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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毒.巫婆的眼淚】英皇劫1~韓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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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巫婆的眼淚】英皇劫1~韓媛.jpg


該死的麻煩女人,何苦這樣死皮賴臉的跟著他?
憑他響叮噹的恐怖名聲,擅長使毒的專業手段
有知覺的人都會避他如蛇蠍,不敢與他針鋒相對
偏偏就她不知死活,妄想報答他當初救了她的恩情
一再挑戰他的能耐,礙手礙腳的浪費他的時間
還抱怨他自大又難相處,是最討人厭的沙豬
氣得他不斷告誡她最好快逃,否則下場會很慘……
嘖,她的確是蠢笨了點,而且還少根神經
可是他卻深深受到她的吸引,對她產生濃烈的興趣
堅持親自照顧她,難能可貴的表現出體貼和溫柔
冰封的心靈破天荒的被她觸動,甚至為她患得患失
罷了,他不得不承認原來自己也是個普通人
大方的認定她之後,她就像是中了沒有解藥的毒
即使他身處的世界非常危險,這輩子都不准她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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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2-7 23:44:50 |顯示全部樓層
  ◆ 第01章

  天空烏雲密布,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冷風呼嘯而過,讓沉寂幽靜的墓園更顯得可怕。

  羽若芽受到重擊,狼狽的摔落地上,黑色衣裳染上污泥,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臉上,抬起頭,凝聚了怨憤和哀傷的眼眸狠狠地瞪著那高大的中年男子。

  「對,就是我殺的,你能奈我何?你的媽媽和爸爸是我下毒害死的,就算你現在發現,又能如何?你沒有證據,如何能證明?他們埋在底下這麼多年,早就腐化成一堆白骨了。」中年男子一臉猙獰,猖狂大笑,眼中布滿駭人的貪婪和嗜血的殺意。

  「為什麼要這麼做?舅舅,難道你不知道媽媽有多麼愛你?」剛成年的羽若芽真的不明白,一向慈眉善目的舅舅為何變得這麼可怕?記憶中,她媽媽最疼愛這個唯一的弟弟,如果不是那天他喝醉,不小心說溜了嘴,她也不敢相信,在她無依無靠之際,對她伸出雙手,將她帶回家照顧、扶養的舅舅,竟然是殺害她父母的凶手。

  「愛?呸!那女人如果真的愛我,就不會在我欠下債務的時候不給我錢,害我被那些討債的人抓走。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凌虐我的嗎?」男子露出殘忍的笑容,目光陰冷詭異,「如果她真的愛我,就該在死後把全部的財產留給你。」

  「所以……是因為爸爸媽媽將財產留給我,你才願意扶養我的?」羽若芽的聲音好輕,眼眸黯然,心整個冷了。

  「廢話!好幾千萬啊!那些錢本來就該是我的,既然你已經在律師那里更改我為受益人,現在只要你死了,那些錢就全是我的了。」男人得意囂張的大笑,為了得到她的信任,他花了十年的時間,現在終于得到那些錢了。

  淚水在羽若芽的眼眶里打轉,心底涌現難以壓抑的怨恨,她恨自己竟然愛上這個男人,恨自己將他當成最重要的親人,恨他在她父母忌日這一天居然要殺她,恨自己發現這可悲的事實,更恨自己無法替父母報仇……

  「你放心,為了感謝你把錢全送給我,等你死後,我會好心一點,讓你和你的父母葬在一塊。」男子陰森的揚起嘴角,從衣袋內拿出一只裝著詭異液體的瓶子,慢慢的逼近她。

  咬著唇,羽若芽雙手握緊,既絕望又無能為力,吃力的在地上爬,並告訴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替父母報仇,她要逃,絕不能死在這里。

  「你想逃到哪里?哼,現在我就送你去見你的父母。」男子跪下來,一手勒住她的頸子,同時咬開瓶子的蓋子,將瓶口貼近她的嘴唇。

  救命,誰來救救我……羽若芽拼命的掙扎、抵抗,淚水和雨水在臉上交錯。

  「擋路了。」一道清清冷冷的、沒有絲毫情緒的聲音響起。

  中年男子驚愕的轉頭。

  「救救我。」羽若芽仿佛抓到浮木,哭著大叫。

  那是個俊顏冷漠的年輕男子,身形修長,看似瘦弱,一手撐著黑傘,居高臨下的看著擋路的男女。

  沒想到在這接近午夜的時刻還有人待在墓園里,中年男子顯得意外,隨即流露出詭異、狂亂的眼神,先回頭望向趴倒在地上、虛弱喘息的佷女,確定她逃不掉後,又充滿殺意的瞪向這不該出現的倒霉鬼。

  「你听到了我們剛才說的話?」

  「你擋路了。」年輕男子像是感受不到危險氣息,冷冷的說。

  「既然你听到了我們說的話,那麼……我絕不能讓你離開,算你倒楣,竟然出現在這里,去死吧!」中年男子站起身,瘋狂的沖向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側身,輕輕松松的閃過攻擊,面無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一絲絲恐懼。

  現在換他佇立在羽若芽的眼前,低頭一瞥,看到的是她那夾帶著復雜情緒的含淚眼眸,其中包含了憤怒、恐懼、憎恨和不甘心。

  她想趴在地上多久?

  「借過。」他冷淡的提醒她。

  在這種情況下,年輕男子的情緒態度和所說的話,讓羽若芽好不驚訝,隨即發現舅舅正準備對他揮舉,驚駭的大叫︰「小心……」

  他似乎早已察覺身後有異樣,臨危不亂的轉身,伸手,白色似煙的粉末隨著風的吹送,飄入中年男子的口鼻里。

  原以為只是無害的煙霧,不需要太在意,誰知下一秒,中年男子發現自己頭暈目眩,渾身無力,虛軟的倒在地上,手上的瓶子也碎了一地。

  「你……你……」他不敢置信的瞪著大眼,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使不出力氣。

  「這輩子,還是躺在床上適合你。」年輕男子冷冷的揚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目光幽冷無情。

  「你到底是誰?」中年男子驚駭不已,咬緊牙關使力,無奈身子完全不听使喚,動彈不得。

  「知道嗎?毒,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算你倒霉,今天遇上的是善于用毒害人的我,不懂毒,不懂如何掌控它,玩毒者必被毒害,這句話你沒听過嗎?」不理會他的疑問,年輕男子輕淡的說,舉步打算前進,卻發現趴在地上的女人似乎沒站起來的打算。

  看來她十分喜歡趴在那里淋雨,撇了撇嘴,他決定不和她計較,徑自繞道而行。

  羽若芽無力的雙手拉住他的褲角,阻止他離去。

  他低頭,睨了她一眼。

  她抬起頭,眼中雖然殘留著淡淡的不安與驚駭,但更多的是讓人瞧了忍不住多注意的堅定和決心。

  「怎麼?腿軟?」年輕男子輕易的看穿她的情緒。

  「他……會死?」雖然他冷冰冰的,但是羽若芽發現自己因為他的關系而得救了,姑且不論他是否真心想救她,不過自己現在平安了是事實。

  「想要他死?」他露出殘忍的微笑。

  羽若芽用力搖頭,「讓他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得到該有的法律制裁。」

  「憑你?」哼!看看她這模樣,根本是不自量力。

  「對,憑我。」為了幫父母報仇,不管要花費多殺時間,他也一定要做到。

  冷冷的睨著努力想要站起身的女人,年輕男子並不打算出手幫忙。

  羽若芽緊咬著牙,拒絕顯露疼痛,奮力挺直身子,抬起堅定地目光,與他對視。

  明明是這麼的瘦小柔弱,但她有一雙讓人無法不注意的執著眼眸,盡管看起來十分淒慘,但她執意要堅強,在遭受打擊與傷害後,快速的重新站起來。

  「祝你好運。」

  她那麼堅定的望著他要做什麼?想向他證明什麼?

  年輕男子對她的誓言不予置評,邁步離開。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你剛才也是用毒吧?那種東西很危險,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最好要小心。」羽若芽轉身,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他置若罔聞,繼續前進。

  「我叫羽若芽,你叫什麼名字?」大雨中,她放聲大吼。

  至少讓她知道是誰救了她,雖然她能肯定他是因為他們礙了他的路,舅舅又想置他于死地,才會出手反擊,但她因此安全是事實,是他救了她的。

  「你叫什麼名字?能不能告訴我?」她只知道,今天的雨好大,大得讓人什麼都听不見;她只知道,她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男人,他的眼底流露出無情的光芒,他的神情冷冽,但是望著他,她卻異常的感覺到強烈的溫暖和安心。

  前方男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他。

  雨水將她的身子淋濕了,好像被洗滌過,從此擁有了新生命……

  羽若芽低頭,哀傷的望著曾經有如她的父親,令她敬愛的唯一親人。

  「舅舅,我不像你,我不是無情的人。」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心生恐懼,依然動彈不得。

  「在找到證據可以證明你殺害我父母,司法還給我父母一個公道之前,我會好好的照顧你,不會像你那麼冷酷無情,因為我深信,做好事的人會有好報,而做壞事的人……是躲不過的。」

  從今天開始,她將是一個人了……

  「你真奇怪,為什麼我說服你加入英皇集團,你卻說要來看看老爸和老媽?」

  墓園外,嬉皮笑臉的男人站在轎車旁,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男子。

  「我來問問他們的看法,是否贊成我們兄弟加入英皇?」男子撇了撇嘴,冷冷的說,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最好是能知道老爸老媽是否贊成……都離開這麼久了,要是他們能回話,我一定每天來報到。」嘻皮笑臉的男子忍不住低聲嘀咕,坐進駕駛座。

  他老弟說話老是喜歡拐彎抹角,說想念父母,所以來看看又不會怎麼樣,真是愛裝酷。

  「別以為我不知道,其實你對英皇的邀請很感興趣,听說他們無限供應你制造毒藥的實驗室和資金……」

  「那點小錢,我不看在眼底。」男子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是是是,你不看在眼底,那你現在決定如何?我先說喔,我要加入,因為我很有興趣。」嘻皮笑臉的男人轉動鑰匙,說出自己的想法。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沉默不語,面向窗外,看著墓園門口隱隱顯現的身影,若有所思。

  那被雨水淋濕的嬌小身影逐漸清晰,瞧著她堅定的笑容,閃爍執著決心的眼眸,男子轉頭,看向身旁的駕駛。

  「我給他們一個考驗,想要我加入,也得讓我對組織成員的能力心服口服。」

  「什麼考驗?」

  男子揚起深不可測的微笑,輕聲的說︰「一個月內,我要現在躺在墓園內動彈不得的那個男人的檔案證據,還有,我要他做一輩子的牢。」

  行駛中的車子毫無預警的緊急煞住,開車的男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墓園?誰躺在那里動彈不得?什麼犯罪證據?為什麼要坐牢?喂,慕毅,你在整我是不是?怎麼我都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只要趕緊打電話給那些人。」慕毅的眼底閃爍著令人費解的詭異光芒,然後撇開頭,不再開口。

  「喂!該死,你總是這樣,我真是搞不懂你,明明是親兄弟,可是就屬你最怪異,氣死我了。」說歸說,開車的男人還是拿出手機。

  羽若芽……要說奇怪,這女人比他更奇怪,竟然還關心他?明明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大言不慚的妄想伸張正義?

  呵!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比較適合受人保護吧!但她那雙頑固堅定地眼眸,好像烙進他的眼底。

  羽若芽,她真是一個很不自量力的女人。

  「這份資料你先看,後天到法國。」

  寬敞的客廳,桌上放著一個紅色資料夾和一張來回機票。

  英皇集團現任首領黑耀司坐在沙發上,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目光嚴肅,薄唇緊抿,全身上下散發出不得踫觸的危險氣息。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戴著銀框眼鏡,表情同樣僵冷不悅。

  「這是慕蕭的責任,我是施毒,不是醫生,認識這麼多年,你該不會把我和那家伙搞錯了?」

  戴眼鏡的男人是英皇集團里鼎鼎大名的施毒者,人稱「黑毒」的慕毅。

  他口中的那家伙,不幸的是他的親人,比他早出生幾分鐘的雙胞胎哥哥,「術醫」慕蕭。

  「資料里的女人已經死了,要醫生去也沒用,她被下毒,你的任務是找出她身上的毒物種類。」

  「把她身上的肉割一塊寄過來,我一樣能找出答案。」意思就是他懶得為了這種小事跑到法國。

  「你的個性還是和五年前剛加入組織時一樣,完全沒變。」

  一樣的冷血,人家說死者為大,他竟然說把肉割下來寄給他?

  「她是有錢人的女兒。」

  所以想都別想,別說割一塊肉,連打算對她進行解剖,警方都耗費不少心力才說服家屬點頭。

  「我手邊的工作停不下來。」慕毅垂下眼,不耐煩的撇嘴。

  「我想,這些簡單的工作,其他人會十分樂意接受。」而且是搶著接手,黑耀司輕笑的暗示。

  凡是慕毅手上的工作,即便是英皇集團其他能力不凡的毒物專家,都會爭先恐後的搶著接手,因為研究慕毅制造的毒物,可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慕毅露出狂傲自大的表情,諷刺的說︰「只怕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到頭來他還得為其他人擦**,解決他們制造出來的麻煩。

  想接手他的工作?哼,到目前為止,他沒見過哪個人有能耐跟上他對毒的了解和能力。

  「既然你了解,那麼現在的工作先暫停,等這個任務解決了再說。」黑耀司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仔細看看這份資料,我有預感,這個工作沒有想象中容易,還有,你沒有多少時間,事情緊急。」

  說完,他朝門口走去。

  慕毅神情淡漠,瞧著桌上那個紅色資料夾。

  已到大門邊的黑耀司停下腳步,轉身,「對了,這個任務結束,會有一筆錢匯入你的戶頭,有空別忘了去查一查。」

  「嗯。」慕毅不甚有耐心的回應,反正他每次都這麼回答,卻從來沒有做出實際行動。

  首領都這麼說了,就一定有錢嘛!既然里頭有錢,代表他的研究可以繼續進行,至于到底有多少錢……讓他制毒制到死都不缺就夠了。

  大門緩緩的被關上,沙發上的慕毅仍舊沒有動作,直視著資料夾,像是在沉思。

  餅了好久,他像是突然想通什麼事,站起身,再次睨了資料夾一眼。

  「待會兒把那家伙找來,試驗新制造的毒藥,反正他是‘術醫’,出了事可以自救。」

  想到令人滿意的方法,慕毅心情愉快,推了推鏡框,雙眼流露出危險的光芒,揚起駭人的微笑,轉身朝著後方的玻璃門走去。

  門後是他的實驗室,是他專門制造毒物的場所,而他一天有二十三點五個小時待在里頭。

  毒,是他的世界、他的人生、他的嗜好。

  而他,是英皇集團鼎鼎大名的「黑毒」——慕毅。

  法國截高樂國際機場的大廳,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種穿梭其中,熱鬧又嘈雜。

  這時,出現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兩手空空,神態恍惚,臉色蒼白,雙頰異常凹陷,衣裳破爛,身子骨瘦如柴,走七路來顫動不止。

  女人毫無目的的往前走,無視是否有人阻擋,撞到了人,頭也不回的持續前進,周遭的人無不以奇異不解的目光對她行注目禮。

  走著走著,她來到旅客的用餐處,毫無預警的蹲下身,發出可怕的尖叫。

  有不少人走到她身旁,關心的詢問,她卻沒有半點回應,只是持續尖叫,而且愈來愈大聲。

  很快的,四名機場警衛出現,無法判定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攙扶起她,打算將她送至醫護室。

  女人精神渙散,無視眼前的一切,口中喃喃自語。

  下一秒,她用力掙脫警衛的手,雙手捧著腹部,表情痛苦。

  「小姐,你沒事吧?身子不舒服嗎?我們這就帶……」

  女人口中吐出綠色混合著紅色的液體,在場的人看得頭皮發麻,神情驚駭。

  「看看那些血。」一名警衛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手指著地上,面露恐懼的大叫。

  另外三名警衛順著他手指的放心看去,也跟著露出懼色。

  「它們……融合在一塊?那紅色的不是血嗎?」

  地上的紅色液體仿佛被綠色液體分解,由紅轉綠,不到一分鐘,地上都是綠色液體。

  「老天!這是怎麼回事?」警衛退後一步,轉身看向沒再出聲的女人。

  她不知何時倒在地上,全身上下由蒼白轉為淡淡的青綠色。

  「她……快一點,把她送到醫護室。」

  四名警衛回過神來,趕緊抱起女人,奔向醫護室,只留下地上那一攤快速蒸發且成煙狀的不明液體。



  ◆ 第02章

  羽若芽下了飛機,一手拿著護照,另一手提著行李,排隊等著進入法國境內。

  在這充斥著西方人臉孔的國家,身高一百六十出頭的她格外顯眼,因為她有張白皙清秀的東方臉蛋,雙眸有神,嘴角微揚,黑色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淡黃色襯衫和白色長褲讓她縴細的身材展露無遺,神態充滿自信和期待。

  好不容易得到是三天的假期,她毫不猶豫的作出決定,快樂又興奮的打算好好的享受這趟法國之旅。

  她從事法醫這份工作至今數年,有多久沒有放假了?沒有,從來沒有,因為她的名氣、她的能力,入行以來,忙碌得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又哪來的假日呢?

  是的,她,羽若芽,人稱史上最年輕法醫,眾人稱之為驗尸官,也因為她不論面對任何可怕形式的尸體,總是維持一貫的神情,故有冰美人之稱。

  「下一位。」櫃台後的辦事人員高聲呼喚。

  羽若芽快速走上前,將護照遞上前。

  「為什麼到法國?」辦事人員提出一貫的問題。

  「來玩。」她也以法語回答。

  「準備待多久?」

  「九天。」扣除搭乘飛機來回的時間,她只能在法國玩九天,而結束這趟旅行後,又得繼續沒日沒夜的工作。

  想到假期,她滿是歡喜,自顧自的笑了。

  突然,她發現自己好像在櫃台前站得有點久,連忙收斂笑容,換上疑惑的神情,抬起頭,看見辦事人員一直盯著她。

  怎麼了?

  羽若芽不解的偏著頭。

  四周原本歡笑熱鬧的氣氛變得詭異,她回頭,看著後頭那群等待入境的旅客,不知為何,每個人的視線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發生什麼事了嗎?」她低聲呢喃。

  「請問,你是羽若芽小姐嗎?」對方用英語詢問。

  不知何時,她身旁多了三個提個略微粗壯、身著西裝的男人。

  「咦?是。」羽若芽不禁皺起眉頭,「不會吧?」

  也許是長期和這類人打交道的關系,對方連身份都不用表明,她已經猜到了。

  大案件?滾蛋!

  眼看其中一名男人將手探進西裝外套的口袋里,她二話不說,伸手制止。

  「不要自我介紹,今天開始,未來的九天是我的假期,誰也別想破壞。」

  三個男人睜大眼,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說。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隨即領悟的笑了,「你好,我是約史特‧亞倫,這是我的證件。」他還是掏出證件,遞到她的眼前,「是這樣的,六天前機場大廳發生了一件案子,死者是一名……」

  「停!我說了,未來的九天是我的假期,誰也別想要我工作。」羽若芽毫不猶豫的打斷他的話,伸手抓起護照,快速入境。

  三名刑警互看一眼,快速跟上她的腳步。

  「羽若芽小姐,請你明白,我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休假,實在是前些日子打電話給你,你一直沒有回電,昨天我們再打一次,你的朋友說你已經來到法國度假,這件案子非常急迫,我們的驗尸官不知道應該從哪里下手,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必我什麼事?羽若芽置若罔聞,持續前進,同時心知肚明,後頭警員所說的朋友就是夏子。

  「是的,再加上你的名聲和能力在各國警界都相當有名,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忙。」另一名警員也說。

  她冷哼一聲。那名聲是騙人的,找別人,別來找我。

  「如果不是發生急迫的案件,我們絕對不想打擾你的假期。」

  三名刑警極有默契,在她身後一搭一唱。

  羽若芽怒氣沖天,打算來個相應不理。

  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快滾蛋,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好不容易得到空閑,要休息,要放假,要去看藍天和大海,要輕松自在的享受,不要來煩她。「那女人是第二個,第一個女人的情況也和她一樣,面容看起來非常可怕,整個人干枯到幾乎剩下一層皮。」始終得不到她的回應,一名警員慌了。

  不要說,不要說,不要告訴我!羽若芽加快腳步。

  「相同的是,她們吐出來的血有兩種顏色,除了紅色,還有綠色。」另一名警員低聲呢喃,一想到那情景,就算是辦過無數件案子的警員也覺得毛骨悚然。

  什麼?綠色的血?綠巨人浩克的同類?

  羽若芽皺起眉頭,腳步頓了一下,下一秒,用力甩頭,又向前走。

  不行、不行!听不到,什麼都听不到……

  綠色的血?被外星人佔領身子?

  不不不,不要想,我一點也不好奇……

  她又用力甩頭,差點把頭甩到地上。

  「還有更離奇的,第二名女子吐出來的兩種顏色的血,最後紅色竟然被綠色融合,全成了綠色……老天!如果你親眼見到,肯定驚訝得連眼楮都凸出來。」因為親眼目睹,警員的臉色逐漸發白。

  那你的眼楮怎麼沒凸?

  羽若芽翻了翻白眼。

  血液被融合?不,這不太可能,又不是染料,難道是血球蛋白被破壞,才會形成這種現象?

  也不對!

  那口中吐出來的綠色液體又是什麼?

  青草汁?小麥草汁?

  開玩笑,那種東西只要一吞進肚子里,即使才五分鐘,也不可能以同一種顏色出來,小麥汁更不可能分解血紅素。

  啊……該死!這是科學家的工作,不是她的,況且她是來度假的。

  羽若芽用力咬著唇。

  「她吐出來的綠色液體不到五分鐘全都蒸發成氣體,這才叫可怕。」警員喃喃自語。

  氣體?蒸發?空氣?

  懊死的!

  「空氣性擴散病毒。」羽若芽停下腳步,快速轉身,對後頭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神情錯愕的三個人大吼。

  「啊?是……是的,氣體科學家也這麼認定,但是我們不知道應該從身體何處開始尋找,所以……」終于得到她一點反應,警員以祈求的眼神望著她。

  可惡!她沒事出什麼聲?

  「不接,我要休息。」羽若芽大聲的說,越過他們往回走。

  「羽若芽小姐,你要去哪里?」出口在另一頭啊!

