」皇帝眼神犀利的掃視腳底下的臣子們,瞧他們沒人開口上奏,於是起身,擺袖離去。

  看著皇帝消失在門簾之後,闔易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今天的早朝關卡是過了,明天呢?大後天呢?

  想起茫茫然的未來,闔易實在提不起勁來規劃人生。

  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現代?

  「將軍,怎麼不離開?」秋水嵐輕巧的走至闔易的身旁,看著垂頭喪氣的他。

  「是要離開了。」闔易轉頭,望著秋水嵐,歎了一口氣,「通常我下朝後都幹什麼去了?」

  秋水嵐逐漸接受闔易失憶的可能性,邁開步伐,與他並肩而行。

  「將軍,你通常在下朝後會先去吃點東西,接著巡視皇宮的兵力部署,並詢問他們昨晚有無任何異狀,然後會到校場監督士兵操練,有時在校場只待一會兒,便至軍機樞同大臣們商討國事,有時累了,就會回到室內處理事務。」他總是跟在闔易的身邊東奔西跑,因此對闔易的動態瞭如指掌。

  「喔!我瞭解了。」秋水嵐口裡的闔易似乎對工作十分熱中,這剛好與他沒兩樣。

  身為當紅的樂團主唱兼音樂創作人,明星闔易的行程可是滿到破表,因此將軍闔易的一日行程對他而言,根本是小事一樁。

  吃東西,他是駕輕就熟,不過巡視皇宮、校兵,以及與大臣們討論國家大事,他真的能夠勝任嗎?闔易在心底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將軍,你在想什麼?該走了。」秋水嵐瞧他突然停下腳步,於是開口提醒。

  闔易望著秋水嵐,感覺他似乎是自己在這個年代裡唯一的救星,倘若失去他的幫助,搞不好下一秒就會被人識破自己根本不是從前的闔易。

  「秋副將……」闔易決定要好好的攏絡秋水嵐,於是走上前,與他並肩,鄭重的開口,「謝謝你,以後還需要仰仗你的能耐,未來就請多多指教了。」

  禮多人不怪嘛!他單純的這般想著。

  「啥?」秋水嵐不解的皺著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將軍一定是摔壞腦子了,要不,為何無緣無故的同他道謝?

  瞧秋水嵐不僅沒有接受道謝的意思,居然還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讓闔易的心底很不是滋味,但是下一刻他又開始懷疑,正牌的闔易到底是怎樣的人?

  他只不過是用將軍闔易的臉皮道謝,為何秋水嵐會有這般反應?

  「呃……我肚子餓了,咱們倆去吃點東西吧!」為了化解尷尬,闔易趕緊轉移話題。

  「嗯。」秋水嵐睨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闔易與秋水嵐行走在皇宮內苑裡,蜿蜒的迴廊外是蓊鬱綠樹,微風吹拂,樹葉發出沙沙聲響,鳥兒在樹梢高聲歡唱,令人心曠神怡。

  每當闔易想要好好的欣賞美景時,不是秋水嵐用眼神示意他加快腳步,就是迎面而來的大臣們同他噓寒問暖,搞得他無法如願以償。

  約莫走了一盞茶時間,秋水嵐領著闔易進入一處空地兩旁種滿柏樹的地方,然而往前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棟雕樑畫棟、琉璃色屋瓦的華貴宅第。

  闔易心想,房屋的主人必定是達官貴人。

  「帶我來這做什麼?」

  瞧秋水嵐直往屋子走去,他心中不解。他不是要帶自己來吃東西的嗎?怎麼不是到廚房,而是來這裡?

  「將軍,難道你連這裡都忘記了?」秋水嵐對他的失憶情況之嚴重感到詫異。

  「難道我該記得這裡?」都說他不是正牌的驃騎大將軍了,為什麼秋水嵐就是不懂呢?

  「這裡是將軍辦公的地方,從前你只要下朝後都會來這裡,只要你在皇宮的期間,幾乎都會在此地批閱公文。」這裡可以算是闔易的第二個家,秋水嵐十分訝異他的記憶竟然喪失得如此嚴重。

  「我瞭解了,這裡就是我的辦公室嘛!」早說嘛!這樣他就容易明白了。

  「辦公室?」秋水嵐又瞅了闔易一眼,「不是請將軍別再胡謅嗎?」

  闔易簡直要發瘋了,秋水嵐左一句要他別亂說話,右一句質疑他怎麼會忘了重要的人、事、時、地、物,讓他這個誤闖古代人身軀的冒失現代人應該如何是好?

  「請將軍牢牢記住。」很好,瞧將軍不開口辯白,應該表示已經受教了。

  秋水嵐睨了闔易一眼,滿意的率先跨開步伐,走上屋前的台階,準備進入屋裡。

  闔易的心底頗不是滋味。奇怪了,倘若秋水嵐真的把他當成驃騎大將軍,為什麼他對他的態度會如此高傲不遜?就算他是假將軍,好歹目前也是秋水嵐的上司才是。

  「秋水嵐。」闔易開口喊住他,口氣頗為不滿。

  秋水嵐轉頭,「請問將軍有何指教?」

  陽光篩過綠葉,灑在他白透的肌膚上,一雙水靈的瞳眸直盯著台階下的闔易,微風輕拂利落的束在腦後的黑色髮絲,幾綹調皮的烏絲貼上微微開啟的粉色唇瓣,模樣有如翩然降臨的仙子。

  闔易看傻了眼,愣愣的站在原位,張開口,卻說不出話。

  「將軍?敢問將軍叫喚屬下有何吩咐?」瞧他直盯著自己,讓秋水嵐頗不自在。

  「你……」闔易囁嚅,然後驚覺秋水嵐雖然生了一張連女人都歎為觀止的臉皮,卻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秋水嵐沒有回話,只是看著闔易。

  「你……」闔易知道自己應該醒醒了,倘若因為秋水嵐的姣好面容而恍神,那他不就有同性戀的傾向?「我說,難不成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呼!他終於把內心的不滿發洩出來。

  「屬下不明白將軍所言。」秋水嵐不解。沒來由的,要他怎麼接話?

  「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就這樣對待你的上司嗎?雖然我失去了很多的記憶,但好歹也是驃騎大將軍,而你只是副將,我看你八成是看我變得好欺侮,所以才會對我如此無禮。」闔易一口氣把內心的怨恨傾洩而出,直覺替自己連日來的不滿報了一箭之仇。

  可惜,他小看了秋水嵐。

  「將軍,無論是從前勇氣過人、才氣縱橫的你,抑或是現在膽小如鼠、懶散度日的你,屬下對你的態度始終如一。」秋水嵐可是說得理直氣壯。

  他十分自負,發生爹親含冤而死的事件後,他對當時見死不救、置身事外的闔易已有諸多不滿與怨恨,不過面對闔易,他抱持著絕不出言頂撞的態度,盡心做好副將軍分內的工作,一直以來都頂天立地,無愧於天上的爹親英靈。

  「什麼?」闔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難不成秋水嵐對從前據說不苟言笑、冷靜自持的驃騎大將軍也是不冷不熱、不慍不火的態度,有時更以棉裡藏針的生活方式,直戳著他人的痛處?

  「將軍,請入內,屬下早已請宮女替將軍備好簡單食物。」秋水嵐轉身,跨過門坎,消失在屋子裡。

  

  ◆ 第四章

  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將軍府,已經是萬籟俱寂的深夜,第一天上工的闔易浸泡在奴僕準備好的浴桶裡,後腦勺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短暫休憩。

  溫熱的洗澡水像是少女的肌膚,輕柔的撫著他、包圍著他,讓他舒坦得差點睡著。

  想起這一整天,他與秋水嵐吃了東西,接著兩人徒步繞遍整座皇宮,一邊視察御林軍的工作狀況,一邊詢問昨日宮裡有何不尋常的動靜。

  光是第一項工作就花了一個上午,皇宮大得跟什麼似的,走完全程就已經夠累人了,更何況秋水嵐的步伐快得嚇人,彷彿只靠足尖點地,使出武俠小說裡才有的草上飛輕功,遠遠的將他拋在後頭,讓他有時候幾乎是用快走的方式前進。

  就在他以為差不多可以用午膳時,秋水嵐卻帶著他來到校場,在艷陽下看士兵舞刀弄槍,雖然放眼所及,是約莫三萬大軍步伐整齊的操練,場景的確壯觀,但是他也只有半個時辰的熱度,然後開始不耐煩。

  餓肚子和長時間工作,闔易當然能忍受,不過一直待在大太陽底下曝曬,他可就受不了了。

  從前接拍電視劇或電影,他總是有五位以上專屬助理,替他撐傘、遞茶水和準備食物,哪像在這裡,只能被秋水嵐牽著鼻子走。

  好不容易,校兵結束是在未時,闔易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宮中專屬的辦公處,放在桌上的飯菜早已涼了又燙熱,味道嘗起來美味大打折扣。

  「不累嗎?」他一邊吃著遲來的午膳,一邊望向隔桌而坐的秋水嵐。

  秋水嵐將口裡的食物吞入肚內,然後才開口,「多謝將軍關心,屬下不怎麼累。」

  「難道你從前每天都這麼跟著我工作?」

  「嗯,將軍上哪裡,屬下就得跟到哪裡。」秋水嵐不以為苦,一派輕鬆的點頭。

  闔易真不敢相信,這樣的工作真的是人在做的嗎?

  就他的瞭解,天還沒亮,秋水嵐便會起床,雖然沒上早朝,但是依然跟著將軍入宮,接著陪同將軍到處巡視,然後還得在大太陽下監督士兵操練,之後還在將軍的辦公處同他一起工作,三年來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當時瞧著秋水嵐從袖口露出的纖細手腕,闔易知道,雖然對男人來說,秋水嵐是太過纖細了,但他還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不過他怎麼會因為秋水嵐的勤奮工作而感到一絲不捨?

  天呀!快瘋了!

  闔易趕緊拉回思緒,用力搖了搖頭,努力將秋水嵐斂眼的模樣排出腦海之外,無奈卻是徒勞無功,只有滑動高大健壯的身軀,蜷縮在浴桶裡,試圖用溫熱的水冷靜自己。

  他在水裡閉上眼睛,腦海卻該死的浮現秋水嵐抬眸的模樣,一雙眼眸清澄無比,彷彿直盯著他,竟讓他的下腹泛起一陣燥熱。

  老天爺!他是怎麼了?

  闔易猛然回過神來,站起身,水珠在健壯的身上不斷的向下滾動,悄無聲息的沒入水中。

  他很明白自己的性向,絕對不會愛上男人。

  就算肌膚好到猶如吹彈可破,縱使五官精緻得與瓷娃娃沒有兩樣,儘管寬大的外袍下隱約可見纖細的身形,但秋水嵐依舊是男人,跟他一樣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闔易絕對不容許自己愛上秋水嵐,腦海卻時時刻刻浮現秋水嵐俊秀的面容,清澈的眸子隱隱散發出憂愁的光芒,猶如一雙寬厚的手掌有效的掐著他的心臟,遲遲不肯放手。

  長腿跨出浴桶,闔易取過掛在屏風上的乾淨白布,擦拭身軀後,隨手抓了便袍穿在身上,腰間鬆鬆的繫了個活結,讓肌理分明的胸膛裸露大半,看起來著實性感無比。

  他一邊捉著散亂的過肩長髮,一邊若有所思的走出澡間,決定到外頭吹風,沉澱心情。

  然而當他走出自己的房間時,看見距離不遠的秋水嵐的房裡透出燭光,雙腳變得不像自己的,逕自走了過去。

  秋水嵐的房門是關上的,闔易無法一窺究竟,他其實也不曉得自己來這裡幹嘛,決定轉身離去,赫然聽見裡頭發出一道聲響,讓他不顧禮節的推開門,急忙入內。

  眼前所及,是秋水嵐背對著房門,放下長過肩膀的黑髮,素白色的衣服在肩膀之下,裸露出白皙的肩頭與些許光背部。

  「你……」秋水嵐急切拉攏尚未穿妥的衣袍,轉身,瞧見闔易站在門口,怒不可遏。

  「秋水嵐,你別生氣,我只是聽見你的房裡發出聲音,所以才……」闔易趕緊低下頭,看到被秋水嵐不小心揮落的瓷杯碎片,指著地板,接續想再解釋些什麼。

  「出去!」秋水嵐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憤怒的瞪著他。

  闔易猛然抬起頭,這才清楚的瞧見穿著一襲白衣的秋水嵐,長髮披散在身後,白皙的肌膚微微泛著粉色,想必是方才沐浴過後留下的痕跡,那素雅的模樣,當下教他怦然心動。

  「將軍?」秋水嵐微微蹙起眉頭,不懂他為何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闔易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恍神了,急忙想要掩蓋些什麼不該有的情緒。

  「你……你沒事就好,那……我要出去了。」長這麼大,他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而且竟然是在男人的面前,這點讓他的心底頗不是滋味。

  闔易轉身,同手同腳,急著奪門而出,卻在下一秒聽見秋水嵐的聲音。

  「將軍,請留步。」

  「怎……怎麼了?那個……秋副將喊我做什麼?」闔易機械式的面向秋水嵐,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眼神也是飄忽不定,不敢多看秋水嵐一眼。

  已穿妥衣物的秋水嵐疑惑的望著闔易,不解向來說話鏗鏘有力、絕不扭捏的將軍,今晚不僅毫無預警的闖進房裡,說起話來還結巴,完全不像從前的闔易。

  「方纔軍機樞傳來幾份公文,屬下原本想沐浴後前往將軍的房間商討,正好將軍不請自來。」秋水嵐的口吻略顯冷淡,對於他的擅自闖入頗為不滿。

  「秋水嵐,你該不會以為我突然進到你的房間是報復你吧?」闔易聽出他口氣裡的憤怒。

  「報復?屬下不懂。」秋水嵐可就不明白了。

  「你該不會認為你這陣子對我壞得透徹,所以我才會突然闖進來嚇你?」

  「屬下沒這麼想。」秋水嵐滿心疑惑。難道闔易不曉得自己氣怒他擅自闖入的原因?

  「就是說嘛!我們都是男人,所以我突然進入你的房裡,應該沒什麼多大的關係。」闔易一臉歉疚,心底直覺自己誤會秋水嵐是心胸狹窄的人。

  「咦?」彷彿遭受雷擊,秋水嵐瞠大眼眸,身軀僵硬,久久無法平復心情。

  「怎麼了?」瞧他瞠目結舌的模樣,彷彿被點住穴道,一動也不動,闔易露出不解的神情。

  「沒什麼。」秋水嵐搖頭,接著取過放在桌上的三份公文,遞至闔易的面前,「將軍,這是方纔你大哥送來的文件,請你趕緊閱讀,定奪之後,明日早晨在上朝前先與軍機樞的大臣們好好商討一番,接著再將討論好的內容呈報皇上。」

  「大哥?」闔易接過公文,有些茫然。

  原來驃騎大將軍還有一位大哥,這下可糟了,要是被他發現他是冒牌貨,不曉得會不會被抓去殺頭?

  闔易想著,忍不住打個冷顫。

  「你不會連這點也忘了?」經過闔易這幾日的「訓練」,秋水嵐早已見怪不怪,「你有一位大哥,名叫闔楠,目前在軍機樞服務,官拜刑部尚書,與你一樣都是一品高官。」

  「笑話!我當然記得。」為了保護項上人頭,闔易只得裝瘋賣傻,佯裝對大哥這號人物有記憶。

  秋水嵐沒有回話,看著闔易,仔細的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是眼神流轉間透露的些許訊息,企圖從中得知眼前的將軍和過往的將軍有何不同。

  闔易發現他的視線,停止假笑,不解的問:「為什麼這樣看我?」

  「屬下沒有,只是恕屬下斗膽,想請將軍趕緊閱讀方才才從邊境傳來的公文,這件事拖不得。」秋水嵐不想再浪費時間,要他抓緊時辰,趕快做事。

  「好,我這就看。」闔易轉身,走向秋水嵐的書桌,雙腳卻有如綁上一百斤的鉛塊,舉步維艱。

  唉,又得要看文言文了。他暗暗歎了大大一口氣,還以為洗完澡就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息,沒想到這麼晚了還得工作,這驃騎大將軍真不是人幹的。

  在書桌後坐下,他打開公文,上頭寫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頭昏眼花。

  「讓屬下替你念吧!」秋水嵐很自動的拿起公文,站在闔易的身旁,看過文字後,再以平時說話的用語翻譯給他聽。

  這秋水嵐還真是超級貼心,瞧他每次說話都冷冷的、淡淡的,猶如假人,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沒想到還是懂得替他著想。

  闔易聽著秋水嵐不疾不徐、清清淡淡的語調,仔細審思公文裡的內容,雖然他對邵國的軍力部署不甚瞭解,但是這幾天在秋水嵐的指導下,也增加了不少瞭解與知識。

  「我個人認為發文者的提議可行性不高,雖然讓位於邊疆鎮守的將士們吃飽是重要的事情,但是要朝廷撥款讓他們跟當地的農家購買食物還是有執行上的困難。」闔易根本不懂國家大事,只能發表淺見。

  「怎麼說?」秋水嵐對他的評論感到好奇。

  「第一,你認為朝廷會撥款給邊疆的將士們嗎?」就闔易淺薄的歷史知識,以及曾經演過的古裝宮廷戲來看,要皇上開國庫撥款簡直難如登天。

  「這……的確是。」秋水嵐沉思了一番,直覺闔易說的有理。

  當今的邵國雖然靠著地理之便,各國通商往來皆得經過邵國,因此國庫豐盈,毫無匱乏之虞,但是皇帝吝嗇無比,對生產力薄弱的邊疆苛刻不已,原因無他,只因目前天下太平,與鄰國交接的邊疆偶有搶地小暴動,沒有太多麻煩,所以短視近利的皇帝才不把邊疆放在眼底。

  「第二,邊疆的人口應該不多,那邊的物產是否豐富,我不曉得,但倘若邊疆的人民都不夠吃了,抑或因為居民稀少,勞動力不足,怎麼還有餘力賣農產品給為數不少的將士?」

  「邊疆約有一千名百姓,能從事農耕的民眾就前年做的身家調查報告顯示,大約只有七百人,而且那邊的土壤貧瘠,的確沒有太多的農作物可以賣人。」秋水嵐點頭,同意闔易的看法。

  「所以跟農民買食物一事應該行不通。」

  「將軍有何對策呢?」

  「這……」闔易沉吟了一會兒,突然想到,「要不,你覺得這樣如何?就讓邊疆的士兵們除了例行操練和守備以外,輪流下田工作,耕作出來的農作物就當做將士們的食物,並且養一些家禽來食用,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用種田來鍛煉他們的體力,還可以把多出來的食物分給百姓。」

  「這的確是個好方法。」秋水嵐眼睛一亮,十分贊同他的提議。

  「但是目前還有一個困難急待解決,你想,農作物要生長到能吃的地步少說也要三、五個月,家禽從小養大也需要半年左右,這段期間還是得跟朝廷拿錢。」古代的農作與畜牧技術不比現代,沒有良好的技術,因此農作物與家禽不僅長得慢,搞不好還養不活。

  「那也只能等明天上朝稟報皇上,請皇上撥款給邊疆的將士們。」秋水嵐知道闔易說的有理,無論如何,明日上朝面見皇帝,替邊疆的將士們討錢是勢在必行。

  「那就這麼辦了。」闔易點點頭,反正明天不是還有一大票的大臣要在上朝前先開會嗎?到時再借用他們的論點,以及他們的嘴,同皇上討錢就好。

  而他這冒牌的將軍,還是乖乖的站在大臣們的後頭,嘴巴拉上拉鏈即可。

  「另外這兩份公文也是同樣有關邊疆食物方面的事情,就請將軍在睡前大致閱讀一遍。」秋水嵐將手頭上的公文折好,放在桌上。

  「嗯,睡前我會再閱讀,夜深了,你也早點休息。」闔易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秋水嵐默默的跟著他走出房間,看著高大的身軀走向他自己的房間。

  透涼的夜風沁入心脾,讓僅著輕薄衣物的秋水嵐微微顫抖。

  過去,不苟言笑的闔易進入秋水嵐的心房,總能無端輕輕攪動一池春水,縱使早已得知他的心屬於另一名女子,依然無法收回悄悄蔓延的崇拜心情。

  就算三年前他在自己最艱困、最無助的時候,狠狠的揮開需要他的雙手,他對他來說,依舊是個忽略不了的存在。

  然而近來逐漸痊癒的闔易,臉上多了笑容,言行多了人情,雖然讓秋水嵐感到不習慣,但他對自己的依賴與親近卻也讓他的心開始不受控制的擺盪……

  突然,心底響起闔易方才說的話——

  就是說嘛!我們都是男人,所以我突然進入你的房裡,應該沒什麼多大的關係。

  闔易難道真的忘了所有的事情?就連替秋家隱瞞的秘密也忘得一乾二淨?

