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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情有獨鍾】學將眼淚藏之三(限)安祖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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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5【情有獨鍾】學將眼淚藏之三(限)安祖緹.jpg

書名:情有獨鍾~學將眼淚藏之三
作者:安祖緹
出版:禾馬文化
系列:紅櫻桃 605

文案:
噢,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男人
他是見義勇為,讓她免於被醉漢侵犯的英雄
也是以高於市價三倍,堅決標下她畫作的知音
生在豪門、長相不俗的她身邊不乏追求者
這是第一次,她希望能得到對方注目、愛慕的眼光
所以在明白她不是自作多情,不是一個人唱獨角戲時
她立刻答應了他的求婚,心甘情願為他洗手做羹湯
沒想到幸福快樂的日子卻在婚後一個月完全變調
他對她越來越冷淡,行為越來越奇怪
兩人的家中甚至常常飄蕩著低俗的香水味
直到她撞見一位女子親密的挽著他的手,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一直都和酒店小姐有來往,而且不只一個!
她不懂,他為何要這樣傷害她、折磨她
而答案,就在她那幅令他「一見鍾情」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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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1-2 10:15:41 |顯示全部樓層
  ◆ 第一章

  「第十二號義賣品,是享有「春陽」名號的畫家「雪」大師所繪的畫作一幅,底價,十萬。」

  站立在會場幕簾後方的江千雪,俏麗臉蛋微染緊張的紅暈,忐忑不安的觀看外頭買家的出價狀況。

  這是場義賣晚會,是由匯譽集團董事長夫人所舉辦,目的是為了資助偏遠地區孩童建立學校。

  由於匯譽集團的董事長是國內十大首富之一,故受邀者皆是國內有名的政商富賈,對於各項義賣品的出價絕不手軟。

  匯譽財團的董事長──江晝為育有兩子一女,獨生女千雪富有藝術細胞,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五歲,就已在畫界小有名氣,舉辦過數場畫展。

  現場有人舉牌子了,「十一萬!」

  「十一萬!還有沒有人出價?」主持人揚聲高喊。

  「十三萬!」又有人舉高牌子。

  「十三萬!還有沒有人出價?」主持人鼓勵的視線掃過全場。

  「二十萬!」一名外型十分年輕,俊美的臉龐猶帶稚氣,一看便知絕不超過二十五歲的俊秀男子舉起代表買家編號牌子。

  「二十一萬!」另外一旁,一位中年人舉牌。

  「二十五萬!」嬌滴滴的嗓音蓋過中年人的出價。

  「三十萬!」俊秀男子再舉了一次牌。

  三十萬?千雪有些訝異俊秀男子的豪爽。

  「喊到三十萬了?」江夫人走過來笑道。

  「比我想像得還高。」千雪開心得眼兒閃著光,「我以為頂多二十五萬就賣出去了!」

  她的畫作市價約二十萬左右,三十萬已經高出行情了。

  這幅畫作是她兩年前的作品,是她鍾愛的作品之一。

  畫裡描繪著一座小公園裡,一對祖孫在裡頭玩耍的情景,溫柔而飽滿的色調,生動的人物表情,任何人只要看了這幅畫,就會忍不住受到裡頭的溫情所感動,露出和煦的微笑。

  她個人非常喜愛這幅作品,故一直將其設為非賣品,是這次的義賣主題為幫助偏遠地區孩童就學,她覺得與畫作主題接近,考慮數天之後,才決定割愛的。

  「我看看是誰。」江夫人探頭瞧了下俊秀男子手持的編號牌子,「十八號……」思忖了會,「原來是奇諾科技的代表。」

  「奇諾科技?」她怎麼從未聽過這家公司?

  「奇諾科技原本只是家電子代工公司,前年他們發明了一種計算機芯片,比目前全球最大的芯片製造商的芯片效能還要高,體積還要小,因而聲名大噪,一夕成名,其公司負責人也因而擠入億萬富豪之林。」

  「是那個年輕人嗎?」千雪好奇的指著底下那位已經喊價到三十五萬的俊秀男子。

  「應該不是吧!」江夫人思考了下,搖頭,「雖說奇諾科技的老闆十分神秘,低調到很少人看過他的長相,但應該不至於是個年紀未到三十歲的小毛頭。」

  江夫人再仔細瞧了瞧俊秀男子,「妳看,他有戴藍芽耳機,在右邊的耳朵,應該只是公司代表而已。」

  千雪也仔細一瞧,果然看到俊秀男子被略長側發所遮蓋的耳朵上,有一隻銀色的藍芽耳機。

  連母親都不曉得奇諾科技負責人的長相,可見真的很神秘呢!而且他不斷的將出價往上提高,可見得他對她的畫作情有獨鍾,這讓她有種遇到知音人的喜悅,因而對對方更是興趣高漲了。

  「三十五萬!」有人高喊。

  「三十五萬!還有人要出價嗎?」主持人環視全場。

  俊秀男子微偏著頭,似乎在等候指示。

  「三十五萬一次!三十五萬兩次……」主持人手中的錘子正要舉高。

  「七十萬!」俊秀男子泰然自若的舉起牌子。

  全場一陣驚呼。

  雖然義賣的結果通常都會高於市價,但遠超於市價三倍的價格,卻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好!現在有人出價七十萬了!」主持人如鷹般凌厲的眼神環顧全場,「七十萬一次!七十萬兩次!七十萬三次!」主持人舉高錘子,重重一敲,「成交!」

  「七十萬賣出了耶!」千雪開心的淚水溢入眼眶,抱住身邊的母親,「好棒喔!」

  「千雪,莊重點!別忘了妳是匯譽集團的千金,妳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合乎身份!」江夫人嚴肅道。