  「回家。」

  「回家?」

  「廢話!這里有傳染源,我還不想死,干嘛待在這里?」又不是吃飽沒事做。

  「但是……」警員神色慌張,急著上前阻止她。

  約史特‧亞倫停下腳步,嘆了口又長又大聲的氣。

  「這件案子我們找不出結果,無法正確判斷死亡真相……既然你也認定這有可能是傳染源,不找出真正的原因,未來恐怕稱謂全世界的恐慌。」

  羽若芽的腳步變得緩慢,表情有點難看。

  不理會她不正常的舉動,約史特‧亞倫接著說下去,「不只人民受害,死傷人數將大幅增加,人口比例跟著銳減,可憐的死者更因為無法得知真相而難以瞑目……如果因此害死無辜的人民,這都是警方的錯,誰教我們的能力有限,無法為那些可憐的死者伸張正義,讓犯人逍遙法外,繼續傷害更多的無辜百姓。」

  羽若芽瞪大雙眼,用力吐氣,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懊死!是哪個不要命的家伙把她的弱點告訴這些人?被她知道是誰告的密,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

  「我接……」羽若芽不知何時已停下腳步。

  「嗯?什麼?」約史特故作驚訝,走到她的身旁。

  「我說,這件案子我接下了。」她滿心不情願的低吼。一如往常,她又撩下去了。

  可想而知,未來九天的假期……泡湯了。

  盡管再生氣,她仍舊面不改色,神情像冰塊一樣冷冽。

  誰說她是冰美人?而是稱謂法醫以來,她已學會任何時刻都平淡對待。誰說她為了伸張正義,任何案件都接?而是她的弱點被人緊咬,只要對她說出那句話,就算再不願意,她都會接下工作……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職業病?

  她不是個慈悲心腸的女人,事實上,她頗為冷血,凡是不關她的事,一律不管,除非……她的罩門被抓住,才會義無反顧,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他看到一個女人。

  從她進入解剖室後整整兩天,他發現她除了上廁所和吃飯時間出來拿便當以外,其他時間都待在解剖室里。

  在里頭用餐?和尸體一塊吃飯?

  慕毅不確定的皺起眉頭,神情十分不爽。

  崩計一天之內結束的工作,竟然讓他白白浪費三天,而且任務還未完成。

  因為那個富家女的死亡時間太久,體內的毒物早就跟著進棺材。

  而不知道是哪個沒知識的家伙,竟然任由家屬將那女人的尸體做了防腐處理,這無疑是在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這里是一間私人高級醫院,服務的病患無非是名門政委、貴族富豪之類,同時也是隸屬國家機密的研究機構。

  一樓到三樓是一般醫院,四樓以上分別是生化研究室、病理研究室、病毒細菌研究室和解剖室。

  位在最高樓層的解剖室,里頭只分隔成三間,也就是說,里頭進行的解剖工作皆為高機密案件。

  「看來這里也開始注意那種東西了。」慕毅目光深沉,暗自做打算和評估。

  他身上穿著白袍,頸子掛著名牌,雖然這里戒備森嚴,但以英皇集團的能力,他不費吹灰之力,輕輕松松就混進來了。

  而他的目的,就是從那間解剖室里得到那個尸體身上的樣品。

  不過里頭那具尸體的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七天,他不確定東西是否仍然存在。

  這答案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肯定,只因為他不是驗尸官,所以有零點一的不確定。

  慕毅挪了挪眼鏡,走到方才那女人進入的解剖室門前。他敲了敲門,未等對方回應,便將門打開。

  「果然,休息室里沒有半個人。」

  眼前的空間沒有半個人,她方才拿進來的便當還完好如初的擺在桌上。

  也就是說,那名驗尸官又進入解剖室了。

  闔上門前,他探頭出去,看了看門外的長廊。

  這層樓有三間解剖室,只有這一間3A有人使用,樓下的人應該不會上來。

  他將門關上,同時上鎖,想要直接進去,沒想到里頭上了鎖,只好坐在沙發上等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終于,解剖室的門被打開了。

  羽若芽走了出來,頭上包著套膜,臉上戴著醫用口罩,身上穿著防護衣,邊脫下手套邊喃喃自語。

  「里頭什麼也沒有?怎麼會?她的胃里空無一物……不對!她的胃部明顯遭到溶蝕,肯定是被什麼東西破壞了……真糟糕,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星期,體內的血液干化,根本無法檢測,知道有毒,但毒物早已消失,該怎麼找?也許等一下該看看她的腸子,或許腎髒還留有一點毒性殘留物……到底是怎麼分解體內的細胞?血管里不知道有沒有?」

  盡管她已進入廁所,慕毅依然能清楚的听見她持續不斷的自言自語。

  「也許她的皮膚有吸收一些,可是表層並沒有異狀……這應該不是傳染源,也許只是某種毒性物質……不,它會蒸發成氣體,如果隨著空氣飄散,未來的一周內肯定有事情會發生,到時吸到那氣體的人也許還會出事,然後一個接一個……該死!這肯定造成恐慌,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找不出來?」

  她按下沖水馬桶,洗了手,低著頭走出廁所。

  「好吧!重新來一次,從頭部開始找。」

  羽若芽戴上新手套,換上全新的防護衣,進入解剖室,隨即上鎖。

  「咦?你找誰?」

  解剖台前站著一個男人,也是全身包得密不通風,只露出一雙眼楮,她好奇的皺起眉頭,不記得剛才有人來啊!

  慕毅置若罔聞,低頭仔細的審視,很快的做出結論,看來想從解剖台上的女人身上找到答案,機會恐怕是微乎其微。

  他抬起頭,望著羽若芽的雙眼,「找你。」

  「找我?你是誰?」隔著口罩,她愣愣的發問。

  「細菌研究室的韓克。」慕毅指了指掛在身上的名牌。

  「喔!有事嗎?」她看了眼名牌,走向解剖台的另一邊。

  「找到死因了嗎?」

  「嗯,體內組織、功能全壞死,是導致她死亡的主因。」她以為他是上來拿報告的。

  「體內的毒物呢?」慕毅銳利的雙眼眨也不眨的盯著解剖台上的尸體。

  「還沒有找到,不過我想她的腎髒也許有殘留,正打算從那里開始尋找。」羽若芽的手上多了一把手術刀和鑷子。

  「嗯。」她想得沒錯,只要死者當初是以飲用的方式中毒,器官內肯定還有些許殘留物。

  「你要留下來嗎?」最好不要,她工作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人家在一旁干擾她的思緒。

  尤其在解剖尸體時,沉靜通常是她和死者「溝通」的方式。

  「不,我在外頭等。」仿佛從她的眼中看到排斥,慕毅識相的說。

  鱉異的是,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眸,他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曾經在哪里看過,尤其是她眼里閃現的那抹燦光……到底在哪里看過呢?

  「好。」她松了一口氣。

  慕毅轉身離開,決定再多留一天,等待她做最後的確認。

  羽若芽神情專注,開始進行第二次的解剖工作。

  兩天後,慕毅依然坐在3A解剖室的休息室里,雙手交抱在胸前,雙眼流露出令人膽寒的冷冽目光。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

  他已經等了兩天兩夜,扣除固定人員上樓來替她送飯菜,而他必須躲開外,這兩天他都待在這里。

  可是見鬼的,他沒再見到解剖室里的那個女人,因為她該死的都沒再出來。

  休息室里擺著兩個便當,是她早上和中午的份,而他吃了她的一個便當。

  明明決定再待一天,卻因為她而多浪費一天。

  「該不會死在里面了?」慕毅不得不如此懷疑。

  也許兩天前他就該弄昏里頭那個驗尸官,把他要的東西取出來。

  不過……很抱歉,他想到卻無法做到,因為他不會解剖,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得靠她。

  但是,那個女人竟然讓他等了整整兩天,真是浪費他的時間。

  好,他決定下次再見到她,先把她弄昏,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這是當解剖室的門打開時,慕毅親自確認的答案,不過這又花了他一天的時間。

  羽若芽仍是先前的打扮,而他也是,沒辦法,他身上掛的名牌貼了照片,照片上的人和他的長相截然不同,為了安全起見,他勢必得一直保持這副裝扮。

  「我猜的果然沒錯,里頭什麼也沒有,看來這次踫上高手了。」羽若芽走出解剖室,低聲咕噥。

  當她抬起頭時,竟然看見一個陌生人。

  「咦?你是哪位?」

  這里何時有人?她怎麼沒發現?

  慕毅挑起眉頭,不悅的說︰「韓克。」

  「韓克?」她有沒有看錯,他在瞪她?她不認識這個人啊!羽若芽覺得有點莫明其妙。

  「細菌研究室的韓克。」看著她茫然的表情,他懷疑她在裝傻。

  她疑惑的偏著頭,「細菌研究室?你來這里……有事嗎?」

  「報告。」他說話也不拐彎抹角。

  「什麼報告?」羽若芽愣住,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其實她有個缺點,工作的時候,容易在過于專注的情況下忽略其他人,包含將對方忘得一干二淨,尤其當她有解不開的疑慮時,就算正在和對方談話,也會在下一秒將對方、將方才談論的話題自動遺忘。

  慕毅眯起眼,審視著她。

  他曾經和她說過話,還像個傻子等她等了好幾天,現在她竟然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報告?還有什麼報告?當然是驗尸報告!難不成是學校的作業報告?

  「里頭那女人的檢驗報告,還有體內殘留的毒物。」他勉強按捺住厭煩的情緒。

  「喔!雖然我也很想找到,但是她的體內沒有任何致命的毒物,除了器官毀壞、細胞壞死之外,無法解釋死因。」她重復之前說過的話。

  羽若芽望著他的雙眼,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心頭。

  眼前這個男人的雙眼很冷、很無情、很……溫暖、很……熟悉,她肯定自己在哪里曾經見過這雙冷得令人膽寒又安心的眸子。

  她……在哪兒看過這雙眼眸?

  記憶中,好像許多年前,也有這樣冷酷又令人感到安心的雙眼出現在她的眼前……

  「我還沒有做好報告,如果你真的需要,恐怕得一個小時後再來拿。」羽若芽不自覺的放柔聲音。

  找不到?看來是她的功力不夠。慕毅暗暗譏嘲。

  不過他先前就有這樣的認知了,不是嗎?那個女人的死亡時間太長了,果真什麼也找不到。

  「嗯,那就一個小時後再來拿。」

  慕毅站起身,不拖泥帶水,逕自走向門口。

  既然這里沒有他要的東西,再待下去也是多余的,他要回去了。

  可以預期的,這類事件在未來一個月內肯定會再發生,他只要等待就行了。

  不單單是任務未解決,而是……那東西也激發起他的好奇心。

  羽若芽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門被關上,隨即低頭思索,關于這次解剖的問題……還有,她到底在哪里見過這個男人?

  「事情辦得如何?」坐在沙發上等待的黑耀司,見到屋子的主人回來,劈頭就問。

  「沒有解決,不過快了。」慕毅放下行李。

  「你找不到體內的毒物?」黑耀司有一點驚訝,對毒無所不能的「黑毒」慕毅竟然失敗了?

  「分解速度過快,人太晚到。」慕毅緩緩的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眼中閃爍著饒富興味的光芒。

  看來那玩意兒引起他的注意了,這是好事。黑耀司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又怎麼知道問題快解決了?」

  「那種東西被創造出來,無非是為了成為生化武器,如果沒多做些實驗,引起買家的注意,你想他們能賣到好價錢嗎?我估計一個星期內,會再發生事情。」慕毅肯定的說。

  「好吧!有事情發生,我會讓人和你聯絡。」黑耀司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西裝,打算離開。

  「阿司。」慕毅突然想到什麼,眯起銳眼,冷冷的開口,「這次我需要一個驗尸官。」幫他取出東西。

  「有人選嗎?」

  「沒有,但是我要最好的、最優秀的。」慕毅的腦海中浮現在解剖室遇到的那個女人的雙眼……下一秒,他覺得自己怪異的思緒很可笑,想也不想,便將她拋到腦後。

  那個女人……他給她的專業技術打的是零分。

  「懂了,我會讓龍澤去幫你找。」他是警界人員,對這種事比較內行。

  黑耀司不再多說,大步離開。

  慕毅也站起身,即使經過長途飛行,不過他不用休息,朝著實驗室移動。



  ◆ 第03章

  結束九天的「忙碌假期」,羽若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睡。

  突然,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直到門把被轉動,她驚覺的快速轉頭,目光銳利的盯著房門。

  小偷?

  心中浮現警訊,她還來不及下床,房門在下一秒被打開。

  她趕緊拉起棉被,覆蓋在頭上,假裝沉睡,雖然緊張得心跳加快,但仍然保持在臨危不亂的警戒中,腦袋快速轉動,想好用她身旁抽屜里的手術刀殺死入侵者的一百種方法。

  「小芽。」

  棉被上頭傳來熟悉的男人呼喚聲,羽若芽心一驚,懷疑自己听錯了,立刻拉下棉被,坐起身。

  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叫傅龍澤,現年三十二歲,是警務特區的總長官,人稱破案率百分百,曾與她共事,進而建立其友誼。

  「老天!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只是我家耶?還在大半夜出現?說,你怎麼會有我家的鑰匙?」羽若芽真的很吃驚,不過說話的語氣表達了她的不悅。

  「有事需要你的幫忙,所以就來了。」傅龍澤似笑非笑的說,露出玩味和有趣的神情,怎麼也沒想到遇上闖空門這種事,她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居然是問他為什麼會有她家的鑰匙!

  「不干!說什麼都不干!我警告你,快滾蛋,這星期我已經夠煩,夠倒霉了,現在別來惹我。」認識將近兩年,合作的案子不下三十件,自有一套與對方相處的模式,羽若芽沒好氣的說,「走到時候別忘了關上門,鑰匙留下來。」

  她不想知道他是如何進來的,反正無論如何絕對不再接案子。

  為了在法國的那件案子,她到現在還煩惱得理不清頭緒,要是再丟案子給她,她會抓狂的。

  躺回床上,拉起棉被,她打算繼續失眠。

  「你應該知道,我之所以出現,一定是因為有案子破……」

  「傅龍澤!」羽若芽又快速坐起身,眼中冒著熊熊火焰,低聲咆哮,「你要是敢說出那些話,我保證下一秒肯定把你拉到解剖台上。」

  暗龍澤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的心情真的很糟,但是他一點也不害怕她的警告,反到靠著門框,柔聲威脅道︰「那你接受我的要求。」

  「不行,未來兩個月我手上有七件案子要進行。」

  「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讓其他人去執行了。」也就是說,她有兩個月的空檔。

  「你……你太過分了。」雖然她和他是朋友,但朋友可不是這麼當的,想也知道,這家伙濫用職權。

  「別這樣,我想這工作你應該會感興趣。」傅龍澤看著她氣得快要冒火,不禁咧嘴輕笑。

  「為什麼?」

  「你前幾天不是有件案子未破?」他可是很清楚,畢竟他就是那個向約史特‧亞倫告密的死家伙。

  「對啊!」所以她現在才會睡不著。

  「又發生了。」

  「什麼?」羽若芽浮現不好的預感。

  「有個男人死了,情況和你那件案子一樣,死亡時間十個小時以上,不超過二十個小時。」傅龍澤的態度變得十分嚴肅。

  「現在呢?」她想也不想,立刻下床,從衣櫃里拿出一套衣服,沖進浴室。

  「已經送到解剖室。」

  「傳染到這里了?」她的聲音自浴室內傳出。

  「不,是一名觀光客,從法國搭飛機來玩。」傅龍澤解釋。

  換好衣服,羽若芽打開門,神情有些凝重,「走吧!」

  「嗯。」

  看著她向前沖的背影,走在後頭的傅龍澤揚起嘴角,一臉得意。

  是她自己要接的喔!他可沒有逼她,真的沒有。

  又是她?那個技術零蛋的女人?

  慕毅一看見走進來的驗尸官的雙眼,隨即有了這樣的感想,然後瞪向站在一旁的傅龍澤。

  「這位是慕毅,他精通毒,你們必須一塊合作。」傅龍澤未察覺慕毅難看的臉色,逕自替羽若芽介紹。

  「慕先生,你好。」羽若芽看向慕毅,驚訝得擰起眉頭。

  怎麼搞的?這世上有這麼多冷漠的眸子嗎?為何短短兩個星期內,她就看到了兩個人有這種眼眸?先是在法國遇到的那個叫韓克的男人,現在則是這個叫慕毅的男人……

  「小芽,你的解剖器具在外面的台子上,麻煩你把它拉進來好嗎?」傅龍澤發現了慕毅明顯擺出來的臭臉,刻意調開羽若芽,然後看向他,「怎麼了?」

  「阿司沒有告訴你嗎?我說我要的是專業驗尸官,而不是路邊撿來的阿狗阿貓!」

  「阿狗阿貓?小芽是最好的。」要是連她都被喻為阿貓阿狗,那其他人是什麼?垃圾?

  「她是最好的?」慕毅很懷疑。

  「別因為她是女人就小看她,這幾年我和她一同辦過不少離奇案件,幾乎都是由她偵破的,她細心又觀察入微,對于工作的執著,可怕到可以六親不認,連我都要豎起大拇指說聲好。」傅龍澤壓根兒沒想到他們兩人曾經踫過面,因為他只知道慕毅接了富家女的案子,沒想到他連第二名死者也見過了。

  細心?觀察入微?

  狽屁不通。

  那女人方才看他像是第一次見面,完全不記得幾天前兩人才踫過面。

  不過,說得也是,上一次見面和這一次見面,兩人都是全副武裝,除了雙眼外,哪瞧得出長相?就連慕毅也是因為她那雙眼眸才會認出她……想到這,他還是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在意那女人的那雙眼眸,雖然總覺得十分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里遇過她。

  「我們可以開始了。」猶如上戰場,羽若芽推著器材,神情嚴肅的走進來。

  不知為何,看著她執著嚴謹的表情,慕毅似乎感覺得到她十分重視和在意這次的工作……是因為前幾天的案子找不到結果,所以讓她感到困擾和在意嗎?

  「那我先離開了,你和他留在這里。」傅龍澤看了看手表,不等她回答即離去。

  事實是,他知道羽若芽現在連理他、應他一句話的心情也沒有,她此刻的精神、目光、心思全擺在解剖台上。

  「慕先生,你也要一塊幫忙嗎?」拿起解剖刀,羽若芽很難不發現站在對面的慕毅。

  她認真的態度讓慕毅有一點點折服,嚴肅的搖頭,「不,我只要他體內的毒物。」

  「了解,那請你別出聲,別打擾我。」她的神情專注。

  他點頭,靜靜的站在一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羽若芽全神貫注在解剖工作上。

  慕毅看得認真也很仔細。

  好吧!對于她的技術和能力,他勉勉強強給她六十分。

  想要得到他的認同,同時擁有及格分數的能力和技術,在英皇集團里只有少數幾個,雖然大家都是天才,但他就是習慣對天才更加嚴厲,而今他認同眼前這女人的技術,代表她真的很厲害。

  在法國時,他只對她那種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行為和健忘的態度感到極度不滿,沒想到她實際工作的情形又是另一種不同的面貌。

  雖然他是外行人,但是確實感受到她正和解剖台上的尸體對話。

  她的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仿佛真的怕把人弄疼,卻又檢驗得十分仔細徹底,每當他發現有必要仔細審視的地方時,她總是先一步進行。

  再者,她真的沒有和他說話,從開始工作至今,他仿佛被當成隱形人,完全被忽略。

  慕毅緩緩的後退,靠著牆壁,不干擾她工作。

  「好了,現在進行體內器官檢測,我必須把你的某些地方拿出來,會有些疼痛,請你忍一忍。」羽若芽輕聲的說,接著伸手輕撫著尸體的額頭。

  即使「那個人」听不見,也感受不到疼痛,她依然這麼做。

  又過了兩個小時,終于解剖結束。

  「慕先生。」羽若芽填妥資料後,出聲喚道,「這里恐怕需要由你來確認。」

  「嗯。」慕毅站在她的對面。

  不得不承認,他討厭面對解剖台上的人,尤其是在身子已被打開的情況下。

  試想,世上除了驗尸官,有哪個人願意接觸這種事?

  「可以確定毒物是由口中進入?」慕毅用力吐了一口氣接著望向解剖台上的「人」。

  「其中可能有一項環節錯誤,幾天前我驗過一個法國女人,從她的身上找不到毒物存留的跡象,但她的食道有飲用過某種不明液體的明顯痕跡,可惜死亡時間過久,殘留物太少,無法取得,現在這名死者的情況和那女人不同,顯示他們是被用不同的方式下毒。」羽若芽完成縫合手術,開始收拾物品。

  「你的意思是,他被針筒注射?」

  「可能性很大,你看,我在他手臂上發現針孔,這是上一件案子所沒有的,我想可能是犯案人改變手法。」她抬起解剖台上的男人的右手臂,比了某個位置,「初期報告里,他的血液中沒有任何殘留物,不過這男人雖然死亡時間被判定超過十個小時,但他的新陳代謝不是這麼說。」

  「新陳代謝過快導致心跳頻率加速,死亡時間跟著增加,也就是說,他才剛死?他的體溫呢?人死後體溫可以維持三個小時,但這男人早已冰冷,這也是代謝功能的影響嗎?」慕毅擰起眉頭,發現問題太復雜了。

  「依我的判斷,這男人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從他的外表很難判斷,也許可以抽出他的血液再加以分析,我想我的答案是正確的。」

  這男人如果真是被注射毒液,同時死亡時間在五個小時內,他的血液里肯定還有毒素存在。

  羽若芽從一旁拿出針筒。

  「一般而言,死亡時間超過五個小時到三天,血液會凝固硬化,很難從中取出加以分解,而這男人不同,所以應該能從血小稿里找出微量的毒物。」

  不管答案如何,她只是要知道這死亡原因從何而來,最後……

  好吧!她更想知道,那種毒物到底如何形成?還有,潛伏期有多久?最好連犯人也讓她看一下,看看到底是哪個黑心腸的人,竟然用這種可怕又殘忍的方式對待無辜的人民。

  「嗯。」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雖然不服氣,但是慕毅發現自己應該對她改觀了。

  「好了,這個就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找出毒物的成分。」她將裝有血液的針筒慎重的遞到他的面前,充滿期盼的目光緊緊鎖住他。

  接收到她強烈的期望訊息,慕毅發現自己竟然有種想要笑的沖動。

  笑?他有多久沒出現這種念頭了?

  呃……從懂事以來,他就是個不愛笑又難相處的男人。

  他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告訴她,他了解她對他的期盼,並接過針筒,然後大步離開。

  二十分鐘後,羽若芽出現在大門口。

  暗龍澤迎上前,「可以了嗎?我還以為必須花費一整天的時間。」

  「這里是哪里?」剛才坐車來時,她一心一意想著工作,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正在某個不知名的山區。

  「什麼?」傅龍澤裝傻。

  「我以為你帶我來的地方是醫院。」她環顧四周的環境,除了這棟房子外,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的樹林,怪嚇人的。

  「這里屬于警政署,是個隱秘的機構,要知道,這種事情若是被發現,肯定造成人民的恐慌。」傅龍澤說得很含糊,總不能告訴她這里是英皇集團的實驗室吧!