  不,方才將軍不是說了,他還記得自己有一位哥哥,所以他應該沒有遺失所有的記憶才是。

  頓時,秋水嵐想起幾日前闔易曾經神秘兮兮的說過的話——

  我說了,你別嚇到。

  我是從未來來的人,雖然我也叫闔易,但不是你們的那位闔易將軍,我是一名在亞洲非常有人氣的樂團主唱,因為一次的觸電意外,跑到闔易將軍的身體裡。

  難道他真的不是從前的將軍?

  方纔他說他記得任職刑部尚書的大哥闔楠難道是謊言?

  秋水嵐望著闔易緊閉門扉的房間透出微微的燭光,心跳如擂鼓、似鳴笛,沸沸騰騰的充斥心胸,令他無法仔細的思索。

  閉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讓涼意壓下滿腔燥熱,努力令自己的腦海能平靜的思索。

  雖然秋水嵐並不想承認,也不願證實,但是答案在心坎裡早已真真實實的字見。

  「呼,真是累死人了。」闔易穿著官袍,與秋水嵐走在皇宮之中。

  今天早上上早朝之前,議事殿門前早已聚集與邊疆將士們缺糧有關的大臣,大家聚在一起討論。

  闔易還未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一名與他年紀相當的高大男子卻早他一步提出,兩人的意見不謀而合。

  稍後,他才知道那名男子便是闔易在世上僅剩的親人闔楠。

  闔楠同大臣們討論完邊疆將士們的吃食問題後,居然只同闔易點頭,連聲「你好」都沒說,便轉身離開,闔易心想,他們兄弟倆的感情應該好不到哪裡吧!

  「秋水嵐,我問你,我跟大哥的感情是不是很差?」

  兩人明明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怎麼不好好的連手守護家園,還在搞分裂?

  「這……將軍與闔楠大哥的感情說不上融洽,但也沒有交惡,就是不冷不熱的感覺。」秋水嵐也不曉得該怎麼形容闔家兩兄弟的關係。

  「我瞭解了。」闔易明白秋水嵐的意思,反正他們兄弟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不干涉對方就是了。

  這對闔易來說,真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倘若正牌的將軍闔易與闔楠的感情好得不像話,那要騙過至親,可就難上加難了。

  「將軍,請留步。」在闔易放鬆心情之際,身後傳來一道淺淺女聲,口吻裡隱含著不容拒絕的驕氣。

  闔易與秋水嵐一同轉身,站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名帶著五名宮女的華貴裝扮女孩。

  「她是……」闔易看向秋水嵐,向他求救。

  「這位是五公主,是皇上與最受寵的貴妃的寶貝愛女。」秋水嵐在闔易的耳邊輕聲的說。

  「微臣參見五公主。」闔易這下瞭解了,五公主就是金枝玉葉裡最頂級的角色,千千萬萬怠慢不得。

  「聽說將軍在上回的戰役中受了很嚴重的傷,怎麼戰無不勝的驃騎大將軍也有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窘境?不過好在戰役最後是成功了,才不辱驃騎大將軍的威名。」五公主邵筠微微勾起嘴角,睨了闔易一眼,「現下將軍的傷口好了嗎?瞧將軍的臉色似乎不怎麼好,為何不多躺一下呢?」

  「謝謝公主的關心,微臣的傷勢已經好了泰半。」闔易拱手,笑著回話,直接忽略她鄙視的尖銳話語,只聽後半部分的話。

  反正連續劇裡的公主不都這樣,心高氣傲,說起話來苛刻不已,他這大男人實在不需要跟她多計較。

  不過說到這點,闔易真的要感謝這副身體的正主兒,居然身強體壯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明明身體受了這麼嚴重的外傷,竟然好得這麼快,如今已經可以下床,行走自如。

  「將軍,怎麼盯著本宮,卻不說話?」邵筠的口吻裡隱含著微慍。

  「咦?什麼?」闔易不小心又腦袋放空了,沒聽清楚眼前的美人說了什麼。

  「將軍,公主正問你話呢!」秋水嵐微攢眉頭,氣他連同五公主說話都能神遊,實在太不上心了。

  「本宮想將軍是太過勞累了吧!傷才剛好,就忙著上朝。」邵筠今天心情好,難得的揚起粉色的豐厚唇瓣,「本宮方才是說,聽幾位大臣談起這回傷勢痊癒再回朝廷的將軍,變得不太一樣了。」

  「不一樣?敢問公主這是什麼意思?」闔易冷汗直冒。難不成已經被發現他不是正牌的闔易?

  「聽大臣們談論起將軍,都說將軍近來在朝廷上毫無作為,批閱的公文未曾加注任何評論,與重傷前的將軍完全不一樣,而且上早朝也不曾上奏,讓大臣們都認為將軍變得頗多。」邵筠轉述眾人說的話,毫無修飾,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邵筠擁有纖細的身形,腰肢不盈一握,走起路來扭腰款擺,白皙的肌膚宛如乾淨純粹的白雪,精緻的五官與高傲的氣質令人無法不多看一眼,然而這樣自信又傲氣的她,除了來自優良血統外,更因為男人的爭相追求,以及女人的嫉妒眼紅,造就不可一世的個性。

  「多謝公主提醒,微臣謹記公主的提點,更加用心做事。」闔易沒有動怒,薄唇輕輕扯起,恭敬的作揖。

  「將軍能一如往日用心為國家做事,這當然是本宮樂見的。」邵筠勾起嘴角,頓了下,「將軍與秋副將忙去吧!本宮也該走了。」

  她趾高氣揚的邁開步伐,越過闔易與秋水嵐,頭也不回的離開。

  闔易盯著邵筠的背影,心裡竟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五公主怎麼看起來很面熟?好像是他認識的人?

  但那人是誰,他怎麼努力的想也想不起來。

  闔易直盯著邵筠的舉動全落入秋水嵐的眼底,一顆總是平靜無波的心傳來微乎其微的抽痛。

  不過秋水嵐沒有正視心底的真實感受,直至五公主纖細的身形消失在迴廊盡頭,才開口提醒闔易。

  「將軍,依屬下之見,你還真有選擇性的喪失記憶。」其實秋水嵐心裡早有底,但是決定佯裝全然不知。

  是的,他已經有九成相信闔易曾經說過的話,開始相信眼前的驃騎大將軍不再是過往力拔山河的闔易,而是一名陌生人的靈魂住進將軍的身體裡。

  縱使秋水嵐早有了想法,卻依然忍不住想要惡意調侃,而他心底真實的用意為何,其實連自己也不清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闔易不懂秋水嵐說這話的用意在哪。

  「你的心上人不就是五公主嗎?瞧你嘴巴說忘了很多事情,但是方才直盯著五公主,就連五公主笑話你,你也毫不在乎,這不就在在顯示你的喪失記憶其實是有選擇性的?你可以忘了國家大事,卻沒有忘卻對五公主的無邊愛意。」秋水嵐話說得酸,一字一句直往闔易的心坎裡猛烈挖苦。

  這一點也不像秋水嵐,他自己也明白。

  向來雲淡風清的秋水嵐,怎麼會因為冒牌將軍直勾勾盯著五公主,就心底不是滋味的用言語奚落?

  但是秋水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總是知道何時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的他,為什麼會口無遮攔?他自己也頗感訝異。

  「你說我喜歡五公主?」這倒是闔易第一次聽說。

  「為何要問我?你捫心自問吧!」秋水嵐望了闔易一眼,「還是將軍早已忘了五公主,不過當你再次看見五公主時,心底的愛意立即湧上來?」

  「秋水嵐,難道你在擔心?」瞧他一反常態,話是一句接著一句說,跟平日惜字如金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也難怪闔易會有這番想法。

  「擔心?你認為屬下擔心什麼?」秋水嵐反問,一點也不瞭解自己應該要擔心什麼。

  「會不會其實你也喜歡五公主,擔心我會跟你搶當駙馬爺?」闔易笑說,完全不曉得這番話倘若被五公主聽見,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

  「將軍,你是活夠了嗎?還是不想要腦袋了?屬下可還是很珍惜自己的項上人頭。」秋水嵐怒瞪著闔易,「不是說過了,請別亂說話,尤其是調侃五公主的話別亂說,就算你真的能當上駙馬爺,也不表示你在婚後的日子不會墜馬。」

  秋水嵐並不曉得闔易生長在怎樣的環境,但是只要他打著驃騎大將軍名號存在這世上一天,就得遵守這裡的規矩。

  闔易也發現自己似乎用言語笑話五公主與秋水嵐,在現代,他的話可能會被拿來當新聞話題,炒得沸沸揚揚,但是在古代,皇室權勢大如天,豈能容忍隨便拿來開玩笑?

  「我會注意的。」他這回可是虛心受教。

  「怎麼?開始決定痛改前非,好好的管你的嘴了?這也是,倘若你哪天成了駙馬爺,請記得話別亂說,尤其是你失憶了,騎術可能也沒先前精湛呀!」秋水嵐冷哼一聲,邁步離去。

  闔易看著秋水嵐的背影,無端的竊喜,尤其是發現秋水嵐面容中掩藏不住的嫉妒時,嘴角就會忍不住微揚。

  但在下一瞬,他又掙扎的想起一件事。

  他們都是男人啊!難不成他真的有……「那個」的本質?

  闔易抖了抖,默默無語。

  

  ◆ 第五章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一道身穿黑色勁裝的身形利落的翻越將軍府的高聳圍牆,無聲無息的穿越茂密樹叢,走入一間點燃燭火的房間。

  黑色布料緊緊裹著嬌小身軀,令原先就已纖細的身形更加孱弱,從懷裡取出一本封面破爛的藍皮書冊,隨意翻了一下,確認內容無誤後,將其放在床上,再用棉被遮掩住,便走向屏風後頭的澡間。

  纖指扯下遮住小臉的黑色布料,鬆開髮髻,讓長髮隨意披散在身後。

  那是秋水嵐,穿著一身勁裝的秋水嵐。

  秋水嵐褪去身上的衣物,坐入浴桶裡,方才奴僕送來的洗澡水還溫熱著,讓他能舒舒服服的洗個澡。

  下一刻,敲門聲響起,接著一道低沉的男聲傳入屋內——

  「秋水嵐,你睡了嗎?」

  是闔易!

  他為什麼會在這時上門找人?

  難道是……他發現有個黑衣人翻牆而入,來興師問罪的?

  不!這個人分明骨子裡不是從前的驃騎大將軍,想必功夫與警覺心大不如前,不可能會發現他悄無聲息的由外頭進入將軍府。

  秋水嵐在心底不斷的告訴自己,闔易今夜前來絕對不是為了翻牆而入一事。

  「秋水嵐,你在嗎?」闔易瞧他遲遲不開門,於是在門外又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房門由裡頭打開,只見穿著一身寬鬆白袍的秋水嵐披散微濕的長髮,白皙的面容帶著淺淺倦意,望向立於門外的闔易。

  「將軍,請問有什麼事嗎?」秋水嵐壓下內心的惶惶不安,佯裝因為被打擾而不悅,一心只想躲過闔易的懷疑。

  「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的意見,你現在方便嗎?」

  「將軍想問什麼?」秋水嵐不打算請闔易入內商討,企圖將他阻擋在門外。

  「不請我入內嗎?外頭的夜風有點冷。」闔易可不想站在屋外吹冷風,縱使已經入春,夜裡的涼風夾帶濕意,吹得他有些頭昏腦脹。

  「是屬下失禮了,將軍請入內。」秋水嵐知道若執意將他擋在屋外,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不自然行為。

  秋水嵐側身,欲讓身穿黑色便袍、裸露出一大片胸膛的闔易入內,卻在闔易進入屋內,自己跟著轉身之際,蹩腳的絆到未鋪平的織花地毯,整個人往前撲倒。

  闔易眼捷手快,環住秋水嵐纖細的腰肢,不過衝擊力太大,害得他也丟臉的跟著往後倒,成了名副其實的人肉墊背。

  一股花香味竄入闔易的鼻腔,粗糙的手掌感受的是不盈一握的柳腰,當他抬起眼眸,發現秋水嵐的鼻尖與他的幾乎貼在一起,紅潤的雙唇近在咫尺。

  縱使背部在往後跌的瞬間撞到木桌,碰觸到地板時,疼得他差點飆淚,但是這一刻他認為能將秋水嵐擁入懷中,這點犧牲算不了什麼。

  「將軍,真對不住。」秋水嵐的雙手撐在闔易腰桿旁的地上,低頭看著被自己壓在地板上的他,很過意不去,急切的想要起身。

  秋水嵐垂落的髮絲搔著他裸露的胸膛,微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下腹一緊,還未回過神來,竟縮起放在纖腰上的手,使得秋水嵐背腰受力,整個人再度跌入他的懷裡。

  「將……」秋水嵐不明白他的用意,攢起眉頭,雙唇卻被一道溫熱堵住。

  闔易根本來不及制止自己輕薄男人的慾望,薄唇自有意識似的貼上令他心猿意馬的唇瓣。

  下一刻,秋水嵐用力掙脫闔易的懷抱,站起身,雙頰酡紅的怒瞪著跟著緩慢起身的闔易。

  「將軍,你這是做什麼?」他不是愛慕著五公主,為什麼還要來招惹他這「男人」?

  「我……」闔易才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秋水嵐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斷。

  「將軍,請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秋水嵐怒氣衝天。

  「真的很對不住。」闔易知道錯了,虛心接受秋水嵐的懲罰,但是那柔軟的觸感依然存在他的薄唇上,令他忍不住想著,偷得一吻的代價是受一巴掌,其實還挺值得的。

  以為他已經在反省自己的荒唐行徑,秋水嵐好半晌才開口,「將軍,你找我有什麼事?」

  對呀!闔易差點忘了夜訪秋水嵐的目的。「你一個小時前去哪裡?」

  「一個小時前?小時是什麼東西?」秋水嵐一頭霧水。

  「喔!我說錯話了,我是說半個時辰前你上哪去了?」闔易真想打爛自己的嘴,生活在古代,就得使用古代的咬文嚼字才行。

  「半個時辰前?那時……」秋水嵐的一顆心猛然縮緊,隨即穩住氣息,用一如往常不冷不熱的口吻回話,「那時我正在房裡。」

  「在房裡?這可就奇怪了。」闔易疑惑的微皺眉頭,思索一番。

  「怎麼了?」秋水嵐有些慌了,但是依然很努力的沉住氣。

  就闔易所說的時間來看,秋水嵐推估那時自己應當在連接東街的一條小巷裡,與某人秘密見面,並交換不可告人的秘密。

  「半個時辰前,我來敲你的房門,還喊了好一會兒,但是都沒聽見屋裡有動靜。」闔易用拇指與食指揉著下顎,反覆思索。

  當時他瞧秋水嵐的房門雖然落了鎖,但是窗戶透出燭光,以為房間的主人在裡頭,只是沒聽見屋外的動靜罷了。

  「那時我睡了。」

  在闔易的眼底,秋水嵐像是欲蓋彌彰。

  「秋副將一定是累了吧!因此才這麼早睡。」闔易笑說。

  「恕屬下無能,今夜屬下感覺特別疲憊,所以沐浴過後,早早就睡了。」秋水嵐順著他的話繼續說謊。

  「這怎麼會是無能呢?秋副將日日都陪著本將軍四處奔波,會疲累也是人之常情,只不過……真是對不住你。」闔易的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卻說得十分懇切,將從進入演藝圈,接演第一部連續劇開始訓練的演技,在這時發揮得淋漓盡致。

  「對不住,恕屬下駑鈍,不曉得將軍何出此言?」秋水嵐摸不著頭緒。

  「倘若不是本將軍無能,也不會害得秋副將累得不成人形。」闔易一臉愧疚,頓了下,才又接續說下去,「半個時辰前秋副將在床榻上睡覺,該不會一直睡到我半個時辰後又折回來找你為止吧?」

  「是,屬下的確是從一個時辰前開始入睡,睡得太深沉了,因此完全不曉得將軍曾經來找過屬下,一直到方才將軍再次來找屬下,屬下才驚醒。」都已經說了謊言,秋水嵐只能繼續編下去。

  「那……我目前手頭上有一些問題想聽聽你的意見,不曉得剛睡醒的你腦袋是否夠清楚?能提供我意見嗎?」闔易晃了晃左手上的兩份公文,明顯就是想問秋水嵐有關朝政方面的事情。

  「當然,方才屬下小憩了好半響,現在腦袋非常清楚。」秋水嵐拉過椅子,與闔易對桌而坐,接著取過他手上的公文,仔細的閱讀。

  闔易望著秋水嵐優雅的側臉,宛如在天寒地凍中綻放的梅花,讓闔易感覺他是勇敢的、堅強的,且毅力十足,明明這樣的美男子會讓人心生敬畏,但是看在闔易的眼底,心底深處卻有淡淡的抽痛。

  闔易無法移開眼,那雙被捲翹睫毛微微掩蓋的水眸宛若秋水,令他毫無自持又不知不覺的直盯著秋水嵐,一直到雙眸的主人望向他為止,他才收起近乎迷戀的目光。

  是,那是迷戀。

  闔易的理智還未理清對秋水嵐的異樣情感,不過舉動是騙不了人的。

  下意識的,時時刻刻的,他用眼神追隨秋水嵐的身形,用耳朵聆聽秋水嵐的聲音,甚至用心眼來感受在秋水嵐毫無溫度的話語裡、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眸中,找尋他的喜怒哀樂,企圖分享他的悲歡憂愁。

  要不,方才惜肉如金的他才不可能連想都不想便一把抱住即將摔倒的秋水嵐,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墊背,甚至光聞他身上的味道就受不了的來個同性之吻。

  秋水嵐抬起頭,不期然的,與闔易四目相接,在那瞬間,他們在對方的瞳眸中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倒影。

  闔易記得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一個人能在另一個人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機會只有萬分之一。

  然而他在秋水嵐的眼瞳中清楚的看見了完好無缺的臉龐,縱使那張臉並不是自己的,但就某種層面來說,驃騎大將軍的面容如今已經被闔易佔為己有,因此,說從秋水嵐的眼底看見自己著實合情理。

  「將軍,屬下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闔易直盯著自己,讓秋水嵐心跳加快。

  秋水嵐的話有效的拉回闔易飄忽的心神,看見秋水嵐已經將公文合上,於是佯裝鎮定的開口,「秋副將,你看這份公文的內容如何?」

  「屬下認為放奇異人種進入宮中並無不好,但是我們可以要求他們一次只能進來兩到三人,畢竟他們人少,我們人多,根本不怕他們會對皇上不利。」秋水嵐贊同公文上的內容。

  話說,稍早闔易沐浴完,穿著便袍在房間外的小空地乘涼,老管家急匆匆的拿了兩份公文交給他,說是大少爺方才親自拿來將軍府,交給守門小廝,明言要小廝抓緊時間交給闔易。

  吃力的看過公文後,闔易才知道,原來今天傍晚邵國臨海的慶興港口來了一艘大船,船桅上高掛著將士們從未見過的旗幟,而船上走出十幾名金髮或紅髮、綠眼或藍眼的男女,身著奇怪服飾,頭上戴著詭異的帽子,一下船就拿出一袋裝有閃閃發亮的金塊的布囊,嘰哩呱啦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