  江夫人不悅的目光一瞥來,千雪慌忙鬆開母親,將溢於言表的興奮之情收回七成,僅以微笑表現喜悅。

  「想不到賣出市價三倍多的價錢。」江夫人也是有些意外,「那人勢在必得,可見真的很喜歡妳的畫作喔!」

  「嗯!」千雪用力點頭,「等等我一定要去跟對方代表道謝!」

  感謝他喜歡她的畫,更感謝他大力支持這項為偏遠地區建學的計劃。

  ◇  ◇  ◇  

  義賣會結束,所有的賓客皆被轉請到備有豐富美食餐點的豪華餐廳。

  唯有由米其林評等三星級餐廳大廚所料理出來的頂級佳餚,才能滿足這些平日高高在上、舌頭刁蠻的老饕。

  千雪嬌美的身影在賓客之間穿梭。

  她柔美的外型、精緻細巧的臉蛋、優雅的氣質,讓在場每一位男性賓客不約而同視線流連,眸中藏著愛慕。

  她在尋找那位以七十萬標走她畫作的俊秀男子,想要親口向對方道謝,並請他帶回她的致意給那位神秘買畫人。

  在眾裡巡了多次,她終於看到那位俊秀男子站在落地窗前,似乎正與一位掩身於窗簾後方的不明人士交談。

  她快步走過去,眼看著兩人就要拉近到可叫喚的距離,藕臂突被一道蠻力纏上,人被拉向了一邊。

  「千雪!」拉她的是她的表姊,分別是大她五歲與三歲的葉竺雙與葉竺湘兩姊妹。

  「表姊。」一看到葉家兩姊妹,千雪開心的回握,「妳們也來了?」

  「嗯!」竺雙點頭,不著痕跡的將千雪熱情的手移開,「本來不想來的,但是我媽說妳的畫作這次有參加義賣,叫我們代表家裡的公司來捧場。」

  葉家是國際知名化妝品公司,兩位美麗的姊妹就是最佳代言人,出門習慣濃妝艷抹的兩姊妹雖然美麗,卻少了千雪那份渾然天成的清麗。

  「那妳們有出價嗎?」千雪驚喜的問。

  「有啊!」竺湘點頭,「我們出到二十五萬!」

  「真的?」千雪開心掩嘴。

  「妳不會都沒注意到吧?」竺雙橫了她一眼。

  「呃……」千雪有些難為情的紅了紅雙頰,「抱歉,我沒注意到……」

  她一直注意著那位頻頻出高價的俊秀男子,還真的沒發現出價的買家裡頭有她的表姊們。

  「我看妳只注意那位高價買家吧!」竺湘帶著取笑的口吻道。

  「對不起嘛!」千雪紅著臉道歉。

  「我聽說出最高價的是奇諾科技。」竺雙聊起她剛聽來的八卦,「就是這兩年身價突然大漲的暴發戶。」

  「暴發戶?」千雪不太明白為什麼會用這樣未帶善意的詞句來形容那位慈善人士。

  「本來沒什麼錢,經營的也只是間小公司,突然間身價大漲,變成了億萬富翁,不就是暴發戶嗎?」打小含金湯匙出生的竺雙理所當然道。

  「但我覺得用暴發戶這樣的詞好像不太好。」千雪不自覺的往俊秀男子方向瞥去。

  她們與他雖然尚有一小段距離,但難保他的耳不尖,不會被聽去表姊對他家老闆的批評。

  見俊秀男子與窗簾後的人似乎仍專心的聊著天,未注意到她們的聊天內容,這讓她感到安心不少。

  「就因為是暴發戶,一下子有了錢,就會想要炫耀財富,才會不斷的哄抬義賣品價格。」竺湘不以為然道。

  「沒錯!」竺雙附和點頭,一臉不悅,「他搶走了好幾個我想要標下的義賣品!」

  「對啊!」說到這,竺湘就忿忿不平,「那串粉紅珍珠項鏈,我本來想下給媽的,沒想到還是被搶走了!」

  「不管是誰買走,總是做善事啊!義賣品能標到越高價不是越好嗎?」千雪試圖寬慰面色不豫的兩姊妹。

  「也只有暴發戶才會不管義賣品的實際價格,一古腦的拚命搶標!」竺湘撇嘴,很是不屑,「滿滿銅臭味!」

  「不要這麼說人家。」千雪連忙扯了下氣憤的竺湘,希望她別越說越大聲了,讓當事者聽到可不好,「人家有辦法一夕之間聲名大漲,也是他有本事,而且義賣會是在做善事,再怎樣也不該說人家是暴發戶吧!」

  「妳是因為妳的畫高於市價三倍賣出才那麼開心,一直替他說話吧!」竺湘的眼神帶著些許不以為然。

  「不是這樣的──」千雪想辯解的話一下子就被打斷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出高價,我才不相信妳會這樣替他說話!」竺雙撇下的嘴角很不屑。

  「我只是覺得不管出多少價錢,都是因為一片善心想幫助學童,跟出身沒有關係啊!」千雪發自內心誠摯道。

  「所以妳是覺得一個人的出身不重要,錢不重要,心比較重要囉?」竺雙的語氣帶了些許諷刺,只是千雪並未聽出來。

  「為什麼會這麼問?」為何話題會扯偏了?千雪不解,「我的確是這麼認為啊!」

  有什麼東西會比擁有一顆良善的心還要來得重要呢!

  「果然沒錯!妳呀!從以前就很會唱高調。」竺湘一說完,竺雙立刻附議點頭,「很愛說些錢不重要啦!心比較重要的論點。家裡明明就是經營銀行起家的,卻偏要去學繪畫藝術,更像在特別聲明妳一點都不看重錢,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很虛偽。」

  「是啊!」竺雙續妹妹的話道:「這就好像瑪莉皇后說沒麵包吃就吃蛋糕啊!一樣的不知人間疾苦。」

  「我沒有這個意思啊!」千雪被嗆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受夠了妳每次只要一提到錢就要說教的姿態,我們出身豪門又如何?幹嘛要裝低調謙遜,要裝格調高雅與眾不同?」竺湘很不耐煩的蹙著眉。

  「我並沒有要說教的意思。」為何表姊們總愛誤會她的意思?「我真的認為出發點比最後的結果還要重要!」

  「妳就愛裝乖!」竺雙受不了的翻白眼,「為了讓長輩對妳疼愛有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不管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裝乖巧,真的很噁心耶!」

  「我沒有──」千雪急急否認。

  「算了!」竺雙擺手打斷她的否認,「懶得再跟妳說!」她望向妹妹,「我們走吧!」

  兩姊妹並肩一起離開,留下錯愕的千雪。

  唉!千雪望著她們的背影,輕歎了口氣。

  表姊們這樣刻意曲解她也不是第一次了,打小她就莫名的被她們視為眼中釘,不管她做了啥、說了啥,她們都有話可說、可批評,不是爭論到她啞口無言,就是乾脆不讓她將話說完,擅自離開。

  她應該已經習慣了的,但每次遇到她們,還是希望能夠扭轉她們對她的觀感,卻沒有一次成功!