  羽若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再追問。

  「車來了,小芽,我送你回去。」傅龍澤伸手接過她裝了解剖器具的工具箱。

  「慕先生呢?」羽若芽皺起眉頭,一直很想看看那個有著一雙冷漠眸子的男人的長相。

  「他啊,應該是要回實驗室。我忘了說,阿毅擁有私人實驗室……喏!他就在你後面。」傅龍澤伸手指向她身後。

  羽若芽轉身,抬起眼,倏地怔愣住,眼中閃爍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是她!是那個女人,那個五年前在墓園遇到的女人,羽若芽……

  慕毅也在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他隱藏得很好,表面上波紋不興。

  「是……是你……」是那個男人,五年前在墓園救了她一命的男人,原來他的名字叫做……慕毅。

  慕毅撇開視線,神態始終保持在冷淡的溫度上。事實上,再次遇上她,他心中的沖擊奇異的比想象的大上許多。

  羽若芽……他搞不懂,為什麼向來不太注意人的自己,對于眼前的女人卻難以忘懷?

  他不是刻意想記得她,更沒有特別注意她之後的行蹤,只是她那雙充滿堅定決心的燦亮清眸,從五年前的那一天開始,便烙印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再遇到她,也沒有想到再遇到她的剎那,她的名字竟清晰的浮現在自己的腦海,像是不曾被遺忘。

  她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她和他只是兩條平行線,五年前的接觸只有短短數十分鐘,只是一個偶遇,他們只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慕毅冷漠的斂下眼,越過她,來到傅龍澤的面前,「我拿到東西了,有任何問題,會再和你聯絡。」然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徑自離去。

  原來她成為驗尸官了,原來傅龍澤認識她,原來她達成了當初的誓言……

  方才傅龍澤說了,她是個很專業、曾經幫助警政署破獲不少大案子的名人……

  小芽?傅龍澤這麼叫她……他竟然可以這麼親密的呼喚她,他們很熟嗎?

  「我們走吧!小芽……」傅龍澤走向自己的車子,一回頭,卻發現羽若芽跟著慕毅一塊走,趕緊追上她,「小芽,你走錯方向了,我們現在是要回你家,不是……」

  「我知道。」她依然跟在慕毅的身後。

  「但是你……」

  「我要跟他去實驗室。」

  慕毅頓住腳步,面無表情的緩緩回頭。

  「你說什麼?」傅龍澤以為自己听錯了。她要跟阿毅一塊去實驗室?他的實驗室在他家耶!也就是說,她想和慕毅回家?

  「我也要跟你一塊把問題解決。」羽若芽的神情認真,與慕毅相望。

  「你沒用處。」兩人認識是過去式,是兩碼子的事,而且他並不打算和她來個歡歡喜喜的相認會,要和他一塊回家?憑她?

  「我知道自己不是毒物專家,但是……」她欲言又止,表情異常堅毅。

  「那就不要成為別人的累贅。」慕毅繼續向前走。

  「找不到答案,我會睡不著。」羽若芽不自覺的跟上他的腳步。

  不!不只這個原因,她到底為什麼想跟著慕毅這個男人?

  老實說,她找了他好久,從他救了她的那一天開始,而今,她終于找到他了,也認出他,但是她有些難過的發現,慕毅……已經忘記她了。

  「干我什麼事?」慕毅冷漠的說。

  「我不會吵你的。」她在後頭追得很辛苦。

  「你的存在,就是吵到我。」他家從來沒有女人去過……除了幾個英皇集團的同僚。

  「我會很安靜。」她努力說服他,吃力的跟上他。

  到底她為什麼要這麼死皮賴臉的跟上他?羽若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再讓他消失無蹤,否則她也許再也找不到他了。

  「只有我一個人,那才叫安靜。」他不想要跟屁蟲,更別說女人。

  「也許到時候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除了讓我在你體內放毒,做為試驗,我根本不需要任何幫助。」

  「可以,如果有需要用到人體實驗的話……別那麼小氣好不好?我剛才還不是讓你待在解剖室里,沒趕你走。」這男人怎麼這麼無情?

  「那是你家的事。」她可以,不代表他也行。

  很快的,他們終于走到車子旁。

  暗龍澤站在他們身後,沒有插嘴的余地。

  慕毅打開車門,準備坐進駕駛座,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緊緊抓住。

  「拜托,這案子沒得到具體的答案,我會很煩惱,讓我跟著你好不好?」

  為了可以跟著他,羽若芽不惜祭出哀兵政策。

  「放手。」慕毅不耐煩的警告。

  暗龍澤了解這是他生氣的前兆,識時務的緩緩向後退。

  但是羽若芽不懂,更沒發現後頭男人的舉動,仍不知死活的跟進,依舊緊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不,除非你答應讓我跟。」

  「我再說一次,放手。」慕毅的語氣隱含著危險,眯起閃著陰冷光芒的眼眸。

  他不想和她接觸,沒有理由的排斥、抗拒,遇上她是個意外,而今他不想讓這個意外延續下去。

  「拜托,我真的不會打擾你,只是想知道結果,再怎麼說,傅龍澤大半夜跑到日本來找我時,我二話不說便答應,你怎麼不干脆一點,答應我的要求?」盡管他的態度冷酷,她卻一點也不害怕。

  雖然她多少是因為私心而想跟著他,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對于案子的重視和在乎,這件案子太詭異了,她的好奇心和追求真相的執著被挑起了,沒有辦法耐心等候,她想參與,想實際接觸。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最後一百次也一樣,無論如何我一定要……」

  慕毅倏地轉頭,不耐煩的看著她,隨即揚起令人膽寒的笑容,伸出手,朝她撒出怪異的粉末。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羽若芽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發現自己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更別說是開口說話。

  「這是你自己造成的後果。」慕毅撥開她的手,無視她震驚的表情,冷冷的勾起嘴角,模樣邪惡得不得了,「不過別擔心,五個小時之後,身體就會恢復正常。」

  他坐進車子里,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暗龍澤走到她的面前,同情的看著她,「小芽,別擔心,阿毅已經手下留情,只是在你的身上撒了些許毒粉,回家睡一覺,明天肯定又能動了。」

  其實她還算好的,五個小時後就沒事,他記得先前慕蕭可是變成木頭人整整兩天,身子能動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待在廁所里半個鐘頭。

  他正思考著該把羽若芽扛上車還是抱上車時,遠去的車子又回來了。

  懶得理會僵站在原地的羽若芽,慕毅搖下車窗,將一份文件丟給傅龍澤,「這是你車里的東西。」

  「我倒是把它忘了,謝啦!」傅龍澤露出笑容。

  「我走了。」慕毅準備再次離去,冷不防的瞄了羽若芽一眼,不覺愣住。

  「怎麼了?」傅龍澤不解,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小芽,你怎麼……」

  哭了?

  雖然身子不能動,嘴巴不能開,但是總能流淚吧!羽若芽含恨瞪著慕毅,指責他的不是。

  用這種方式阻止她,算什麼男人的行為?她只是擔心這種病毒,希望為了人民的安全多盡一份力,他有必要這麼羞辱她嗎?

  好,就算他認定她的存在沒有用處,但是他有必要這麼傷人嗎?

  他不認得她沒關系,忘了她也無所謂,她只是想報答他當初救了她的恩情,希望能盡一份力量,他有必要這麼對她嗎?

  毒她是嗎?好,沒關系,等著瞧!五個小時後她才能動,是嗎?好,那她就等,等五個小時後,她一定要再回來,非跟到他不可。

  瞧見了她眼中的堅定和決心,明了她的不願屈服和不達目的的決不罷休,也知道她會這樣全是為了對案件的關心,就像他對毒的在意和關心一樣……慕毅不禁低聲咒罵幾句。

  他早該知道這女人的個性就跟五年前一樣,一點也沒變,否則她不會成為傅龍澤贊譽有加的驗尸官。

  但是,他一點也不想和她有所接觸,而且就算是同僚,只要知道他是擅長用毒的「黑毒」,誰敢這麼狠狠瞪著他?誰敢用這種指責的眼神對待他?哪一個不是嚇得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只有她是個例外。

  再次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慕毅抗拒心頭涌現的慫恿欲望,回頭,直視前方,催動油門,快速離去。

  「小芽,你別哭了好不好?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等結案後,我會打個電話告訴你結果。」傅龍澤好聲安慰,並決定將她抱上車子。

  雖然她是出了名的冰美人,連哭的時候都給人冷漠得不得了的感覺,但是……怎麼說也是在哭嘛!而且他可沒有差勁到把人利用完就丟在一邊,哪像慕毅……呃……這種事還是放在心里偷偷罵比較好,省得倒霉。

  伸出手,他打算抱起她。

  這時,離去的車子竟然又沖了回來。

  「這會兒又是什麼事?又有什麼東西沒拿嗎?」傅龍澤看著車子里的慕毅。

  「上車。」慕毅的神情非常不悅,怒火在眼里跳動,口氣低沉的說。

  「我?」傅龍澤伸手比了比自己。

  「你後頭那個女人。」

  懊死!慕毅為自己異常的舉動感到憤怒。

  為什麼要在意她那不屈不撓的眼神?何必和她有不必要的接觸?

  他是在給自己找麻煩,一定是。

  「什麼意思?」

  「把你後頭那個女人抱到我的車上。」慕毅擠出話,可見他有多氣自己。

  「你要帶她一塊走?」傅龍澤懷疑自己听錯了,一向不喜歡與人結交的慕毅竟然要讓小芽跟著住在他的家?

  天要下紅雨了?

  「你有意見?」慕毅再次顯現威脅的神情。

  「當然沒有。」傅龍澤識時務的露出微笑,趕緊照他的吩咐做事。

  羽若芽驚訝的看著慕毅,不再感到難過和氣憤,而是流露出淡淡的愉悅。

  慕毅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隨即撇開頭。

  他氣自己的沖動,知道把這個女人帶回家一定會後悔……該死!



  ◆ 第04章

  向來獨來獨往的個體,總是只有一人存在的領域空間,如今多了個跟屁蟲,讓慕毅煩得不得了。

  站在沙發旁,他臭著一張臉,瞪著睡得舒服的女人,第二十次暗暗咒罵自己的反常。

  他為什麼要讓她進門?為什麼要把她帶回家中?

  就連親生兄弟慕蕭都沒機會在他的私人領域內待上一晚,為什麼他該死的要讓這個女人住進來?

  看不慣她那滿足的笑容,慕毅邪惡的伸出手,將沾在指頭上的粉末撒向沙發上的女人。

  不出三秒,原本熟睡的羽若芽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好難過……該不會是感冒了吧?」緩緩坐起身,她忍不住咕噥。

  這幾天,她第一次能真正入睡,沒想到竟然感冒了。

  「咦?這里是哪……喔!對了,我現在不在家中。」她推開身上的外套,站起身,伸個懶腰,「能動的感覺真好。」

  昨天那個邪惡的男人為了阻止她,不知在她身上撒了什麼東西,害得她動彈不得,那種想動又不能動的感覺真的很痛苦。

  「更可惡的是,那男人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竟然把我扛進屋里,丟包袱似的丟在沙發上,只說了聲︰你睡這里,然後就不見人影……要不是因為案子,要不是因為五年前他救過我,我才不會像個討厭鬼一樣一直纏著他。」捶了捶肩膀,她終于感覺酸痛的身子舒適了些。

  「不高興,你可以滾。」男人的聲音自一旁悠悠傳來。

  羽若芽嚇了一跳,又打了個噴嚏。

  「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那里的?」

  想起他是毒物專家,昨天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她身上放了毒,她不禁露出防備的神情。

  「這是我家,我高興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慕毅輕蔑的冷哼一聲。

  「是是是,這是你家,隨你高興。」羽若芽忍不住嘆了口氣。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他,為何他會這麼輕視她?明明昨晚在解剖室里,他的態度不是這樣的。

  「你的實驗室就在你家?」她再打了個噴嚏,不打算和他爭吵,認真的環顧屋內。

  慕毅逕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手上的報告。

  羽若芽聳聳肩,向前走,客廳旁邊有座連接二樓的回旋梯,白色的牆壁、黑色的沙發、桌子,沒有書櫃,沒有電視,也沒有音響。

  廚房更不用說了,空蕩蕩的,別說冰箱,連碗筷都沒有,完全是好看用的,客廳和廚房之間有個吧台,卻連瓶水也沒有,像間展示屋。

  她皺起眉頭,發現沙發上的男人比她更不會照顧自己。

  「慕先生,你平時到底吃什麼?」她餓了,但是猜想屋子里絕對沒有半點食物。

  之所以叫他慕先生,是因為他忘了她……咦?等一下,她剛才好像有說過五年前要不是他救了她,而他並沒有反駁……那代表……其實他記得她,而且也認出她了?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不認她?

  因為他覺得沒必要嗎?

  想到這,羽若芽發現自己有些小小的難過和失望。用力甩甩頭,她將受傷的情緒拋諸腦後。

  她何必難過?他不過是不想認她罷了。

  羽若芽故作平靜的走回客廳,打開窗戶向外看,打算自力救濟。

  「還好那里有間超商。」

  雖然距離這里有點遠,不過沒關系,能買到吃的東西就好,她一點也不挑。

  做好打算,她回過頭,禮貌性的開口詢問,「我去買點吃的,你需要什麼嗎?」

  雖然他無情,但不代表她必須跟進。

  等了一會兒,沙發上的木頭人仍然不理她。

  「算了,那我自己決定!」

  有人想當啞巴?沒關系,她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說話給自己听。

  羽若芽走到沙發旁的行李前,蹲下身,拿出皮包。

  「我出門了,馬上回來。」她說給自己听的。

  走到門口,她瞧見門旁的小桌上有把鑰匙,看來是他家大門的。

  「我拿走鑰匙了,以防回來時你又進入實驗室。」她還是說給自己听的。

  昨天他們回到這里,她一被丟到沙發上,他便直接走進實驗室,據她推算,他大概是剛剛才出來。

  來到大門外,她放眼望去,發現這是極小型的社區,每棟私人別墅都豪華得不得了。

  「看來這男人很有錢。」才能住在這里。

  羽若芽回頭,記清楚慕毅家的外觀,深怕一個不小心忘了他家在哪里。

  「好,要買不少東西,動作得快一點。」又打了個噴嚏,她露出淡淡的笑靨,心情非常好。

  慕毅早在她踏出家門時,便來到窗口,看著她的身影愈來愈小。

  方才她那種怡然自得的態度,老實說,他看了覺得很礙眼。

  再一次,他後悔自己昨晚的沖動,真的不該受到她的影響,把她帶回來,看,從昨晚待在實驗室里卻無心工作,三不五時會想起她,就知道那個決定是錯誤的……他真的太沖動,太不像自己了。

  皺起眉頭,他發現從來不在乎任何人的自己,這會兒竟然煩惱起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女人……而那個女人剛才竟然理所當然的拿起他家的鑰匙,會不會太超過了?

  說生氣,其實慕毅倒不覺得自己有發火的沖動,只是……只是覺得有點不爽,不爽她的入境隨俗,不爽她的……適應。

  「奇怪的女人……」他低聲呢喃,目光鎖定她的身影,看她用力點了下頭,應該又打噴嚏了。

  哼!

  「被下毒還沒發現,笨女人。」冷冷的揚起嘴角,慕毅離開窗邊,拿起沙發上的報告,朝實驗室走去。

  相安無事的度過兩天。

  羽若芽發現自己自言自語的功力,已經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

  而她也擁有兩天的好心情,因為不用工作,用幾個小時換來兩個月的假期,快樂得不得了。

  除了一件事例外。

  坐在沙發上,她轉頭,看著實驗室的門,算算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這段期間,她總共打了十七個呵欠,喝了六杯水,吃了一個便當和一個布丁,然後……還是發呆。

  「慕毅為什麼還不出來?」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外加一個噴嚏。喔!對了,她這四個小時內還打了二十三個噴嚏。

  看吧!她真的很無聊,無聊到連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都要仔細計算。

  「莫非在里頭出了什麼事?」羽若芽開始替他擔心。

  雖然她在工作的時候也時常這麼沒日沒夜的拼命,但至少知道應該適時的休息、吃飯、喝水,然而里頭的那個人卻不同,整整兩天他不曾走出實驗室,放在桌上的便當早就冷了,他還是不出來,這要她如何不擔心?

  再加上他不出來,她要如何向他詢問案子的毒物結果?

  「算了。」放棄無止盡的等待,羽若芽站起身。

  她是個急性子的人,有些事情能忍則忍,忍到極限就以行動表示,先拿起便當,再倒了杯水,朝實驗室走去。

  沒有敲門,她慢慢的打開門,踩著無聲的步伐進入實驗室,越過一層及地的透明簾子,隨即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看著四周。

  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擺在加長型的桌子上,里頭裝有各種奇怪顏色的液體,看起來既惡心又嚇人。

  眼前的東西明白的告訴她,絕對不能亂踫,因為有毒。

  然後她又發現,原來這間實驗室竟然比外頭的客廳還要大。

  而慕毅坐在最里頭,背對著她。

  他面前有正在燃燒的酒精燈、幾瓶黑色的奇怪汁液,和一堆她看不懂的儀器正在動作。

  她不想打擾他工作,所以靜靜的走到他身後,仔細盯著他。

  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袍,目光專注,手上拿著瓶罐,東倒西倒,將汁液混在一塊。

  男人好不好看,她不懂,不過說實在的,她發現他擁有一張吸引人的臉孔。

  雖然沒看過他笑,不過看著他剛毅冷漠的臉龐,羽若芽仍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麥芽色的皮膚、濃眉下深沉的雙眼、高挺的鼻子、緊抿的雙唇,他給人的感覺充滿自信與驕傲,再加上她沒忘了站在他修長身子旁邊時,自己像個孩子,只及他的胸口……

  這男人渾身上下充滿孤傲,舉手投足流露出難以忽略的魅力和不容輕易靠近的危險,不同特性的氣息在他身上混合,沒想到竟矛盾得吸引人,如果他能和善一點,表情別這麼冷列,也許……也許真的可以算是一個迷人的男性。

  「哈啾……」冷不防的,她打了個噴嚏,打擾了正在工作的男人。

  「滾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後頭,慕毅的語氣很糟。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只是你昨天沒吃晚餐,今天也沒吃早餐,所以我拿……」听出他在生氣,羽若芽趕緊解釋。

  「我叫你滾出去。」他再次大吼,這次的口氣更沖。

  「我只是想要你先吃……」她將手上的便當遞上前,證明自己絕不是來搗亂的。

  「沒听懂是不是?滾出去!桂再讓我說一次。」

  他的怒氣和口氣讓羽若芽感到委屈又難過。她只不過是關心他,他有必要這麼凶嗎?

  「好好好,我出去,你別生氣。」她東看西看,終于找到一個地方可以放便當,然後乖乖的後退幾步,「我把便當放在這里,等一下你有空,別忘了吃。」

  慕毅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不過臉色很難看,眯起的銳眼正冒出火花,心情很煩躁。

  羽若芽正打算越過簾子,突然,感覺全身無力,頭昏腦脹,用力的搖晃頭,眼前的景象變得好模糊。

  她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額頭,才向前踏出一步,就覺得惡心。

  「慕……慕毅……」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倒在地上。

  听到後頭發出不小的聲音,慕毅低聲咒罵幾句,接著急急忙忙的起身,大步走向她。

  「該死!麻煩的女人。」

  他就知道,讓她跟來是一項錯誤,家中有外人在,真的是一件麻煩的事。

  他那時是發什麼神經,為什麼讓她跟著回來?

  「啐!」

  不過氣歸氣,慕毅仍蹲下身子,毫不猶豫的抱起羽若芽,離開實驗室。

  緩緩的睜開眼,羽若芽覺得腦袋昏沉,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坐起身,惡心的感覺讓她難過得呻吟出聲,「老天……」

  「醒來啦!」

  听到男人的聲音自身旁傳來,她緩緩的轉頭。

  「慕毅?」

  慕毅面帶笑容,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我……這是哪里?」她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只是睜大雙眼,發現自己在一間一片漆黑的房里,躺在陌生的大床上。

  「這是我的房間,你昏迷了一天,忘了嗎?」慕毅的笑容擴大,整個人看起來和善許多。

  「我?我……對,我想起來了,那時候我要拿便當給你,你很凶的要我滾蛋,我想要離開,結果全身無力,頭也很痛,就……」失去知覺了。

  「對對對,所以我就救你啦!」慕毅和善的表情讓人覺得礙眼。

  「呃……謝謝你,慕毅,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那樣,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工作。」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好心的照顧她,羽若芽有點受寵若驚,雖然才相處兩天,但是她明了慕毅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慈眉善目,像個好人。

  「不,我沒有怪你。」慕毅在床沿坐下,伸手摟著她的肩膀,溫柔的說︰「其實我不是不讓你進去,而是關心你。你應該知道我是制毒的吧!實驗室里充滿毒氣,我長期待在里頭,身上有抗毒性,但是你不同,只要一進入充滿毒氣的實驗室,不出一分鐘,肯定中毒,嚴重的話,還有可能毒發身亡,所以……」

  看著他好看的臉龐布滿真誠,神情溫柔得不得了,她內疚得低下頭,想當初她還氣他自大又難相處,沒想到……

  「原來你是關心我的安危,才會對我凶,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沒關系、沒關系。」慕毅還是笑眯眯的,笑容和善得有些詭譎,然後慢慢的靠近她。

  「不,我應該向你道歉,真的……」

  「不用道歉啦!以身相許的話,我就原諒你。」

  「什……什麼?」

  羽若芽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和她對他的印象差別太大,感覺像是……另外一個人?

  「你……有點怪怪的。」

  「我?沒有啊!哪里奇怪了?這樣吧!不用以身相許了,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慕毅夸張的抿了抿唇。

  「慕……慕毅,你……」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她認識的慕毅嗎?但是……怎麼這麼奇怪?

  羽若芽緊張不已,想要伸手推開眼前的慕毅,無奈她的身子仍然虛弱,正當他快要親到她時,她發現他臉色大變,而且全身僵硬。

  「看來上次的毒沒有讓你得到足夠的教訓,這次又想討「毒」,是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冷冷的響起。

  「呃……阿毅,別這樣嘛!我只是開……開個玩笑。」全身僵硬的「慕毅」干笑的說,除了嘴巴和雙眼能動之外,其他的行動力全都因為不明原因而宣告停擺。

  羽若芽轉頭,脫口而出,「慕……慕毅?有兩個慕先生?」

  雖然她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很白痴,問的話也很蠢,但是不能怪她,「雙胞胎」這三個字是在下一秒才聯想到的。

  慕毅將手上的碗遞到她的面前,「你睡了一整天,把這東西吃了,你身上的毒還未清干淨,如果不想吐死,只能吃清淡的東西。」

  看著他的手,明顯有著大大小小燙傷的紅痕,再看著那碗黑黑的粥,她的嘴角緩緩上揚,心中冒出陌生的暖流。

  接過碗,她聞到一股焦味,一點也不想吃,但這是他做的吧!以笨手笨腳,完全不懂廚藝的姿態替她做的吧!