  經過一個時辰的比手畫腳,將士們大略瞭解這群長相怪異的人想來邵國做生意,似乎欲拿船上的金子與五光十色像是琉璃珠的東西做為貨幣,購買邵國的東西。

  不過將士們不敢隨便作決定,畢竟其他國家的人民要在邵國做生意都必須經過朝廷裡的商業司允許,因此他們趕緊將這件事上報商業司裡的官員,不曉得為什麼,公文會輾轉來到刑部尚書闔楠的手裡,闔楠拿到公文,在上頭加注一些文字,接著親自來到將軍府,要小廝轉交給闔易。

  「我也認為他們人少,我方人多,這些外國人應該不敢公然做出危險的舉動。」闔易也認為這是一項不錯的意見。

  「既然將軍也這麼認為,那屬下馬上通知駐守在慶興港口的將士們,要他們明日帶這些人上朝面聖,再派另一組人進宮,將這件事告訴刑部尚書。」秋水嵐站起身,就想往外衝,好抓緊時間通知鎮守在港口的士兵與皇宮內部人員。

  「秋水嵐,你不用親自去交代,寫信讓小廝去辦就好。」闔易猛然抓住秋水嵐的手腕,沒有鬆開的跡象,然後起身,領著他走向書桌。

  「將軍,這件事還是屬下親自去交代吧!」肌膚傳來闔易溫熱的體溫,秋水嵐感覺這道溫度彷彿變成一隻隻蟲蟻,紛紛撥開皮膚,鑽進血液,順著血流竄入心臟,鼓動他的心跳速度。

  「我說了,你現在寫兩封信,分別給港口的將士們和我大哥。」闔易感覺秋水嵐想掙脫他的束縛,這讓他略有不悅,說話的口吻顯得暴怒許多。

  秋水嵐感受到闔易更加用力的握緊自己的手腕,疑惑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明顯發現狹長的眼眸透露出堅持,於是默默的在書桌後面坐下,纖細的長指拿起毛筆,沾了沾墨,開始寫信。

  「你先寫,我去讓人喚兩名小廝來待命。」闔易這才鬆開秋水嵐的手腕,轉身走向屋外。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闔易領著兩名小廝來到秋水嵐的房門前,他要小廝先在門外待命,接著推門入內。

  他一進門就見到秋水嵐站起身,從錦盒裡取出官印,沾了朱紅印泥,然後仔細的印在兩封方才寫好的信件末尾。

  在搖晃的燭火映照下,纖細的身形顯得更加瘦弱,肌膚透亮,一頭長髮垂落在身後與胸前,遮住了秋水嵐大半側臉,他卻無法克制自己為了他不斷鼓動的心跳。

  老媽,對不住了,妳兒子應該沒辦法替闔家添新成員了。

  闔易很不正經的暗暗盤算著該如何攻陷同為男性的秋水嵐,這人看起來十分古板,一定無法馬上接受同性之愛。

  而且秋水嵐心高氣傲,應該不願意當小受吧!但他長得這麼令人垂涎三尺,不當小受,難道是他這個高大威猛的驃騎大將軍當小受?

  「將軍,屬下已經寫好了。」秋水嵐將兩封信分別彌封,然後走向闔易。

  「辛苦你了。」闔易從荒淫的思想中回過神來,接過秋水嵐遞上來的信件,分別交給門外待命的小廝,親眼看著他們離開後,才又回頭。

  「將軍,你今夜為了朝廷政事如此上心,讓屬下實感欣慰。」秋水嵐今夜可是對闔易另眼相看。

  下一刻,秋水嵐卻猛然驚覺,闔易今夜的反常難道是為了她?

  幾日前,五公主邵筠當著闔易的面直言對他近日的表現感到失望,難道這就是激起闔易用心於朝政的原因?

  是的,一定是如此吧!

  那日闔易望著五公主離去的背影,一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形消失在迴廊盡頭,還戀戀不捨,那不就是因為五公主的美貌而癡迷的最佳證明嗎?

  思及此,秋水嵐的心竟宛如針扎般剌痛。

  「是嗎?聽秋副將這麼說,我非常開心,我已經決定要用心在朝政上,因為遺忘了很多事情,一開始做事無法像從前那般上手,所以請秋副將多多擔待與幫助。」闔易想了很多,既然目前只能在邵國待著,那他就該好好的過生活,認真假扮驃騎大將軍,如此一來,秋水嵐一定會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吧!

  闔易知道自己瘋了,竟會為了討一名男人的歡心而努力著,但他就是無法克制自己的心,為了秋水嵐而狂烈跳動。

  「將軍,你這話是見外了,屬下當然會盡心為將軍努力工作。」秋水嵐微扯嘴角,卻企圖用捲翹的睫毛遮掩眼眸。

  秋水嵐知道眼前的闔易已不再是從前的將軍,而自己對他的複雜情感也悄悄的轉變了,他的心無法控制的繫在他身上。

  秋水嵐更明白跟前的闔易與過往的將軍對五公主一樣的傾心,他的感情卻是飛蛾撲火,無法克制的朝他飛奔而去。

  「時候不早了,請將軍好好的休息,明日一早還得上朝。」秋水嵐提醒。

  「我會的。」闔易望了秋水嵐一眼,接著不是往屋外走去,而是深入屋內,走進屋尾用屏風隔起的澡間,隨後從裡頭的櫃子上取了一條乾毛巾,才又折了回來。

  秋水嵐站在原地,疑惑的望著闔易,話都還沒說出口,纖細的手腕就被寬厚的大掌握住,拖拽著來到圓椅旁,被動的坐下。

  闔易沒有等秋水嵐開口,很主動的站在他的身後,輕輕的、仔細的幫他擦拭黑髮。

  「將軍?」他詭異的舉動嚇壞了秋水嵐。為什麼他會突然替他擦拭頭髮?

  「頭髮如果沒有擦乾就睡覺,隔天早上起來一定會頭疼。」闔易說話的同時,大掌擦拭的動作依舊沒有停歇。

  秋水嵐的髮絲柔軟無比,淡淡的花香飄進闔易的鼻腔,充斥心胸。

  粗糙的指頭插入發裡,每每闔易的輕輕碰觸都會讓秋水嵐心跳加快,雙頰不自覺的泛紅。

  他知道自己瘋了,也知道這樣的他一點也不像自己,但就是無法抗拒的沉醉在闔易的一聲聲叮嚀、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捧起髮絲的動作中。

  就讓他沉淪吧!

  只要今夜此時就好,明日天明後,再讓他回到從前的秋水嵐,那個孑然一身、肩負秋家國仇家恨的秋水嵐。

  秋水嵐輕輕閉上雙眼,醉心的攫取從身後傳來屬於闔易的氣息,深深的、沉沉的,無法自拔的享受此刻的時光。

  當闔易替秋水嵐擦乾發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心底的了然遠大於詫異。

  薄唇淺淺勾著,闔易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溫習方才指間流洩秋水嵐柔順的長髮的觸感,唇上依然留有貼著嫩唇時的柔軟感受。

  深深陷入愛河之中的他,為了享受與秋水嵐的親暱接觸,寧可站一個時辰,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替秋水嵐擦拭濕發,只期望秋水嵐入睡時能舒服些。

  下一刻,闔易想起不願意多加思索的疑點。

  他知道秋水嵐滿口謊言,從秋水嵐說出沒聽見他敲門和呼喊這點就令人費疑猜。

  第一項疑點是,秋水嵐既然身為副將軍,想必功夫不凡,對外界的動靜應該十分敏感,怎麼可能會因為睡著而聽不見敲門聲與喊叫聲?

  這讓闔易不禁聯想,其實他第一次上門找秋水嵐時,他根本不在房裡,只是塑造出屋裡有人的假象。

  疑點二更讓闔易肯定秋水嵐同他說謊,因為就秋水嵐所言,他是沐浴過後便倒頭就睡,那從他打濕長髮一直到他第二次上門,期間經歷了少說有一個半時辰之久,就現在的天氣而言,縱使他的黑髮再長,這段時間內也早已干了,而非還要他替他擦拭半個時辰才能幹透。

  闔易一點也不想懷疑秋水嵐,更不願細想他為什麼要謊稱人在屋內,卻偷偷出了房間,甚至離開將軍府,做了什麼不能讓人知曉的事情。

  夜,深沉如海,平靜中卻帶著詭譎,令人絲毫不得掉以輕心。

  

  ◆ 第六章

  卯時,微弱的曙光在雲層後頭逐漸清晰,雕龍紅柱的華麗宮殿彷彿罩著一層黑紗,令人看不清眼前的壯麗景象。

  一群身穿官服的大臣聚集在議事殿外,正商討著今日邵國即將出現的創舉。

  然而在秋水嵐的輔助下,闔易再次確認今日的兵力部署後,議事殿的紅色大門此時緩緩的開啟,大臣們魚貫而入。

  當皇帝坐上龍椅,同大臣們商議國事後,眾大臣引頸期盼的重頭戲終於上場。

  畢竟大臣們聽說昨日慶興港口來了十幾名奇異人種,他們說話嘰哩呱啦,頭髮有的金色、有的紅色,瞳孔更是不同於他們屬於烏黑色,反而是奇怪的綠色或藍色,這樣的怪異模樣讓大臣們全都充滿好奇心。

  「宣昨日出現在慶興港口的商人代表。」皇帝對著紅色大門說話。

  站在一旁的太監隨即中氣十足的大喊,「宣商人代表團晉見。」

  大臣們引頸期盼,神情興奮。

  此刻,三名身穿不同於中原傳統服飾的外國人走了進來,身後是六名小太監,分別搬了三隻木箱,瞧他們搬得氣喘吁吁,可見箱子頗沉重。

  三名男子之中為首的是一名長著金色鬈發的男子,他先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朝皇帝彎腰後,嘰哩咕嚕說了簡短的話語。

  「他說什麼?」皇帝側身,疑惑的問太監。

  「啟稟皇上,奴才也聽不懂。」年邁的太監也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語言,攢起眉頭,對皇上搖搖頭。

  三名男子發現週遭的黑髮人種疑似聽不懂他們的話,慌張的比手畫腳,企圖要努力的用身體語言解釋清楚。

  這時,其中一名男子突發奇想,趕緊跑向被小太監搬至身後的箱子,伸手就要打開箱子。

  「保護皇上!有暗器!」年邁的太監一看男子欲打開詭異的箱子,誇張的大吼。

  闔易站在一旁,很努力的隱忍笑意,眼前這語言不通的誤會就像一場鬧劇,令他著實想捧腹大笑。

  但是當他瞧見被安排站在宮殿四周的士兵拔出亮晃晃的刀子,才知道現下不是看好戲的時候。

  已經打開木箱約莫五吋的男子瞠大雙眼,看著穿上盔甲的士兵全都亮出器械,嚇得目瞪口呆,動作頓住。

  此時,距離木箱較近的大臣突然驚覺,忘了現在在朝廷上,居然大聲喊著,「裡面好像是金子!是,是金子沒錯!」

  「金子?真的是金子嗎?」另一名大臣也彎著腰,想看清楚箱中的內容物。

  「對,真的是金子!啟稟皇上,這群怪異的人帶了金子來。」又一名大臣喜孜孜的報告。

  皇上揮手示意將士們收起刀劍,接著對眾臣下令,「叫他們把箱子打開。」

  大臣們雖是飽讀詩書之士,但是僅限於中國文字,對於外國人說的話,他們不僅聽不懂,也不會說。

  打開箱子的男子發現週遭的騷動,也看見將士們全都收起刀械,察覺這群人釋出善意,才繼續打開木箱,讓裡頭滿是黃金與各色鑽石的內容物呈現在大家的面前。

  「天呀!這是什麼?好美……」

  「是呀!箱子裡竟然裝了黃澄澄的金子和一堆閃閃發亮像琉璃的東西。」

  大臣們你一言、我一句,全都好奇這群怪異的人種竟然擁有這麼多財寶,但是更令他們好奇的是,這三個人究竟拿這些寶物來朝廷做什麼?

  為首的外國男子對著皇上又嘰哩咕嚕說了一堆話,同時綠色眼睛還不斷的轉動,最後指向立於皇帝身後與人等高的瓷器,一雙眼睛發直。

  「他到底在說什麼?難道都沒有人聽得懂?」皇帝對這些人帶來的黃金與財寶非常感興趣,不過當他發現週遭似乎沒人聽得懂他們的語言,不禁緊張了起來。

  三名男子彼此交換眼神,又嘰哩咕嚕說了些話,神情無奈又頹喪。

  闔易聽見三名男子討論著是否應該要放棄這項交易,又看見皇帝憂心忡忡的模樣,不曉得哪來的勇氣,竟然拱手跨出大臣列隊,站在外國男子身旁,看著皇帝。

  「啟稟皇上,這三名男子說他們從他們的國家載了整船的黃金與鑽石,想與我國交換瓷器製品。」明知道突然站出來擔任翻譯十分唐突,但是他不想讓邵國失去這次進行國際貿易的機會。

  秋水嵐今日也列席大臣之中,站在闔易的身後,瞧見高大的他突然跨步走向前頭,既緊張又詫異。

  「哦?難不成驃騎大將軍聽得懂他們的語言?」皇帝嚇了一大跳。

  「啟稟皇上,微臣也只是懂一些他們的語言罷了。」闔易說的是實話。

  站在眾大臣之中的闔易從這群外國人走進來開始,便仔細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待他們說了幾句話,他發現這群外國人是從大不列顛帝國,亦即英國,遠渡重洋而來,而他們操的語言是古老的英文用語,雖然他曾在英國留學五年,也讀過不少莎士比亞文學,但是文言文式的英文卻無法順利的完全聽明白。

  「那你替朕問問,他們想要怎樣的瓷器?以及他們要我們用多少瓷器來交換他們的財寶?」闔易突然出面翻譯,皇上龍心大悅,完全忘了責怪闔易為何不第一時間站出來。

  「微臣遵旨。」闔易拱手說話,接著轉身,看著三名英國人,用流利的現代化英文夾雜古老用語的英文與他們對談。

  對於終於出現一名能說英文的人,三名外國男子感到十分欣慰與雀躍,他們圍著闔易說個不停,期盼他能替他們轉達想與邵國合作的請求。

  大致同三名英國人說完話後,闔易轉身,向皇帝報告,「啟稟皇上,他們是遠渡重洋,從叫做大不列顛的國家來到這裡的商人。」

  「大不列顛?」對於這個陌生的國名,不僅皇帝感到奇怪,大臣們也紛紛在心底默念了好幾次。

  「啟稟皇上,他們帶了二十箱的金塊與鑽石來到我國,想用這些東西換我國兩萬件的瓷器製品。」

  「哦?」皇帝暗暗衡量了好半晌,直覺這是不錯的交易。

  但是重點來了,皇帝與大臣們都知道金子是什麼東西,但是「鑽石」這個名詞,怎麼從來都沒聽過?

  「大不列顛來的商人們說,他們希望我國能在五至十日內提供他們兩萬件瓷器,好讓他們趕在聖誕節前一個月返回國家,準備販賣我國的瓷器製品。」闔易可是忠實的翻譯商人們的話,沒想到對古代的邵國人來說,「聖誕節」這個名詞是十分陌生的。

  「愛卿,朕已經瞭解這是個好交易,朕也願意承諾他們,可以在五天後於宮中準備四萬件瓷器供他們挑選,但朕不解的是,你口中的鑽石和聖誕節是什麼東西?」想到僅需提供兩萬件瓷器就能得到二十箱寶物,著實是一樁穩賺不賠的好交易,不過皇帝對闔易口中詭異的名詞感到好奇與不解。

  闔易這才猛然驚覺,對古代的邵國人來說,鑽石是陌生的東西。

  「回皇上,鑽石就是這個。」闔易從木箱裡撈出一條以三顆拳頭大的鑽石為主、周圍鑲著碎鑽的藍寶石項鏈,接著又說:「鑽石對大不列顛與鄰近的國家來說,是萬分珍貴的寶物,這種東西價格不菲,只有有錢人與皇室的成員才能擁有。」

  雖然皇帝依然是一知半解,但是現在可以確切的知道,「鑽石」這樣東西堪稱珍寶,可能與珍珠或夜明珠一般令人愛不釋手。

  「另外,聖誕節是他們國家與一些附近國家在過的節日,就如我國的春節,是十分盛大又值得慶祝的日子。」闔易試圖解釋得簡單些,好讓皇帝與大臣們明白。

  「朕瞭解了,那與這些大不什麼顛的商人交涉一事就必須拜託愛卿,而準備瓷器一事,朕會讓商業司的大臣負責。」

  「微臣領旨。」闔易心底很是得意,雙手作揖,朗聲回話。

  當他轉身,欲回到眾臣之列時,很自然的望向秋水嵐,微微一笑。

  秋水嵐,你認為我做得好嗎?你一定會為我這個上司感到光榮吧!

  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用闔易這個角色來看待我,我多麼希望你能因為我的成就而衷心愉悅,因為我的努力而備感欣慰。

  闔易在心底不斷的大吼著,他想的、他要的,真的非常非常簡單,只要秋水嵐能因為他而露出微笑,所有的一切都無比值得。

  秋水嵐看著闔易微勾嘴角的模樣,雖然並不清楚一開始鬆散度日的闔易怎麼會在瞬間有這麼大的轉變,但是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再無他選。

  闔易是為了五公主邵筠吧!

  因為她的一句奚落,她的一聲要他多些努力,他就能脫胎換骨,甚至開始攬下驃騎大將軍不需要承攬的工作。

  秋水嵐在心底大吼著,一顆從未有過喜怒、只有曾經悲傷停駐的心隱隱刺痛。

  收回眼神,秋水嵐望向自己的腳尖,不想與闔易四目相接。

  闔易不明白秋水嵐為何會露出如此悲傷的眼神,但在朝廷上,他也不能開口多問些什麼,只有安靜的回到位置上。

  當皇帝離開後,闔易趕緊轉身,笑睨著秋水嵐,眼眸透露著期待,這時的他就像一隻急著想得到主人誇獎的忠犬。

  「怎麼了?」秋水嵐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冷冷的瞅了闔易一眼。

  「你難道不覺得我今天做得很不錯?」闔易試圖勾起秋水嵐的記憶。

  秋水嵐微攢眉頭,淡淡的看著闔易,然後轉身走人。

  午後,微風襲人,令人昏昏欲睡。

  「將軍,聽說你今日在早朝上大放異彩,皇上龍心大悅。」闔易於宮中的休憩房間裡,李大夫一邊為他拆開肩頭上的縫線,一邊開心的說話。

  「皇上的確是很開心邵國能獨攬這次的交易,還馬上派人到各大窯場收購瓷器製品。」闔易當然因為自己的立功感到喜悅,不過沒聽見秋水嵐的一句鼓勵話語,讓他備感遺憾。

  李大夫喜孜孜的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到什麼,「對了,老夫與將軍認識這麼多年,可以說將軍是在老夫的眼皮底下長大,怎麼老夫都不曉得將軍會講什麼大什麼顛這個國家的語言呢?」

  「我在關外的時候曾經認識一名大不列顛來的人,因為好奇,所以跟他學了一點他的語言。」闔易早已想妥了理由。

  李大夫的疑問當然也是皇帝與眾大臣的疑惑,所以當闔易走出議事殿後,每走五步就有一群以三至五人為一組的人馬,將他團團圍住,東問西問,害得他說得口都干了。

  剛開始說謊,他的心底還有疙瘩,但這個謊言越說越順口,溜到連他都開始懷疑話裡的真假。

  不過讓闔易最為失落的是,幾乎所有皇宮裡的人都問了關於他為何會說英文一事,除了他——秋水嵐。

  秋水嵐一路跟著闔易,遠遠的站在後頭,兩人始終保持十步之遙,一句話也沒說,一個字也沒問,陪著他巡視了整個宮殿,走至校場,視察士兵操練後,回到闔易休憩的房間。

  「將軍,屬下與人有約,待午時過後便會返回。」秋水嵐撂下話,留下他一人用午膳,隨即離開。

  闔易根本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詢問,他與誰有約?午膳要怎麼打發?