  就連她熱情的想要握住她們的手都被無情的拉下……

  「江小姐。」溫潤的中音低喚失神的她。

  她慌慌轉過頭來,是標下她畫作的俊秀男子。

  「你好。」她一時反應不及,幾乎忘了她原本就是過來找他的。

  「我是奇諾科技的執行長特助。」他拿出名片,「我叫向中彗。敢問,妳就是畫家江小姐嗎?」早就知道她身份的向中彗假裝無知的問。

  「是的,向先生。」她連忙堆起燦爛熱情的笑,「向先生,非常感謝你標下我的畫作。」

  希望剛才的爭執他沒聽見。千雪暗暗祈禱。

  「呃……別跟我道謝,我只是照執行長的指示去做而已。」向中彗愣了下,才慌忙搖手道。

  她長得真美,尤其她的笑容更是比她的畫作還要美!向中彗差點看呆,險些忘了要反應她的話。

  「那請代我跟貴公司執行長道謝,感謝他為偏遠地區學童盡了一份善心,讓他們能夠無需跋山涉水,就可得到良好的教育。」千雪誠摯的說。

  「我會將江小姐的話帶到的。」向中彗用力點頭,幾乎快將脖子點斷了。

  「謝謝。」千雪笑容的燦爛度更添幾分。

  「不客氣!」向中彗幾乎快融化在比那蜂蜜還要甜的笑顏裡了。

  「那個……」千雪遲疑出聲。

  「有什麼事,請說,不要客氣。」不管美人有何要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想請問,為何貴公司的執行長要以七十萬的高價標下我的畫作呢?」這是她最大的疑惑。

  後來的義賣品,向中彗都不像標畫時那樣的急進、那樣的勢在必得,讓她的好奇心更盛。

  「因為執行長十分喜愛江小姐的作品。」其實向中彗也不太曉得真正的理由,不過會不顧一切的拚命加碼,想也知道一定是因為執行長太喜歡那幅畫作了嘛!這樣回準沒錯!

  「就只是這樣?」這麼單純?千雪以為還會有其它的原因。

  「是的。」向中彗肯定道。

  「我瞭解了。」千雪笑花燦爛綻放,「我很開心能有此知音,請務必傳達我的感謝之情。」

  「一定會的。」

  「那請盡情享用今晚的餐點。」

  「好的,謝謝。」

  千雪走後,一直藏匿在窗簾之後的人才走出來。

  那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向中彗不矮,但也只到他的耳朵高度,目測身高絕對有一八五以上。

  他的髮型略長,及肩,梳理得有些刻意的整齊。

  他帶著一副金邊眼鏡,讓剛硬的臉龐增添了一抹斯文,然而就算有鏡片遮掩,仍掩不住利眸精光。

  「需要我轉達江小姐的謝意嗎?」向中彗彎勾的嘴角有份孩子氣的頑皮。

  「我沒耳聾。」樓陌嘯面無表情的斜睨他一眼。

  樓陌嘯正是江夫人口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同時掛名執行長的奇諾科技最高負責人。

  「我們真是可憐,不管走到哪,都被這些豪門世家說成暴發戶!」向中彗歎了一口大氣。

  年輕氣盛的他一聽到這種貶抑之詞,胸口就會憤怒翻滾,很想衝出去揍多嘴多舌的人兩拳。

  「說成暴發戶又怎樣!」樓陌嘯輕嗤,「需要放在心上嗎?」

  就好像他當初因搬家而轉學到城市讀書,同學笑他是鄉下人時,他的頭昂得比其它人還高!

  「還是江小姐人美心慈,不像那濃妝艷抹的兩姊妹,虛榮得要死!」向中彗一臉神往。

  「是嗎?」樓陌嘯不以為然,「我倒覺得那兩姊妹才真坦白,她就如她們所言,擅用甜美的外型與溫柔的言詞來包裝自己,讓眾人以為她完美得不似凡人。」

  聽到老闆竟然站在濃妝兩姊妹那邊貶抑千雪,讓向中彗大為驚訝。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江小姐。」難道是他會錯意了?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了?」不要擅自揣度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這樣,為何所有的義賣品,只有那幅畫你堅持一定要標下,不管用多少錢?」

  「我問你,如果讓你做選擇,一個平民跟一個富翁,你要選哪個?」樓陌嘯不理會他的問題,反而另出了問題給他。

  向中彗思忖了會道:「那也要看其它條件啊!說不定平民有才華……」

  「現在的條件只有有錢跟沒錢,你要選哪個?」

  「當然是有錢。」那還用問嗎?

  「那你猜她會選哪個?」樓陌嘯下巴努往千雪方向。

  「這……」向中彗難以下定論,「我不知道耶……」

  「誠實的人會選富翁,但你不知道江千雪會選誰,因為你已經被她裝出來的善良慈悲給迷惑了。」

  「裝出來?」為什麼老闆會這麼肯定江千雪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善者呢?向中彗大大不解。

  「要不要賭賭看,她會選擇哪個?」樓陌嘯掏出一枚硬幣,拋向空中,落在乎背的瞬間,另一手立刻蓋上,「平民還是富翁?」

  「嗯……富翁!」腦袋聰明一點的一定會選富翁!