  沒來由的,心中浮現的答案讓羽若芽鼓起勇氣,將粥送入口中。

  丙真,焦味快速在口中蔓延,這真的是一碗非比尋常又難吃極了的粥。

  「謝謝。」她對冷漠的慕毅露出誠心感激的笑容。

  「喂,理理我好不好?阿毅,看在我義不容辭、十萬火急的趕來救她的份上,你解開我身上的毒,好嗎?」坐在床邊,動彈不得的另一個「慕毅」可憐兮兮的哀求著。

  「你是……」將心神拉回到身旁的男人身上,羽若芽又吃了一口粥,遲疑的開口。

  「我?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慕蕭,你可以叫我蕭,是早阿毅幾分鐘出生的雙胞胎哥哥,有沒有覺得我比那家伙帥多了?」就算是這種時候,慕蕭仍不忘展現幽默感,對著羽若芽直笑。

  「你好,我是羽若芽。」帥?呃……老實說,她倒覺得方才他那種熱情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個性教人受不了呢!

  羽若芽?這名字讓慕蕭的表情變得很曖昧。

  「你說……你叫做羽若芽?」

  他的記憶力很好,還記得五年前,一向冷酷無情的慕毅竟然要求英皇集團幫助一個可憐的女人,找出她舅舅殺害她父母的證據,而且還得在一個月內完成,而那個可憐的女人好像就是叫做羽若芽。

  「我說,若芽,看在我辛苦救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幫我向阿毅求饒,請他解開我身上的毒?」慕蕭可憐兮兮的朝她擠眉弄眼,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毒?」她很好奇,想到之前堅持和慕毅一塊走時,她好像也是被下毒了,原來慕毅這麼厲害啊!

  「是啊!你有所不知,我這個弟弟好殘忍,每次都欺負我,而且沒血沒淚,老是拿我當實驗品。」慕蕭說得好不可憐,試圖引發她的同情心。

  羽若芽忍不住微笑,接著轉頭,視線對上一旁的慕毅,「慕毅,蕭已經得到教訓了,你能不能解開他身上的毒?」

  叫他慕毅,卻以蕭這麼親昵的方式剛剛才見面的死家伙?這差別待遇會不會太明顯了?慕毅冷冷的瞪著羽若芽。

  「阿毅,你看,連若芽都幫我求情,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幫我……」慕蕭的聲音瞬間消失。

  「蕭?」羽若芽好奇得不得了。

  奇怪,她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慕毅出手,怎麼慕蕭突然之間發不出聲音?

  總覺得……慕毅好厲害。

  連那死家伙都改口喚她若芽了?慕毅的眉頭愈皺愈深。

  「慕毅?」

  「閉嘴!稈粥吃完。」慕毅口氣不好的命令道。

  「喔!」羽若芽發現他眼中正燃燒著莫名其妙的怒火,連忙閉嘴,乖乖的吃粥,一口接一口。

  「毅。」慕毅又開口。

  「什麼?」她疑惑不解的抬起頭。

  「叫我毅。」在搞懂自己的想法前,他脫口而出,隨即暗暗咒罵自己。

  「毅?」

  「叫那家伙慕先生,你和他一點也不熟。」

  「慕先生?」看著慕蕭,羽若芽乖乖的重復。

  事實上,她和慕毅也沒很熟,而且她可沒忘記,他一點也不想認她,不過絕不會笨到說出口,否則可能會被他冷冷的眼神刺死。

  慕蕭听到慕毅的話,挑高眉頭,流露出戲謔的眼神,一副了然的模樣。

  數分鐘後,羽若芽吃完了粥。

  慕毅拿走她手上的碗,邊朝房門走去邊說︰「趕快躺下,你現在還很虛弱,休息三天才可以下床。」

  「好。」她乖乖的應聲,卻發現慕蕭仍僵硬的坐在床上,「呃……慕毅,慕先生怎麼辦?」她的意思是,他被下毒了,不能行動。

  看著一臉尷尬,不知所措的羽若芽,慕毅卻誤以為她的意思是有人佔了她的床,于是來到慕蕭的身旁,毫不留情的抬腳,將他踹到地上。

  「這樣就可以了。」

  疼痛讓慕蕭閉上眼楮,嘴角不住的顫抖。

  羽若芽驚訝得睜大眼,看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慕蕭,有點同情他。

  這家兄弟是怎麼回事?感情不好?

  「我待會兒要進實驗室,那家伙待在這里照顧你,有事叫他。」慕毅走出房間,同時關上門。

  羽若芽疑惑的瞪著房門,覺得他剛才說了個大笑話。

  照顧?怎麼照顧?有事叫慕先生?怎麼叫?他已經躺在地上,變成名副其實的木頭人了。

  「慕」先生是「木」頭人……木頭人能幫啥忙?他在開玩笑?

  對啊!怎麼叫?要是壞人在這時候出現,他要怎麼照顧她?用眼楮瞪壞人?還是無聲的喊救命?慕蕭無奈的翻白眼。

  他就知道,只要面對自家兄弟,肯定沒有好事,虧他還這麼善良的幫他救了羽若芽呢!真是好心沒好報。



  ◆ 第05章

  一個星期後,羽若芽中毒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此時此刻,她坐在一樓的樓梯口,手上捧著一碗又焦又硬的粥,羨慕渴望的看著坐在沙發上吃面的男人。

  瞧!那男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吃著熱呼呼、香噴噴的面,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漠,就不知她多麼想丟下手上的碗,沖過去和他搶那碗面。

  雖然她身上的毒已經解了,但體質仍過虛,除了水和清淡無味的粥外,什麼都不能踫。

  整整一個星期,餐餐都吃粥,就算她再如何的忍耐,也受不了了。

  羽若芽埋怨的低頭,拿著湯匙不斷翻動碗里的粥,期待慕毅在煮粥時,一時不察,丟進一片超大的肉片。

  她知道這碗粥是他的用心,但是仍然渴望吃點能刺激味覺的食物。「這里有位子,你不坐,坐在樓梯口做什麼?」明顯感覺到她的視線緊緊鎖住自己,慕毅在沉默近一個小時後,終于開口。

  「我才不要坐在那里看著你吃。」她語帶無奈和生氣的說,將粥送入口中,用力咀嚼,借機發泄怒氣。

  「明天開始,你可以試試硬質食物。」

  「你是說明天開始就可以吃面或便當?」她自動這麼解釋他的話。

  「可以試試。」不是每一餐。

  其實慕毅也沒想到,羽若芽對毒性的抵抗能力會這麼弱,原本只要在床上躺個三天就能康復,她竟然需要花上一星期才有力氣下床。

  「沒想到你這樣的體質還能成為驗尸官。」他撇撇嘴。

  「喂,你說哪樣的體質?我當驗尸官和體質有什麼關聯?」

  她覺得自己受到侮辱。

  「一般死亡超過三天以上的尸體,會排放出毒氣,如果是中毒死亡,驗尸時,有些人體內的毒會擴散至空氣中,以你對毒性毫無抗體的情況來說,肯定跟著遭殃,你有活到現在,真教人吃驚。」慕毅冷冷的譏笑,因為他這個星期以來為了讓她恢復健康,可是吃盡了苦頭。

  憑他過去的做法,解救中毒的人最好的方式是以毒攻毒,中和體內的毒性。

  但是,對一般人而言是解藥的毒物,用在這女人的身上,反而更糟,所以他才會把那個討厭的慕蕭找來。

  也因為這事情的發生,他才發現羽若芽身上毫無毒性免疫力。

  真是奇怪,身為法醫,在工作的過程中,即使她做再多的安全防護,百密總有一疏,受到些微的感染,為何她沒有?

  「那是因為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懂得做完善的防護措施,有什麼好吃驚的?」

  什麼她能活到現在真教人吃驚?她听出來了,他又在酸她。

  就算她本身毒性免疫力差又如何?她又不是制毒人,只有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才有中毒的經驗,案子結束後,她和他分開了,以後要中毒的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

  「哼,不知死活的女人。」慕毅冷笑,露出諷刺的神情。

  他那是什麼眼神?羽若芽咬牙切齒,雖然一直都知道他的心腸不太好,但是總覺得他好像很喜歡針對她,該不會是她在無意間招惹到他……現在想想,她中毒的這個星期,兩人能和平共處就像南柯一夢,一切都是她的幻覺,現在他又變成那個得理不饒人的大壞蛋了。

  「說到這個,那個毒……你找到答案了沒有?」不想再和他大眼瞪小眼,她隨口找了個話題。

  「如果沒有某個礙手礙腳的女人中毒,需要人照顧,特別幫她尋找解毒的藥,也許已經找到答案了。」

  她想和平?他偏不。

  羽若芽深吸一口氣,壓下憋在胸口的怒火。

  「那還需要多久?」

  「如果你別再給我找麻煩,也許會快一點。」他還是不肯放過她。

  「慕毅,你說話非得要句句帶刺,把人扎痛才高興嗎?」她很生氣,一點也不想忍讓,但是……她確實給他帶來麻煩。

  只能怪她常識不夠,不過誰知道毒物專用的實驗室里會充滿毒氣?難道她是驗尸官,實驗室內也會充滿尸體?

  不,她沒有實驗室,更不需要做實驗,他才是那個怪胎。

  「不是你突然跑進我的實驗室,然後中毒,妨礙我工作?」慕毅挑了眉,瞪著她。

  「是,但……」

  「不是你要人照顧,體質和一般人不同,浪費我一個星期的時間?」

  「也是我,那是因為……」

  「那你不是礙手礙腳?」

  「當然不是,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我告訴過你,不要隨便進入我的實驗室,你還跑進去,惹出這些麻煩,浪費我的時間,該死的連一點防御能力也沒有……如果不是你笨得跑進我的實驗室,我的工作早就完成了。」這就是所謂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我怎麼知道你的實驗室里連空氣都有毒!」好狠的男人,竟然說得這麼殘忍。

  「不知道?那你進入解剖室時,為什麼知道要穿上防護衣?」他流露出她是白痴的眼神。

  「那是基本常識,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她提高音量,語氣有些變調。

  「不管進哪一間實驗室都該穿那種東西,也是基本常識。」這麼說,是為了給她一個教訓,好讓她記住,不管到哪里,都將安全記在腦海內,免得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也沒有穿?而且……而且我根本沒看到你家有放防護衣,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怎麼穿?」她干嘛要為了這種事情被他罵,和他吵架?

  莫名其妙!

  「認識我的、有點腦袋的、想活命的人都知道,別隨意進入我的實驗室,我之所以不用穿防護衣,是因為我本身就是毒。」長年累月待在充滿毒氣的實驗室里,他早就有了抗體。

  再說,他家也沒有防護衣,因為一年到頭有勇氣踏進他家的人寥寥無幾,準備那種沒作用的東西當擺設嗎?

  「夠了,你這難相處的男人。」她火山爆發。

  「沒大腦的女人!」冰塊就是冰塊,吵起架來盡是諷刺,但聲調沒有任何抑揚頓挫。

  「這世上絕對沒有人會喜歡你這個自大、討人厭的毒怪物。」她很不喜歡生氣,但是跟這家伙相處短短數星期,他就是有本領讓她抓狂。

  「你也不差,智商低,又愛自言自語的瘋子。」

  「你……慕毅……」掛在她臉上的和善面具崩裂了。

  「我怎麼樣?笨蛋羽若芽!」慕毅聳肩,毫不在乎的微笑。

  那是真正的笑容,少了冷漠和酷寒。

  羽若芽站起身,再也控制不了體內熊熊燃燒的怒火,大步走向他。

  避他什麼救命之恩,她是腦袋混沌了才會感激他,這男人真的有夠討厭,是這世界上她最討厭的人。

  她的舉動和神情……慕毅有些驚訝,不自覺的屏氣凝神。

  原來她生氣的模樣是這麼的驚人和美麗,仿佛復仇女神,讓他難以移開目光,逐漸被攀升的狂熱氣息包圍。

  她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睨著他,揚起甜柔的笑靨。

  他的呼吸一窒。

  「你知道嗎?」羽若芽的眼中散發出妖媚的光芒,語氣轉柔溫和,「你真的是世界上無敵討人厭的沙豬……」

  說著,她將碗里的粥倒到他的頭上,再把空碗覆蓋在他的頭頂。

  「別小看女人,有一天你需要我幫忙時,就換我拿喬了。」雖然這機會微乎其微,不過她是說來安慰自己的。

  她像個驕傲的女王,挺直身子,揚高下巴,優雅的轉身,打算上樓。

  「羽若芽。」慕毅迅速阻擋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中浮現驚訝和不安,直盯著他。

  這個男人深遠的眼中跳動著危險的火焰,渾身散發出詭譎陰沉的氣息……

  她好像真的把他惹火了。

  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雖然她一點也不想表現出害怕,但緊張和不安的行為是無法控制的。

  看著他那幽詭的笑容,羽若芽無法否認自己正害怕得打冷顫。

  是的,老天!她竟然發現他毫無溫柔可言的笑容正不斷的對她發射出警訊,告誡她有膽子最好快逃,否則下場會很慘。

  她沒有來由的感到害怕,怕死了但仍逼自己挺著身子硬撐,

  她才……她才不想讓他發現自己怕他呢!

  唇瓣微微顫抖,羽若芽強迫自己無論如何都得與他對視,別被他恐怖的雙眼打敗。

  「這世上你是第一個敢對我這麼無禮的人,真是不知死活。」慕毅的語氣和緩,平淡無波的臉龐明顯的告訴她,他很生氣,體內的怒焰正熊熊燃燒。

  然後,他竟然發現,她引起他濃烈的興趣。

  嘖嘖,從出生到現在,有誰敢挑戰他的能耐?

  沒有。

  知道他是施毒高手後,哪個不是避他如蛇蠍?誰敢與他針鋒相對?

  沒有,一個也沒有。

  而她,是唯一的例外,這可有趣了。

  「那……那又如何?對待……咳,對待無禮的人,就是應該如此。」

  老天,別再把他惹火了,她到底在說什麼?難道她就這麼想沒命?

  羽若芽困難的吞咽唾沫,腦中浮現可能被他殺死的一百種下毒方式。

  她的身子在發抖,手在發抖,心在發抖,胃在發抖,連腿都軟得快要撐不住。

  「你……」他的臉慢慢逼近她,專注、認真、凝重的注視著她布滿懼怕的小臉,似乎想理清什麼。

  她的頭皮發麻,直到現在才發現,他的眼睫毛好長、好濃密、好漂亮。

  如果不是他的個性冷漠難相處,應該有不少女人喜歡他吧!

  他的臉龐不若一般男人那麼剛毅,反倒有些陰柔;他的臉蛋不是古銅色的,是白晰的,干干淨淨,沒有半點傷痕;他的鼻子高挺,戴上眼鏡,看起來充滿濃濃的書卷氣息……

  如果他不是個毒物研究者,如果他的心不是這麼冷殘,說不定他會成為萬人迷……

  四目相接,有那麼一刻,詭異的曖昧氣息在彼此之間游蕩,慕毅緩緩的伸出厚實的大掌,輕輕撫摸她的臉龐。

  突然,門鈴聲響起,驚醒不正常的兩人。

  羽若芽立刻恢復理智,有些不知所措,慌亂的低下頭,逃避他的踫觸與眼神。

  慕毅眼中流露出殺意,他正在確認某件事,不過不知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家伙有膽來按門鈴,這令他非常不滿。

  「看來我家最近有不少人來光顧。」英皇集團的成員少有機會來他這里,因為他是冷酷無情的「黑毒」,但這會兒好像特別喜歡來串門子,這可不是一件好事,看來他有必要讓那些家伙重新體會他可怕的劣根性。門鈴聲持續叫囂,在屋內回蕩。

  慕毅垂下眼瞼,隱藏眼中的異樣的溫度。

  今天就先放過她吧!

  轉身,他朝大門方向前進。

  羽若芽松了一口氣,身子差點癱軟在地上。

  老天!這真是太可怕了,她竟然因為他的舉動而心跳紊亂,嚇出一身冷汗,他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無處可躲……

  慕毅打開門,看見傅龍澤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外。

  「抱歉,我知道打擾你了,不過事情非常危急,這得我不得不來……你的頭是怎麼回事?那好像是……」粥?

  「進來吧!」慕毅不滿的說,翻個白眼。

  「好。」傅龍澤應了一聲,進入屋里。

  「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慕毅邁步上樓。

  暗龍澤這才發現羽若芽,「嗨!小芽,看來你已經康復了。」

  「什麼?」變成水的女人還沒反應過來。

  「蕭告訴我了,你中毒的事。」

  「喔!」那沒什麼大不了,現在對她而言,面對慕毅怪異的舉動比中毒還要可怕。

  懶得客套了,傅龍澤拿出兩份文件,神情變得凝重,「先坐下吧!等等我有話對你和阿毅說。」

  羽若芽疑惑的皺起眉頭,總覺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恐怕不是她樂于听到的。

  十分鐘後,慕毅回到客廳。

  他換了套干淨的衣服,凌亂的頭發微濕,眼鏡不見了,給人的感覺不如以往那般嚴肅冷漠,反倒有種危險的邪氣。

  「說吧!什麼事?」撥了撥濕頭發,他刻意忽略羽若芽那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份資料是從英國傳來的。」傅龍澤將手上的一份資料交給慕毅,「你的推測沒有錯,那三名死者確實是為了吸引各國恐怖組織的注意,在機場隨便挑選出來的對象。你看,這是英國警方收到賣家的傳真,上頭言明,要是敢調查他,追尋他的行蹤,他會讓SR5成為世界的恐慌。」

  「SR5?那是什麼東西?」羽若芽質疑。

  「也就是三名死者身上的毒,資料上頭也說了,先前那些死者只是初步的實驗品,正品尚未完成,因此沒有散播的危險性,不過現在SR5已經研究進階完成,從口服、注射,到以空氣散播,英國警方一收到這份具有恐嚇意味的傳真後,立刻反向追蹤,發現來源是西雅圖。

  西雅圖警方找到來源地,不過很可惜,出發前遭到報復攻擊,南邊分署警局的五十三名警員全都死亡,死因也是毒,不過只是一般毒性物質,當地法醫推測,應該是飲用水被下毒導致這件慘案。」傅龍澤惋惜的嘆了口氣。

  「五……五十三名?」羽若芽震驚不已,站起身,全身發冷。

  「嗯,警告的意味頗濃,我想……」傅龍澤沉思,目光幽難解,「賣家打的如意算盤恐怕不是恐怖分子,各國國防部對SR5定也有極大的興趣,這要是成為任何一國的生化武器,都不會有好結果。」

  「阿司怎麼說?」慕毅看著手上的資料,語氣仍是一貫的平淡。

  「什麼也沒說。」傅龍澤聳聳肩,攤開雙手。

  「是嗎?那就暫時這樣。」看完資料,慕毅合上。

  「暫時?什麼叫暫時這樣?」羽若芽不敢置信的大叫。

  慕毅的語氣好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沒啥大不了。

  「怎麼了?」傅龍澤認同慕毅的話,充滿疑慮的望向一臉憂憤的羽若芽。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平靜?事情再不解決,世上有許多人會因此死亡!慕毅,你應該趕快找出毒物的成分。傅龍澤,你應該盡快想辦法抓到犯人……你們不該有‘暫時’這樣的說法。」老天,這兩個男人是怎麼搞的?連點危機意識也沒有。

  「連毒物都沒拿到手,要是現在打草驚蛇,後果是不堪設想。」說不定把賣家惹火了,只會加速他對世界進行恐怖的報復,就像那五十三名警員。

  暗龍澤站起身,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他早就知道她對生命的重視和在乎。

  「但是也不能做出這種消極的打算,你應該趕快找出那毒的制造方法。」

  羽若芽看向面無表情的慕毅。

  這女人該不會是喪失記憶了吧?

  「你以為是誰讓我停下工作的?」慕毅冷笑,很好心的提醒她。

  「我……我……」她僵在原地,說不出話。太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是大白痴。

  「想起來了?那就閉上你的嘴。」

  「我知道是我耽誤了你的工作,但是你有必要每一句都針對我嗎?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因為處于下風,她有些受傷的低喃。

  「那我先把你毒死,再和你說對不起,你覺得如何?」

  「慕毅,這世上絕對沒有人會喜歡你。」羽若芽難過得大吼。這男人,每次說話都那麼令人討厭。

  「謝謝,你也不差。」

  「你……」

  「好了,別吵架了,其實你們兩個半斤八兩。」傅龍澤趕緊跳來打圓場,緩和一觸即發的火爆氣氛。

  你好像很喜歡和她吵架哦!他挑了挑眉,以眼神和慕毅對話,尤其是慕毅這種自以為是的狂妄個性,如果不是在意的女人,根本連理都懶得理,再加上這可是慕毅第一次接受女人進駐他家,這種行為舉動非常不正常。

  那是一種享受,你不懂嗎?尤其是她對我大呼大叫的氣呼呼的模樣。慕毅微笑,心情似乎不錯。

  「誰要和這臭男人半斤八兩?我要上去了。」羽若芽咬著牙,氣憤的說,走向樓梯。

  「耶?等一等,小芽,你不能走。」傅龍澤趕緊挽留她。

  小芽?一听到傅龍澤這麼呼喚羽若芽,慕毅不自覺的眯起眼,流露出詭異又不滿的光芒。

  「做什麼?」看我們吵架還不過癮,打算要我參與第二回合?羽若芽氣得連轉頭都懶。

  「不,這份資料是屬于你的,你看一下。」

  「什麼東西?」她轉身回到沙發旁,接過資料。

  「這個男人需要你檢驗。」傅龍澤說,指著上頭的幾張照片。

  「我不要。」才瞄了一眼,她二話不說,將資料丟還給傅龍澤。

  「喂,別這麼無情好不好?再怎麼說,我也讓你得到兩個月的假,這種簡單的工作,只要花你幾個小時。」傅龍澤早就知道她會拒絕。

  「不要,就是因為有兩個月的假,我才要好好的珍惜。」羽若芽一副不干她的事的樣子,先前怒氣沖天的火爆模樣再次被隱藏在冷漠的面具下。

  「可是人家指定要你為他的兒子解剖,找出死因。」

  資料上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死在家中,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現場也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已經請了兩名法醫檢測,卻無法得到結果。

  「那是他家的事。」

  「小芽,人家願意給三百萬元喔!」傅龍澤刻意討好的說。

  慕毅再次眯起銳眼,這會兒他的眼中出現令人膽寒的光芒。

  「抱歉,我一點也不愛錢。」要那麼多錢干嘛?她做這份工作不是為了錢。

  「我當然知道,不過……」

  「不要再說了,就算你說破嘴也沒用,你去告訴死者的家人,找不到我的行蹤,或者說我出任務,隨便什麼好,就是別來煩我。」她打定主意,這兩個月不接任何工作,誰來說都沒有用。

  說完,她逕自上樓。

  慕毅疑惑的抬頭,發現傅龍澤眼中閃著可怕的光芒。

  「唉,這名死者真可憐,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又沒人能為他的家人找出真相,恐怕變成鬼都無法安心。如果是自然死亡還好,要是被某人害死,就因為找不出原因,草草結案,真相永遠無法理清,犯人從此逍遙法外,那麼天理何在?」傅龍澤感嘆的說,只差沒流下幾滴眼淚。

  走上樓梯的羽若芽頓住腳步,僵在原地。

  「就算有警察也沒用,抓不到犯人也是白搭。」傅龍澤裝腔作勢,憤慨的捶著沙發,喉嚨發出很假的哽咽。

  沒听到、沒听到,她什麼都沒听到……

  「原來好人只能下十八層地獄,壞人全都上天堂……」發現她的身子正在顫抖,像是忍耐著什麼,傅龍澤露出得逞的笑容,接著又朝面露疑惑不解的慕毅眨了眨眼。

  懊死的沒天理!誰說的?好人應該上天堂,壞人應該被打下十八層地獄去受苦懲罰!羽若芽用力深呼吸,拼命壓抑體內瘋狂燃燒的怒火。

  「那些失去生命的無辜受害者,如果沒人能幫助他們尋找真相,只能承受痛苦,真可憐……」傅龍澤哀聲嘆氣。

  慕毅順著傅龍澤的視線往上看,發現羽若芽的身子劇烈的顫抖……她是怎麼了嗎?氣到了?還是不舒服?