  再說,秋水嵐到底有什麼事好忙?上司明明在朝廷上立下大功,做屬下的應該要陪著他舉杯慶祝才是,怎麼冷冷的撂下話,就要他像怨婦一樣,孤零零的吃飯?

  想到這裡,闔易有滿腹的怨懟。

  「原來如此。」李大夫點了點頭,收拾起散放在桌上的醫療用品。

  看著李大夫年過半百的面容,闔易靈光一閃。

  「李大夫,你看著我長大,那你跟我爹親一定很熟了。」他企圖從他的口裡套出關於驃騎大將軍的過去。

  闔易心想,要他扮演另一個人,總得要給他人物設定與簡歷,他才有辦法裝得唯妙唯肖。

  但是他對驃騎大將軍一知半解,甚至將軍闔易有位兄長一事,也是幾天前才得知,這樣下來,被發現並非將軍本尊也只是遲早的事。

  李大夫停下收拾的動作,面帶詫異的轉頭,望著闔易,「將軍,難道你真的忘了所有的事情?」

  「嗯……有很多事情的確不記得了。」闔易抓抓後腦勺,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真的不想說謊,也討厭滿嘴謊言的人,但是為了生存,不得不為之呀!

  「那就讓老夫來說說從前的事吧!」李大夫拉了張椅子,坐在闔易的身側。「將軍的爹親與秋副將的爹親是同袍,兩人一同在邊疆駐守,那時闔老將軍為首,秋老將軍為輔,兩人的感情非常好,但就在將軍三歲那年,闔老將戰死沙場,夫人也因為傷心過度而撒手人寰……」

  從李大夫的口裡,闔易才知道,在闔楠五歲、闔易三歲那年,他們陸續失去雙親,然後他們被秋水嵐的爹親扶養至闔楠十八歲那年,因為闔楠一舉考上狀元,所以帶著十六歲的闔易從邊疆返回京城。

  闔易從小就是武學奇才,年紀輕輕便投身被提拔為將軍的秋水嵐爹親的麾下,屢建奇功的他來到京城,從五品武官做起,不出三年便爬上驃騎大將軍的位置。

  「聽李大夫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闔易佯裝有記憶的點了點頭。

  「唉,老夫從年輕的時候就跟闔老將軍與秋老將軍到邊疆去當醫官,看著你們兄弟倆與秋副將從牙牙學語直到長大成人,最後再跟著秋老將軍來到京城,倘若不是發生那件事,我想我應該還會繼續留在軍中擔任醫官,而非離開朝廷,自己開間醫館餬口。」李大夫越說越感慨,老邁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惆悵。

  「那件事?是什麼事情?」闔易現在越聽越模糊,完全不懂李大夫在說什麼。

  「唉。」李大夫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語帶哽咽的開口,「秋老將軍為人正直,這樣的好官在關外十分受到百姓愛戴,但回到京城後,因為他的認真態度與坐擁重兵威脅到朝中許多大臣的勢力,且那時秋老將軍同前宰相走得近,又直言敢諫,令皇上十分不悅,在一次皇上決定砸下重金,挖掘官河以便游賞之時,秋老將軍和前宰相不斷的上奏皇上收回成命,還率領眾多朝廷官員跪在議事殿外,令龍顏大為震怒。」

  「然後呢?過去的事情,我有許多都不記得了,不曉得李大夫能否說明白些,好讓我能順利回想。」闔易著急的想知道關於將軍闔易的一切,以及秋水嵐的所有。

  「三年前,秋老將軍被密告與敵方的楚國互通幾十封信函,然而信函卻不曉得為什麼落入皇帝的手中,每封書信的末尾還印上楚國一名官員的印信,皇上不僅沒有詳加查證便判秋老將軍死刑,還說秋老將軍一定是借由先前駐守在邵國與楚國的交界處,得到與楚國朝廷接觸的機會,因此不需要審判,馬上下旨要抄毀秋家九族,好在皇后出自秋家,替秋家說了不少好話,最後皇上似乎急著處決秋老將軍,破格只殺了秋老將軍一人。」

  「那秋水嵐呢?他那時怎麼樣了?」闔易急著想知道秋水嵐當時是怎麼度過喪父的傷痛。

  「其實秋老將軍一生未娶,他愛上了住在邵國與楚國交界處,一名擁有邵、楚血統的鄉野女子,那女子為秋老將軍生了小嵐,這件事除了當事者外,也只有我與你們兄弟和你們的爹親知曉。」想起秋水嵐的娘親身份從未被承認,李大夫是打從心底替她感到難過與委屈。

  「那秋老將軍回到京城時,秋水嵐與他的娘親有跟著回來嗎?」

  「沒有,她們母女倆沒跟著來京城。」李大夫搖搖頭,頓了下,「秋老將軍一直想帶她們母女來京城,但是那女子無法拋下年邁的雙親到京城享受人生,所以在秋老將軍離開的時候,他們兩人依依不捨的模樣令人動容。」

  闔易皺著眉頭,心底的疑惑瞬間擴大。

  母女倆?這是什麼意思?

  沒等闔易開口,李大夫馬上又接著說話,「好在秋老將軍有子嗣一事並未在朝廷傳開,而就在秋老將軍被迫入獄的三年前,刑部尚書替秋老將軍從邊疆帶回痛失娘親的小嵐,然而小嵐進入秋老將軍的府邸時,大家都還以為小嵐只是新來的丫鬟,在秋老將軍百年後,刑部尚書與將軍你領著扮成男子的小嵐來到皇后的面前,並請皇后替小嵐說項,讓她在宮裡可以謀得一職。雖然老夫並不曉得你們兄弟倆為何會連手力薦女扮男裝的小嵐入宮為官,但是想必自從秋老將軍入獄後,你們兄弟倆的感情瞬間破裂的當頭,還願意一同行動,是一定有你們的用意。」

  秋水嵐進入朝廷,一開始便待在闔易的身邊擔任副手,而她的努力與認真讓一干朝廷重臣與皇帝點頭稱好,因此在秋水嵐女扮男裝擔任副將的一年半後,被發現是已故的秋老將軍之「子」,不但沒有被踢出皇宮,還讓對她的讚揚產生變質的皇帝也默默的隱忍她在朝廷中進出。

  「將軍,很多事情或許你都不記得了,但是你帶給小嵐的傷害卻真真實實的刻在小嵐的心頭上,那並不是你忘了這件事,傷害就能灰飛煙滅。」李大夫看著闔易,語重心長的說。

  「咦?」闔易還正處於驚詫秋水嵐竟是女子一事,李大夫的話讓他瞬間清醒。

  「你帶給小嵐的傷害是什麼,倘若你不記得,就去找其他人問問吧!老夫也許無法站在中立的角度去剖析你當時所持的理由,因此也就不便說明白。」李大夫蓋上藥箱,朝闔易點了個頭,轉身便往屋外走去。

  闔易看著李大夫老邁的身形消失在樹叢之中,一顆心空蕩蕩的,一點想法也沒有。

  鼻腔裡,傳來昨日夜裡替秋水嵐擦拭濕發時,由她髮絲間飄來的花香,溢滿心胸。

  腦海中,映出那日午後秋水嵐替他刮去胡碴後,由她眼瞳中散發出的悲傷,充斥胸臆。

  秋水嵐,究竟闔易曾經帶給妳怎樣的傷害?

  秋水嵐,到底這些年來妳是如何的苦苦堅持?

  秋水嵐……

  闔易的腦袋裡塞滿了「秋水嵐」的名字,那三個字是主宰他悲喜與哀樂的魔咒,扎扎實實的、毫無空隙的佔有他的全副心神。

  午後微風由開啟的窗戶、敞開的房門悄然而入,就像秋水嵐平靜中卻隱含哀傷的眼瞳,無聲無息的攻佔闔易全身上下,讓心臟只要稍微收縮,她的一雙翦水瞳眸便會流竄在四肢百骸,無所遁逃。

  下一刻,闔易跨開長腿,朝屋外猛烈狂奔。

  秋水嵐,我想見妳!

  秋水嵐,我現在就想要見到妳!

  闔易不知道秋水嵐到底去了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在下一瞬間找到秋水嵐。

  這時,他猛然明瞭,那晚對秋水嵐說他們都是男人時,秋水嵐為何會露出詭異的神情。

  他又突然憶起,當秋水嵐告知他還有兄長一事,為了不想在秋水嵐的面前露餡,佯稱自己記得闔楠這號人物。

  但是他既然沒有忘記闔楠,那麼也不該忘記自己與闔楠冒著被砍頭的危險,在皇后的面前力薦女扮男裝的秋水嵐入朝為官。

  難怪從那晚之後,秋水嵐對他老是假裝失憶的借口多了分忍讓,那不就表示其實秋水嵐心底已經開始相信,他再度上早朝的前一天,曾經對秋水嵐表明自己並非真正的闔易這句話了。

  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那是他拔腿狂奔的最佳證明。

  闔易完全不在乎當他穿過皇宮蜿蜒的迴廊時,宮人們瞧見他後齊聲問好的聲音,也完全不理會當他越過宮中花木扶疏的花園時,大臣們見到他後欲伸手招呼的動作。

  一直到狹長的雙眸映入一道纖細身形時,他立刻停下腳步。

  「秋水嵐。」

  秋水嵐疑惑的轉頭,用那雙總是波瀾不興的深黑眼瞳望著十步之遙的闔易。

  在闔易的眼中,秋水嵐純白的袖襬飄蕩在空中,那樣孱弱的身形、這般白皙的肌膚,他不懂,這樣的她怎麼能敵得過一次又一次宮中的爾虞我詐?

  當闔易欲往秋水嵐跨出一步時,耳裡卻傳來熟悉的聲音,這才讓他明瞭,原來今日秋水嵐來見的人是他。

  「怎麼了?瞧你跑得急匆匆的樣子。」闔楠站在秋水嵐的左側,一臉不解的望著闔易。

  秋水嵐與闔楠?

  他們倆為何要見面?他們見面又說了些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在闔易的腦海裡不停的打轉,張開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呆呆的立在原地。

  

  ◆ 第七章

  闔易望著站在秋水嵐左側的闔楠,從他們的神情,他發現眼前這兩人似乎正在談些不能讓他聽見的話。

  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闔易瞪了闔楠一眼,接著又看向秋水嵐。

  秋水嵐一臉不解的看著闔易,正想開口問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卻被他搶先開口。

  「秋副將,妳在這裡做什麼?怎麼還不快快回來?我們要處理的事情是堆積如山。」

  闔易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僅讓秋水嵐在闔楠的面前顏面不保,更可能會讓她對自己產生負面觀感,不過他失去了理性,那從研究所畢業,進入演藝圈的幾年裡,磨練出來的皮笑肉不笑、完美克制自己慾望與情緒的能耐,在瞧見秋水嵐與闔楠待在鮮少人跡的角落,似乎說著不能讓人聽見的秘密時,全然崩裂、破碎。

  「你難道沒看見我正同秋副將談話?」闔楠對闔易的冒失略感不悅。

  「我個人認為秋副將已經離開工作崗位好半晌,在這段期間內,你們應該已經談好話才是。」闔易看著闔楠,也不甘示弱的回嗆。

  闔易就是氣不過,氣秋水嵐同闔楠說話的口氣與態度是這般和緩、溫順,同自己說話時卻是愛理不理、冷言伺候,面對不同的兩人,秋水嵐的臉部表情是完全不成正比。

  秋水嵐冷冷的覷了闔易一眼,萬分不解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受歡迎了。

  「秋水嵐,跟我回去。」闔易就是受不了秋水嵐待在除了他以外的男人身邊。

  微攢眉頭,秋水嵐轉頭,看看闔楠,又望向闔易,淡淡的開口,「將軍,屬下與刑部尚書的話還沒談完,請容屬下約莫半個時辰後再回去。」

  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秋水嵐真不懂闔易為什麼要氣喘吁吁的來找她,搞得她好像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這點,秋水嵐可是很有自知之明。

  「什麼?」闔易眉頭緊蹙,望著秋水嵐,完全沒料到她竟會為了闔楠而違抗他。

  「驃騎大將軍,就算秋副將是你的屬下,照理來說她應該要對你唯命是從,不過有些時候你是不是也應該要把她當做『秋水嵐』這個人來對待?」闔楠話中有話,彷彿他對親弟弟的作風頗不以為然。

  「我……」闔易知道自己理虧,不曉得如何接續。

  雖然不清楚過去的闔易是怎麼對待秋水嵐,但是他方纔的表現就足以讓人心生不滿。

  「將軍,請容屬下再過半個時辰才返回工作崗位。」秋水嵐朝闔易微微的點頭,像是在求得他諒解。

  「我知道了,就半個時辰。」闔易動了動嘴角,獨自離開。

  闔楠與秋水嵐目送闔易高大的身軀遠離,直到消失在視線範圍。

  「小嵐妹子,妳認不認為我弟弟近來的表現詭異到了極點?」闔楠一開口就是下猛藥。

  秋水嵐猛然一驚,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好一會兒,她望向身旁的闔楠,心想,縱使發生了三年前的事變後,闔楠便鮮少與闔易談話,兄弟倆的情誼降到冰點,但他依舊是大哥,對闔易外表沒變,靈魂卻換了另一個人的弔詭怪事,終究察覺了一絲不尋常。

  「這……將軍自從清醒後,的確變得不太像他,不過近來我發現將軍越來越正常了,距離回到從前的將軍應該也不遠了。」秋水嵐睜眼說瞎話。

  明知道闔易不再是過去的闔易,她卻沒有勇氣與自信對闔楠坦承。

  縱使闔楠待她如親大哥一般既照顧又親切,她卻無法萬分肯定,倘若闔楠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否能接受這件事,並確保他不會對現下的闔易不利。

  是的,秋水嵐想保護闔易。

  就算闔易貌似對五公主邵筠一見鍾情,就算闔易根本不曉得她的真實身份,秋水嵐都想要保護他、保全他,讓他能安全的、安心的待在邵國,待在她眼前所能及的範圍。

  過往,在爹的事情發生之前,她就悄悄的崇拜頂天立地的大將軍闔易,然而現在,她的心竟被現今的闔易徹底充滿。和以前硬氣、不近人情的闔易比起來,他很沒用、很無賴,常氣得一板一眼的她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的溫柔和靠近讓她不求回報,只想保護他。

  「既然妹子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懷疑什麼,畢竟與他長時間相處的人是妳。」闔楠扯起嘴角,頓了下,話鋒一轉,「昨夜我交給妳的書冊,妳看了嗎?」

  「我看了,不過那並不是我要的東西,裡頭寫的全都是謊言。」秋水嵐也收斂起因闔易而紊亂的心緒,搖了搖頭,垂下眼瞼,心底的失望溢於言表。

  「是嗎?那我再想辦法混入刑部的秘密藏史閣,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闔楠不屈不撓,伸出手,輕摸秋水嵐的頭頂,神情裡滿是溫柔與安慰,「一定可以的,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幫助妳。」

  「闔大哥,謝謝你。」秋水嵐朝闔楠微笑,又同他說了些話,才跨步離開。

  ◇  ◇  ◇

  秋水嵐快步往闔易位於皇宮中的休憩房間走去,心底反覆思索,方才闔易為何急切的想找她?

  總是面帶溫柔笑容的他,瞧見自己與闔楠大哥在一起,馬上拉下臉,急著要她跟他離開的畫面躍入腦海,讓她猶如霧裡看花。

  難道是闔易發生了什麼急需她幫助的事情?

  思及此,秋水嵐的腳步不自覺的加快,急忙想要回到他身邊。

  此刻,緊鄰御花園的木造迴廊轉彎處傳來一串銀玲般的嬌笑聲,和著蟲鳴鳥叫,傳入秋水嵐的耳裡。

  耳尖的秋水嵐一聽到這笑聲,馬上認出是五公主邵筠的聲音,在她記憶中的五公主,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從進入皇宮第一次面見五公主截至今日,也有三年的時間了,她從未聽過五公主發出這般心情愉悅的嬌笑聲。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抑或是怎樣的人,才能引得邵筠笑聲連連?

  當秋水嵐走近,正想開口請安時,眼底出現的是掩嘴嬌笑的邵筠,然而有能耐讓她咯咯巧笑的,竟是前幾日才被邵筠言語諷剌的闔易。

  闔易與邵筠都沒發現秋水嵐的身影,繼續在奴僕的面前有說有笑。

  「公主,您太過誇獎微臣了。」闔易輕勾嘴角,笑著回話。

  「是將軍天資聰穎,要不,怎麼能在短短的一、兩年時間裡學會一個國家的語言?」邵筠笑著搖手,要他別如此謙虛。

  秋水嵐一聽,馬上知道五公主一定是對闔易近來的表現感到滿意。

  這樣也好,反正現在的闔易也同過去的驃騎大將軍一樣,對邵筠很有好感,既然邵筠對闔易讚譽有加,也許他當上駙馬爺的機會也變得更大。

  如此一來,她就不需要擔心闔易何時會被發現異樣,反正有公主罩著他,依五公主的身份地位,以及在皇上面前的受寵程度,只要是她看上的人,那個人在宮中無論橫著走、倒著走,都不會有人敢發一言。

  心猶如被千軍萬馬狠狠的踩踏過,痛得秋水嵐幾乎無法自行站立。

  想想方纔還著急著找闔易,眼下的他卻跟五公主開心的打哈哈,讓她直咒罵自己的愚蠢。

  「這不是秋副將嗎?」邵筠發現站在角落的秋水嵐,心情大好的她很難得的同秋水嵐打招呼。

  「微臣參見公主。」秋水嵐拱手作揖。

  「秋副將,不必多禮。」邵筠揮了揮手,似乎對秋水嵐沒有任何興趣,昂首看著闔易,「那些大不列顛的人,今天何時會同你見面呢?」

  「稍晚的時候,微臣已經允諾他們,要請他們至宮外的餐館享用晚膳,一邊談論買賣事宜。」

  「那……不曉得本宮能不能跟著將軍一起去?本宮對大不列顛的人民和語言十分感興趣。」邵筠一開口就嚇死一票人。

  邵筠是皇上最疼愛的女兒,因此亦是許多皇親國戚與大臣們爭相追求的對象,更是不肖分子下手的目標,所以皇帝向來不允許邵筠離開皇宮,就算待在皇宮裡,也有十多名身懷絕技的宮女嚴密保護。

  邵筠對自己的特殊身份沒有多大自覺,就是想隨同闔易去見從國外來的商人。

  「這……」闔易可就苦惱了。

  他托人預訂的餐館是宮外頗負盛名的酒樓,倘若五公主堅決跟隨,恐怕得出動御林軍將餐館團團圍住,如此一來,就不能放鬆的同他們說上幾句話了。

  「公主,此事萬萬不可。」跟隨在邵筠身旁的年長宮女慌張的開口。

  「請公主打消出宮的念頭。」另一名宮女也緊張的說話。

  一票宮女妳一言、我一句的,著急的心情溢於言表,全都是要邵筠別如此任性妄為。

  但是邵筠不把這些諫言當一回事,攢起眉頭,滿臉不悅。

  「請公主收回成命,公主出宮並非小事,需要從長計議。」秋水嵐知道五公主出宮不是鬧著玩的,瞧見宮女們就算是說破嘴,五公主依舊沒有動搖的跡象,於是也開口勸說。

  倘若五公主偷偷跟著闔易出宮,保護她的重責大任全得落在闔易的身上,然而他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驃騎大將軍,那高深莫測的武功依現在的闔易也使不出來,因此讓五公主悄悄出宮一事絕對行不通。

  再者,若是皇上拗不過五公主,答應讓她隨著闔易出宮,皇上一定會把保護五公主的重責大任交付闔易,若在當中有任何閃失,闔易的項上人頭肯定不保。

  無論如何,秋水嵐一定得力保闔易脫身,才是保全性命的唯一法則。

  是的,秋水嵐知道,就算闔易渴望與五公主多多相處,不過眼下不是好時機,她說什麼都得要讓五公主與闔易放棄夜裡出宮一事。

  縱使秋水嵐明白闔易的心牢牢的掛在五公主身上,而五公主這回對闔易似乎也增加不少好感,但是也得要闔易的人頭好好的安在脖子上,才有命迎娶五公主,所以儘管心痛如絞,不過秋水嵐說什麼也要幫助闔易拒絕五公主這次的任性要求。

  「秋副將,本宮認為這裡沒有你發聲的餘地。」邵筠對秋水嵐有種說不出的厭惡,因此對她說話的口氣也就刻薄許多。

  「微臣當然明白這裡沒有微臣說話的餘地,但是也請公主收回成命。」秋水嵐拱手彎腰,非常堅持自己的立場,只是她的堅決卻不是為了自己。

  要說邵筠對秋水嵐頗有不滿,那秋水嵐對邵筠也有滿滿的討厭,秋水嵐認為就算邵筠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但她總是任性妄為與桀驁不馴的態度,讓她無法從心底喜歡她。

  不過對男人來說,也許就不一樣了吧!