  「我選平民!」樓陌嘯移開手,果然是人頭向上,代表金額的數字在下。

  「這不算吧!丟錢幣賭的是機率問題,非關她本人意願啊!」怎麼可以把一個人的想法用丟錢幣的方式來決定啊?

  「就算你問了,她還是會選平民!」樓陌嘯嘴角充滿不屑的勾起,黑眸卻是闇得讓人不寒而慄,「因為她要保持她的完美形象!」

  ◇  ◇  ◇  

  「小姐,陪我們去玩玩吧!」兩名壯男帶著一臉淫蕩笑意,慢慢接近千雪。

  「不……不要過來……」千雪緊握著手上的包包,嚇得臉色蒼白,身軀簌簌顫抖。

  她今晚跟朋友聚餐,由於聊得太愉快,一個不小心吃得太撐,故興起了散步回家的念頭,哪知道她不過把心神放在畫作上一會兒,就走入了她從沒走過的巷子裡頭。

  當她回過神來,想要循原路回去時,一轉身,就看到這兩名壯男朝她走來,身上還帶著濃濃的酒臭味,快把她嚇死了。

  「一起走嘛!」壯男的手纏上她的細臂。

  「放開我!」驚懼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她拚命閃躲壯男的侵擾。

  「哥哥知道好玩的地方喔!」壯男的臉湊近她,嚇得她呼吸瞬止,「一定讓妳玩得爽歪歪!」

  「不……不要!我不要去!」誰來救救她?誰來……

  「放開她!」一聲爆吼自壯男身後傳來。

  「啊?」壯男面色猙獰的轉頭,瞪著想英雄救美的高大男子,「你想幹嘛?」

  「別多管閒事,滾開!」另外一名壯男用力揮著手。

  眼前的男子高壯的身材活像名巨人,身穿緊身背心,露出兩條肌肉結實的臂膀,風吹過運動褲包裹的兩條長腿,糾結的肌塊說明那腿是多麼的有力。

  他的膚色黝黑,像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曬在太陽底下,黑得讓她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得出他有十分方正的輪廓。

  「救……救命……」千雪虛弱著嗓音求救,無助的淚水濕透了長睫,沾滿了蒼白的雙頰。

  「我給你們三秒鐘的時間,不放開她就有你們好看!」男子嚴厲的語氣充滿威脅。

  「敢破壞我們的好事?」壯男鬆手放開千雪,朝路見不平的正義人士走去,「不想活了?」

  「我倒想看看是誰不想活了!」正義人士充滿自信,嘴角彎勾著冷笑。

  「王八蛋!看我打得你滿地找牙!」兩名壯男不約而同掄起拳頭揮過去。

  從來就對血腥暴力毫無免疫能力的千雪嚇得用力閉上眼睛,然而就算眼睛看不到,耳朵也清楚的聽到咒罵聲、哀號聲,還有像是拳腳相碰的肉搏聲。

  他打得贏那兩名壯男嗎?她十分擔心。

  雖然他的身形明顯比壯男高壯許多,但他只有一個人呀!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她是不是應該要叫警察?

  是不是應該叫人來幫忙?

  對!她不應該只是畏縮的蹲在牆角,萬一救她的人因為打不過對方而受傷怎麼辦?到時她就罪過了!

  張開眼,還是不敢看打鬥實況的她低著頭,速速自包包內拿出手機。

  她的手在顫抖,以至於打開話蓋的動作遲遲無法成功,還差點將手機摔下地去。

  好不容易打開話蓋,她已是滿頭汗,顫巍巍的拇指正要按下110時,一隻黝黑的大手猛然蓋住了按鍵的指頭,與她相貼的掌心傳來溫實的觸感,黝黑的肌膚與她的雪白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嚇呆了,全身僵硬無法動。

  「妳要幹嘛?」問話的是救她的人。

  「我……我打電話報警……」她下意識回答。

  「人都跑了,妳要叫警察來抓我嗎?」低沉的嗓音暗藏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千雪抬首定睛,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後頭果然已經空無一人。

  「他們……跑了?」驚魂未定的小臉仍然蒼白。

  「早就被打跑了。」早知他「英勇的表現」她都沒仔細瞧,下手該輕一點才是。

  「謝謝!」緊繃的身子放鬆的瞬間,眼淚就克制不住了,「對不起,我剛才很怕……很怕……」仍在顫抖的小手擦著頰上恐懼的淚水。

  「妳放心,已經沒事了。」蹲在她身前的他,兩手環在胸前,與她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下次出門要小心,別隻身走暗巷,知道嗎?」

  「嗯!」她點頭。

  「站得起來嗎?」

  「可以。」她抓緊包包才剛起身,膝蓋突地一軟,要不是他眼捷手快扶住,她就要摔倒了。

  他的手臂強而有力,給人一種十分可靠的安全感,完全撐起了她的軟弱。

  「謝謝……」她紅著小臉輕聲道謝。

  「不客氣。」她一站穩,他就將她放開,「我送妳出去吧!」

  他不只路見不平,而且十分有禮守分寸,這讓千雪對他的好奇更增添了幾分,不自覺抬起頭來,細細的打量他的長相。

  他很高,非常高,身高有一六五的她也得用力仰起下巴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

  他有一張刀鑿般的剛毅臉龐,不能說俊,那形容詞太陰柔,說帥,又不見得如此陽光,但他長得好看是事實,只是他的線條太硬,讓人覺得難以親近,然而長相如此男人的他卻留了馬尾,有著一種突兀的不協調。

  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他也不說破,逕自轉身往前走。

  「快跟上來吧!」他頭也不回的喊。

  千雪見狀,怕被留下,連忙追上。

  他們默默的走著,沒有交談半句,但千雪看得出他刻意放慢走路的速度,好讓她能跟上,且他不時的偏頭往後瞧,確定她人在身後未跟丟。

  沒一會兒,她就聽到馬路的喧囂聲。

  他在巷口站定,「要我幫妳招出租車嗎?」

  「好。」她點點頭,走來他身邊,仰首看著他,「不好意思,請問貴姓大名?」

  「以後未必會見面,不用問了吧!」他回的語氣有些冷淡,讓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千雪有些小受傷。