  「可……可惡!」她緊握拳頭,怒氣攻心。

  「我看……」

  「閉上你的嘴!傅龍澤,你要是敢再開口說話,咱們走著瞧。」羽若芽憤怒的轉身,恨恨的瞪著樓下的男人。

  「怎麼了?我又沒對你說話,我是在抱怨給阿毅听。」傅龍澤露出痞痞的笑容,接著又對慕毅豎起大拇指。

  「你閉嘴。」管他說給誰听,但就是不能讓聲音傳進她的耳中,這男人竟然使出這招,可惡極了。

  慕毅愈听愈不對,仿佛被排擠在外,完全被忽視,而羽若芽和傅龍澤這會兒倒是有極佳的默契,讓他非常不爽的眯起銳眼,說不出心頭那股吃味的感覺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又沒說什麼,只是表達出天理和正義,以及事實真相的……」

  「我接。」她冷然大吼。

  「什麼?」傅龍澤面帶笑容,假裝有听沒有懂。

  「不準裝傻,我說我接下這份工作,給我十分鐘。」她怒氣沖天的走上樓,緊接著響起巨大的關門聲。

  懊死!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把這種缺陷治好。

  「她的身子才剛好,不能馬上出任務。」慕毅大概了解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內容了,不過他反對羽若芽現在就開始工作,尤其是那名死者似乎死因不明,有可能因此受到感染。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他很不滿,傅龍澤和羽若芽的感情太好了吧!

  「嘿嘿,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現在你想阻止她,恐怕也不太可能了。」傅龍澤邪惡的笑說。

  「怎麼說?」慕毅心生懷疑,不過傅龍澤那自信滿滿的神情,讓他愈看愈不爽。

  「有沒有听說過‘熱血沸騰的職業病’?」

  「熱血沸騰的職業病?」那是什麼東東?

  十分鐘後,事實證明傅龍澤說的果然沒錯,即使慕毅以關心的角度勸告羽若芽目前並不適合工作,不過罹患熱血沸騰的職業病的她將憤怒和不甘願拋到腦後,堅持要把工作完成。

  當她和傅龍澤一塊踏出慕毅的家時,突然發現一件事,傅龍澤其實也很辛苦,瞧他打噴嚏打成這樣,擺明了已經感冒,竟然還為了工作這麼賣力,真是難為他了。

  不過,他剛才來的時候有感冒嗎?怎麼她上樓不過十分鐘,他的病情變得這麼嚴重?



  ◆ 第06章

  一大早,為了SR5空氣性毒氣,顧及慕毅必須待在實驗室里繼續完成研究工作,英皇集團的幾名成員,包含現任首領黑耀司,決定破天荒的將開會場所改到慕毅的住處。

  「女人,你是誰?」黑耀司關上大門,厭惡的看著這陌生的女子,心情顯得很糟。

  「來啦!涪司,先坐一下,其他人都還沒到。」慕蕭笑著朝他揮揮手。

  除了慕蕭,沙發上還有傅龍澤和羽若芽。

  「她是誰?」黑耀司一臉防備的盯著羽若芽,毫不藏眼中的敵意。

  「她?喔!你是說若芽啊!她是我請來的專業驗尸官,你忘了嗎?」傅灌澤知道黑耀司討厭女人,趕緊解釋。

  「女人做驗尸的工作?哼!」黑耀司露出輕視的表情。

  「女人做驗尸的工作又如何?瞧不起嗎?」又是一只難相處的沙豬!心情原本就不算好的羽若芽更加不滿。

  「不是瞧不起,而是女人做這種工作,一輩子找不到男人。」黑耀司不以為意的諷刺。

  「誰說女人一定得找男人?」這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讓人看了就討厭。

  「等你人老珠黃時,便知道需不需要男人了。」

  瞧瞧她,不過講兩句,竟然一副與他有仇的樣子,哼!這代表她的個性不算好,再加上她的工作,嘖嘖,可憐喔,大概也沒多少男人敢靠近她。

  不過她倒是很勇敢,有勇氣和他正面相對,看來是搞不清楚狀況。

  「我看是你欲求不滿吧!小心啊,縱欲過度可是很容易出事的,可別到時候還需要人幫你解剖,而那人剛好是一名女性。」

  「你該不會是在暗示我,那人剛好是你吧?哈……那倒也不錯,如果我死了還能讓你大飽眼福,也算是做好事,積功德。」

  「大飽眼福?謝了,我還怕長針眼呢!」誰稀罕看把玩女人當吃飯的男人的身體。

  眼著這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黑耀司露出邪肆的笑容,那雙眼幽森陰暗,對她快速的反應,以及不動聲色的冷漠態度感到有趣。

  這時,大門又被打開了。

  幾名成員陸陸續續的走進客廳,一時之間,慕毅的家變得好不熱鬧。

  「來了,優妮,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的美麗動人啊!」慕蕭高興的站起身,對著最後一個出現的女性成員打招呼,並伸出手,準備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

  「打招呼就打招呼,少動手動腳。」優妮長相十分嬌艷,雙眼又大雙撫媚,清脆的聲音充滿氣勢,反身一閃,拍了下慕蕭的肩膀,在他的耳邊低喃幾句,他倏地愣在原地,連笑容也僵住。

  慕毅從二樓走下來,準備進入實驗室,剛好看到優妮懲治自家兄弟這一幕。

  「活該!早該有人治一治你這種老不修的舉動。」

  「好久不見,慕毅。」優妮轉身,笑著與慕毅打招呼。雖然慕家這兩兄弟是雙胞胎,不過說實在的,比起自戀成性的慕蕭,她還是比較欣賞冷酷無情的慕毅。

  慕毅冷淡的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接著腳步不停的進入實驗室。

  雖然慕毅在英皇集團算是數一數二的毒物高手,但優妮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是某一方面的佼佼者。

  眾人聚在一塊閑話家常,好半晌,優妮終于注意到不隸屬于英皇集團和羽若芽。

  「咦?你是誰?」

  「優妮,這位是羽若芽,你應該對她不陌生吧!說真格的,你和她應該算是同一個領域的同事。」傅龍澤再次替眾人介紹。

  「羽若芽?你是那個有名的法醫?真的假的?」優妮興奮得大叫,急急忙忙的坐在她的身邊。

  「呃……是啊!」羽若芽不懂,眼前的女人為什麼一見一她就這麼激動?

  她有做什麼嗎?

  優妮拉起她的雙手,大叫︰「我好崇拜你喔,上次在醫學雜志上看到關于你的介紹,我就好想認識你。」

  除了優妮外,其他人全都不解的看向傅龍澤。

  暗龍澤聳聳肩,也露出疑惑的眼神。

  「去年義大利發生的那件連續殺人事件是你偵破的?那名犯人采取催眠手法,除了對死者下達催眠謀殺指令,讓警方對他的犯案手法無跡可尋外,還把自己催眠,導致在偵察的過程中,連諾言測試都被他通過了,是嗎?」優妮興致勃勃。

  「呃……喔,那件案子啊……是啊,犯人的犯案手段算是一種新型的犯案手法,至今少有人能確定以催眠的方式可以預謀殺人。」面對熱情的優妮,羽若芽有些招架不住。

  「我听說那時警方因為找不到犯案手法而找上你,請你進行解剖調查後,是你發現犯人的催眠方式除了口頭指令和行為指令外,還有在那些死者身上發現某種東西。」優妮的眼眸閃爍著詭異又興奮的光芒。

  「對,當時的幾個死者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體內都存在某種來自非洲的毒性植物,不過真要說的話,那種毒性植物不算是真正的毒物。」

  「所以死者遇上犯人,除了指令外,只要指令被觸發,大腦便會出現不正常的訊息,就是‘你中毒了’?」優妮興奮不已,一手輕輕搭在羽若芽的肩上。

  「是,就是因為如此,所以警方在偵破這件案子後,才承認了催眠術其實可以成為犯案的一種手法。」羽若芽點點頭,不知為何,她的心跳倏地變得急促,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我听說……當你加入那件案子後,也曾經遇上犯人,而且被下了一個至今仍解不開的指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羽若芽發現此刻的優妮有些可怕、有些詭譎、有絲危險……針對她。

  「呃……對!幸好這一年多來我很平安,雖然被下了那個自殺指令,但是當初的毒物並沒有注射進我的體內,所以我發作……」用力吸了一口氣,好驚悚又錯愕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優妮,雙手開始顫抖。

  「若芽?」看著羽若芽的異樣,傅龍澤嚇得大吼。

  「嘿嘿,拜托,請你借我實驗一下,老實說,我很好奇,催眠搭上一般毒物會有什麼作用?因為那套殺人指令我怎麼都悟不出來,所以我听說你是當年唯一受到催眠仍然存活的受害者時,就好想和你見面。」優妮對于羽若芽痛苦的模樣,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抱歉,只是靜靜的觀看她的一舉一動。

  這就是瘋狂的人所會有的行為舉動,說的話和問候的方式果然不同,對剛認識的人所用的方法也是別出心裁,優妮是絕頂的催眠高手,就如同慕毅是瘋狂而又絕頂的毒物高手,對于感興趣的事,他們能夠無所不用其極,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糟……糟了,她不能踫毒啊!慕毅的話猶在耳畔,但是羽若芽只能苦笑,看來自己又完蛋了。

  優妮何時讓她吸入毒粉,她不知道,在場沒有半個人知道。

  「別擔心,這只是一種催眠,我在你身上施放的毒十分微量,只會讓人昏迷,你從事解剖工作這麼多年,吸入的毒氣也不少,對于一般的毒物應該有足夠的抵抗能力。」所以,她是死不了的。

  優妮自信滿滿的笑著,只是想看看當指令與毒被觸發時,受害者會有什麼樣的舉動,真的只是如此。

  「糟糕了……」羽若芽無奈的苦笑,神色虛弱的轉頭望向實驗室的門。

  被定格的慕蕭暗暗哀號,他無法出聲,也不能移動,根本無法把羽若芽的情況告訴大家。

  「怎麼了?」過了數十秒,優妮皺起眉頭,不解的偏頭,望著目光渙散、呼吸急促的羽若芽。

  「這次真的糟了。」羽若芽感覺吸進肺葉的空氣愈來愈稀埂。

  她怎麼這麼衰?才剛解了毒,又被下毒!她還來不及對慕毅拿喬,就要去見閻王……

  露出苦澀的笑容,羽若芽在眾人的注目下,緩緩閉上眼,毫無知覺的軟倒在地上。

  「耶?怎麼會這樣?」優妮嚇傻了,用力拍了下她的肩頭,只是自己的指令無法發揮任何功效。

  「優妮,你在做什麼?快將指令解開啊!」傅龍澤大吼,沖上前,探視羽若芽的情況。

  「我……我已經解開指令了,可是她怎麼沒有清醒?我對她施放的毒,根本不構成中毒的量啊!」優妮第一次這麼慌亂,她……她只是好奇,並不想害死人啊!

  「糟了,她沒有氣息了!涪毅……阿毅……」傅龍澤急得大叫,抱起臉色蒼白的羽若芽。

  慕毅的心情很糟,不耐煩的走出實驗室。

  被了沒?這群人干嘛鬼吼鬼叫?不過是開個會,有必要這麼急迫的把他叫出來嗎?

  他環顧眾人,發現氣氛有些怪異,正疑惑不解時,目光一轉看到傅友澤正驚慌的望著他,而他的手上抱著……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他的嗓音陰森,目光冷冽,快速移動腳步來到傅友澤的身旁。

  羽若芽……怎麼會沒有氣息?

  「對不起,我想她既然是一名法醫,身上應該有毒性免疫力,所以剛才除了對她催眠外,還讓她吸了微量的毒……指令已經消除了,沒想到她動變成這樣……」優妮囁嚅的說。

  從沒看過慕毅這麼詭異駭人的神情,在場的眾人全都被嚇到了。

  「她不能踫毒,半點都不能踫,雖然她是法醫,不過體內沒有任何毒素,她的體質有‘無毒性免疫功能’。」慕毅瞪了優妮這個罪魁禍著一眼,接過羽若芽,輕輕的放在地上。

  他自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盒子,打開後,里頭出現一顆超小的欞色藥丸。

  「我好不容易才清干淨她體內前些日子中的毒,這會兒你又對她下毒。」

  只有他、慕蕭和羽若芽自己知道這個事實,慕蕭此時被優妮下了僵化指令,躺在地上、臉色白如死人的女人大概也沒發覺優妮的舉動,而他又在實驗室里忙著,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是什麼?」傅龍澤緊張的看著慕毅手上的橘色藥丸。

  「黑心。」

  「黑心?」

  「特別為她做出來,能解一般毒性的藥。」慕毅一面解釋,一面認真的檢視羽若芽的情況。

  說是解藥,其實還是用毒做成的,只是這種毒是針對她的體質制造,完全不會傷害她,這是慕毅花了兩天兩夜時間趕制完成,世上僅有一顆,為的就怕她以後工作,在未發現的情況下吸入任何毒氣。

  「黑心」也算是具有殺傷力的毒性解藥,但既然是針對羽若芽而制造,可想而之,它並不會傷害到她,而他之所以制造它對,主要也是為了擔心她再次貿然進他的實驗室所做的預防。

  至于為什麼要為她準備,他並不想仔細探討。

  「該死!你給我吞下去。」

  羽若芽毫無知覺,緊閉雙唇。

  「拿一杯水給我。」慕毅難得情緒激動的大吼。

  暗龍澤二話不說,趕忙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慕毅將「黑心」放入自己的嘴里,喝一口水,然後低下頭,薄唇貼著她的唇瓣,讓藥和水滑入她的口里。

  一旁觀看的眾人受到驚嚇般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有人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黑耀司不敢置信的低聲呢喃。

  一向冷血無情,不在乎別人生死的慕毅,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這樣的……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眾人都靜默不語?

  慕蕭面對著大門,無法動彈,看不到後頭眾人的情況,只能豎起耳朵,希望借此了解情況。

  此刻他非常懊惱,自己為什麼該死的又被優妮催眠了?為什麼眼楮不是長在及腦後?

  他想看,想看發生了什麼事,好想看喔!

  餅了幾秒,原本一動不動的羽若芽睜大雙眼,用力吸了一口氣,不停的咳嗽,接著不斷加快吐氣、吸氣的速度。

  好不容易,她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潤,盯著上方的男人,露出僵硬又抱歉的笑容。

  「慕……慕毅……」

  慕毅松了一口氣,溫柔的笑了。

  「對,是我,你沒事了。」

  四周再次響起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抽氣聲。

  「嗯,我知道,又是你救了我……」剛剛一睜開眼便看到他的臉孔,讓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閉上眼,休息一下,等會兒我抱你上樓。」慕毅說話的語氣好輕、好柔。

  「好……我又中毒了,對不起,浪費你的時間救我……不過我不想再吃你煮的粥了,每次都是又焦又硬,不是我自己要中毒,所以你不能處罰我喔!」

  可能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羽若芽累得閉上眼,連聲音都愈來愈小。

  「好,這一次我不再自己煮,會每天親自去買給你吃。」慕毅的眼底滿是柔情,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暖意緩緩自心中溢出。

  在場的眾人都瞪大眼,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想發出聲音的慕蕭,卻無法如願以償。

  嗚……他好想看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沒有人願意告訴他?為什麼?為什麼他每次都是那個倒霉鬼?

  他好可憐,誰來救救他?

  客廳里,眾人坐在沙發上,各懷心事,但思緒的焦點都在樓上那兩個人的身上。

  不一會兒,慕毅的腳步聲讓眾人回過神來,抬頭望向他。

  「阿毅,小芽沒事吧?」畢竟羽若芽是他請來幫忙的,遇到這種事,傅龍澤很內疚。

  就在剛才,慕蕭身上的毒被解開後,眾人才從他的口中得知羽若芽的身體情況和待在這里的原因,以及她從頭到尾以為慕毅是警政署請來的專家,完全不知道他是英皇集團的成員。

  「嗯,睡得很熟。」還好優妮只下了微量的毒,否則要救她恐怕又是一項大工程,不過她的身子仍然需要再次調養。

  慕毅抿著唇,神情不悅,用目光責備那個沒勇氣抬頭看他的女人。

  既然已經沒事了,黑耀司頷首,看向眾人,「沒事就好,開會吧!」

  「到底是什麼事?」慕蕭轉動因為被定格而僵硬酸痛的頸子。

  「阿毅,你何時能確定SR5的成分?」黑耀司問。

  「再半個月。」事實上只要一個星期,不過他現在多了一個任務,那就是照顧羽若芽。

  「這麼久?我記得你先前告訴我只需要一個月,現在時間都快到了,你又延後,難道你無法破解SR5?」黑耀司皺起眉頭,顯然對他的答案十分不滿。

  要是人稱「黑毒」的毒物專家都找不出SR5的成分,那麼又有誰可以?

  「嘿,別質疑我兄弟的能力好嗎?」慕蕭插嘴,口氣有些不爽。「阿毅之所以要把時間拉長,是因為將照顧若芽的時間也算在內。」畢竟是雙胞胎,對方在想什麼,都能感應到。

  「阿毅,SR5的情況危急。」黑耀司的口氣很糟,表情嚴肅。

  慕毅冷著一張臉,盯著黑耀司。

  「她只是個女人,你想想,要是SR5被釋出,恐怕會造成更多人的傷亡。」黑耀司冷冷的提醒。

  「我說再半個月就是半個月,其他都不關我的事。」慕毅冷血無情的說,毫不在乎的神情和以往沒啥差別。

  他才不管別人家死多少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沒人可以掌控他。

  黑耀司的眼中閃著火光,臉色凝重危險,與慕毅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爆出烈焰。

  「這樣子吧!羽若芽中毒的事交給蕭來處理,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名醫生,而你就安心的研究SR5的成分。」黑耀司太了解慕毅的脾氣,選擇退一步。

  「不。」慕毅不願接受這種折衷方式。

  「你……」

  「總而言之,照顧羽若芽是我的責任,任何人都別想干涉。」慕毅的態度非常堅決。

  雖然黑耀司身為英皇集團的首領,但是對那些優秀的成員而言,充其量只是個名稱,並不具管理責任。

  「好,這樣吧,我也來幫忙,你先別拒絕。」慕蕭拍了下胸膛,義正詞嚴的說︰「你大多時間仍然需要等在實驗室內,我可以幫你顧著她,難道你不信任自家兄弟?你要是敢點頭,我真的生氣!也不想想,上次若芽中毒時,是誰救了她?放心,我不會扯你後腿。」

  說到底,他也只是想留下來看戲。

  「那就這麼說定了。」黑耀司再次退讓,若有所思的盯著態度不正常的慕毅。「美國有關單位透過關系找上我,SR5已經是我們的責任,金額多寡對你們來說雖然不重要,不過我還是得告訴你們一聲,工作結束後,在場每個人的戶頭都將匯入一大筆金錢,有空記得去查一下。當然,這次的工作非比尋常,我希望你們在執行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

  阿毅,你的工作就是找出SR5的成分。優妮,我手上有不少嫌疑犯需要你調查,等阿毅找出SR5的成分後,恐怕大家還得忙一陣子,時間緊迫,這段日子大家得辛苦了。龍澤,賣家仗著SR5的存在沒人有辦法靠近他,我會以買家的身份吸引他的注意,到時如果我們兩個見到面,記得千萬別露出馬腳,讓警方和賣家起疑。」

  「知道了。」

  「那麼,有什麼問題嗎?」黑耀司環顧眾人,確定一切都安排妥當後,起身準備離開。

  來到門口,他似乎又想起什麼,頓住腳步。

  「對了,龍澤,你曾經跟我提起的事,我會考慮一下。」畢竟他還沒有真正見識過羽若芽的能力。

  說完,他走出大門。

  「慕毅,真的很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喔!」優妮可憐兮兮的看著瞧也不瞧她一眼的慕毅。

  慕毅終于冷冷的睨她一眼,不著痕跡的點了下頭,算是原諒她的失誤。

  直到客廳里再也沒有人聲後,他沉沉的嘆了口氣,有一些無奈,有一些安心,還有一些領悟,然後站起身,朝著二樓方向移動。

  方才他真的被羽若芽嚇到了……

  泵且不論優妮所做的事有多麼令他感到憤怒,而是他當下發現羽若芽有可能再也睜不開眼楮,頓時涌現的恐懼和驚慌。

  他對她太過在意了,想到有可能救不活她,他當時的不安和害怕,是不曾有過的感受。

  那女人確是笨了點,沒大腦,少根神經,不過……他越受到她的吸引。

  再次沉沉的嘆了口氣,他的心正在淪陷……他完蛋了……



  ◆ 第07章

  半個月後。

  「我說了,讓我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笨女人,滾出去。」

  「不要,反正你都給我吃了‘黑心’,就算待在實驗室里三天三夜,我了不會像先前那樣中毒。」

  「白痴,我叫你滾出去,你就乖乖的滾出去。」

  「不要,除非你把那個東西放進我的體內。」

  「你把它當游戲是不是?耍笨也要有個限度。」

  「不,你是毒物專家,慕先生又是一名醫生,出了事,你們可以救我,怕什麼?」

  「滾出去,你在這里妨礙到我了。」

  「除非你答應我的提議,否則別想我走出這里,在你答應前,我會一直站在這里煩你。」

  午後,烈陽高照,實驗室里的兩個人似乎受到悶熱氣候的感染,脾氣也變得火爆,互相大呼小叫。

  一個小時又十五分後,爭吵聲結束,羽若芽被轟出實驗室。

  「該死!慕毅,把門打開。」她的聲音蘊含著怒氣。

  事實上,她快氣炸了,忍不住用力踹了下門。

  「我沒見過像你這麼難搞的男人。」

  實驗室里靜悄悄,無人回應。

  「怎麼?吵完了?」慕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伸手掏了掏耳朵,饒富興味的看著羽若芽。

  「他的脾氣倔的應該好好改進。」她跺腳,大聲抱怨。

  脾氣?阿毅?