  秋水嵐冷冷的望向闔易,瞧他一句話都不說,想必是不想忤逆心上人吧!

  「本宮要不要同驃騎大將軍出宮與大不列顛人會面,這是本宮的事情,秋副將,你不僅沒有資格管,也沒有立場管本宮。」邵筠的個性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能容得下秋水嵐的一句句「請公主收回成命」?

  秋水嵐斂眸,好半晌才開口,「微臣明白了,請恕微臣失禮。」

  既然闔易一語不發,似乎有想帶五公主赴約的打算,那她這外人幹嘛在一旁攪和?一切都隨便闔易好了,看他是要帶五公主出宮,還是要帶五公主回他口中的世界,完全與她無關。

  再次同五公主行禮,秋水嵐大步離開。

  心莫名的揪疼,一波波如針扎的刺痛向她席捲而來。

  秋水嵐知道,闔易愛上邵筠是理所當然的,從前的闔易戀上嬌美的容顏,現在的闔易依然承襲肉身主人的愛戀,對邵筠迷戀得無法自拔,她都能理解,真的都能瞭解。

  但是,為什麼她會感覺眼眶灼熱無比,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模糊?

  她不是都能理解,也都能夠瞭解?但內心的傷痛不似她所想的那般,能如此理智的看待闔易與邵筠兩個人。

  闔易看著秋水嵐獨自離去的背影,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受,說不上為什麼,直覺卻告訴他,秋水嵐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他沒有撇下五公主,拔腿狂奔追上秋水嵐,縱使他真的想這麼做,不過深切的明白這裡不是現代,是只要一犯錯,動不動就會被殺頭的年代。

  因此闔易忍下上前同秋水嵐闡明自己內心想法的衝動,低下頭,望著邵筠。

  「公主,關於今天晚上您欲同微臣前往宮外一事,微臣有話要說……」

  深沉黑夜,烏雲遮住天邊圓月,頗有風雨欲來之姿。

  秋水嵐穿著一身白色便袍,獨自來到緊鄰房間的露天木造平台,斜臥在籐制躺椅上,一邊喝著烈酒,一邊用力歎氣。

  腦海裡依舊盤旋著一身華貴衣裳的公主收起嬌氣,好聲好氣的說話,高大英俊的將軍低頭,滿腔愛戀的望著心愛女子的畫面,這畫面的確很美,美得讓秋水嵐的心臟彷彿破了個大口子,痛得她眉頭都皺了起來。

  算了吧!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向來不會覬覦,縱使有多麼想得到……

  一杯烈酒入口,秋水嵐將滿腔苦澀吞入肚內,決定不再多去想像他們之間綺麗的未來,反正他們的未來與她無關。

  再想起今早與闔楠的對話,心情更是沉甸甸的,她往天上舉起酒杯,彷彿是對著在天上的先人敬酒。

  「爹,您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蒼天無語,只有樹葉互相摩擦的沙沙聲音,輕輕響在秋水嵐的週遭。

  「難道爹親只能這樣,就連死了也得含冤,受到眾人的誤會?」她的嗓音沙啞無比,對著無垠黑幕輕聲喊著。

  秋水嵐想起爹親一生嚴以律己、恪守紀律,從未做過愧對天地之事,卻被冠上莫名的罪刑,含冤而死。

  然而做子女的明明知道爹親這輩子從未做過通敵叛國之事,卻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好還爹親一個清白。

  她更沒有十足的證據指稱陷害爹親入獄,在皇帝面前假傳密報的幕後操縱之人究竟是誰,讓她有仇也沒有地方可以報復。

  「爹,女兒幾日前天真的以為終於可以為您報仇了,怎麼知道事情卻不如我想的這般順利。」秋水嵐又猛灌了好幾杯烈酒。

  喉頭的火辣傳入胃裡,讓沒食慾吃晚膳的她感到不適,然而除了喝酒解愁,打算一醉方休的她,真的想不到有其他方法可以讓自己在今夜安然入睡。

  就在她於迴廊轉彎處遇上闔易與邵筠後,獨自回到闔易位於宮中的據點,安靜的處理撥交給她的政事,直到闔易從屋外進來又離去,夕陽西斜,她才拖著疲憊腳步回到將軍府。

  然而等在將軍府裡的不是總算可以休憩,而是闔楠站在房門口靜待她返回的身形。

  闔楠帶來的是一個令秋水嵐最不想聽見的消息,讓低落的心情更加跌落谷底。

  「爹,倘若您天上有靈,可否告訴女兒,當年對您落井下石、胡亂羅織罪名的那些名單與證據究竟放在哪裡?」秋水嵐的口吻裡是滿滿的無助,她真的累了,每日早晨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渴望替爹親報仇,以及洗刷叛國罪名。

  又是一杯黃湯下肚,她索性拿起酒罈,不要命似的以口就壇,大口大口將烈酒灌入嘴裡,就算冰涼的酒液灑在她的衣襟上,也完全不在意。

  愛戀的凋落與家仇未報全攪在一起,讓秋水嵐心中的苦澀無處發洩,只能借由猛灌烈酒,一醉解千愁。

  刻意放慢的腳步聲悄悄的來到秋水嵐的身後,狹長的雙眸盈滿無奈與哀傷。

  闔易將手中以油紙裹成一包包的食物與一隻黑盒輕輕放在屋內的桌上,腳步躑躅,不曉得現下應該如何是好。

  是該上前搶過秋水嵐手中的酒罈,逼迫她不許再沒命的喝酒?還是佯裝沒看見她的悲傷神情,將寂寞與安靜的空間交給她,讓她獨自舔舐傷口?

  闔易對這種事情不是很在行,完全不曉得應該如何安慰今夜不知為何會以酒解愁的秋水嵐。

  就在他攢起眉頭,不曉得該怎麼做時,瞧見秋水嵐搖搖晃晃的起身,似乎想拿放在不遠處的另一壇未開封的酒,纖細的身軀卻無法控制,往左邊傾倒,眼看就要摔落地板上。

  他眼捷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抱住秋水嵐的腰肢,免除她跌疼的危機。

  「要不要緊?」闔易將秋水嵐擁入自己寬大的胸懷,讓她貼著他結實的身軀,穩住她的腳步。

  他低頭,望著懷裡的嬌小人兒,借由微弱的燭光,可以瞧見原先白皙的小臉因為酒精作祟而泛紅,明亮的雙眸這時顯得迷濛,模樣看起來煞是嫵媚。

  秋水嵐的視線模糊,搖頭晃腦,好不容易眼睛焦距集中,由抱住她的臂膀往上瞄,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五官深刻的嚴峻臉龐,接著怒瞪著闔易。

  「放開我!」她用力的掙扎。

  闔易緊緊環抱著她,縱使她再如何扭動身軀,也不肯放鬆一絲一毫。

  「怎麼喝這麼多酒?瞧妳都站不穩了。」他的口吻裡有著濃濃的怒意,酩酊大醉的秋水嵐一點也不像印象中冷靜自持的秋副將。

  「我愛怎麼喝酒就怎麼喝,這跟將軍一點關係都沒有。」秋水嵐認為既然掙脫不了闔易的束縛,索性不掙扎了,改以怒瞪加上斥喝對付他。

  「妳醉了,我抱妳回屋裡睡覺,好嗎?」闔易扯起嘴角,認為眼下酒醉的秋水嵐才像個真正有血有肉的女孩,因此一點也不討厭照顧她。

  「我還要喝!我還不想睡!」秋水嵐伸手就想拿取放在腳邊的酒罈,打算再狠狠的喝一輪。

  「妳不許再喝了,這樣下去,妳明天怎麼做事?」闔易擔心的是酒精的副作用,一定會讓她明日醒來時頭疼得不得了。

  「我可以起得來,明日我照常可以工作,這樣你放心了吧?滿意了吧?」秋水嵐怒吼,彷彿將聚積在體內的憤怒之火全數傾洩。

  「妳真的醉了,來,聽話,別喝了,好嗎?」闔易放柔聲音,輕聲誘哄。

  不曉得是闔易的溫柔話語奏效了,抑或秋水嵐身心俱疲,她不再唱反調,反而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著他。

  「怎麼這樣看我?」闔易扯動嘴角,攔腰抱起她。

  不知道是驃騎大將軍身強體健,還是秋水嵐的體重輕得嚇人,他輕輕鬆鬆的就將柔弱的身軀打橫抱著,走回屋內,往她的軟榻前進。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秋水嵐嚶嚀似的發問。

  「什麼意思?」闔易聽不明白她這話有何用意。

  「爹親的事,你有你自己的立場,公主的事情,你也有你的堅持是吧!」秋水嵐的腦袋混沌一片,早已將從前的驃騎大將軍與眼前的闔易混為一談。

  「妳說這話,我真的不明白。」闔易將秋水嵐輕輕的放在床沿,接著蹲下高大的身軀,幫她脫鞋。

  「你當然不會明白!你都不知道,當你拒絕幫助我爹向聖上求情的時候,我有多麼憤怒、怨恨,就算下一刻殺了你都不足為奇。」秋水嵐眉頭緊蹙,憤慨得咬牙切齒。

  闔易抬起頭,狹長的黑眸裡滿是心痛與傷悲。

  自從他知道秋水嵐的爹親被奸人陷害,鋃鐺入獄,時時刻刻都心痛她一介弱女子竟得承受這般的喪父之痛。

  縱使他對過去的事情並不知情,也不曉得當時秋水嵐究竟是拜託了闔易什麼事,亦不曉得那時的闔易是如何拒絕無助的秋水嵐,但他依然對她懷有滿滿的歉疚之意。

  秋水嵐垂眸,牙齒咬著下唇,憤恨又悲傷的望著闔易,原先好聽的聲音如今帶著哽咽,嚴厲的指控,「天殺的你,明知道帶公主出宮是多麼危險又艱巨的任務,卻一點也不懂我的心,當我極力想要公主打消念頭時,你呢?為什麼一語不發?」

  「我只是……」闔易想要開口辯駁。

  秋水嵐卻不給他任何機會,「只是什麼?你只是什麼?」瞅著他,水霧在她的眼眶裡逐漸成形,「你只是不想拒絕她,你只是不敢拒絕她,天殺的闔易,了不起的闔易,你怎麼捨得拒絕心上人呢?」

  「心上人?我對公主……」邵筠什麼時候成了自己的心上人?為什麼他一點也沒察覺?

  「如果你不愛公主,為何你重傷後再見公主卻直盯著她?你不是說你骨子裡不是闔易嗎?你不是說你忘了所有的事情嗎?那是不是表示你這個全新的闔易對公主一見鍾情?」秋水嵐醉得語無倫次,將從前的闔易與現在的闔易混為一談,完全沒有邏輯可言。

  闔易靜靜的望著秋水嵐,心疼淚珠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你不是討厭處理政事嗎?你不是不想上朝嗎?為什麼公主一激你,你馬上脫胎換骨,成為努力向上的闔易?」秋水嵐的心痛得無以復加。

  她的憤怒、她的不耐,以及她的從旁幫忙,對闔易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他認為她理當要在他身邊照顧他,是吧?

  然而邵筠的一句話、一個攢眉,對他來說就是天崩地裂,是嗎?

  「為什麼?我都幫你拒絕公主了,你卻待在公主的身邊一語不發,是不是你跟公主都把我當成傻子、當成白癡玩弄?」秋水嵐此刻無法壓抑內心的激憤,狂怒的大吼著。

  「秋水嵐,其實我……」闔易伸出手,想替她抹去順著臉頰滾落的淚珠。

  「你為什麼要這樣傷我的心?你捨不得她失望,難道就不會害怕我傷心、難過?」秋水嵐的話尾夾雜著低低的哽咽。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感覺揪心難耐。

  傷心?難過?

  屋外雷聲大作,很快的下起滂沱大雨,打在屋簷上,打在樹葉上,卻也打在闔易的心頭上。

  薄唇勾起淺淺弧度,他望向哭成淚人兒的秋水嵐,心跳如擂鼓,與窗外的雷電相互呼應。

  

  ◆ 第八章

  雨下個不停,屋外一片黑暗。

  闔易藉著燭光,望著秋水嵐,她雙眼迷濛,兩頰酡紅,嫩唇微啟,總是綁成小髻的長髮披散在身後,模樣妖媚無比,怎麼看都是活脫脫的出塵美人。

  他怎麼會認不出她是女子呢?秋水嵐明明在眼神流轉間帶著媚態,垂眸盯著微蹲在身前的他,看得他下腹一陣火熱。

  他怎麼會眼拙的以為她是男子呢?秋水嵐豐嫩的雙唇輕抿時夾雜芬芳,貝齒藏在毋需胭脂便紅潤誘人的唇畔之後,誘惑得讓他直想一親芳澤。

  「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討厭的人。」秋水嵐喝醉了,惡狠狠的盯著闔易,口無遮攔的說著違心之論。

  「是嗎?」闔易嘴角輕勾,緩緩起身,與她並肩坐在床沿。

  秋水嵐偏著頭,瞅著他,視線模糊得讓她看不清他輪廓分明的俊顏,只有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眸清清楚楚的映在她的腦海中。

  「也許闔易在妳的心中是最討厭的人,但是在我的心底,妳卻是我最珍愛的女子。」闔易伸出手,輕撫她柔嫩的臉頰。

  粗糙的手掌磨蹭著細嫩的肌膚,絲綢一般的觸感由他的感官傳至腦海中,讓他深切的明白,此生此世,他不願意放開嬌弱的她,真真切切的情願放下所有,與她留在這個時空裡,一輩子不離不棄。

  「你騙人,你最愛的女子根本不是我。」秋水嵐沒有揮去他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掌,反而任由他隨意碰觸自己,這一點連她自己也沒發現。

  「在我的心底,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妳的一個淺笑、一句讚美,這是千真萬確的,絕無虛假。」闔易嗓音低醇的說。

  秋水嵐瞠大眼陣,望著闔易,他那狹長的眸子映入眼簾,她看見的是他真摯的、誠懇的眸光,一瞬也不瞬的直盯著自己。

  闔易扯動嘴角,目光無法克制的順著她尖細的下顎往下望去。

  秋水嵐修長白皙的頸項光潔優雅,素色便袍的衣襟因為方才在闔易的懷中掙扎而微微鬆了開來,裸露出泰半潔白胸口,以及性感鎖骨。

  誘人春光讓他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趁她酒醉之時行非分行為不是君子所為,但就是無法克制自己雙腿之間不斷升高的溫度,更無法抽離不安分的眼神。

  他想擁有她,真真切切的想要擁有秋水嵐。

  闔易像是中了情蠱,毫不猶豫的低頭,雙唇輕柔的貼上她的唇瓣,分享彼此的溫度。

  秋水嵐芬芳的氣息不斷的因為兩人緊密靠近而竄入闔易的鼻腔,像是催情良藥,鼓動他早已躁動不安的心。

  理智告訴闔易,他應該要離開她柔嫩的雙唇,慾望卻又蠱惑闔易,他可以順從原始的自我,對秋水嵐盡情掠奪。

  闔易寬大的手掌停在空中,想要緊緊的擁抱秋水嵐,卻又不曉得是否應該順遂自己的心願。

  他心知肚明,秋水嵐的心底住著他這個男人,縱使她愛上的是從前的闔易,那他願意為了得到佳人芳心,真真實實的成為驃騎大將軍,完全忘記從前在舞台上呼風喚雨的明星闔易。

  大掌無法控制自己的無邊慾望,輕輕的貼著她窄小的背部,就在雙手碰觸她材質上好的布料時,他猛然驚覺自己不應該如此隨意的對待她。

  秋水嵐是個好女孩,是個值得尊敬、值得用心好好相待的女子,所以他理當先得到她的允諾一生一世後,於成婚那日才真實的擁有她。

  畢竟這裡是古代,而非民風開放的現代,他應該要順著古人的緩慢步伐,一步一步同心上人求愛。

  思及此,闔易結束蜻蜓點水似的雙唇碰觸動作,與秋水嵐隔著五指寬的距離,很努力的忍下對她的無邊渴求。

  秋水嵐眼神迷濛,怔怔的望著闔易,粉嫩的雙唇微微抿著,似乎在享受方纔的輕吻。

  闔易知道自己無法克制了,縱使他多麼想要得到她允諾婚姻,才能放心的真切擁有心上人。

  但是他的眼瞧見她那張白嫩小臉染上酡紅,猶如春天盛開的櫻花,鼻子聞到她那幽雅的淡淡花香,正如最佳的催情魅藥,耳朵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就如熱情的森巴音樂……

  該死的秋水嵐,天殺的秋水嵐,明明他想要忍住對她的無垠遐想,為何她不需要多做什麼、多說什麼,竟能簡簡單單、輕輕鬆鬆的控制他最自豪的理智?

  「秋水嵐……妳願意將妳的一生交給我嗎?」闔易嗓音低啞的徐徐開口。

  在那嘈雜的雨聲中,響在秋水嵐耳裡的,只有一句從闔易口裡說出的求愛問句——

  秋水嵐……妳願意將妳的一生交給我嗎?

  她以為自己的腦袋會鬧烘烘,她以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會毫無條理,她更以為自己會情緒激昂,潸然淚下……沒想到自己的心竟是平靜到了極點,只有胸臆間迴盪著闔易的聲音,像山谷回音,不斷的在身軀裡相互碰撞。

  「怎麼不說話?」她直盯著自己,一語不發,讓他的心充滿了不確定與慌張。

  難道真的是他的自以為是?

  莫非真的是他的自以為是?