  「我叫江千雪,非常謝謝你出手相救。」遲疑了下,她伸出小手想與他互握。

  「舉手之勞而已。」他對友誼之手視而不見。

  千雪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來,覺得這男人未免太酷了些,但這樣的性情與他的外表十分相合,反而讓她對他更在意了。

  她遇過太多對她大獻慇勤的男人,就算不因為她的家世,也會因她驚為天人的外貌而頻頻阿諛奉承,像這樣將她當作一般人對待的,還真是頭一遭。

  他抬手招來一台出租車,關門前不忘對司機道:「司機先生,麻煩你送她回家,謝謝。」

  「小姐,請問要去哪?」司機問。

  「麻煩載我到仁愛路三段……」說完了地址,她轉過頭去,望著車外佇立的高大男子。

  他動也不動的目送她離去,那高大的身影,在她平靜的心湖留下了陣陣漣漪。

  一直到出租車完全不見蹤影,男子這才一擺手,此時赫見剛才調戲千雪的兩名壯男自暗處出現。

  「老闆,很痛!」壯男摸著被揍疼的臉,嘴上埋怨。

  「不痛哪有真實感。」男子自口袋中拿出皮夾,一人塞了數張。

  瞧見白花花的鈔票,壯男們身上的傷處頓時好了不少。

  「謝謝老闆!」兩人拿著錢,開心的離去。

  將皮夾收回口袋,他改拿一枚銅板出來。

  黑眸端凝著銅板上的人像,微瞇了瞇。

  有一種人,不管身份是平民還是富豪,都有九成九的希望得到美人心。

  薄唇微揚。

  那就是頭上頂有救美大光環的英雄!

  他用力握緊了銅板,緊得手心發疼。

  ◆ 第二章

  在八德路三段,靠近敦化北路口,後方的巷子裡,有一間小小的繪畫教室,是千雪教授小朋友繪畫用的。

  每個禮拜上一次課,一共教三班,分別為素描、水彩、油畫,固定晚上七點至八點半上課。

  星期三的晚上六點,千雪用過簡單的晚餐後,就前來繪畫教室準備小朋友的教授課程。

  她細心的在每個畫架上放上空白的圖畫紙,在一旁的小桌上置上水彩用具與繪圖鉛筆,接著走至前方白板,大大的寫上這一次的繪畫主題——今年最想收到的生日禮物。

  才寫到「收」字,她就聽到有人敲擊玻璃門的聲音。

  她看了下表,才六點半,怎麼今天有人這麼早來?

  放下白板筆,她快步走向鎖起的大門,外頭站著一大一小。

  那小朋友的臉龐是陌生的,男人也不是她熟悉的家長,但男人讓人第一眼就銘記在心的深刻五官,卻是在四目相接的同時,讓她愕然的倒抽了口氣。

  她迅速解鎖,拉開大門。

  「請問……」你還記得我嗎?

  「這裡是繪畫教室嗎?」樓陌嘯面無表情的問。

  「是的。你是不是……」那日救我的那個人?

  「現在還收學生嗎?」他輕拉了拉手上牽著的小女孩。

  「嗯!收。」她點點頭。

  好幾次,她的開口都被打斷,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似乎寫著陌生。難道他已經將她忘記了嗎?即使那不過三天前的事。

  「我想為她報名。」樓陌嘯手改置於小女孩頭上。

  「好的,請先來寫報名表。」千雪走在前頭,一大一小跟著上前,「這是報名表。」她將筆跟紙遞給男人,「我們每個禮拜有三班課,小朋友可自行挑選課程,星期一是素描,星期三是水彩,星期五是油畫。今天是星期三,上的是水彩課,要上嗎?」

  「要不要?」他低頭問小女孩。

  外型秀氣可愛的小女孩點點頭,「要。」

  他露出微笑,「那等等就留下來上課吧!」

  原來他也是會笑的。千雪不自覺的望著他因淺淺的笑意而使得剛硬線條變得柔和的臉龐發呆。

  樓陌嘯拿起筆,在報名表上寫下資料。

  「請問……」

  「嗯?」他頭抬也不抬。

  「這是你女兒嗎?」

  見他對小女孩十分疼愛,該不會這是他女兒,而他其實已經結婚了?千雪胸口不自覺的繃緊,等待他的回答。

  「不,這是我外甥女。」

  「原來如此。」她未發現自己竟然有暗鬆一口氣的情緒。

  他將寫好的報名表交給她。

  「你叫范安妧嗎?」千雪手執報名表,蹲下身來,笑著與小女孩平視。

  「對!」安妧用力點頭。

  「那家長聯絡人這欄中的樓陌嘯是你嗎?」她抬頭看著高大的男子。

  「對!」安妧代答,「是舅舅的名字。」

  她總算知道他的名字了。

  「那安妧,你可以先把外套跟包包放到旁邊的櫃子裡頭。」她指著教室最左側的一排鐵櫃,「你就使用從左邊數來第三個櫃子,裡頭有圍兜兜,記得穿上喔!免得水彩把衣服弄髒了。回家的時候也記得要把圍兜兜帶回家,請媽媽幫你洗乾淨喔!」

  「好。」

  安妧小跑步來到櫃子前,跟著去的樓陌嘯為她開了櫃門,幫她將外套、包包放進櫃子裡頭,舉止自然又熟稔,彷彿照顧這名小女孩的事他早習以為常。

  若不曉得他們的關係,光看他對待小女孩的寵愛模樣,旁人毫不懷疑他會是小女孩的父親。

  他一定很喜歡小孩子!