  「阿毅沒有脾氣的。」慕蕭低聲笑說,為自己的兄弟辯解。

  「沒有脾氣?原來我剛才在和一只豬吵架。」羽若芽撇了撇嘴,雙手交抱胸前,瞪著慕蕭。

  「不,事實上,我很佩服你,竟然能把一個冰塊惹火,真厲害。」慕蕭拍拍手。

  從小到大,他看過阿毅生氣的次數,五根手指頭便算得出來。

  現在呢?兩天看見三次。

  這非同小可,他驚訝不已。

  「冰塊?叫他木頭還差不多。」羽若芽咕噥。

  「說真的,我搞不懂你,為什麼想要把阿毅找出來的那種毒放進體內?不,應該說,為什麼想不開?」慕蕭好奇的打量著一臉固執的她。

  「想不開?好不容易從血液里找出那種毒分,又明白它在未來肯定會造成人類恐慌,如果能成為實驗對象,找出解答,也許就能制造拯救世人的解藥,為什麼不做?」對于傷害性命和事,她看得很重,尤其是無辜生命受到威脅時,更不應該裝作與自己毫無關系。

  「你錯了,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

  「誰教傅龍澤找上我?如果不是他,我不會在這里,也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更不可能把它當成自己的工作,現在既然讓我插手了,就不準在得到結果前把我拋開,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羽若芽難得嚴肅的反駁他。

  她了解自己的個性,對于工作,只要插手,找到答案前,絕對不可能半途而廢。

  也因為了解自己的堅持個性,所以她通常不主動接工作。

  金錢的多少,她一點也不在乎,工作的凶險性多高,對她也不是問題,重點是,她要做,就做到完整,否則永遠想著這件未完成的事,要是不幸成為人類的夢魘,她會內疚、自責一輩子。

  「呵,你這個性……」和實驗室里的那個人很像,只是阿毅對的是毒物的要求、堅持和狂熱。

  而她呢?是對事實、真相、答案的固執和偏執。

  慕蕭緊盯著羽若芽,滿意的笑了,他會喜歡她的,尤其在她成為弟妹之後。

  她喘了口氣,休息結束,不放棄的再次用力敲打實驗室的門,大有把里頭的男人惹火的決心。

  「慕毅,我們正式的談一談,別躲在里頭,我知道你在裝傻,但是不能裝聾,像個男人,把門打開。」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男人大吼大叫,原來她和慕毅有好些日子沒有爭吵了。

  雖然他曾無情的嘲笑她、對她放毒,但是最近兩人的情況變得很不錯,這個月以來,他在工作之余不忘照顧她,即使非常忙碌,仍堅持不假他人之手為她準備的貼心和溫暖,已經打動了她的心,讓她高高築起的心牆慢慢的瓦解,同時發現盡管他惡質了點,整體上還算不錯。

  也許……早在五年前功盡棄被他救起的那一刻,他便在她的心中烙下影子,一道無人能磨滅的重要影子……

  但是,這些改觀在今天全然破滅,原因是他還是一樣,冷血無情得令人討厭。

  「你不出來,是吧?沒關系,我在外面等你,你最好不要讓我踫到,也不要讓我有機會進入你的實驗室拿到那東西。」否則她一定毫不猶豫的往自己的手臂扎下去。

  實驗室里的男人仍然沒出聲。

  「算了,我干嘛對著門說話?」羽若芽又踹了下門,氣呼呼的上樓,打算躲在房里臭罵他一頓。

  看著她離去的背景,慕蕭失笑的搖頭。

  看來為了他們兩人的安全,他最好再多待一些日子,以妨有人真把那種還沒找到解藥的毒送進自己的體內,又以防有人因為她的愚蠢行為而跟著發瘋、喪失理智。

  發瘋?喪失理智?慕毅會變成這樣嗎?

  誰知?

  耙威脅他?

  慕毅瞪著實驗室的門,一語不發,眼中凝聚火氣,心中的冰塊正快速融化。

  「那女人,笨到極點,以為這是游戲嗎?」他從沒見過這麼笨的女人。

  看著手上的試管,那一點點呈現綠色的冒煙液體,慕毅微眯著眼。

  「就是這東西。」他終于知道這東西是如何形成的,也找到制造它的主要成分。

  不過……它的解毒成分,他仍未理出頭緒。

  不是說這東西很難,更不是這東西有多可怕,而是……找解藥這種事不在他的工作範圍,他愛毒,但不愛能攻破毒物的解藥,所以他一點也不想找出解藥的成分。

  「都是外頭那笨女人害的。」她的提議令他的心瞬間懸在半空中,放不下。

  想往自己的身上扎,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承受。

  笨死了,她要是真敢把這種東西扎進體內,他……他就不救她,讓她自生自滅。

  慕毅閉上眼,吐出一口氣,接著將試管小心翼翼的放入冰箱里。

  自從羽若芽發現他找出SR5的成分,同進也能制造出一模一樣的毒物後,她似乎特別興奮,直嚷著要他找出解藥。

  「我是毒魔,又不是專門做解藥的人。」他感興趣的是可以害人的東西,至于救人的事……去找別人吧!

  說實在的,他能找出這種毒的成分,沒啥成就感,最多就是任務結束,銀行戶頭匯入大筆的錢,而那些錢他拿得問心無愧。

  慕毅拿起話筒,按了個鍵。

  很快的,電話被接通。

  「我是慕毅,東西找出來了,你有空過來拿。」

  「完成了?這麼快?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黑毒’,任何毒物都難不倒你。」人在美國的傅龍澤,此時坐在車里,滿意的笑著。

  「廢話少說,快點過來,把東西拿走。」

  「這麼急?發生什麼事?」過去也有過類似的事件,慕毅從不主動找人,現在卻變得這麼積極,還特地打電話給他,事有蹊蹺喔!

  「你急著要,不是嗎?」慕毅四兩撥千斤,事實上,是他得防止外頭那個笨女人真的把毒注入自己體內,然後倒霉的又是他。

  他可不想又擔心她……他媽的,他干嘛一副很在意的模樣?那女人要死要活,都不關他的事,何必理她?

  慕毅不滿的冷哼一聲,「你不來拿就算了。」就算那女人中毒,也是她自找的,活該。

  「好好好,兩天後人有會過去拿,OK?」傅龍澤的嘴巴這麼說,其實很好奇,而且不解。

  也許他該親自去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總覺得好像有好戲可看。

  「嗯。」得到滿意的答案,慕毅沒發現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氣。

  草草結束對話,他放下話筒,走到門邊,正要開門時,又停下動作。

  等等!他現在離開實驗室,要不要鎖門,以防那個女人偷溜進來?

  Shit!這里可是他的實驗室,為什麼要上鎖?

  那女人要是不知死活,想要找死,他何必管她?

  Shit!他為什麼要擔心她的安危?為什麼……

  媽的,實驗室的鑰匙到底放在哪里?

  「你在做什麼?」

  慕蕭坐在沙發上,看著慕毅的舉動,百思不解。

  「你在鎖門嗎?鎖實驗室的門?好奇怪,里頭有什麼貴重物品?就算里頭有什麼好東西,我想再怎麼笨的人也不可能冒著中毒身亡的風險跑進去。」除非是不要命的家伙。

  有,某個笨蛋就會。慕毅一語不發,確定門是否真的上鎖。

  「而且我從來沒看過你把實驗室上鎖。」慕蕭的神情充滿好奇。

  「她呢?」梭巡客廳和廚房,慕毅冷不防的問。

  「她?」慕蕭愣住,隨即恍然大悟。

  他懂阿毅為何要這麼做,只是……會不會太夸張了?

  如果說羽若芽趁著承毅不在的時候偷偷跑進去干了什麼蠢事,憑他那副鐵石心腸,肯定認為不關他的事,說不定還樂得有人想當白老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防賊似的特別上鎖。

  很可疑喔!有人春天來臨!

  慕蕭露出曖昧的笑容。

  「別讓我問第二次。」慕蕭的笑容很礙眼,讓慕毅想對他下毒,將他變成石膏像。

  「她不就在樓上,還是你擔心人家氣得跑走了?」

  有些人就是不懂得吸取教訓,非要讓人家一再對他下毒,慕毅懶得理他,逕自坐下,心思仍放在樓上那個女人的身上。

  「怎麼?想她就上去找她啊!」慕蕭故意嘲笑他。

  慕毅皺起眉頭,似乎真打算這麼做,不過再三掙扎後,他放棄了。

  「算了,她想下來,自己會下樓。」現在上去,無疑又會被她大呼小叫。

  「你喜歡她?」憋了好幾天,慕蕭還是忍不住開口。

  自從發生上次那件事情後,又听說阿毅為了救羽若芽,把藥含在嘴里,親自喂她,這真是驚人啊!

  除非是在意的對象,否則依阿毅的個性,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神經!慕毅送他一記白眼。

  「如果喜歡人家,要對人家溫柔一點,不要老耍酷,現在悶騷型的男人不受歡迎了。」像他,隨便對個女人笑一下,人家就被他電得暈頭轉向。

  雖然以這情況看來,他總是被慕毅欺負,其實上,他只是好相處,平易近人,對自家兄弟不計較,要是其他人,死到哪去都不知道。

  慕蕭是英皇集團里人稱「術醫」的高手,救人能力高人一等,但是救過頭的能力也是厲害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救過頭這件事,當然是他欺負、陷害、惡整人的時候,所以別看他和善好欺負,真要殘忍起來,可是跟慕毅不相上下。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慕毅警告的眯著眼。

  「好,不說就不說。」慕蕭閉上跟不到三秒,再次開口,「對了,羽若芽知道你是英皇集團的成員嗎?」

  慕毅又瞪了他一眼,下一秒,他真的變成石膏像。

  確實,羽若芽對上次一群人來到他家這件事非常在意因為他敏感的發現那些人非泛泛之輩。

  事後她把那些人當成警方人員,因為傅龍澤也在場,當初介紹慕毅給她認識時,傅龍澤也曾說過,他是警政署的人,因此她完全沒發現那些人大有來頭。

  看著慕蕭有口難言的模樣,這樣才叫做安靜和閉嘴,慕毅滿意的站起身,朝二樓走去。

  他給自己的解釋是,他要上樓睡覺,不是去找她。

  不能動,不能開口,他的大腦總能自行動作吧!慕蕭忍不住嘲笑自家兄弟,他剛才才決定不上去找人家,現在又不知不覺的走上樓……哼,看來阿毅的春天真的降臨了。

  他她想看看那兩個人到底會發生什麼好事喔……嗚嗚……為什麼被阿毅下毒好幾年,他身上的抗毒性沒有半點增進?真是扼腕!

  站在房門口,慕毅蹙著眉,該死的發現自己的手正高高舉起,打算敲下去。

  現在想想,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對勁了……這里是他的家,里頭是他的房間,他為什麼要敲門?

  自從她上次中毒後,他的床就變成她的,雖然他一個月睡在床上的次數不超過三次,不過那還是他的房間、他的床、而不是她的,不是嗎?她恢復健康後,照理說應該去睡沙發,而不是繼續睡他的床,不是嗎?

  煩雜的問題充斥他的腦海,而他懶得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直接打開門。

  沒想到房里的人比他快一步,先把門打開。

  突然面對面,他們凝神著對方,久久無法出聲,氣氛變得有點詭異。

  羽若芽一直待在房里,愈想愈生氣,卻在他的房里找到某種東西後,興奮不已,正準備去實行計劃時,竟在房門口遇見他。

  老實說,最近她真是愈來愈搞不懂自己。

  她不是愛生氣的人,偏偏一遇上慕毅,總是像發狂的母獅子;她一點也不想在意他,最近滿腦子浮現的卻都是他的身影;她一點也不想關心他,但是……

  第二次被他救了之後,她終于體會到毒對人體會造成多大的傷害,而慕毅整日待在充滿危險可怕的毒氣的實驗室里,她不由得開始擔心他。

  她知道實驗室里毒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就是在意,就是擔心,就是希望這個任務趕快結束,希望他不要一直與SR5有太多的接觸,她……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太在意他了,一顆心不知不覺的沉淪,為了這只毒怪。

  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在意他,所以總是找盡理由進入他的實驗室,她想陪他,好擔心他一個人待在里頭會發生什麼事……她為什麼沒事要給自己找麻煩呢?

  就近望著他,羽若芽突然發現,這還是她第一次和他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也是第一次正視他。

  淡漠的雙眼直視著她,仿佛望進她的內心,讓她感到不自在;緊抿的唇透著陽剛,她想起他說話時那種低沉、冰冷,卻又讓人感到放松的安心……

  老天!她真的是瘋了,竟然喜歡上這個毒鬼!

  雖然他每次說出來的話都讓人想吐血,但是她想起自己中毒躺在床上時,他那關心的口吻和神情。

  她永遠忘不了自己第二次中毒清醒時,睜開眼看到他的一剎那,有多麼的放心和毫無恐懼。

  那時的他抱著她,他的胸膛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溫暖感覺。

  他有一頭略微凌亂的發絲,戴著一副眼鏡,她卻想起他那一次忘了戴眼鏡時的模樣,有些危險,有些狂妄自大,有些……迷人。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他無人能比的施毒能力,不吹灰之力就能找出毒物的特質……這男人會不會太完美又矛盾的糟?

  「對于你所看見的,還滿意嗎?」慕毅嗓音低沉,嘲笑的說。

  羽若芽回過神來,臉頰泛紅,不甘示弱的反諷,「是啊!從沒見過這麼討人厭的男人。」

  「沒人逼你留在這里。」他受到刺激,興起與她抬杠的興致。

  「我就是要留下來,怎麼樣?而且我又不是為了你才留下來,要不是SR5的研究還沒完成,你以為我喜歡待在這里看人臉色啊?」話一說完,羽若芽便發現一件很糟的事。

  SR5的研究剛才已經完成了……只差最後的實驗階段,這代表……她應該離開了,要與他分開了。

  看到她住嘴,露出驚訝和不舍的表情,慕毅忍不住淡淡的笑了。

  「龍澤已經命人後天來拿SR5的報告。」

  後天?這麼快?羽若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麼的失落和難過。

  「這麼快?不是還沒有實驗?」她急著找理由。

  「那不是我的工作範圍。」事實上,他也愛拿白老鼠來做實驗,只是害怕眼前的女人自動給他找麻煩,所以這一次的實驗就交給別人吧!

  「沒有得到真正的結果,包含實驗報告出爐前,我不會離開。」她的理由好牽強,但事實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舍不得離開他。

  「隨便你。」慕毅深深的凝望著欲言又止、有些困窘的羽若芽,揚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驚訝的抬起頭。

  她……她有沒有听錯?她可是說了不走,他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排斥,反倒隨便她?

  「晚了,早點休息。」他挑了挑好看的眉頭,刻意裝作冷淡的說,然後轉身離開。

  「慕毅。」羽若芽不知想起什麼,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轉身。

  「我之所以提議自己成為實驗品,是因為我相信你,信任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不會讓我死去。」她說得很輕又小聲,只有他們兩人才听得見。

  眼神變得熾熱,慕毅揚起嘴角,「我知道。」

  他緩緩的來到她的面前,伸了手,捧起她的臉蛋,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印下一吻。

  「快休息吧!」

  愣愣的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漸行漸遠,羽若芽不由自主的笑了,淡淡的暖流和甜蜜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開始蔓延……

  她咬著唇,眼神溫柔,對于他的行為,竟然感到害羞。

  喔!老天,這下她不只是完蛋了,她的心根本就遺落在他的身上了。



  ◆ 第08章

  其實……真的,她發誓自己說的都是實話,她絕不是笨得可以的女人……

  但是,這個男人有必要擺出質疑她的表情嗎?

  她只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出現在這里,只是好奇心作崇才會這麼晚跑進這里,她……她真的只是來看一下,他有必要生這麼大的氣嗎?

  「你說你只是好奇,所以進來?」慕毅的嗓音詭譎森冷,仿佛能凍得人直打顫。

  「……是啊!」羽若芽點頭如搗蒜,覺得好可怕,好想逃,打從心底感到駭懼。

  丙然,和平相處的日子不會維持太久。

  現在是半夜兩點,他們站在實驗室里,大眼瞪小眼,氣氛陰冷,猶如七月半。

  「既然只是進來看看,為什麼要把那支針筒拿起來,嗯?」他輕輕柔柔、低低沉沉的說。

  「我……我想看……看清楚一點……」她的心跳加速,大眼眨也不眨一下,屏氣凝神,如臨大敵。

  「喔!原來是想看清楚一點……那麼為什麼要拔開針筒蓋?」慕毅笑得好溫和,加上白白淨淨的皮膚,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只是此刻他的表情除了溫柔外,還有一點詭異、陰沉、邪惡,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呃……」對啊!為什麼她要拔開針筒蓋?

  羽若芽回過神來,看著手上緊握的裝有可怕綠色液體的針筒。老實說,她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只是想進來偷瞄一下令人聞之喪膽的SR5,這會兒卻被他懷疑?

  「你哪來的鑰匙?我記得實驗室的門已經被我鎖上了。」慕毅愈說愈輕柔,笑容愈來愈溫柔。

  她看著他,卻愈來愈覺得可怕,愈來愈害怕。

  听說有一種人只要真正生氣,他的表情會和情緒有極大的反差,而她相信慕毅就是這種人。

  「我……我今天下午待在你的房間里,不……不小心發現一串鑰匙,我一時好奇,想試試里頭有沒有實驗室的鑰匙,所以……」很幸運的,她發現其中真的有實驗室的鑰匙,正好可以打開門。

  她真的只是想進來看看,沒有要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舉動,他能不能相信她?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麼可怕?

  她發誓,真的,她真的只是把SR5拿出來看一下,而且沒有想拿針筒注射進自己體內……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好像有種愈描愈黑的感覺。

  「嗯,我相信你。」慕毅含笑的說,緩緩點頭,垂下眼,看著她手上的針筒,又瞄了眼她另一只手上的針筒蓋,「那麼,現在你看清楚了嗎?」

  「嗯,看……看清楚了。」她再次用力點頭。

  尖銳的針頭,在日光燈的照耀下,異常的刺眼,慕毅抬起頭,口氣輕緩的說︰「既然看清楚了,是不是應該把它收起來?」

  「喔!對,確實應該收起來。」

  瞧他一點也沒有發脾氣的跡象,羽若芽莫名的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將針筒蓋蓋在針筒上,再彎身打開一旁的冰箱,將針筒放進去。

  「好……啊……」

  她才關上冰箱,揚起笑容,打算轉過身子,卻在下一秒發現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

  慕毅將她抱得死緊,幾乎害她窒息。

  用力吸了一大口氣,她抬起頭,想要出聲責難,卻在瞬間改變想法,想要變成縮頭烏龜。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剛才說的那些謊言嗎?」他露出危險的笑容,臉孔在她的瞳孔里放大。

  既像惡魔,又像鬼魅,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怒焰,是熾火,是那種被踫一下,就有可能因此被焚燒的熱岩,他火大了,因為這個笨女人竟然打算偷偷把SR5注入自己的體內!

  「啊?我……我說的是實話啊!」到頭來,他還是不相信她,羽若芽好天真、好害怕、好想逃的發現,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殺死一個人,那麼她已經在他的注視下死亡了。

  今天下午,她雖然曾經提議把SR5放進自己體內做人體實驗,但是被他拒絕後,她早就打消這個念頭了,為什麼他不相信她?

  「你這個笨女人……」慕毅低沉的嗓音隱含著威脅的意味。

  如果不是他突然想要閱讀某份報告,因為它被放在實驗室而過來,也許……也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慕……慕毅,你听我說,我……我真的不是……唔……」

  他用唇封住她的嘴,打斷她結結巴巴的解釋。

  羽若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呆愣的瞪大眼,感覺他溫燙的氣息,佔滿她所有的感官。

  緊緊被擁抱的身子正微微顫抖,體內冒出冷意,又在下一秒燃燒起熊熊火焰。

  「為什麼講不听?你並不是神,全世界人類的性命也不是掌握在你手上,為什麼你老是想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想成為實驗品?哼,這女人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也太讓人擔心受怕了。

  慕毅的雙眼流露出真正的情緒,那是怒火,那是被惹狂了的氣焰。

  她不會明了,當他進入實驗室看到她手上拿著針筒時,有多麼的緊張、害怕和恐懼。

  她不會了解,當他看到她著迷似的凝望著針筒時,他的心跳如擂鼓,一口氣梗在喉嚨間,深怕嚇著她,讓她做出什麼可怕的舉動。

  羽若芽悸動︰血液快速流竄,氣息不穩的喘著,與他相視。

  他吻她……他竟然吻她?