  其實秋水嵐的心底壓根兒沒有他,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闔易的心底不斷的冒出擔心與疑惑,更多的是心急與慌忙,全都因為秋水嵐的默不作聲,讓他首度嘗到手足無措的窘境。

  「秋水嵐,妳怎麼不回答我?就算妳不願意嫁給我,也得要開口拒絕我呀!」他著急了,對秋水嵐的不置可否感到慌亂。

  就算神智迷濛、腦袋混沌,秋水嵐還是感覺得到闔易是如此懇切,由他的眼神中,她可以看見他的無邊情意。

  頓時,她的心暖烘烘的。

  「願意,我願意。」她輕輕點頭。

  闔易喜出望外,嘴角勾起深深弧度。

  下一刻,他失去所有的耐性,猛然攫住柔嫩的雙唇,放肆的吸吮、舔舐。

  「唔……」秋水嵐忍不住低聲嚶嚀。

  她如貓般的聲音是最佳的催情良藥,聽在他的耳裡,卻沸騰了胯下的腫脹慾望。

  大舌探入檀口中,勾撩丁香小舌,誘惑生澀的芳舌與他共舞。

  秋水嵐的芳腔散發出好聞的香氣,順著兩人舌尖交纏時傳入闔易的嘴裡,就像邪惡的鴆毒,溶解在他的口腔內,順著唾液,流竄在他的四肢百骸。

  薄唇緊吮粉嫩雙唇,四片唇瓣彷彿無法分開,互相磨蹭著、吸吮著彼此,似乎不將體內的氣息全數用盡絕不罷休。

  闔易的火熱溫度由雙唇過渡給秋水嵐,讓喝了三壇烈酒的她腹內溫度更加高昇。

  雙腿之間的誘人秘密傳來一陣濕意,夾雜著麻癢與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快意,融合成電流,由腿心傳至腦門,癱軟她的四肢。

  「嗯……」嬌柔的吟哦從交纏的唇瓣中輕逸而出,那是秋水嵐滿足的最佳證明。

  當兩人用光體內的所有氣息後,才依依不捨的緩緩分離,但闔易沒有急著抽身,反而是用鼻尖輕點著她的翹鼻,分享彼此的呼吸吐納。

  「是妳答應我,願意允諾妳的一生一世,絕對不能反悔。」他輕聲的說,灼熱的鼻息噴灑在秋水嵐敏感的肌膚上,令她渾身一顫。

  「我願意……真的願意……」她的腦袋混沌,雖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決定不去多想,只願好好的享受當下與闔易的肌膚相親。

  闔易勾起嘴角,大掌撫著秋水嵐的後腦勺,霸道的將她往自己靠攏,接著傾身,薄唇又緊緊的貼上她的豐嫩唇瓣。

  大舌這回熟門熟路的撬開她的雙唇,探入其中,誘惑生嫩的芳舌與他共舞,譜出曖昧樂章。

  「嗯……」秋水嵐配合的探出舌尖,輕輕的點舔著闔易的舌。

  下一刻,她感覺到他的舌瘋狂的、激情的包裹著她的芳舌,彷彿不將她拆解入腹絕不罷休,不斷的轉動頭部,狂烈的吮吻著她。

  秋水嵐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卻一點也不想與火熱的薄唇分開一絲一毫,只想與他緊緊貼合。

  闔易的大掌由她的後腦勺往下游移,長指撫過柔順的髮絲,輕輕的摸著藏在黑髮後頭的修長頸項,舌尖由她的芳腔中收回後,開始舔舐柔嫩的唇瓣,像是在品嚐頂級甜品,細細的品味她的美好。

  「嗯……」闔易的舌尖又熱又軟,讓秋水嵐感覺雙唇又酥麻又癢,體內的慾火更加悶燒,體溫不斷的攀升。

  大掌順著秋水嵐的頸子向下愛撫,滑過白色領子,用皮膚真實接觸光潔無瑕的背部肌膚。

  「將軍……」闔易粗糙的指腹磨蹭她的細嫩背部,微微刺痛的舒服觸感讓她蜷縮身軀,不自覺的逸出嬌吟。

  「喊我的名字,我要妳喊我的名字。」闔易輕輕的放開秋水嵐的雙唇,溫柔卻帶著霸道的命令。

  「闔……易……」秋水嵐氣若游絲的出聲。

  聽著她柔軟略帶沙啞的聲音,闔易不禁感謝老天爺,竟讓自己與驃騎大將軍同名。

  也許這就是緣分,闔易不只不遠千里而來,還是乘著奇跡翅膀出現在這個年代,在他最無助、最慌亂的時候,秋水嵐翩然降臨眼前。

  雖然秋水嵐老是板著一張臉,對他佯裝失意的行徑,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但是她在神情不悅的背後,卻無怨無悔的替他善後,這讓人生地不熟的他彷彿看到曙光。

  心狂烈跳動,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闔易的胸口,力道之大,讓他靠近心臟處的皮膚還微微刺痛。

  這就是愛的證明,真真切切、傾盡心力愛著一個人的證據。

  「小嵐,我愛妳,真真實實的、熱熱切切的愛著妳。」闔易在她的頰邊輕聲開口,一隻大掌此時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讓她的手掌穿過鬆開的衣襟,貼在他的胸口上。

  秋水嵐望著闔易,迷濛的雙眼流露出不解的眸光。

  「感受到了嗎?」闔易勾起嘴角,低聲詢問。

  秋水嵐在這一刻與闔易是如此的心意相通,她不需要他多做說明,輕輕閉上眼,將所有的感覺灌注在手掌上,仔細的感受闔易、貼近闔易。

  一陣又一陣強烈的心臟跳動隔著胸腔傳至秋水嵐的手心,耳朵彷彿能聽見他躍動的心跳聲。

  睜開眼,她直盯著他堅定的狹長雙眸,粉唇輕輕勾起,「我感受到了,我聽到了,那是你的心跳。」

  闔易低下頭,將秋水嵐嬌美的模樣映入眼簾,如斯女子竟與他心有靈犀,對他而言,這是上天對他的無比恩澤。

  「這顆心,從今以後,只為妳一個人跳動,只為妳一個人高興,也只為妳一個人傷心難過,這顆心屬於秋水嵐,上頭已經深深刻上『秋水嵐』三個字。」闔易低醇的嗓音就像夜裡迴盪的樂章,是這般扣人心弦,如此撼動人心。

  眼眶微微剌痛,秋水嵐連眨眼的時間都嫌浪費,直視著闔易,不肯移開一絲一毫。

  自小,她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見不得光的一個存在,年幼的她總得與爹親和娘親躲在一間偏僻的小屋裡,三個人才可以偷偷摸摸的享受天倫之樂。

  然而娘親過世後,她獨自生活了好幾年,終於在十五歲那年,爹親托闔楠與闔易將她悄悄的接回京城,鎮日待在將軍府裡,足不出戶,府邸的人還以為她是遠親,前來投靠,她一點怨言也沒有。

  爹親被迫入獄,受辱處決後,她藏起女孩的天真爛漫,換上男裝,與驃騎大將軍一同在烈日下操練士兵,夜裡處理政事,只為了能在朝廷得到舉足輕重的地位,才能有機會替爹親洗刷冤屈。

  然而,同齡的女孩們不是賞花、刺繡,要不然就是替自己未來的婚姻鋪路,她卻得日日操煩國家大事,內心不忘一洗血海深仇,已經不曉得過了多少在夜裡緊皺眉頭,躺在床上享受好不容易才能得到的休憩時間,期待天明千萬別到來的日子。

  而他,闔易,竟告訴從小活在陰影下的她,說他的一顆心只為了她而躍動,這對秋水嵐而言,是多麼的欣喜若狂。

  從前,秋水嵐堅強、勇敢,一個人默默的承受必須活在陰影下的淒苦生活,她為情人遠走他鄉的娘親而活,又為了保全將軍之名、躲在府邸足不出戶的爹親而活,她從來沒有多說一句抱怨,但並不表示她不想將自己真實的攤在陽光下,不想世界上有一個人為了她犧牲奉獻。

  嫩唇猛然貼上薄唇,不斷的吮吻著,雙手更是不自覺的攀上他的頸子,沉醉在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誘人麝香味裡。

  秋水嵐的主動勾起了闔易的無邊遐想,大掌順著窄小的背部向下游移,來到纖細的腰肢,毫不憐惜的恣意揉捏。

  「嗯……」疼痛中帶著舒坦的快意,由被他狠狠掐住的臀瓣傳來,讓她忘情的嬌吟著。

  她甜膩的聲音是上好的催情藥,聽在闔易的耳裡,燃燒了他在腹腔內早已累積的火熱,讓胯下的慾望更加脹大、堅硬。

  大掌惡意的推著秋水嵐的嫩臀,讓她的大腿內側貼上他熾熱的剛硬,令她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他對她的無邊慾望。

  隔著布料,秋水嵐察覺闔易奔騰的慾望,而她雖是待字閨中的青春年華,對男女情事卻不像一般女孩那樣懵懂,甚至毫無瞭解,她在三年裡日日跟著一群口無遮攔的男人相處,總會從他們的口中聽見不少渾話,聽著聽著也就多了些瞭解。

  闔易的火熱雖然隔著布料碰觸柔嫩大腿,卻幾乎要燙傷秋水嵐的肌膚,她知道男人的胯下在想要女子的時候會火熱並脹大,卻沒料到竟是如此燙人。

  秘密水穴毫無羞恥的泌出濕意,染濕了她輕薄的褻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的麻癢,從早已濕潤的花徑傳至腦髓。

  這樣的感受,秋水嵐從未有過,不過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快意,反而非常享受闔易帶給她的無邊快感。

  闔易的雙唇離開她的豐唇後,順著尖細的下顎往下游移,來到潔白的頸項,在那毫無瑕疵的肌膚上吸吮著、輕輕啃咬著,直到留下斑斑紅痕,才滿意的繼續往下。

  微微敞開的便袍衣襟下是誘人的鎖骨,火熱的薄唇又吮又舔的品嚐她的美好,大掌則輕輕解開她繫在纖腰上的腰帶,讓雪白的便袍緩緩的從她的肩頭往下滑墜,先是露出白皙肩膀,接著是纖細手臂,宛如芙蓉花,兀自綻放誘人的絕世美麗。

  「真美……小嵐,妳真的好美……」闔易忍不住讚歎。

  他的眼睛沿著染上斑斑紅痕的頸子,來到迷人的鎖骨,一直到一條在她身上纏了又纏的白布才停止。

  這時他才明白,秋水嵐為了不讓人有懷疑的空間,總是將自己的胸脯裹上白布,遮掩女性象徵。

  心緊緊揪著,闔易何嘗不知道,一年四季都得裹著白布,又要狠狠的將雙乳纏成平坦的模樣,對秋水嵐來說,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

  長指探至她的身側,將打在腋下三吋的活結解開,然後把長布的一端纏在自己的手上,輕緩的替她解開束縛。

  當白布完全脫離她的身子後,一對綴著粉色珍珠的雪白豐乳彈跳至闔易的眼前。

  「天……好美……」他難以自持的彎下身,張口含住一隻粉嫩的花乳。

  「嗯……」秋水嵐感受到乳尖傳來脹痛,被他含在口腔裡的乳蕊變得濕濕的又燙燙的,舒暢極了,儘管知道自己應當要拒絕他的曖昧探觸,不過無力拒絕,也捨不得拒絕。

  仰著頭,她逸出嬌吟,完全陷入闔易帶給她的難耐快意的漩渦中。

  闔易的一隻大掌來到秋水嵐的後腰,接著輕輕的扶著她的腰肢,輔助她緩緩的平躺下來,然而含住誘人花乳的嘴依然不肯鬆口,不斷的用舌尖舔弄著、戳刺著早已挺立的花蕾。

  當秋水嵐躺在闔易的身下時,他伸出粗糙的指頭,狎玩似的揉捏她的另一隻花乳,讓硬挺的乳蕊綻出更誘人的顏色。

  他吸吮著她的柔軟乳丘,一直到心滿意足後,才吐出粉色乳尖,接著進攻另一隻花乳。

  被唾液染得濕亮的粉色花蕾散發出誘人的光澤,莓果變得堅挺,在在告訴闔易,她十分沉醉在他的熱情攻勢中。

  他嘖嘖有聲的吸吮著她的乳蕊,大掌開始在勻稱的身軀上頭游移,用粗糙的手掌磨蹭細嫩的肌膚。

  在闔易總算願意吐出秋水嵐的另一隻花乳後,俯瞰躺在身下的她,內心充滿激昂與柔情混雜而成的感受。

  「小嵐,我要妳。」闔易大膽的宣示主權。

  秋水嵐迷濛的雙眼直勾勾的望著闔易,不逃避也不躲開,就這般看著心愛的男子,接著嫩唇微微勾起。

  窗外下著滂沱大雨,雷電閃爍,屋內卻是柔情萬千,瀰漫曖昧,這晚,他們才正要開始。

  

  ◆ 第九章

  帶著無邊慾望的大掌順著勻稱的身軀,由秋水嵐的側腰往下來回游移著,薄唇則是輕吻白嫩的乳緣,一路向下來到平坦的小腹,探出舌尖,舔弄可愛的肚臍。

  「易……」秋水嵐輕喊出聲,不自覺的蹙起眉頭,似乎在理智與慾火間來回掙扎。

  闔易勾起嘴角,這小妮子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才教她一次要她不准喊他將軍,而是必須喊他的名字,她馬上學會了,實在很不錯。

  大舌先在可愛的肚臍上來回轉圈,接著開始往下探險,一直到雪白長褲的褲頭阻止他為止。

  闔易知道自己沒有太多忍耐力,長指從秋水嵐的纖腰往下滑,褪去她的寬鬆長褲,讓僅著輕薄褻褲的雪白雙腿呈現在他的眼前。

  「小嵐,妳真的好美,美得讓人屏息。」他微微起身,俯瞰雙頰酡紅的她,心跳狂亂,全因為身下如斯女子。

  秋水嵐的雙眼彷彿罩上一層水霧,迷濛得讓她瞧起來是如此無辜與令人憐愛,這樣的她,闔易愛極了。

  這般毫無戒備的秋水嵐,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獨佔……思及此,他的心更加澎湃洶湧。

  闔易俯身,含住她微微開啟的紅唇,大舌探入其中,恣意的、放肆的攪著芳腔,汲取她口中的甘津。

  大掌沒有閒下來的打算,先是愛撫著她的大腿外側,接著緩緩的來到柔嫩的大腿內側,指尖探入褻褲,往上游移。

  當他的手指感覺到一陣濕意時,薄唇微微勾起。

  他的女孩動情了!這對闔易來說,是多麼的得意與暢快。

  柔軟的秘密被輕輕的戳刺著,秋水嵐無意識的全身顫抖,那被探索的快意直達腦髓,令花穴再度泌出一股熱液,染濕闔易的手指。

  「嗯……」搔癢從秘密花瓣傳來,讓秋水嵐感覺舒坦,嬌喊連連。

  闔易放開她的粉嫩雙唇,起身,緩緩的脫下阻擋他一親芳澤的輕薄褻褲,讓彷彿綴上點點露珠的粉色秘密忠實的呈現在他的面前。

  「天呀!我的小嵐真美。」他忘情的說著渾話。

  在闔易眼底的秋水嵐有著一身白皙的肌膚,勻稱嬌柔的身軀躺在深藍色的床褥上,眼神流轉間散發出迷濛與沉醉的眸光,被吻得微微紅腫的嫩唇輕輕開啟,彷彿待人採擷。

  她修長的頸項和胸脯上有著點點紅痕,猶如在銀白雪地上灑落片片大紅牡丹的花瓣,讓人看了心蕩神馳。

  「別看……」秋水嵐害臊的撇開頭,雙手根本不曉得應該如何遮掩全然綻放的春光。

  「為什麼要我別看?這麼美的景色,我連眨眼都捨不得了,怎麼還能逼我轉移視線呢?」闔易的薄唇貼在她的耳朵旁,嗓音低醇的說,並邪惡的將吐出來的熱氣噴灑在她的敏感耳殼上。

  秋水嵐感覺這樣的自己十分陌生,竟然因為闔易將熱氣噴灑在她的耳朵上,令下腹一緊,水穴泌出一股熱浪,順著花穴流洩而出,染濕身下的被褥。

  闔易張開雙唇,含住她的耳垂,長指則是探入細嫩的花瓣之中,找到藏在裡頭的敏感核心,先是輕輕的搓刺著,然後用兩指夾住小核,肆無忌憚的揉搓。

  「啊……別……」秋水嵐感覺一道強烈的電流從闔易的指下傳至腦門,讓她不自覺的弓起身子,迎合他的挑逗。

  他放開她的耳垂,笑睨著陷入情慾的漩渦、雙頰染上春色的嬌美人兒。

  「怎麼說別要我這樣呢?我的小嵐,我瞧妳明明就舒坦得很。」闔易再度俯首,俊顏埋入她的雙腿之間,企圖引起她更加狂烈的慾望。

  「這麼……討厭……」秋水嵐的眼角餘光看見他將頭埋入自己腿間的行徑,羞赧得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闔易並沒有抬起頭的打算,反而用兩指撥開香嫩的花瓣,接著探出舌尖,舔弄藏在深處的秘核。

  透過舌尖,他可以感受到她微微顫抖,而水穴入口處也開始不自覺的收縮著,讓他知道他可愛的小人兒即將因為他而到達高潮。

  「易……別……」秋水嵐感覺下腹一陣又一陣狂烈的縮緊,腿心傳來幾乎超過她所能負荷的麻癢,只好不斷的扭動身軀,企圖讓自己好過一些。

  「怎麼說不要呢?瞧瞧妳……」話還沒說完,闔易便將探訪秘核的舌尖轉往水穴入口處,先是輕輕的在敏感外圍舔舐著,然後竟將大舌探人花穴裡頭,企圖激發更激切的慾望。

  「啊……」秋水嵐感覺下身被填入異物,瞬間舒坦得狂洩香甜花液。

  闔易的下顎被染濕了,卻一點也不想從她的雙腿之間退出,反而再探出長指,按壓她的花核,讓她的慾望到達最高點。

  「易……我受不住了……」秋水嵐弓起的纖腰像是拉滿的弓弦,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昏厥時,他猛然收回舌尖與長指,接著起身,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裸露出健壯黝黑的身軀。

  迷濛中,她看見他的精壯胸膛在搖晃燭火下竟顯得如此美麗,彷彿唯有巧奪天工的雕刻師才能雕出的無價寶物,她的雙頰更加火紅,一雙眼睛撇向一旁,不敢多瞧他。

  闔易知道秋水嵐害臊了,勾起一邊嘴角,接著雙手分別放在她曲起的膝蓋上,沉下身,讓火熱的慾望頂端抵上她的柔美花瓣。

  「嗯……」充血的敏感秘密感受到硬物的貼近,秋水嵐舒坦得吟哦出聲。

  這時,他扭動腰桿,讓龍杵傘頂揩上她的香甜汁液,接著令頂端對上沾滿蜜液的水穴入口。

  「小嵐,我愛妳。」伸出大掌,他輕輕撫著她的側臉,眼中只有無比的愛意,絕無其他想法。

  「我也愛你,闔易。」秋水嵐勾起嘴角,偏頭,讓自己的臉頰與他的粗糙手掌緊密貼合。

  闔易滿足的笑了,腰桿往前一挺,扎扎實實的埋入她的窄小花穴中,真切的擁有身下的嬌美人兒。

  「啊……疼……」秋水嵐弓起纖腰,感覺突如其來的被充實,那樣的感受是無比疼痛中帶著絲絲快意。

  「等等就不疼了,我的小嵐,請妳為我等等。」闔易輕聲安撫著,一動也不敢動,深怕自己的躁進會惹得身下佳人感到不適。

  秋水嵐抿著唇,黑白分明的雙眼直直望著他那雙充滿心疼的眼眸,花心深處同時開始泌出大量黏稠花液,稍稍解除首次交合的不適。

  他發現她緊皺的雙眉有逐漸鬆開的跡象,知道她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此時,強壯的腰桿輕輕擺動著,試探性的讓慾望在緊窒的水穴裡緩緩律動。

  無奈闔易的忍耐力卻不像他所認為的那般能受自己掌控,當慾望被秋水嵐濕熱的花壁緊緊吮著當頭,他的理智紛紛出走,慾望隨即填滿所有的思緒。

  他幾乎要控制不了自己了,龍杵在花穴裡抽撤的深度開始由淺而深,探入的速度由慢而快,一下又一下的將傘頂探入她體內的最深處,滿足他想要狠狠佔有她的無邊慾望。

  大掌握緊纖細的腰肢,將嬌小的秋水嵐固定在身下,接著強壯的腰桿開始瘋狂的進出嬌柔花穴,惹得她嬌吟連連。

  「啊……易……」秋水嵐感覺自己猶如騰雲駕霧,四肢百骸似乎騰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快意充斥身上所有的感官。

  「小嵐……我的小嵐……」闔易不斷的律動健壯腰桿,一下又一下的將自己深深埋入她的絕美小穴裡,恣意在她的身上奔馳,滿足袒裎相見的兩人毫無邊際的慾望。

  花心深處汩汩流泌出香甜汁液,那是她動情的最佳表徵,然而當他將自己狠狠的埋入她的嬌小身軀時,花液猶如水花,從兩人的交合處綻放開來,又在他微微退出時,緩緩的兩人的秘愛縫隙流洩,讓兩人的大腿內外側和身下的被褥全都染濕了一大片。

  闔易的探入是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永遠都不會疲憊,狂放的奔馳在秋水嵐的嬌柔身軀裡。