  千雪望著他的目光柔和得幾乎快滴出水來。

  她也非常喜歡小孩子,故對於疼愛小孩的男人都有著極大的好感。

  「老師,我穿好了!」套上圍兜兜的安妧舉高手喊。

  千雪回過神來,發現不只安妧正望著她,就連樓陌嘯那雙深邃的黑眸同樣盯著她瞧,洞燭的眼神彷彿要看穿她的心裡所想,小臉不由得感到燥熱。

  「你先……你先稍等一下,我準備你的畫具。」怕讓人看到她臉紅,千雪低著頭,快步走進另一邊的小房間。

  那是一間小倉庫,裡頭擺著畫架,一旁上鎖的玻璃櫃中則是排列整齊的畫具包,每個小朋友都有專屬的一套,上頭均寫了名字。

  自玻璃櫃中拿出一套嶄新的畫具,在中央的空白處寫上「范安妧」三個字,再掛在手臂上後,她轉身,雙手抬起略顯沉重的木製畫架。

  「我幫你。」沉沉的男聲一在她耳旁出現,就撞擊了她的胸口。

  她來不及抬頭,就見一隻粗壯有力,至少是她細臂三倍寬的手臂,輕而易舉的單手扛起對她而言略顯沉重的畫架。

  「要擺哪裡?」他站在繪畫教室的中央,轉頭問。

  「擺在第三排最右側好了。」

  千雪的繪畫教室是采小班教學,一班最多不超過六人,這一班的水彩班已經有五個小朋友了,安妧是第六個。

  由於這是這次課程的第一次開課,所以安妧才能直接進來上,要不然就只能等下次的開課了。

  只是千雪不知道這樣的巧合,是樓陌嘯早就計算好的。

  時間將近七點,小朋友陸陸續續的來了,有些家長直接在教室等候小朋友下課,故千雪也在教室的後方擺設了一排椅子,好讓家長歇憩,而在這些家長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身高鶴立雞群的樓陌嘯。

  他出色的外型、挺拔的身子,讓其他的家長不免屢屢對他投射來好奇的目光,但他鮮有表情的酷臉,幾乎都筆直看著前方,望著專心作畫的安妧。

  只有在偶爾,安妧轉過頭來對他粲然一笑時,他的嘴角才會往上輕揚。

  明知他的注意力都是在安妧的身上,但莫名的,千雪仍會覺得他有時是在看著自己,那視線十分灼熱、專注,讓人想忽視也難。

  然而,每當她假裝不經意的往教室後方瞧時,卻從未抓住那道視線過,更別說四目相接了,這讓她感覺到十分困窘,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了,怎麼會那麼的在意著他的存在。

  人家……人家明明就沒在看她啊!她這樣好像在自作多情,就算旁人不知,她也暗自覺得羞慚!

  八點半下課時間到,小朋友收拾好畫具之後,在家長的帶領之下,陸陸續續的走了。

  千雪站在門口,笑著目送他們離開。

  「需要我幫你收拾嗎?」自教室走出的樓陌嘯問。

  「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他的好意太突然,讓她不由得結巴。

  「這教室都只有你一人,沒人幫忙?」他問。

  「也不是很繁重的工作,我做得來的。」她拍拍自個兒的上手臂,用力擠出不太明顯的二頭肌,「別看我瘦瘦的,其實力氣還不小。」

  「是嗎?」她略帶稚氣的舉動讓他忍俊不禁。

  見到他竟然對她笑了,讓她有些愕愣,一時忘情,竟盯著他恍神。

  那笑顏忽然收斂,以不解的困惑問:「我臉上有什麼嗎?」

  「呃,喔,沒有。」千雪慌亂的垂眼。

  他沉默了一下下,道:「老師是不應該跟家長有任何暖昧情愫的吧!」

  他說什麼?千雪傻眼。

  「我並沒有,你誤會了!」她急急否認。

  「是嗎?」他意味深長的給了個問號,牽起一旁等待的安妧走了,連給她多加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人……這個人……千雪瞪著他的背影,又羞又氣。

  哪有人像他這樣直言不諱的!她又沒有要跟他搞曖昧,他怎麼可以在未弄清楚的情況下,就直指她對他有情愫!

  好過分!

  這人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樣,根本不是個好人,而是個討厭鬼!

  超級討厭鬼!

  在心中生氣的罵了一會後,千雪以手遮面,暗惱自己不該這樣隨便就罵人家是「討厭鬼」,還否定了他之前的善行。

  這不就跟他只因為她多看了他幾眼,就說她對他有意思一樣的自以為是?

  下次,若他再這麼誤會她,她一定會好好的、好好的跟他解釋一番!

  ◇  ◇  ◇  

  樓陌嘯帶著安妧來上課的時間,總是比其他小朋友提早半個小時。

  據他的說法是,他們在用過晚餐之後,會一起出來散步,順道就過來上課了。

  他人其實挺好的,會主動幫她扛有些沉重的畫架,安妧也是個體貼的小朋友,會幫著一起擺設畫具,十分貼心,看得出來被教養得非常好。

  只是小女孩的個性比較文靜內向,就連笑容都很靦腆,總是默默的做著事,更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從心裡疼惜。

  而樓陌嘯也非常的疼愛外甥女,對她十分溫柔,加上他幫千雪攬去不少粗重的工作,讓千雪對他又再生好感。

  千雪心想,人果然不可以擅自評斷,想她上次還偷罵他是「討厭鬼」呢!其實他也說不定只是誤會而已啊!

  她站在白板前,看著正將畫具一一自袋子拿出,一一擺放在桌上的舅甥倆,嘴角笑意溫暖。

  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她希望她的另一半也是個喜愛小孩的人,能與她一起擔負起小孩子的教養,願意多花心思陪著小孩學習、遊玩,將孩子的事也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就跟他一樣……

  忽然發現自己竟將理想中的家庭狀況與眼前的一大一小疊合在一起,小臉不由得紅了。

  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萬一被他發現她的思緒,又被誤會了就慘了!

  她慌忙轉過身去,拿起了白板筆,想寫下今天的畫畫主題時,不知怎地,早就設定好的題目,一時之間竟然想不起。

  嗯……好像是……好像是「我的家庭」?

  「老師。」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穿透她的耳,緊接著她就感覺到背後有道壓力直貼,她立時覺得她的肺失去了作用,但心臟卻狂烈地跳得急躁。

  「什、什麼事?」她不敢轉過頭去,怕被瞧見自個兒的臉紅紅。

  「你的『家』是不是寫錯了?」

  「什麼?」什麼東西寫錯了?