  她一臉呆愣,像極了迷惑的孩子,但她的臉蛋染上一層暈紅,是這麼的誘人……慕毅生氣,想大聲吼她一頓,也想狠狠的吻住她。

  他不斷的收緊手臂,像是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子里。

  他承認了,自己受到她的吸引。

  他承認了,自己非常的在意她。

  他承認了,她能輕易的扯動他的心、他的情緒,這個危險的巫婆,她是可怕的勾情者,她……罷了,既然她觸發了他的情感,那麼她別想逃了。

  低下頭,無聲的嘆息,慕毅再次吻上她的唇,再次將她的氣味與自己相融。

  他愛極了吻她的感覺,她愛極了感受她柔軟唇瓣的滋味。

  老實說,他的身上沒有好聞的氣味,淡淡的木香味混合著淡淡的藥味,從她第一次踏進他家時,聞到的就是這種味道,但是從剛開始的不習慣,到現在的適應,她反而愛上了這種氣味。

  她知道,這是毒的味道,是他專屬的味道,是能令她安心的氣息,她迷戀上這種味道,就像是香氣,像引人入魔的罌粟,少了它,她渾身不對勁。

  也許……她也中毒了吧!中了名為慕毅的毒氣味。

  不知何時開始,輕輕的吻變質了,羽若芽不想裝模作樣,故作羞澀,更不認為自己應該欲就還推,她順從自己的渴望,與他的唇緊緊相纏。

  心跳變得急促,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世上,有個男人能夠強烈的影響她的思緒和冷靜。

  慕毅啊……她想,自己沉陷在他的存在中了。

  無力的身子緊緊依偎著他的胸膛,她渴望擁抱他,渴望感受他的溫度,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行動早就脫離了理智,雙手已經環抱住他的頸子,與他密切的互動著。

  一開始是為了撫平擔憂、恐懼的心情,當yu\望從微弱轉為漫天的巨大時,慕毅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收手了。

  老天!他愛極她的身上擁有他的味道,就像她是屬于他的,她與他密不可分。

  ◇  ◇  ◇

  當熱情逐漸消退時,羽若芽的神智開始恍惚,疲倦得再也無法依偎著他,虛弱的渴望向下墜。

  身子仍然處于亢奮狀態,慕毅抱起她,手臂收緊,讓她虛弱無力的躺在他的懷中。

  直到此時此刻才驚覺,他竟然無法控制自己,和她在實驗室里做了不該做的事。

  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他以為自己的自制力極好,沒想到所有的定性和自信,全都被她摧毀了。

  低下頭,愛憐的望著懷中的女人,她疲倦得幾乎要昏睡,而她的雙腿之間沾染了血跡,讓他不由自主的心疼和自責。

  慕毅拿起一旁的白袍,輕輕的覆蓋在她的身上。

  「毅。」感覺自己正被移動,羽若芽勉強睜開眼楮。

  「閉上眼,其他的事交給我。」他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眼神好溫柔。

  她安心的點點頭,揚起甜美的笑容,慢慢的閉上眼楮。

  也許,他永遠都要不夠她。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他想了想,到目前為止沒有人能在面對他時露出這種放心的神色,但她是第二次這麼做了。

  慕毅忍不住低下頭,在她的唇瓣烙下深情的吻,然後大步往前走。

  才一走出實驗室,他眼中的溫柔瞬間消失。

  懊死!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停下腳步,他目光冷列的看向客廳的沙發。

  「忘了你剛才听到什麼、看到什麼,否則我不介意讓你這個天才從此變成白痴,听到了沒有?」他的嗓音冷漠駭人,只要是有點智商的人都知道,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說完,慕毅抱著羽若芽,緩緩上樓。

  客廳里靜悄悄的,仿佛沒有人。

  透過月光,隱隱約約看見沙發上有個人影,那是可憐的慕蕭,他動彈不得。

  嗚……他們是快樂的卿卿我我,他卻只能僵坐在這里喂蚊子,所以他討厭被下毒,到底這毒什麼時候才會解除?

  他……他好想上廁所。



  ◆ 第09章

  「那我先走!」

  提著行李,羽若芽站在車前,望著身旁表情不太爽的男人,白皙的臉蛋露出嬌柔的笑靨。

  「記得……想我。」

  慕毅俯首,深深的吻住她,半晌,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她的唇。

  「自己小心一點。」

  「我只是回家一趟,最快半個月後就回來了。」她從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被愛情俘虜。

  「十天。」一想到將有半個月的時間見不到她,慕毅更加不滿了。

  都是傅龍澤這多事的家伙,要不是他接到那群委托人的電話,他的女人也不用離開他身邊。

  「別這樣,你知道的,我和不少國家有合作任務,如果再不回去,我怕一些工作會趕不及,就算要婉拒請求,也得幫他們找到替代人選,而且我只是回台北,又不是多遠的地方。」如果真的太想念對方,只要坐車,很快就可以見面。

  羽若芽輕笑的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吻,睢他不高興的表情,過去不這麼認為,現在卻覺得他好像長不大又愛吃醋的孩子。

  「對了,你和龍澤很熟?否則他怎麼都叫你小芽?」他一點也不喜歡其他男人這麼叫她。

  「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伙伴,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霸道,連人家怎麼叫我都要管。」雖然說得有點不滿,但是她還滿喜歡他的霸道。

  「哼!」

  「好啦,那我先走了,你在實驗室里要小心一點喔!還有,別太晚睡。」

  看了看手表,她不舍的伸手環抱他的腰,撒嬌的躲進他的懷里,再用力吸一口氣,嗅聞他身上的氣味。

  糟糕,他一定是對她下了毒,害她舍不得離開。

  慕毅低頭,在她的頭頂印下一吻。

  如果幾個月前有人告訴他,他會為了一個女人患得患失,他肯定會送一份大毒禮給對方,但是現在……唉,原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

  直到黑色的車影消失不見,慕毅這才轉身,準備走進屋內。

  「阿毅。」突然,慕蕭的聲音響起,不若以往那般輕佻。

  慕毅知道他肯定有事,于是轉身面對他。

  「出事了,你那里還有沒有SR5的樣本?」慕蕭的表情十分嚴肅。

  「怎麼了?」

  「听說抓到制造SR5的那名科學家了,警方在他家的地下實驗室發現幾具尸體,阿司叫我拿一份樣本給他,他在俄羅斯,看樣子他們打算拿你破解的樣本與實物對照。」慕蕭邊說邊看手表,時間非常趕。

  「有,你和我進來吧。」知道情況危急,慕毅也不刻意刁難人率先走進屋里。

  慕蕭尾隨在他身後,環顧屋子一圈,好奇的問︰「若芽呢?」最近老是黏在一塊的男女,這會兒竟然只剩下慕毅一個人。

  慕毅從實驗室里走出來,將一只裝有綠色液體的試管交給慕蕭。

  「有幾個工作需要她,剛才龍澤派司機來接她回去。」

  「喔。」慕蕭的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

  「你自己過去小心一點,還有,這瓶毒給你,如果發現情況不對,記得先服用。」既然是要到制造SR5的科學家那里,不論是否有危險,還是得小心預防。

  「謝啦,那我先走了。」收下兄弟的好意,慕蕭趕忙離去。

  屋內霎時變得空蕩寂靜,許久不曾如此,慕毅有些不適應的皺起眉頭。

  半個月,只要半個月……

  好一會兒,他吐出沉沉的一口氣,轉身,進入實驗室。

  ◇  ◇  ◇

  一個星期後,下午時分,門鈴聲刺耳的響起,持續不停。

  慕毅神色不悅的踏出實驗室,打開大門,也不管來者何人,劈頭就罵道︰「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才來打擾我。」

  「阿毅有件事恐怕必須讓你知道……」慕蕭欲言又止。

  不知為何,優妮紅了眼眶。

  慕毅仍是那一百零一號的死表情,卻因為不祥的預感而繃緊神經。

  「到底有什麼事?」看著面前三人不安的神色,他不以為自己真的想知道。

  「出事了。」傅龍澤沉重的開口。

  「出了什麼事?」慕毅的嗓音冷冽,目光森冷可怕。

  「SR5……恐怕有問題。」慕蕭垂下眼,無法正視他。

  即使是自家兄弟,有時候他仍覺得慕毅非常可怕,等他說完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知道今天能否活著離開這里?

  「SR5?你不是帶著樣本去俄羅斯了嗎?難道是我的樣本有問題?」慕毅嘲笑的說,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原來是那東西沒辦法解,想找他幫忙。

  「英皇集團的科學家們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制造出SR5的解藥。」

  慕蕭一語帶過。

  慕毅自從完成SR5的分解制造後,他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也就不再管這件任務。

  「什麼意思?」慕毅皺起眉頭,听出慕蕭話中有話。

  不是他太有自信,而是以他對英皇其他成員的了解能加入英皇的科學家,全是相當有能力的佼佼者,就算再如何差,也不可能過了這麼久還找不出解藥。

  「我們需要你和科學家們一塊制造出SR5的解藥。」傅龍澤解釋。

  「我?制造解藥?你頭殼壞了?」慕毅忍不住諷刺的說。

  「阿司找到了制造SR5的科學家,不過……他已經死了。」傅龍澤別具深意的看著慕毅。

  「死了?你話中有話,說吧。」慕毅冷笑的扶了扶鏡框,龍澤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扭扭捏捏?

  「阿司找到制造SR5的科學家後,原本打算對他嚴刑拷打,逼問關于毒物的成分,沒想到那個科學家也是一名用毒高手,他毒死看守人員後,把唯一一瓶SR5的毒液注射到人體內,然後食毒身亡。」連SR5的藥瓶都被那名科學家銷毀。

  「唯一的一瓶?我不懂你的意思。」從SR5出現到現在,少說數個月了,怎麼龍澤會說唯一的一瓶?

  「上次你完成的毒,是那名科學家仍在實驗階段的毒物,真要說,那是第二代研究,第一名死者吃的是第一代SR5,那同樣也是研究的實驗品。」慕蕭說。

  「也就是說,現在注射到人體內那唯一一瓶的SR5,是改良過的第三代,也是所謂的完成品?」那種真的會成為毒氣散發空氣中,間接侵入人類身體成為流行性傳染的毒藥?沒想到,慕毅又皺起眉頭。

  他已經夠煩了,為什麼這些人還要故意把事情說得這麼復雜?直接告訴他,他必須重新從那個被注入SR5實物的倒霉死者身上找出毒物成分不就得了?

  「對,不過……」傅龍澤頓住。

  「你們有將那個倒霉死者的血液帶回來吧?在哪?」慕毅自信滿滿的認定,只要給他一個星期,就能解出毒物成分。

  他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嚴重影響他的工作進度的若芽離開了,屋里只有他一人,不會被打擾,以他的能力,只要一個星期就能完成這項任務。

  若芽……算一算,她已經離開一個禮拜了。

  「沒有。」

  「沒有?那你還要我找出毒物成分?」慕毅冷冷的瞪著眼前的三人,開始覺得他們是來亂的。

  「唯一的一瓶SR5成品的確是被注射入人體,但是我們不清楚要多久才會導致死亡,我們也不知道當那個人死亡時,必須在多快的時間內找出解藥,不過……基本上,我們不能讓那名受害者死去,所以……所以才希望你能和科學家們一同進行研究。」慕蕭既急迫又緊張,還有些心虛。

  「你是說那個倒霉鬼沒死?人在哪?被注射多久了?」慕毅流露出感興趣的眼神。既然若芽還有一個禮拜才會回來,那麼他不介意陪他們一塊前往俄羅斯。

  「受害者還在俄羅斯,被注射四天,但是……受害者跑掉了,阿司已經加派人力在尋找。」

  「你是說……受害者逃跑了?你們是怎麼看顧人的,竟然讓人跑掉?我看還是等到那名倒霉鬼死了之後,再把血液寄給我。」慕毅微皺眉頭,當下沒了興趣,而且嫌浪費時間,說不定去一趟俄羅斯,沒花一個月,也得花半個月。

  「不,那人不是逃跑,只是躲起來,為了怕成為擴散病毒氣害死人的凶手,只好在沒人發現的時候躲起來,打算獨自面對死亡。」受不了慕毅說得如此絕情,優妮大喊,咬著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總而言之,等你們找到那個人再說吧。要是他死了,那正好,記得把他的血液送來給我,再見。」慕毅打算關上門,反正他本來就是無情的人,雖然受害者很可憐,但是他不想白費力氣做無濟于事的工作。

  優妮低頭,囁嚅的說︰「是羽若芽……」

  慕毅听到了,手僵在門把上,「什麼?」

  「優妮……」傅龍澤和慕蕭有志一同的垂下眼,不敢面對前方的男人。

  「你……剛才說什麼?」

  優妮靜默不語,沒有勇氣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什麼?」慕毅再問一次,口氣慌亂。

  慕蕭等人都不再出聲。

  一股冷意竄過慕毅的背脊,他輪流看著眼前三人,情緒失控的大吼,「優妮,你剛才說什麼?」

  優妮抬起淚濕的雙眼,語氣好輕,好柔的說︰「在俄羅斯被注射SR5,為了不傷害其他人,不想成為傳染原,打算獨自面對死亡的那個人,是……羽若芽,你听見了嗎?听懂了嗎?羽若芽就是你口中那個倒霉鬼。」

  ◇  ◇  ◇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呵……她拒絕去記起。

  面色蒼白的羽若芽窩坐在大樹下,雙手緊緊環抱身子,好像這樣能保護自己,安慰脆弱易碎的心靈。

  凌亂的發絲,沾上污泥的臉蛋,毫無生氣的雙眼……此時此刻,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無路可退了……」她絕望的低聲呢喃,淚如泉涌。

  再走,她也不知道應該去哪了……

  躲在某座不知名的山林里,羽若芽神情茫然,死寂的臉孔毫無溫度。

  「我只能躲在這里,這樣才不會傷害到其他人。」

  無力的將頭埋進曲起的雙腳間,她的心冰冷得毫無感覺。

  一星期前,她沒有回家。

  不,正確的說法是,她確實是在回家的途中,但是被慕蕭攔截了。

  原本她打算回去幫委托人找到其他人代理她手上所有的工作,然而慕蕭不斷的哀求她幫忙,再加上與她在意的SR5有關,于是她接受了這份工作,和慕蕭一塊飛往俄羅斯。

  羽若芽忍不住苦笑,原以為這次和先前一樣,只是一份工作,只要把工作完成就沒事了,沒想到……

  ◇  ◇  ◇

  結束解剖工作後,一走出解剖室,羽若芽看到站在長廊上的黑耀司。

  基于共事的尊重,雖然她不太喜歡自大的他,還是向他報告解剖結果。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些在地下實驗室發現的死者同樣也是因為SR5而導致死亡,不過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星期,恐怕也驗不出什麼了。」

  看著手上那份詳細的報告,黑耀司一反先前對她的無視態度,滿意的笑了,「龍澤曾經向我提過你的事,以及你的工作能力,我想,你合格了。」

  「合格?什麼意思?」脫下身上的白袍,羽若芽疑惑的盯著他。

  「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黑耀司合上手上的資料,直視著她。

  「加入你們?」成為警察的一分子?她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英皇集團。」黑耀司緩緩的說。

  「你說什麼?」她是不是听錯了?羽若芽瞪大眼,冰冷的臉上充滿驚訝。

  「我想邀請你加入英皇。」以她優秀的能力,夠資格成為英皇集團的一員。

  「英皇?」

  英皇是個稱號,它代表行事神秘。

  英皇是個組織,是個為金錢,為游戲,為打發時間而成立的詭異怪誕組織。

  遍及世界各地,無論走到哪個國家,英皇這名號擁有不可推翻的地位。

  听說英皇的成員,個個天賦異稟,是龍中龍,鳳中鳳,成員有男有女,卻難以尋找……

  「你要我加入英皇……等一下!」羽若芽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那天出現在家中的那些人全是……英皇的成員?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龍澤,優妮,慕蕭……連毅也都是?」

  「阿毅是‘黑毒’,我想你應該也听說過‘黑毒’吧?」

  「黑毒……」垂下眼,她的心情好復雜。

  餅去有幾件未破的懸疑中毒命案,經由她的解剖判定,施毒者是個高手,而當時警方十分確定,施毒者就是鼎鼎大名的毒物專家「黑毒」,也因此,對于這號人物,她熟到不能再熟。

  沒想到……她會和他遇上,而傅龍澤身為知名的警務人員,竟然也是英皇集團的成員……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看出她的驚訝和掙扎,黑耀司並不急于立刻得到答案,雖然他認為最終的結果是肯定的。

  「將這些事告訴我,你不怕我向外界透露?」她的語氣變得好輕。

  「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阿毅,你愛他,不是嗎?」黑耀司露出自信的笑容。

  羽若芽閉上眼,嘴角微揚。這男人該不會懂讀心術吧?竟然連她和毅的感情都知道。

  「明天我會到你投宿的飯店去找你。還有,在有人來這里接你之前,絕對不要獨自離開。」因為那個「男人」被關在同一棟大樓里……

  ◇  ◇  ◇

  想到那天發生的事,羽若芽流著淚,苦笑一聲。

  黑耀司雖然有跟她說不要獨自離開,但是沒有告訴她,那名瘋狂的科學家在同一棟大樓里,她更沒有將解剖室上鎖,所以當他離開之後,不久就出現一個男人……

  「原來你就是那名驗尸官。」

  听到操著英語的陌生男聲,她迅速轉頭。

  男人的雙眼布滿血絲,精神瘋狂的沖進解剖室,憎恨的看著她,慢慢的逼近。

  羽若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被陌生男人從身後鉗制住,一把銳利的刀子貼著她的脖子,讓她動彈不得。

  「知道這是什麼嗎?」男人冷冷的笑著,另一手拿著針筒。

  她心中警鈴大作,針筒內的綠色液體並不陌生,她曾在慕毅的實驗室里見過。

  「SR5?」她的額頭滲出冷汗,呼吸急促。

  「沒錯,這是我發明的SR5。」男人大笑,不斷揮舞拿著針筒的手。

  「你發明的?你是那個……科學家?」羽若芽要自己保持鎮定,心中卻慌亂不已。

  「對,就是我,你們這些人真可惡,竟然敢抓我,難道不知道抓了我,全世界的人都會遭殃?」

  「不,我們已經找出SR5的成分,也正在制造解藥,絕對不可能讓你稱心如意。」羽若芽不顧自身安全,冷冷的嘲諷,同時環顧四周,尋找可以拿來攻擊他的物品。

  「哈哈哈……女人,你錯了,先前的SR5仍在實驗階段,就算你們找出成分也沒用,當然,解藥也派不上用場,我手上這一支才是完成品,而且……」

  男人用嘴巴打開針筒蓋,「是唯一的一劑,除非你死了,否則沒人能找出SR5的成分,因為我在里頭放了其他東西。」男人大笑,非常滿意自己的杰作。

  當初就是少了一樣元素,所以SR5遲遲無法完成,而警方之所以把他帶回來拷問,也是為了那新增的元素。

  不過,他絕對不會將答案告訴他們,誰教他們惹火了他。

  「你是說……」羽若芽非常不安。

  「沒錯,誰教你多管閑事,我听說就是因為你這個愛管閑事的女人,他們才會發現我前幾次的犯案手法……既然你這麼麻煩,那麼你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羽若芽雙眼發紅,不住的顫抖。

  「別怕,SR5不會讓你感到任何疼痛,只要你死了,毒氣會從你身上開始散發,只要三個小時,凡是與你有接觸的人或動物都會死,然後愈來愈多,愈來愈多,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將成為陪葬品,這就是你們惹火我的後果。」男人狂笑,這就是他要的結果,沒人看好他,大家都瞧不起他,那他就讓大家瞧瞧他的本事。

  羽若芽倒抽一口氣。她……她……

  「來吧,你應該感到無上的光榮,這可是我畢生得意之作。」男人將手上的針筒緩緩的靠近她的頸子。

  羽若芽流下恐懼的淚水,全身緊繃,六神無主,不知哪來的力量,在針筒即將踫到頸子的剎那,毫不猶豫的撞開身後的男人。

  「該死!」沒想到她會有這種舉動,男人發狂的咒罵。

  眼看有機會可乘,她驚慌失措的向前跑。

  男人立刻追上來,在她沖出解剖室前抓住她,「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頸子的右邊一陣刺痛,羽若芽哭喊出聲,下一秒,她瞪大眼,身子劇烈的顫抖。

  「哈哈哈……等著看世界的人因為你而死吧,沒有人可以制造出解藥,因為我是獨一無二的天才啊!」

  她震驚不已,僵硬的轉頭。

  針筒里的綠色液體……沒了,她的頸子隱隱作痛……

  她急促的喘息,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拼命滑落,全身發冷,心髒劇痛。

  男人興奮得大吼大笑,越過她,打開大門,瘋狂的沖出解剖室,羽若芽的心頓然變得空蕩蕩,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離,跌坐在地上。

  她是擴散者……她是傳染源……她將會是害死全世界的人的凶手……

  「不!」緊緊環抱住發冷的身子,她聲嘶力竭的大叫。

  慕毅,慕毅,慕毅……她要怎麼辦?怎麼辦?

  她會害死大家……她會害死大家……不,她不能這麼做!

  羽若芽回過神來,逼自己堅強,勇敢,並告訴自己,必須離開這里,到無人的地方。

  只要你死了,毒氣會從你身上開始散發……

  勉強撐起發顫的身子,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眼神,緊握雙拳,毫不猶豫的走出解剖室……



  ◆ 第10章

  她不後悔……真的,她一點也不後悔躲在這里獨自死去。

  露出苦澀的笑容,羽若芽伸出無力的雙手,看著手臂愈來愈清晰,愈來愈長的青筋,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毅……」虛弱的呢喃,她緩緩的閉上眼。

  她並不怕死,一點也不怕,只是惋惜無法再與家人見上一面,無法和毅道別,無法親口告訴慕毅,她愛他。

  胸口劇烈的疼痛,幾乎無法呼吸,體溫逐漸下降,她的生命正在流失……

  她一點也不怕死,只是好不舍。

  面對死亡,她早已麻木,沒有半絲恐懼,只是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還有好多願望沒有達成,她好不甘心。

  獨居山林以來,她想了好多,好想再見到慕毅,好想念他,只是……一切都太遲了……

  胸口的疼痛愈來愈劇烈,她想深吸一口氣,想將缺氧的肺葉填滿,但是她連喘息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要死了……

  眼皮沉重,羽若芽的身子開始激烈的顫抖。

  這會不會是她最後一次睜開眼?她是不是再也無法看到這世界了?

  淚水自眼角滑落,她牽強的揚起笑容。

  至少死在杳無人煙的山林里,不會害死任何人。

  「毅……」

  她不再睜開眼,面帶笑容,蜷縮起小小身子,一動也不動,仿佛進入夢中……見到了那個最想念的男人。

  林子內蟲鳴鳥叫,葉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慢慢的,白晝轉為黑夜。

  陰暗的氣息蔓延,寂靜無聲的世界,由遠處顯現一盞盞微弱的燈光,好一會兒,燈光逐漸朝著大樹方向逼近。

  「在這里,找到人了,她在這里。」前頭探路的男人看著在樹下沉睡的女人,大聲喊叫。

  一群人快速奔跑過來。

  跑在最前頭的男人,額頭布滿汗水,眼神焦急,氣喘不已,跪在女人的身旁。

  他的眼鏡不知何時遺落,他的發絲不如以往那般整齊,他身上沾染了污泥,神情僵硬,臉色蒼白,看得出來好幾天沒睡。

  在見到沒有動作,靜靜沉睡的女人之際,他的雙眼濕潤了。

  慕毅抬起顫抖的手,踫觸她的臉蛋,那冰冷的臉頰幾乎凍傷他的心,讓他的心停擺,梗在喉嚨的氣息怎麼也無法順利的灌入體內。

  「阿毅。」黑耀司來到他的身後,嗓音低沉沙啞。

  回過神來,慕毅伸手探向羽若芽的頸子,恐懼在這一刻侵襲他的四肢百骸。

  眾人將燈光集中在他們兩人的身上,跟著屏息以待。

  她的心跳十分微弱,仿佛隨時都可能停止。

  「還……還活著,她還活著。」慕毅喪失理智的大吼,但是無法松一口氣,因為她的情況十分危險。

  閉上眼,他咬緊牙關,出不了聲,發酸的雙眼微微濕潤,用力呼出一口氣,這幾日來的擔憂不安在這一刻稍稍減緩。

  他無法想象,如果再晚一步,她的生命可能消逝,她會從他的手邊溜走,再也不會回來。

  「快走,我們必須馬上帶她回去。」黑耀司上前,打算抱起沉睡中的羽若芽。

  「不,我來。」慕毅很堅持。

  「你好幾天沒休息,有辦法帶著她越過山頭?」黑耀司十分懷疑。

  「她是我的女人。」慕毅一手搭在黑耀司的肩膀上,語氣堅定的宣告他的所有權。

  他的女人?