  反觀秋水嵐,卻是氣喘吁吁,白皙的雙頰如今染上粉色,微微開啟的雙唇吐氣如蘭,纖細的身軀隨著他的狂烈探索而擺動著,像一隻娃娃,毫無自己的行動能力,只能借由他律動著身軀。

  「易……啊……」她緊蹙眉頭,如貓般的呻吟越來越大聲,感覺自己的腹部爆出一簇又一簇的煙花,五光十色的煙火落地後熨燙著她的五臟六腑,又隨著血液流竄至全身上下,惹得她的體溫不斷升高。

  一層薄汗爬上秋水嵐的柔白嬌軀,也悄悄的貼上闔易的健壯身體,兩副身軀、兩顆火熱的心緊緊的貼合在一起,分享彼此的體溫、彼此的心跳,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闔易絲毫不顯疲憊,不斷的加快抽撤的速度,企圖全面佔領秋水嵐的所有美好。

  秋水嵐只覺得腹內的壓力越來越大,由兩人的交合處傳來的麻癢越來越強烈,讓她緊繃著身軀,弓起纖腰,不斷顫抖。

  下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從山谷狠狠的往下墜落,正當她即將跌落谷底時,背後卻長了一雙翅膀,凌空而起,讓她的腦袋空白一片,完全無法思考。

  闔易從秋水嵐不斷泌出花液,以及強烈痙攣,就明白自己身下的小美人率先背著他抵達高峰。

  他可沒有因為她達到高潮而罷手,反而持續驅動自己的身軀,讓慾望在她的體內快速的奔馳著,一下接著一下,一次接著一次,狠狠的、毫無縫隙的與她緊密交合。

  屋外狂風暴雨,打亂了樹枝與花草,屋內卻正上演旖旎的激情,直到深夜還遲遲不肯落幕。

  闔易的心情一點也不像經歷整晚的狂風暴雨後,天明之時湛藍晴空透出曙光當頭,大地綴上點點水珠,在陽光折射下閃閃發出亮光。

  縱使昨晚他與秋水嵐肌膚相親,纏綿一夜,但是他的心依舊是慌張的、不知所措的。

  慌張的是,雖然她昨夜張口閉口都是喊他「闔易」,但那真的是喊著他的名字嗎?他心底沒有任何答案,一顆心懸得老高,一整天下來,發呆的時間比專注的時候多了五倍。

  不知所措的是,今天一早他見她睡得熟,因此做主要人別喊她起身,獨自一人上朝、巡視與校兵,從前總是有她同行的行程,今日是他一個人硬著頭皮完成。

  闔易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將軍府時,已經是華燈初上,而他在與她緊密結合後一直到現在,兩人都還未見過一次面、說上一句話,這讓他完全不知所措,不曉得等會兒該怎麼面對秋水嵐。

  「將軍,您回府啦!」老管家一見到闔易,馬上從大廳走了出來。

  「小……秋副將的身體怎麼樣了?」闔易差點說溜了嘴,趕緊改口。

  「秋副將睡到傍晚才醒來,小蔓端了碗鹹粥讓秋副將吃下後,貌似沐浴過後又倒頭睡了。」老管家據實以報。

  這可是老管家在秋水嵐入府的三年來,第一次見秋副將懶散一整天,不過這樣也好,老管家認為秋副將總是拚命的為朝廷賣命,就算再年輕氣盛,也會有疲憊的時候,因此能好好的休憩個一、兩天也不是壞事。

  「睡了?」闔易頗感驚訝,他以為秋水嵐睡了一整天後,醒來就不會再想入睡了。

  「聽小蔓回報,秋副將的頭有些疼,因此還想再躺一下。」

  「頭疼?我想那一定是昨夜秋副將喝多了。管家,你有按照我的吩咐,給秋副將準備一碗醒酒湯嗎?」闔易時常宿醉,在從前的日子裡,他每每參加慶功宴,總是會有數不清的男男女女同他敬酒,讓他老是黃湯一杯又一杯的下肚,搞得隔天頭痛欲裂。

  「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早在秋副將醒來時便送上醒酒湯。」

  「謝謝你,你忙你的吧!晚膳就讓人送來我的房裡,我晚點再吃。」闔易扯起嘴角,朝老管家下指示,然後邁開步伐,往秋水嵐的房間方向走去。

  當他來到秋水嵐緊閉的房門前,瞧見窗戶透出微弱光芒,他想,應當是小蔓擔心秋水嵐如果在黑暗中醒來會不小心踩空,因此才貼心的留下一盞燭火吧!

  輕輕的打開房門,他往裡頭瞧去,發現玉人兒般的她側躺在床上,面對牆壁,呼吸勻稱的睡著。

  闔易走進房裡,再將房門帶上,輕巧的來到床沿,低頭望了睡得香甜的她好一陣子,一直到眼角餘光瞧見昨晚遺落在她房裡的黑色盒子,才收回視線,拾起放在圓桌上的盒子。

  小心翼翼的拎起盒子提把,他來到連接她房裡與屋外的木造平台上,坐在昨夜她獨自買醉的籐制躺椅上,將黑色盒子放在腿上,然後輕輕打開盒子的蓋子。

  躺在紅色絨布上的小提琴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小提琴特有的木質香氣傳至闔易的鼻腔,令他有說不出的感慨與懷念。

  粗糙的長指輕輕撫著史特拉底瓦裡製作的小提琴,感受琴身在他的指下溫潤滑順的觸感,嘴角微微揚起。

  闔易將小提琴從黑色盒子裡取出,仔細的調了音後,將琴枕在肩膀與下顎之間,右手拿弓,貼在琴弦上,閉上眼,帕格尼尼的「魔鬼的顫音」頓時流洩而出。

  狂放的、激昂的樂曲行雲流水間帶著不羈的叛逆,迴盪在空氣中,讓皎潔月色下的大地多了令人駐足傾聽的悅耳聲音。

  闔易一曲過後又拉了一曲,彷彿沒有罷休的時候,然而專注於音樂的不只有他,尚有從睡夢中醒來,輕手輕腳來到他身後的秋水嵐。

  當闔易總算是後知後覺的發現身後多出一道黑影時,這才轉過身,望著穿著一身白袍的秋水嵐。

  「吵醒妳了嗎?」他一臉歉疚,其實真不該在這個時間拉琴,只怪他太久沒碰到小提琴,讓從前天天拉琴的他忍不住手癢,拉起曲子解饞。

  「不,不是吵醒我,是我被好聽的音樂喚醒了。」秋水嵐扯動嫩唇,一邊走近闔易,一邊問道:「你手上的東西是什麼?方纔你就是用這個怪東西發出聲音的嗎?」

  「這叫做小提琴,是外國商人送給我的。」闔易舉了舉小提琴,接著瞧見她坐在籐制躺椅上,於是自己便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頭,兩人並肩仰首,望著月亮。

  夜風襲上秋水嵐白皙的雙頰,輕拂著披散的黑髮,髮絲散發出花香味,清晰可聞。

  「我瞧你很會彈奏這種叫做小提琴的樂器,難道你從前就很會使用這種樂器?」秋水嵐仰著頭,眼底映滿一輪明月,嗓音清脆的開口。

  「妳……」闔易驚詫不已,猛然轉頭,直直望著秋水嵐,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張,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在你對我說我們都是男人的那一刻,我馬上回想起你總算能起身的隔日,你說了,其實你的身體裡居住的靈魂不是我認識的闔易,而是另外一位從未來來的闔易。」秋水嵐一臉淡定,彷彿從她口裡說出來的話語只是一般談論天氣的家常話。

  「所以說……妳從那時候就知道我不是驃騎大將軍了?」難怪了,闔易還以為秋水嵐已經放棄謊稱失憶的他,原來事實是,她已經知道眼前的闔易不再是從前的闔易。

  「嗯,從那時起我反推了早先你的詭異行徑,以及怪異的說話方式,就開始相信你曾經說過卻被我當成玩笑話的實話。」秋水嵐輕輕點頭,臉上的笑意未曾稍減。

  當她頭痛欲裂的醒來時,腦海瞬間湧現昨日兩人的袒裎相擁,嘴角輕輕的勾起了弧度。

  她其實一點也不訝異闔易已經知道她是女子的事情,也許那人比她想像的要知道了更多事情也說不定。

  月色映照下,秋水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無比堅定與溫柔,如斯女子不僅有著古代女子的溫柔婉約,更有巾幗英雄的不屈壯志,闔易不明白上輩子是修來多大的福氣,才能讓她的心坎裡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可以講講你手上的小提琴究竟是什麼東西嗎?還有,我也想知道你在『未來』的時候是做什麼事的。」秋水嵐還不習慣被闔易直直盯著,趕緊低下頭,轉移話題。

  「我以前是一位還挺火紅的明星,唱歌、作曲,甚至演戲,樣樣都來。」不是闔易在臭蓋,他在未來可是擁有以千萬計算的粉絲。

  「明星?明星是什麼東西?」秋水嵐可就不懂了。

  「明星就是會在公眾場所演唱歌曲,或者是演戲給大家看的人物,就像是你們口中的戲子,但是妳也知道,戲子有分權貴追捧的,也有跑龍套的,而我就是屬於只要一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就會得到無數掌聲與金錢的明星。」闔易明白要讓秋水嵐理解未來,實在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帶過,所以他打算以後再慢慢的同她解釋。

  「喔!好像有點瞭解,卻又有點不是很瞭解。」秋水嵐努了努嘴,還是不太清楚闔易的工作性質。

  「關於這一點,我以後會慢慢的告訴妳。」闔易低下頭,看著手上的小提琴,「小嵐,妳知道嗎?我手上這把小提琴是一個叫做意大利的國家的制琴師傅做的名品,這位師傅叫做史特拉底瓦裡,他製作的小提琴價值非凡,在未來,只要會拉小提琴的人都想要擁有他製作的小提琴。」

  「真的?你怎麼會知道這把從大不列顛人手上得到的小提琴是史特什麼人製作的?」秋水嵐十分詫異,沒想到闔易竟然還懂這些。

  「我說,老天爺在冥冥之中早有了安排。」闔易望著秋水嵐,嘴角勾起淺淺笑意,「這把小提琴,是我在未來的時候所擁有的。」

  「什麼?」秋水嵐驚詫得瞠大雙眼。

  「這把史特拉底瓦裡製作的小提琴,就是我母親在我十八歲那年慶祝我考上一間非常有名專教音樂的學校時,從一名中國商人手上高價買來的。」

  當闔易昨日瞧見大不列顛商人手上拿著這把小提琴時,馬上就認得它在兩百八十年後輾轉來到他手上的。

  在他的追問下,商人告訴他,是在一次旅遊意大利時,遇上了史特拉底瓦裡,那時商人便從他的手上買下了這把小提琴。

  頓時,闔易在心底算了一下,馬上清楚的瞭解自己是來到了兩百八十年前的古代。

  一開始商人不願意將小提琴賣給闔易,而他在被拒絕後的失落中,同商人借了小提琴,當場拉了一首帕格尼尼的曲子解饞,在他拉完之後,商人要他再多拉幾首,彷彿開了一場小型演奏會。

  就在闔易一口氣拉了一個時辰的小提琴後,商人竟然轉頭,伸出手,取過琴盒,將它交給闔易,並告訴他,「就是要像你這樣的人才配擁有這把小提琴。」

  闔易千謝萬謝,便將兩百八十年後才會擁有的小提琴拿在手上,隨即回到將軍府。

  秋水嵐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依稀間又能在發生於闔易身上的奇跡中找到老天爺對他的恩賜。

  「所以說你不僅是明星,還是很會拉小提琴的好手?」秋水嵐想要再次確定,這時她終於知道闔易身上有太多有趣的事可以挖掘,想必他們兩人一定不會面臨無話可說的窘境。

  「拉小提琴好手是不敢當,但我的確是會拉小提琴的明星。對了,我還沒告訴妳吧!我在未來的時候,真名居然也是叫做闔易,而我當明星的時候有另外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賽伯拉斯。」闔易突然想到他似乎還沒同秋水嵐說過自己與兩百八十年前的驃騎大將軍同名。

  「什麼?你原先的名字就叫做闔易?」秋水嵐大叫,這回又是大大的驚詫了。

  闔易勾起嘴角,滿意她的驚訝程度。

  「還有,你說你另外取的名字叫做什麼……伯拉屎的?怎麼會取這麼奇怪的名字呢?」秋水嵐完全不瞭解,闔易什麼名字不取,竟然取一個有「拉屎」兩個字的怪名。

  「什麼拉屎?是賽伯拉斯,這是來自地獄看門犬的名字,明明是如此好聽又霸氣的名字,被妳這麼一說,竟然變成拉屎!」他伸出手,捏了捏秋水嵐尖翹的鼻子。

  「我只是覺得聽起來很像而已。」秋水嵐這時可覺得委屈了。

  闔易睨了她一眼,俯下身,就想將薄唇貼在豐嫩的雙唇上。

  天曉得從今天早上他在沉睡的秋水嵐臉上偷了一個吻後,一整天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她誘人的芬芳,以及柔軟的唇瓣。

  秋水嵐卻不肯讓闔易輕而易舉的得到她的吻,纖指抵在四片唇瓣之間,瞅著他,用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吃味語氣質問道:「你說,既然你喜歡的人是我,那五公主呢?」

  「五公主?我跟她怎麼了嗎?」闔易揚起一邊眉頭,全然不解。

  「還裝傻?!你不是老看著五公主,而且也為了五公主說你一句『近來在朝廷上毫無作為』,便像變個人,非常專注於驃騎大將軍應該做的事情上頭。」秋水嵐全都看在眼底。

  「天地可鑒,我對五公主一點興趣也沒有。首先,我會用心做事是因為妳,我不想再讓妳覺得我是無三小路用的人,所以才會這麼專注。再來,我會一直盯著五公主,是因為她長得很像在未來的時候,跟我傳緋聞的女明星。」闔易從未把五公主放在心底,聽聞秋水嵐這麼說他與五公主,讓他真的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無三小路用是什麼意思?」秋水嵐攢起眉頭,對他的用詞是完全的不瞭解。

  「這……等會兒再告訴妳。」闔易撥開她的纖指,薄唇急切的想要吻上微啟的芳唇。

  但是當他的薄唇好不容易即將與她的唇瓣緊緊交纏之際,不解風情的秋水嵐竟又拋出另一個問題。

  「等等,緋聞是什麼?你先告……」

  她未說出口的話,全數被闔易吞入嘴裡。

  此刻,一對坐在月下的有情人,忘情的擁著對方,誰也離不開誰的唇瓣,深深的、急切的吸吮著彼此。

  

  ◆ 第十章

  彙集了五條運河與三大河流的慶興港口聚集了許許多多的人民,有的是搬運工人,有的是商家代表,亦有其他鄰近國家人民前來做生意,但是約莫兩、三千人鑽動的壯觀景象中,最顯眼的就屬那群外表異於眾人、身形高大的大不列顛人。

  闔易偕同秋水嵐與大不列顛商人站在船上,看著聘雇的搬運工人將一箱箱內裝瓷器的木箱小心翼翼的搬至船艙,直到最後的第一百八十箱上船後,闔易才放下心中大石。

  「商品都已經清點完畢,希望你們回家的路途上能一路順風。」闔易伸出手,與各個大不列顛商人握手道別。

  「我們會再回來的。」其中一名商人反手握住闔易的大掌。

  「我會在這裡等待你們再次探訪,那我先預祝你們聖誕節快樂。」闔易輕扯嘴角,又同商人們說了幾句話後,才與秋水嵐走下商船。

  闔易與秋水嵐並肩而站,看著商船緩緩的駛離港口,直到船身成為海天一色的風景後,才準備離開。

  「秋副將,本將軍要先回將軍府一趟。」闔易與秋水嵐有個共識,他們倆在外人的面前必須同以往一般用職位稱呼對方,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按照邵國法律,女子假扮男子入朝為官,不僅是欺君犯上,還可笑的認為有辱皇室威嚴。

  然而當闔易告訴秋水嵐,在他所處的年代裡,女子一樣可以大大方方的選擇終生不嫁,還有一堆有能力的女子進入國家權力中心工作,更有許多女子在商場上、杏壇上和杏林等等不同的領域拼出一番好成績,這個論點讓秋水嵐非常詫異外,竟也十分嚮往如此開放的民風。

  「屬下恐怕不能同將軍一起回將軍府了,眼下屬下有一件要事要辦,必須趕緊回宮。」

  「是什麼樣重要的事情讓妳必須連家都沒時間回,就得趕赴皇宮?」闔易心底可是瀰漫著濃濃的失望。

  他還以為皇帝特准自己與秋水嵐半天的假期,大不列顛人送行,眼下才剛過辰時,還有大半時間同愛人偷得浮生半日閒,兩人回到將軍府,一邊吃菜一邊談心,最後當然免不了來個火辣辣的限制級畫面,沒想到秋水嵐卻說要趕緊回皇宮,讓他好生失望。

  「我待會兒要同闔楠大哥見面,他說有事要告訴我。」秋水嵐據實以報。

  「要跟闔楠見面?妳要同他說什麼事情?」闔易心底有一些些的不滿,不過既然她都已經跟別人約好了,他當然得同意。

  「等晚上再告訴你,現下不好說。」秋水嵐微笑,看著前方的交叉路口,再度開口,「請將軍回府,我要走另外一條通往皇宮後門的路。」

  「嗯,等會兒皇宮見了。」闔易輕扯嘴角。

  兩人道別後,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當中,他莫名的感到不安。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闔易蹙起眉頭,對於跳動過快的心臟感到疑惑。

  當秋水嵐身穿全白男子衣袍的身形終於自他的視線範圍消失後,闔易才轉過身,往另外一條通往將軍府的路走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闔易回到屬於他的房間,先喝了一口涼茶,然後踱步來到頂著天花板的書架前,雙手交抱胸前,仰首望著擺在最上層的書。

  突然,不曉得哪來的興致,他搬張椅子,站在上頭,取了最上層的書架裡一本黑色封面的書。

  他來到窗前,隨意的翻閱裡頭的文字,赫然發現這是驃騎大將軍的記事本,就在翻動書頁時,一張夾在書本裡頭、折迭整齊的泛黃紙張掉了下來。

  闔易彎腰撿起紙張,好奇的攤開,仔細一瞧,發現紙張上頭寫了一些文字。

  這是一封信函,然而開頭的第一行便寫了「闔易賢侄」四字,闔易當下明瞭這封信是寫給驃騎大將軍的,他的視線往下移動,仔細閱讀書信。

  「這……」他越看眉頭攢得越緊。

  最後,闔易在信件後頭瞧見署名「秋政」兩個字,令他聯想到寫這封信的人就是秋水嵐的爹親。

  一顆打從秋水嵐與他分別後便躍動得厲害的心,此刻更是毫無規律的狂烈跳動。

  剎那間,闔易想起秋水嵐在分開的時候告訴他,她急著進宮就是為了去見闔楠。

  不行!這一定是陷阱!