  他突然握住她執白板筆的手,在字的上方補上漏掉的一點。

  天!她竟然連最簡單的字都會寫錯!

  然而更讓她俏臉爆紅的,是那足以將她的小手完全包容起來的巨掌,此刻正密密實實的將小手整個攏入其中,他的體溫穿透了她的素手,她所有的意識全都集中在那兒。

  「是安妧要我提醒你的。」他鬆手。

  仗著個子的優勢,樓陌嘯可以在千雪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研究審視,端凝她所有的表情變化。

  她所表現出來的,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單純、直接。

  她很容易就會臉紅,常會不經意的就顯露出心思,但又察覺得極快,速速掩飾,就怕被人看穿。

  但——真的是這樣嗎?

  冰冽雙眸微瞇了瞇。對於眼中所見,他總是保留幾分。

  「我、我真是糊塗了!」千雪將最後一個「庭」字寫完,放筆的動作像是在丟掉一塊燙手山芋。

  「老師有心事,所以心不在焉?」他退離到一旁去,但也只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一步遠而已。

  她不太能理解為何會因為他而全身緊繃,好像所有的細胞都因為他而整個蘇活起來。

  她想退離他遠一點,好離開他能影響的勢力範圍,但又覺得這樣的做法不妥,似乎太明顯……太明顯的在意他了!

  她不想讓他察覺心中對他的在意,怕他又「誤會」她對他有意思,那就窘大了!

  而且那雙盯著她瞧的幽潭讓她很是不安,雙手不自覺環抱在胸前,像是一個保護動作。

  「沒有啊!」她搖頭。

  怎麼能讓他知道,她寫錯字的原由是他?

  好怪!真的好怪!她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他?是因為他曾經救過她嗎?

  好幾次,她想開口跟他提那天的事,但在想到他第一天來畫室時,跟她交談了半天,仍顯得陌生的眼神,臉皮薄的她實在不想落到開了口,卻被潑冷水的下場。

  他是很有可能這麼做的!

  他那日的拒絕,不肯告訴她名字的冷淡態度,現下想來還是有點小受傷。

  「有心事可以說出來,悶在心裡是不好的。」說完,大手按上她的頭頂,

  輕揉了下發,就回去幫為打開廣告顏料,使出吃奶力氣,小臉紅通如豬肝的安妧。

  她的頭頂,一直到下課,都泛著一種異樣的感覺。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她顯得有些消化不良。

  然後,當她望著他牽著安妧走回家的背影,她莫名的感到些許妒意,希望安妧的位置能替換成她。

  發現自己的想法時,她駭了一跳。

  她是怎麼了?

  怎麼神經越來越不正常了?

  用力甩頭,將腦中怪異的景象甩掉,她如逃難般的衝入教室,將大門下了鎖,就好像企圖也在心上下了鎖。

  可門鎖上了,心鎖卻是怎麼也扣不起來。

  ◇  ◇  ◇  

  「哥、安妧。」樓陌嘯的妹妹樓宇涵走進屋子,正在寫功課的安妧立刻跳了起來,衝過去抱住母親。

  「下班了?」樓陌嘯自沙發站起身。

  「嗯!」身為醫院護士的樓宇涵點點頭,拍拍撒嬌的女兒背脊,「不好意思,一直麻煩你當保母幫我照顧安妧。」

  「自家人有什麼好客氣的!」樓陌嘯走至茶几前,替安妧整理書包。

  樓宇涵的丈夫目前在大陸出差,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當護士的她得配合醫院輪班,下班時間常不定,疼愛外甥女的樓陌嘯乾脆在她忙的時候,把安妧接過來照顧,當起臨時保母了。

  見樓陌嘯整理書包的俐落勢子,樓宇涵不由得莞爾一笑。

  「哥,你這麼喜歡小孩子,幹嘛不趕快結婚生一個?媽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哥都三十二歲了,也該成家了。

  聞言,樓陌嘯僅是沉默。

  「媽最遺憾的大概就是無法親眼看到你結婚生子吧!」她輕歎了口氣,頭一抬,忽然發現前方牆上多了一幅畫。

  「你什麼時候買了這幅畫的?」她驚異的問。

  樓宇涵會感到驚奇不是沒有原因,因為樓陌嘯家中的裝潢一看就是單身男人的房子,色調極為冷僻。在這樣充滿陽剛味的裝潢中,竟然出現一幅色調溫暖,與週遭傢俱顯得格格不入的畫作,她自然感到詫異。

  「前不久參加一場義賣會買的。」他淡道。

  畫送來已經很久了,他一直到昨日才將畫掛上。

  「難道,這也是你在義賣會買的?」樓宇涵拉出頸子上一條細細的粉紅珍珠項鏈。

  他點點頭。

  樓宇涵走上前,仔細觀賞那幅畫作。

  畫裡的場景是在一座公園裡,小朋友正在蕩鞦韆,慈祥的阿嬤面帶笑容在一旁觀看……

  「這……」水眸瞪大,她指著上頭年紀約六十歲上下的阿嬤,「畫上的這個人跟媽好像。」

  「外婆!」安妧也指著畫上頭髮幾乎已全白,笑容可掬的婦人輕喊。

  樓陌嘯走至妹妹身後,一起看著那幅畫。

  不同於樓宇涵充滿感觸的打量,他的臉色陰鬱,眸中罩著一層冰霜。

  「這就是你買這幅畫的原因嗎?」想起了過世的母親,樓宇涵眼眶不由得佈滿淚水。

  兩年前,當保母的母親所帶的小朋友莫名出現腹痛,送醫檢查後,赫然發現竟是脾臟破裂,若再晚一些時候送醫,就要引發腹膜炎而喪命,這讓對方家長怒責她虐待兒童,揚言要告上法庭。