  黑耀司露出危險的冷笑。

  這男人……

  「好吧。」他退後。

  慕毅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深怕驚動了她。

  黑耀司看了他一眼,隨即向後頭的救護隊命令道︰「走了,快一點,你們在前頭開路。」

  「若芽,要走了,你再忍一忍,我們馬上就到家了。」慕毅對著懷中的羽若芽低喃,在她的臉頰印下一吻。

  一群人循著來時路,快速離去。

  大樹下恢復寧靜,樹木依然隨風搖崗,沙沙聲響持續不斷。

  ◇  ◇  ◇

  沒日沒夜的待在實驗室里工作,加上尋找她的日子,慕毅已經七天沒有合眼。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在意一個女人,到達瘋狂的地步,原以為他對她只是習慣有她存在的愛情,誰知當知道她出事後,他著急,慌亂不安。

  听到她出事,他什麼東西都沒帶,發狂般拉著慕蕭直奔機場,直到一個小時後,坐在前往俄羅斯的飛機上,他才發現,他非常在乎她,非常深愛她,不能失去她。

  坐在飛機上,他的身子不安的顫抖,隨著即將抵達俄羅斯機場,心中的恐懼不斷攀升。

  坐在車子里,一路上,他沉默不語,唯有失去以往傲然態度的臉龐透露出他的心情。

  然後他看見解剖室的記錄影像,若芽遇上那名瘋狂的科學家,眼中的恐懼,無助,害怕,以及發現自己成為SR5的傳染原後,傷心欲絕又故作堅強的脆弱模樣,他感覺自己的心跟著碎了。

  在這段期間,黑耀司出現了,他向他解釋之所以請若芽來到俄羅斯的原因,包括希望她加入英皇集團的決定,直到那一刻,憎恨充斥慕毅的心頭,漫天的怒火將他的理智完全摧毀,憤怒得一把抓住黑耀司的衣領。

  「你把她帶來,為什麼不好好照顧她?為什麼沒有保護她?為什麼讓她承受這種痛苦?為什麼把她搞丟?」他的眼神狂暴,危險,灼燒了眾人,也傷了他那顆終于溫暖的心。

  她走了,逃了,躲起來了,打算獨自面對痛苦,承受死亡,這是多麼不負責任的舉動,多麼膽小的行為。

  難道她認為自己很偉大,偉大到需要犧牲自己的性命,拯救全世界的人類?

  笑死人了,她死了,誰會感激她?

  沒有,沒人會在意她為何而死,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家人。

  「好傻,你為什麼這麼傻?」他的腦中浮現的全是這句話,當他緊擁著羽若芽時,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耳邊低喃,「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會讓全世界的人,包括我自己,來陪葬。」

  即使她死去,他也要讓她知道,無謂的犧牲是她放棄自己生命所該承受的代價。

  回到台灣後,慕毅二話不說,待在實驗室里,瘋子一般不眠不休的工作,急切得想找出能救她的方法。

  幾天後,同在實驗室里的科學家們和慕蕭看不下去了,尤其是慕蕭,他再也無法忍受慕毅那種變態的自虐工作態度,然後慕毅被大家連哄帶騙的轟出實驗室。

  站在實驗室外,慕毅神情茫然,不清楚自己該往哪里走。

  最後,他感覺樓上出現一道溫暖的,淡淡的光暈,引誘著他。

  上了樓,他走進房里,看著躺在床上,身上插滿大小管子,他深愛的女人,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雙眼開始發酸。

  他緩緩蹲下身,溫柔的撫摸她冰冷蒼白的臉蛋,感覺到她微弱的氣息。

  「若芽……」

  他想念那個會對他怒吼,會大笑的女人,眼前這個必須靠著維生器才能活下去的死寂女人,他覺得好陌生。

  慕毅低下頭,埋入她的頸間。

  「睜開眼看看我,別離開我,求你。」

  從俄羅斯帶她回來,已經四天了。

  這四天,對他而言,是痛苦,是絕望,是好多好多的不安。

  那名科學家說得沒錯,她體內完全找不到SR5,她的血液干淨,連一絲絲污染也沒有。

  白血球,紅血球,血小稿很正常,器官也完整安好,除了手臂上的青筋愈來愈深,但是即便從中抽取,也沒有任何異狀。

  除非你死了,否則沒有人能找出SR5的成分……

  是的,就像那個男人所說的,除非她死了,毒性自體內散發,否則他們什麼也找不到。

  然而他無法讓她死去,拒絕讓她離開……他好不容易愛上她,她怎麼能離開?

  「再撐一下,別輕易放棄,好嗎?」慕毅在她的耳邊低聲哀求,「我知道現在的你很痛苦,很難受,但是求你,別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這世上的人類,如果你死了,會有許多人因為你的關系而失去生命,你也不願意這樣,對不對?所以你才會逃到山林里,躲起來,但是你現在已經被我帶出來,身旁有多少人陪伴著,你知道嗎?你死了,這間屋子里的每個人都會成為你的陪葬品,你不想要發生這種事,對不對?所以再忍耐一下,我會找出方法救你,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緊握她的手,給她勇氣,但是他不能。

  她的身子好脆弱,仿佛一捏就碎,他只能將著急化為輕柔的踫觸。

  「再一下下,再等我一下下就好,我會想辦法救活你,就像上次那樣。」

  只要一下下,她會再次睜開眼,然後再一次對他笑。

  慕毅跪坐在床邊一整夜,雙手輕輕踫觸著毫無知覺的羽若芽,直至天快亮了,他才體力不支的睡著,從頭到尾,覆在她手上的那雙手未曾離開。

  ◇  ◇  ◇

  羽若芽感染SR5,回到慕毅家,已經十五天。

  這十五天,她曾經情況危急十二次,心跳停止五次。

  對慕毅而言,看著重要的人飽受折磨,卻愛莫能助的自責,是他這十五天來唯一的心情。

  慕蕭帶來的醫療人員不停的在房里進進出出,而他只能干著急,慌張無能的擔憂著她無法撐下去,內心的煎熬不在話下。

  前來探望的眾人,無法安慰他,更找不到能安慰他的話,因為認識這麼久,他們從來沒有看過脆弱的慕毅。

  「毅,我想和你談談。」

  第十六天,就在醫療人員與英皇的科學家成員用盡各種嘗試與努力,仍然找不到解決的方法的情況下,慕蕭神情凝重的叫住正打算上樓的慕毅。

  被折騰了半個月,沒能好好休息,慕蕭非常疲累,但看著慕毅比自己還要糟的模樣,他只能跟隨他的腳步,不放過任何可能性和時間賽跑。

  久未刮除的胡碴,凌亂可怕的黑發,泛著血絲的雙眼,慕毅頹廢不堪,和流浪漢沒什麼兩樣。

  慕蕭忍不住擔心,要是若芽在下一秒死去,眼前這個男人的世界恐怕也將跟著倒塌,崩裂。

  唉,原來他們也不過是一般的人類啊。

  慕毅站在樓梯上,一語不發的轉頭。

  「我們已經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尋找若芽體內的SR5,始終找不著,與其浪費精力和時間,不如想辦法增加她體內的抗體。」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慕蕭的話語中隱含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

  「增加抗體?」慕毅無力的重復。

  「嗯,以毒攻毒,這是基本之道,你專門施毒,應該最明白。」

  「你忘了嗎?她的身體無法承受毒性。」慕毅咬牙切齒的說。慕蕭說的方法,他不是沒想過,但礙于她的特殊體質,只怕在她體內放入另一種毒,會加快她死亡的速度。

  「沒錯,不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試驗中的SR5,存在人體的時間不超過一星期即發作,那名科學家也說了,他制造的新型SR5只要三天就能讓受害者死亡,但是感染了SR5的若芽卻撐了兩個星期,仍然沒有明顯征兆。」連血液反應也和一般人一樣,器官情況更不用說了,毫無受損。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她為何不醒來?」要讓他如此不安,處在恐懼中。

  「我想過一個可能性。」慕蕭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我先說,這只是我的猜測,你有沒有想過?若芽的血有可能成為解藥,任何毒物的解藥。」這是上次她中毒,他听慕毅說起她體質的問題,因而聯想到的。

  無毒性抗體?做了這麼久的法醫,她體內沒有殘留半點毒物,實在太奇怪了。

  「前陣子我听說一個案例,雖然它的真實性有待考證,不過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非洲有個女人因為被毒蛇咬傷,當地的醫生判定她活不過一個星期,但是那個女人在床上痛苦掙扎于死亡邊緣一個月後,在完全沒有注射血清的情況下,身子奇跡似的康復,事後從她的血液中完全找不到任何毒性,甚至之後有好幾次她又發生類似的中毒事件,也是自然恢復,沒有任何副作用,也不曾靠藥物幫助……我在想,若芽該不會也是這類人吧?」

  「你的意思是,她的血液會自行分解SR5的毒性?」慕毅高度懷疑,畢竟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了。

  但是不從這方面思考的話,又無法解釋她體內異常干淨的原因,而且慕蕭說得沒錯,從感染了SR5至今整整兩個星期,若芽仍然存活,如果不是那名科學家的研發失敗,就是她的身子有能力清化毒性。

  「如果若芽的體質真是這樣,那可就不得了。」慕蕭嚴肅的說,至少他行醫這麼多年來,她是他唯一遇到的案例。

  世上有那麼多人,血液能自行解毒的人,應該是微乎其微吧?

  「但她還沒有醒來。」只要她沒有睜開眼,慕毅便什麼也無法思考。

  「說這……是沒錯。」如果他剛才的推測正確,那麼,現在還有另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問題。

  若芽為什麼還不醒來?

  還沒找出答案,慕蕭看自家兄弟那頹廢不堪的模樣,已經到達忍耐極限,沖上樓梯,抓住他的領子,難得暴怒的大吼︰「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從她被帶回來到現在,你一直是這副難看的模樣,連我看了都討厭。」

  他用力推開慕毅,重重的捶了下牆壁。

  「沒錯,若芽正在死亡邊緣徘徊,但她是你的女人,也需要你找到方法來解救她,如果你在意她,應該提起精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頹靡不振,你想想,要是連你都倒下去了,她怎麼辦?毒這種東西,你才是專家,難道你想眼睜睜的看著若芽的生命從你手上溜走?」

  慕毅一語不發,心微微顫動,慕蕭說的一切,他都了解,然而可能失去她的恐懼令他動彈不得,他也想恢復高傲自信的態度,但是不安深深的侵襲他的理智,隨著時間流逝,她的情況沒有半點進展,他愈來愈沒有信心,愈來愈害怕。

  緊握拳頭,慕毅沉默的低下頭,他無法將自己的懦弱告訴眾人,怕自己一開口,事情馬上成真。

  誰能救她?誰能給他力量,賜他信心?

  現在的他,和沒用的男人沒什麼兩樣。

  「慕……慕醫生。」護士急切的沖出房間,大聲呼喚。

  「什麼事?」慕蕭以為羽若芽再次出現危急情況,立刻沖上樓。

  慕毅緊跟在後頭,驚慌不已。

  「羽小姐……羽小姐醒了。」

  「什麼?」慕蕭驚訝得停下腳步。

  慕毅神情激動,心跳加快,感覺一股熱力自腳底向上竄升,二話不說,越過慕蕭,沖向房間。

  餅了一會兒,慕蕭揚起安心的笑容。

  「醒來了?」

  那是個好的開始……

  ◇  ◇  ◇

  「若芽。」

  慕毅用力推開門,直奔到床畔。

  才醒來就覺得疲憊,閉上眼想要休息的羽若芽,听見熟悉的呼喚聲,再次睜開眼。

  護士悄悄的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他跪在床邊,緊緊握住她微暖的手。

  就在方才,她睜開眼發現上方那熟悉的暗色調時,隨即知道自己已經回家了,回到她思念的男人的家。

  「嗨,毅。」她勉強露出笑容,酸痛的身子和混沌的腦袋,令她整個人昏昏沉沉。

  慕毅說不出話,身子無法控制的顫抖,用力親吻她掌心。

  「抱歉,好像又給你帶來麻煩了。」羽若芽輕聲的說,淚水自眼角滑落,滿足的輕嘆一聲。

  還好,她還能睜開眼,還能看到深愛的男人。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慕毅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充滿情意。

  輕輕的喘氣,她再次展現甜甜的笑容,「好像……自從認識你之後,我老是在中毒。」

  「別擔心,就算這輩子你不停的中毒,我也會救你。」他笑說,少了以往的冷漠,此刻的他溫柔得讓人感動。

  「一輩子中毒啊……」那她不是很慘?羽若芽微笑,心里暖烘烘的,「我才不要,每次中毒都好像死了一回,要是一輩子都在中毒,那我不是死了好幾回?太可怕了。」

  「不會,無論你中多少次毒,只要睜開眼,一定能看見我,一點也不可怕。」慕毅眼眶泛紅,低聲的說。

  看看他,他的氣色好糟,看起來好像很久沒有休息了……

  「你是不是都沒有休息?該不會又沒吃飯了?這樣……這樣不行喔,身子要好好的照顧,否則很容易生病。」

  「好,我會記得注意自己的身體。」慕毅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很糟,不過無所謂,她想嘲笑也沒關系,只要她平安,就算要他一輩子都是這副可笑的樣子,他也甘心。

  「我……能康復嗎?」羽若芽苦笑,雖然她終于能再次睜開眼,但是不代表她忘了自己曾經發生的事。

  「沒問題,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阿司應該告訴你了,我是鼎鼎大名的‘黑毒’,只要是和毒有關的事,哪一件能難倒我?」他輕聲安撫。

  「嗯,我相信你,真的,只是……對不起,雖然很想和你說話,但是我好累。」她覺得自己的眼皮好沉,好重,好累。

  「你放心,閉上眼,好好的睡吧。等你再次醒來,一定全都沒事了。」他輕輕吻上她蒼白的唇,溫柔的撫摸她的額頭,她的頭發。

  羽若芽揚起笑容,安心又听話的閉上眼。

  好久,慕毅站起身,緩緩走出房間。

  門外,慕蕭正在等他。

  「我們重來一次,這次包含檢驗若芽體內的抗體,還有分離她的血小稿,白血球,紅血球,我想知道她的血液是否真像你說的那樣,是一種解藥。」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最好,因為唯一的SR5已經被她分解了。

  「再來,我發現她手臂上的青筋逐漸消失,她的體力卻沒有任何增加,我們做一次冒險……蕭,叫護士把她身上的大小管子全拆下來,除了葡萄糖和食鹽水外,別再給她任何藥物,如果推論沒錯,她的血液有自動修補的能力,再給她施打藥物,只會增加她的負擔。」慕毅目光深銳,腦袋快速運轉,展現不可一世的決心與自信。

  「了解。」慕蕭含笑的點頭。

  討論完畢,他們一塊下樓,走進實驗室。

  他們期待,這一次的研究將是最後一次,而得到的答案,也肯定令人滿意。

  尾聲

  「毅,今天要吃什麼?」羽若芽身著鵝黃色洋裝,緩緩自樓上走下來。

  「你想吃什麼?」慕毅沒有抬頭,緊盯著手上的資料。

  那是一份重新調查她的體質的計劃表,記錄了她身體的恢復狀況,一切大致良好,不過他仍在意她先前被注射,如今仍然有少量存在她體內的SR5。

  「我隨便,沒意見。」

  「嗨,若芽。」慕蕭走進屋里,戲謔的朝她眨眨眼,逕自坐下。

  「慕蕭?黑耀司?你們怎麼來了。」羽若芽坐在慕毅的身旁,身子傾斜一邊,靠著他的肩膀。

  「嘿,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喔。」慕蕭笑著打量她,若芽的臉色仍然蒼白,不過雙眼有神,顯示她的身體沒有問題。

  「嗯,我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但毅說還是得再調養一些日子。」含笑的點頭,她感覺身旁男人的大掌正覆在自己的小手上,偏頭對他微微一笑。

  「沒想到那一次的猜測是正確的,若芽,我把從你體內抽出來的血液做成血清,用在一個被人下毒的黑社會老大身上,沒想到才一個星期,他就康復了。」

  慕蕭今天來,是為了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不過那個老大在床上痛苦的呻吟了一個星期。」慕蕭不懷好意的加注。

  由羽若芽的血液制造而成的血清,功效在于讓患者自行分解身上的毒,增加抗體對抗血液中的外來物,無法和一般的血清相比,而康復也需要一段時間。

  「既然我的血液制成的血清適用于無藥可解的毒,為什麼要讓那個病患這麼痛苦?」讓人家躺在床上呻吟,真可憐,難道那名病患身上的毒無藥可解?

  「因為那個人是壞人,在開車撞死人後不肯認錯,仇家在傷心之余對他下毒,這種人本來就應該受到懲罰,讓他痛苦呻吟一個星期,已經算是善待他了。」慕蕭壞心的說。

  「真的嗎?反正有幫助就好了。」原來中毒的人也是個壞蛋啊。羽若芽殘留在心中的小小內疚消失無蹤。

  「是啊,不過你的血液之所以能成為解藥,應該感謝阿毅。」慕蕭又打算在老虎嘴上拔毛了。「你那無毒性免疫功能的體質原來就能中和體內的毒,再加上阿毅特別為你制造,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黑心’,幫助你加強血液的免疫功能,才能有這樣的結果,瞧,你的男人對你多好,這代表你可是他的唯一喔。」

  他那副曖昧的神情,讓羽若芽瞬間紅了臉,低下頭,心中有說不出的甜蜜。

  慕毅仍舊一語不發,忙碌的看著資料。

  「是啊,那男人可好了,像瘋子一樣殺到俄羅斯,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賞我幾拳,也不想想我可是英皇集團的老大,竟然敢揍我。」坐在一旁黑耀司插話,想起阿毅為了一個女人打他,這股鳥氣怎麼都無法輕易消退。

  所謂的英皇集團的老大……老實說,在這個組織里,根本不算太重要,也不值得尊重,只是剛好他閑閑沒事,所以被上任老大抓來頂替罷了。

  慕蕭激動的舉起手,表示有話要補充。

  「拜托,你那算什麼?若芽,我告訴你,我們來找他的時候,原本他還一副別人的死活干他屁事的模樣,沒想到當他知道是你中毒時,變得好緊張……我偷偷告訴你,那天在飛機上,我還看到他哭……」

  慕毅突然伸出手,不知道對著慕蕭撒了什麼東西,慕蕭馬上變成木頭人,嘴巴半張,無法出聲。

  「咦?你又對他下毒?」羽若芽很不滿,慕毅破壞了她的好奇心。

  「太吵了。」慕毅面無表情,說得理所當然。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惜她轉頭瞪他的時候,便發現了……

  「毅,你的臉……」有點紅。太熱了嗎?

  「哼,沒想到冷血的男人還會臉紅,笑死人。女人,蕭要說的是,阿毅因為你的事,在飛機上偷哭。」黑耀司揚起嘴角,眼神邪惡。

  「為了我?偷哭?真的嗎?」羽若芽吃驚的大叫,隨後看著身旁一身僵硬的男人,向他求證,「人家沒有看過你哭,現在哭一次來看看好不好?」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黑耀司滿意的發現慕毅一臉困窘和不自在。「你知道當初這家伙是怎麼把那顆‘黑心’放入你的口中嗎?」

  「我……沒有印象,也沒想過耶。」羽若芽盯著慕毅,只見他一雙冷漠的眼瞪得好大,還開始咬牙切齒。「這男人可齷齪了,他是用嘴……」黑耀司頓住,不敢相信的瞪大眼。

  慕毅竟敢對他下毒?

  黑耀司的雙眼噴出怒火,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慕毅恐怕已經死了不少次。

  「你怎麼對他下毒?我想听他說耶。」羽若芽不滿的抱怨。

  「出門了,不是要吃飯?」慕毅扶了扶眼鏡,將手上的資料往沙發一丟,伸手拉起羽若芽,朝大門走去。

  「那他們怎麼辦?」她猶豫的看著沙發上那兩具木頭人。

  「讓他們顧家。」慕毅打開門,走出去。

  「喔,那你告訴我,黑耀司要說的是什麼,好不好?你是如何把‘黑心’放進我的嘴里?告訴我嘛。」羽若芽趕緊跟上他。

  門被輕輕的關上,屋里獨留兩根大木頭。

  好久,屋外傳來車子引擎的發動聲,接著揚長而去。

  「天啊,憋得好累喔。」不知怎地,慕蕭居然伸個懶腰,拍拍酸痛的肩膀,神色輕松的轉動頸子,「沒想到裝裝樣子竟然比被定格不能動還累。」

  黑耀司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怎……怎麼會?他……他不是也被下毒了嗎?

  「怎麼?覺得好奇嗎?為什麼我被下毒卻沒事?」慕蕭了解他的想法,一臉得意的說,「嘿嘿,因為我的體內也有若芽的血清。」

  她的血清能解毒,像他這麼聰明的男人,怎麼可能不放一點在自己的體內呢?

  「事實證明,若芽的血能克阿毅的毒,也就是說,以後我不用擔心被下毒了,哇哈哈哈……」慕蕭猖狂的大笑,「好啦,我也要走了,你就自己顧家吧。」

  他記得今天好像醫院的護理長要請他吃飯,怎麼可以不去?

  黑耀司瞪大眼,憤恨的看著慕蕭。

  「抱歉,那血清只有一份,被我用完了,所以無法救你,別擔心,阿毅下的毒只有八個小時的效果,時間很快就過去,你很快就能恢復正常。」慕蕭拍了下黑耀司的肩膀,「那我走,再見。」

  他的心情十分愉快,拍拍**就離開。

  屋內,一個木頭人,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熊熊火焰,動彈不得,只能怒火中燒。

  希望他在被下毒之前已經先上過廁所,否則……八個小時後,將有另一個男人繼慕蕭之後尿濕褲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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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1 01:51:55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看到女主角打算犧牲自己的時候,真的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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