  他將信件折好,放進書本裡,然後趕緊將書放回原先的地方,飛也似的衝出房間,差點迎面撞上前來送茶點的小蔓。

  「將軍,您要出門了嗎?」小蔓不解的望著急匆匆的闔易。

  「我現在沒有時間同妳說話,妳手上的茶點就留著自己吃吧!」闔易急切的說,隨即又想到什麼,轉身,望向小蔓,「小蔓,我問妳,這幾天有沒有人來找秋副將?」

  「有呀!昨天晚上闔大少爺來找過秋副將,兩人在府邸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小蔓立刻回答,畢竟大少爺與二少爺從三年前就鬧不合,從此大少爺鮮少回到將軍府,因此只要他一來府邸,奴僕們就會在私下傳得沸沸揚揚。

  「我知道了。」闔易朝小蔓點了點頭,邁步狂奔。

  是的,他終於知道了。

  是的,三年前導致闔易與闔楠兄弟情誼分崩離析的原因,一切已經瞭然於胸。

  ◇  ◇  ◇

  「可以同我說說妳為什麼如此討厭驃騎大將軍嗎?」

  那是在一個月圓的晚上,闔易坐在一張籐椅上頭,懷裡抱著秋水嵐,一邊說話一邊賞月時,曾經這麼問過。

  「我沒有討厭他,只是不諒解。」秋水嵐那時是這般回答。

  然而闔易沒有回話,靜默的等著秋水嵐繼續開口。

  「三年前,我剛來京城沒多久,鎮日躲在家中,足不出戶,深怕自己隨意進出爹爹的府邸會讓人起疑竇,但我當時還以為自己不出門,爹爹與我娘親的關係就不會有見光的一天……」秋水嵐的口吻裡,不難聽出她的難過與痛徹心扉,那種失去親人的感受,唯有受過的人才知曉會是何等心碎。

  在那晚,她是這麼告訴闔易。

  秋水嵐的爹親秋政與當時的宰相交情頗深,兩人時常聯手施壓皇帝做出對黎民百姓有幫助的政策,雖然皇帝總是在人前稱他們為左右手,但心底早已種下恨意的根苗。

  三年前一個秋高氣爽的晚上,禁衛軍毫無預警的將秋政的將軍府團團圍住,緊接著皇帝最鍾愛的大臣譏諷的揚起嘴角,手拿聖諭,出現在秋政的面前。

  聖諭上寫了,秋政利用當年鎮守邊疆之時與楚國互通有無,時常將我方軍機透露給楚國朝廷,接著禁衛軍不由得秋政辯解,便將他拉至皇帝的面前,深夜審問。

  然而秋水嵐聽說的是,皇帝在那晚丟了約莫十來封上頭有秋政字跡的信件,然而裡頭的內容全都是關於邵國的國家大事。

  然後皇帝還讓人押了五名居住在邵國與楚國邊疆的居民,他們都指稱秋政在駐守邊疆時,夜夜都會偷偷摸摸的進入一間地處偏遠的木房,待到天亮之際才悄聲離開,應當是秋政與楚國使者正在裡頭交換情報。

  皇帝那晚憤怒的大聲咆哮,人證物證俱在,秋政通敵叛國的罪證確鑿,馬上押入死牢,不到一個月便斬首示眾。

  那時的秋水嵐無依無靠,在爹親被關進死牢後,不斷的請求朝廷裡唯二知道她的存在的闔家兩兄弟。

  闔楠一聽,馬上答應替秋水嵐努力營救秋政,但是當時的闔易卻一口回絕了秋水嵐,還說皇帝早已下命處決秋政,她這麼做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就在秋政被押入死牢的二十八天後,闔易親自領著昔日恩師赴午門斬首示眾,在行刑期間,他是眼不眨、淚不流,猶如一尊木頭雕像,完全沒有依依不捨的情感。

  秋水嵐恨死了闔易,就算她從前對他芳心暗動,但是他對秋家的冷血無情,讓她在那時發誓,一輩子都不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當她同闔楠說要替爹親洗刷冤屈時,闔楠馬上出了主意,要身懷絕技的秋水嵐女扮男裝,利用皇后與秋家的親戚關係進入朝廷,方便她一邊搜集到底是誰陷害秋政的資料,一邊努力在朝廷當中往上爬,只要她成為邵國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秋政的冤屈便更有洗刷的一天。

  沒想到秋水嵐被編入闔易的麾下,雖然她是百般不願,但是為了爹親、為了接近權力核心,只有咬牙苦撐著。

  對於闔易當年不肯出手相救的恨意,不斷的在秋水嵐胸腔裡醞釀著,一直到他與他交換了靈魂,她才被這個懂得溫柔疼惜她且具人情味的闔易深深觸動。

  那晚,闔易也是對驃騎大將軍恨得牙癢癢的,直到那封署名秋政的信件出現在他的眼前為止,他才赫然明白,驃騎大將軍是有口難言呀!

  闔易高挺的身形飛也似的穿梭在皇宮的迴廊裡,長腿毫無停下來的念頭,拚命的向前奔馳,堅持一定要看到那嬌柔的身影才肯罷休。

  秋水嵐……妳在哪裡?

  秋水嵐……我不許妳有任何閃失!倘若妳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決計不會獨活。

  那封信上的內容不斷的在闔易的腦海裡快轉著,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印在心坎上,有如緊箍咒狠狠的掐著他的心臟不放。

  秋政在入獄的第二天寫了一封信,利用關係讓昔日是部下的獄卒偷偷的將信交給闔易,當闔易接過信件時,尚未見過前來請托的秋水嵐。

  秋政在信上寫著,要闔易千萬得保護他的獨生愛女,要她不許做任何為了想救他出牢籠的傻事,並告訴他,倘若秋水嵐來拜託他任何事情,要他嚴厲的拒絕。

  在信裡,秋政又寫道,他完全不怪罪邊疆的居民誤以為他夜夜潛入木屋,為的是同楚國使者交換情報;畢竟他進入木屋是事實,但裡頭住的是他想保護一輩子的摯愛。

  最後,秋政在信尾告訴闔易,普天之下能模仿他的筆跡的不出一人,那人是他從小就握著他小小的手,一筆一畫教他寫字、認字的愛侄。

  然而秋政一點也不怨恨出賣他的人,他想,那人必定是有他的苦衷,所以才狠心模仿他的筆跡,寫了一封又一封虛擬的叛國書信,想令他入罪。

  秋政在短短的字句裡不斷的告訴闔易,要他以大局為重,倘若他的逝去能替換皇帝對闔家的重用,那他要闔易努力的為朝廷辦事,並且好好的保護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女兒。

  「你說什麼?」秋水嵐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我想妳應該聽得非常清楚了,真的不需要我再多說一遍。」闔楠歎了口氣,瞧秋水嵐雙眼圓睜,詫異得遲遲說不出話的模樣,著實也不曉得應該如何是好。

  「所以闔大哥,你的意思是,曾經參與三年前殺我爹親一案的相關者酒後告訴了你,當時根本沒有什麼背後的告密者,而是皇上想殺我爹親,因此找人來模仿爹親的筆跡,還讓居住在邊疆的百姓做偽證,目的就是要陷我爹親入罪?」秋水嵐的口吻裡有著無比詫異。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爹親只是受到奸人的離間計,刻意模仿爹親的筆跡,寫了無中生有的叛國書信,並將爹親的叛亂計謀向皇帝密告。

  然而皇帝視她爹親為眼中釘早已不是秘密,因此皇帝一聽爹親似乎做了罪該萬死的行為後,便不加審問的將爹親送入死牢。

  三年了,在這三年中,秋水嵐深知自己倘若要同皇上究責,無疑是蜉蝣撼木,因此她將報復的目標轉向跟皇帝密告假情報的人,想先找到此人後,逼得他得在皇帝的面前澄清爹親的清白,好撫慰盡忠報國的爹親。

  然而,現在秋水嵐才發現,她認為的奸人根本查無此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一手包辦,皇帝身兼密告者與審問者兩個角色。

  「小嵐,聽大哥的勸,妳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反正秋將軍都已經入土為安了,妳又何必為了妳爹親不惜撼動龍顏?」闔楠拍了拍秋水嵐的肩膀,好言相勸。

  「那我這三年來到底是為了什麼?」秋水嵐垂眸,淚水逐漸在眼底聚集。

  為了替爹親洗刷冤屈,還他清白,她不惜冒著欺君犯上之罪,女扮男裝進入皇宮,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要皇帝親口昭告天下,將軍秋政生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死後更是一身雪骨。

  如今呢?

  三年前誣陷秋政入獄的竟是當今聖上,這要她小小的副將如何替爹親洗刷冤屈?

  「小嵐,如今妳也知道那人就是皇上,我看妳就乖乖的過生活,別再想這些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可以幫助妳離開朝廷,回到妳先前居住的地方,然後找個人嫁了吧!」闔楠的口吻裡有著無比沉痛。

  「放棄?如果我放棄了,那我爹爹永遠都是掛上叛國之名的罪人。」秋水嵐含著淚水,望著闔楠,一字一句全是痛徹心扉。

  「那有什麼辦法?那人可是皇上呀!妳和秋將軍也只能認栽,妳還是乖乖的……」

  不等闔楠說完話,秋水嵐抓著掛在腰際的長劍便往前方狂烈奔跑,目的地只有一處。

  晌午時刻,太陽高掛朗朗晴空,建築在御花園中央的御書房靜謐無比,一直到一道男聲對著來人大吼為止。

  「秋副將,請卸武器。」禁衛軍的小隊長嚴正的開口,伸手阻擋。

  鎮守在御書房外的禁衛軍一見來人是秋水嵐,剛開始還放鬆警戒,但瞧見她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受檢,腰際上還掛著一柄長劍,直衝御書房門口,這才猛然驚覺,秋水嵐似乎是來者不善。

  「走開,我要見皇上。」秋水嵐一把揮開小隊長的手,跨開步伐,就要跨上御書房門前的十二道階梯。

  「請先讓小的通報皇上。」小隊長嚇出一身冷汗,倘若他讓秋水嵐帶兵器進入御書房,項上人頭肯定會不保。

  「我叫你走開!」秋水嵐怒氣衝天,完全不管該死的君臣之禮。

  就在他們拉扯之際,御書房的漆紅大門被打了開來,率先走出來的是長年跟在皇帝身邊的公公,然後才是當今聖上。

  「外頭吵鬧什麼?」皇帝中氣十足,對著眼下的爭吵人士怒吼著。

  「啟稟皇上,秋副將他……」小隊長看見皇帝從屋內走了出來,嚇得冷汗直流。

  「皇上,我爹親秋政一案全是您一手造成的嗎?」秋水嵐早已豁出去了,如今她可以什麼都不想要,只要皇帝的一句答案。

  「放肆!秋副將,你對聖上說的是什麼話?」跟在皇帝身邊的公公隨即大聲斥責。

  「請皇上誠實面對秋政一案。」秋水嵐雙手作揖,滿懷希冀皇帝能替爹親平反。

  「朕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皇帝撇開頭,不想理會秋水嵐。

  「皇上,您怎麼會不懂微臣在說些什麼?微臣想,您心底是最清楚不過的。」秋水嵐氣急攻心,說起話來口無遮攔。

  「秋副將,朕不跟你計較你的無禮,趕緊退下去吧!」皇帝對秋水嵐揮了揮手,「秋政通敵叛國理當抄九族,是朕看在皇后也是秋氏一族的份上,才破例只殺了罪人秋政一人,你理該謝主隆恩,怎麼會是又在三年後指稱朕是清楚明白整件事情的人?」

  「罪人?我爹親不是罪人!」秋水嵐大喊,無法容忍他人這般說著忠心為國的爹親。

  「秋水嵐,你真放肆!秋政本來就是罪人,這早已寫進邵國的歷史裡。」皇帝忍不住也動了氣。

  「我爹不是罪人!他不是……」秋水嵐早已淚流滿面,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右手握緊劍柄,亮出劍身,瘋狂的向皇帝狂奔而去。

  風颯颯,在她耳旁強烈拂過,她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響,唯有皇帝那句「秋政本來就是罪人」不斷的在她的腦海裡迴響。

  不!她爹親不是罪人!她爹親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下一刻,秋水嵐感覺到臉頰上一陣灼熱,接著胸口散出劇烈疼痛,她抬起眸,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形擋在面前,越過那人的肩膀,她瞧見了,是闔楠舉劍穿心,刺穿了她與護在她身前的男子,然而口口聲聲喊著她爹親是罪人的皇帝,嘴角正透著冷冽的笑意。

  「秋水嵐……妳是全天下最傻的人!」

  耳朵裡,秋水嵐聽見闔易聲嘶力竭的狂吼叫聲。

  臉頰上,秋水嵐感受到闔易噴灑而出的熱燙血液。

  秋水嵐可以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不斷的往外狂洩,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在她即將合上眼的當頭,她告訴自己還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是現在。

  闔楠毫不留情的將劍身從闔易與秋水嵐的心口抽了出來,胸膛破了一個大口子的闔易噴灑出猶如水柱的紅色血液,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階梯上、他的衣襟上,以及秋水嵐的臉頰上。

  秋水嵐耳裡聽見的是皇帝的一句句稱讚——

  「刑部尚書,做得真好,如今再也沒有人來煩朕關於早已死透的秋政一事。」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是微臣應該做的事情。」闔楠的聲音毫無溫度。

  此刻,闔易早已忘了什麼是劇痛、什麼是恐懼,奮力站直身軀,往後轉,顫抖的雙手輕輕撫著早已被淚水與血水弄髒的小臉,微微揚起嘴角。

  「小嵐……妳沒事……就好……」他笑說,眼底的秋水嵐逐漸被一片朦朧遮掩,就快要看不見她了。

  「傻子……你是傻子……」秋水嵐緊咬下唇,淚眼婆娑。

  闔易,你是傻子!你明明就怕痛怕得要死,為什麼要來替我擋這一刀?

  闔易,你是白癡!你明明就不屬於這個時代,為什麼還要插手管我的事情?

  闔易……

  秋水嵐以為自己痛哭失聲,但是在圍觀的人群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心痛如絞,只看見她淚流滿面,接著張開雙臂,緊緊抱著逐漸倒下的闔易,兩個人從階梯上滾落,最後在平台上相擁著,逐漸的失去了知覺與生命。

  

  ◆ 尾聲

  老鷹一聲長鳴,迴盪在谷壑之中,依山傍水,綠草如茵,是眼下風景的最佳寫照。

  一對男女牽著一匹馬,緩步走在天藍色的湖水旁。

  不一會兒,女人停了下來,要牽馬的男人也休憩一下,兩人並肩坐在草皮上。

  「累嗎?」男人輕聲的問。

  他身穿粗布製成的黑色便袍,卻藏不住自身的器宇軒昂,因此在行走間、人群裡,總會是最耀眼的其二。

  「不會,你別忘了,你娘子我可是練家子。」女人雖然滿口豪情,眼神卻騙不了人,柔情萬千的笑睨著她的男人。

  她穿著純白色女子服飾,沒有配戴任何珍珠墜飾,烏黑的長髮隨興紮起,但是窈窕的身形、水亮的瞳陣與白皙的肌膚不需要外物多加點綴,她自身就是最閃耀的一顆星子。

  男人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頭下,看著蒼彎綴著朵朵白雲,他的胸臆如同視線裡的天空一樣寬闊與豁達。

  是的,自從五個月前他幾乎要失去世界上最珍貴的女子開始,當他失而復得後,認為世界上所有的功名利祿、權力富貴也不過是過往雲煙。

  五個月前,闔易在驃騎大將軍的記事本裡發現了秋政死前交給他的書信,那上頭明明白白的寫著,闔楠是唯一能模仿秋政的筆跡的人,因為秋政的筆法特別,總會在不經意的筆畫間多了一個勾或少了一撇。

  然而就在三年前皇帝將偽造的叛國書信丟至秋政的面前,他馬上知曉闔楠便是幕後主使者。

  在死牢的二十八天裡,闔楠曾經去見過秋政一面,他告訴秋政,其實他也不想要背叛待他猶如親生兒子的伯伯,只是因為皇帝找過他,允諾只要他能替皇帝剷除秋政,便能得到刑部尚書的位置,那是他一生夢寐以求的職位。

  秋政確切知曉是闔楠搞的鬼後,立即在死牢裡寫了一封信,並請昔日屬下將信函交至闔易的手上。

  現在的闔易明白,當時的秋政會將書信交給驃騎大將軍,是有他的用意與放心不下。

  他想,是秋政在死前依然掛念自己的愛女,因此要闔易好生照顧她,並明白告訴闔易要小心自己的大哥。

  但是秋政又闡明瞭,他不希望自己的冤死造成國家失去闔家兩兄弟這樣的人才,所以願意吞下所有的苦楚與冤屈,只期盼闔易能照顧好秋水嵐,並且繼續同闔楠為國家盡忠。

  五個月前的那日晌午,闔楠當著眾人的面刺殺秋水嵐的當頭,闔易想也沒想的衝上前去替她擋下了一劍,那劍刺穿了他的身軀,也沒入秋水嵐的胸脯,只差一毫釐便刺中他的心臟。

  後來的事情,闔易與秋水嵐是聽李大夫敘述的,李大夫說他們兩人倒臥在血泊中,呈現假死狀態,皇帝迅速命人處理他們兩人的屍首,是闔楠跟著奴僕來到太醫局,接著利用自己的權力將停在太醫局的屍首裝上假臉皮,來個偷天換日,把他們兩人悄悄的運出皇宮,直奔李大夫的醫館。

  在李大夫的全力搶救下,闔易與秋水嵐於事發後的兩個月便痊癒,偷偷離開京城,來到秋水嵐曾經居住過的邊疆地區。

  「小嵐,妳認為那時大哥為什麼會把我們兩人運出皇宮?」闔易依舊望著藍天,嗓音低啞的開口。

  「可能是他對我們還存有兄弟情誼與兄妹情誼吧!我想,大哥也只是想在皇宮裡往上爬,但他妄想一步登天,所以才利用了我們。」秋水嵐一邊說話一邊躺在闔易的身側。

  對於闔楠,秋水嵐雖然恨透他,卻還是無法真切的怪罪他。

  縱使闔楠聽從了皇帝的密令,誣陷爹親入罪,卻在爹親過世後,對她百般照顧,雖然她不明白他的用心呵護背後藏了什麼動機,也許是為了監督她,又或許是對她心懷愧疚,但是他在他們兩人面臨生死關頭時出手相救是事實。

  「那妳想,為什麼大哥會幫助妳進入官場?」這是闔易一直都想不通透的事情。

  「這我真的也不曉得,一開始,我當真以為大哥是想讓我在朝廷裡好搜集資料,所以才答應了我不斷的請托,但……」秋水嵐沒繼續說下去。

  「怎麼不說了?」闔易側過身子,用手肘撐起自己,望著秋水嵐。

  「我曾經聽大哥說過,他決定幫助我女扮男裝進入官場,以及我會成為驃騎大將軍麾下的副將軍,好像都是當時的闔易一手策劃,一開始我是相信了,不過後來我真的進入官場後,卻發現闔易待我非常冷淡與公事公辦,完全沒有將我當成昔日女兒身的秋水嵐。」秋水嵐蹙著眉頭,有些不解。

  闔易輕輕扯動嘴角,接著低下頭,吻上親愛的娘子。

  他想,當年的闔易一定是想讓秋水嵐自己發現真正的始作俑者其實是利益熏心的闔楠,以及急著想剷除異己的皇帝吧!

  然而他會這麼做,想必是因為想要信守對秋政的承諾,好好的保護秋水嵐,但是又不願意見著她因為爹親死得不明不白而暗自垂淚,所以才突發奇想的幫助她進入朝廷。

  要她在忙碌的工作與尋找真實答案之中逐漸淡忘爹親過世的哀愁,但他也是默默的希冀她能獨立找到誣陷秋政入罪的兇手,並試著釋懷與瞭解,其實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多事情都是情非得已的。

  但是當時闔易真實的想法,現在的闔易當然是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的他只想要好好的、安穩的與躍上他心坎的女孩共度一生,直到白髮蒼蒼。

  「也許秋將軍會有平反的一天,只是那時我們早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了。」薄唇稍微與嫩唇分離後,闔易笑著說話。

  「希望有那麼一天。」秋水嵐知道不應該再執著,爹親的評價就留給後人去說吧!

  兩人看著對方,會心的笑了。

  過了一會兒,秋水嵐淡淡的開口,「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好像差不多了,我們是該到客棧裡賣藝賺錢。」闔易勾起嘴角,率先起身,伸手拉了妻子一把。

  他們又牽著馬,往邊疆的市集區走去。

  闔易看向馬背上掛著的黑色小提琴琴盒,忍不住微笑。

  堂堂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第一名畢業的小提琴高材生,轟動全亞洲的地獄樂團主唱,如今竟然淪落到得在古代的客棧里拉小提琴賣藝!

  然而當他瞥向秋水嵐時,心卻在這時找到了平靜。

  寫了這麼多情歌,賣了這麼多收錄有情歌的CD,如今迴盪在他胸腔裡,那久久不散,屬於闔易與秋水嵐的情歌,是他寫過的三百二十一首情歌裡,最最令他感到滿意與感動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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