  雖然事後對方家長接受庭外和解,但母親也因為這一折騰而壞了身子,再加上心情抑鬱,沒多久就過世了。

  她是個慈祥溫柔的好保母,絕對不可能虐童,但他們苦無證據,無法證明母親的清白。

  「可以這麼說!」籠罩在樓陌嘯那雙漂亮的眸子上的郁色加深。

  樓宇涵再仔細的看著畫上其他人。

  「這個人是不是那個時候生病的小朋友?」她腦中靈光一閃,驚喊,「難道說……難道說這張畫……畫這張畫的人就是媽死前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樓陌嘯的長指撫過畫角的簽名,雪字旁的neigo是法文的雪,中法文簽在一塊,是曾在法國留學的千雪的簽名習慣。

  這麼溫柔的畫作,照理應該出自於心地一樣柔和良善的人之手,但那其實只是表面堆砌出來的形象。

  他這一陣子常瞪著畫,想看出畫者真正的心思,然而或許他在這方面沒有天賦,他只覺得越看越覺得被一層柔光所包圍,絲毫感覺不出虛假的溫柔。

  有人可以道行高到連作品都能隱藏得如此完美?

  或者,是她連自己也欺騙了?

  「就是她。」沉沉的嗓音帶著澀味。

  「媽不是說過,只要找到那個女生,就可以證明她的清白!」樓宇涵急切道:「我們要不要去找畫者問問?」

  「不用了。」樓陌嘯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為什麼?」樓宇涵追上來,「雖然媽已經過世了,但我覺得她的冤屈還是應該要幫她洗刷啊!」

  「提出來也沒有用了!」樓陌嘯沉痛道:「小朋友的家長已經與我們和解,賠償金拿了,人也沒事了,他們說不管是誰害得小朋友受傷,事情都過去了,不想再去追究。」

  「他們不追究是他們的事,但我們要追究啊!媽一直到死都還是很鬱悶她當了幾十年的保母,聲譽一向極佳,沒想到最後卻毀於一旦!」

  樓宇涵還記得,在母親過世前進入彌留狀況時,一直不斷的吃語——只要找到那個畫畫的女生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

  但那個女生是誰,沒有人曉得,那似乎不是公園附近的住戶,所以沒有人知道她打哪來。

  然而樓宇涵不知道的是,在多方打聽之下,樓陌嘯知道了另外一項驚人的事實,那是一位去超市買完菜回家的阿桑,搜尋著模糊記憶所得到的結果——

  「我有看到一個女孩抓著那個小男生,不曉得在說什麼。她的面色很嚴肅,可能是在罵他,好像也有推擠,你媽媽在旁邊看起來很慌亂的樣子。」

  再加上醫生推斷小男孩受傷的時間,果然就與那名女孩出現的日子不謀而合!

  換言之,那小男孩因為受到撞擊而脾臟破裂一事,有極大的可能是那個女孩暗地所為,所以唯有找到她,才能證明母親的清白!

  他曾經帶著千雪的照片去詢問受傷的小男孩有沒見過她,小男孩先是困惑,後像想到什麼似的雙眸睜大,緊接著害怕的一縮雙肩,將照片還給他。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微發顫。

  他在害怕!樓陌嘯一眼便知,他在害怕照片上的女人,是怕她再次出現對他施暴,所以才什麼都不敢說嗎?

  母親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原因出在畫畫女孩身上,有可能是她趁母親不注意的時候,暗中欺陵了小朋友,事後想通的時候,她已經去日無多,喪失完整的表達能力了。

  當他再想追問時,小男孩的父母阻止他,並聲明不管當時到底是誰害他們的兒子受傷,事情都過兩年了,他們不想再追究了。

  但是他母親的冤屈怎麼可以不追究!

  身側的拳頭用力緊握。

  「我知道,我會要那個人付出代價!」樓陌嘯厲聲道。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樓宇涵急問:「她承認了嗎?」

  「她不會承認的!」樓陌嘯搖頭,「那是一個極為注重自己外在形象的人,沒有確切的證據,她不會承認的!」

  他調查過她,知道江家一家人非常注重外在的形象,事事樣樣顧得周全,絕不會在外失態。

  受到這樣家庭教育的女孩,怎麼可能坦承自己的錯誤!

  在沒有證據,小男孩又不敢說實話的情況下,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控他污蔑!

  他只能拐彎用其他的方法,讓她為自己曾犯下的重大罪責付出代價!

  「那你要怎麼做?」樓宇涵問。

  他冷笑,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

  她毀了母親的聲譽,那他就毀了她的幸福!

  ◆ 第三章

  這一天上課時,安妧沒來,但樓陌嘯人來了。

  她訝異的看著高大身子後方,確定沒有那名羞怯文靜的小人兒時,才納悶的問:「安妧呢?」

  「她今天校外旅行。」樓陌嘯回道。

  「所以今天要請假?」

  「不,不請,我代她來上課。」

  「啊?」千雪訝異的水眸瞪大,「可是我只教授小朋友。」

  樓陌嘯不得不承認,她眼兒瞪得大大時,有一種稚氣的可愛,讓她原本就嬌柔的外型更是討人喜愛。

  她就是頂著這樣天生的好皮相,即使私下做了什麼小動作,也不會有人懷疑到她頭上去!

  「我學了,再回去教安妧。她不希望因為缺課,而拖緩了學習的速度。」樓陌嘯理所當然道。

  「如果安妧這麼在意的話,我可以幫她補課。」他這樣一個大個子,在一堆小朋友之中學畫,那真的是太突兀了!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就這樣吧!」

  他霸道的決定,不再給千雪任何說話的機會,逕自進了小倉庫,一手扛三個畫架,一次全搬出來。

  跟著走入小倉庫拿畫具的千雪忽然想起,自安妧來上課後,這是他跟她第一次在密閉空間獨處。

  她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了。

  以前有安妧在的時候,她的心跳就常脫離正常速率,而現在,更染上了一份無措緊張。

  她抱著畫具走至教室,見他俐落的手腳並用,一下子就將六張畫架攤開立好在每一張小方桌的旁邊,彷彿這本就是他分內的工作,他做得得心應手。

  「今天……」她微紅著小臉問:「你自己吃完晚餐,散步過來嗎?」

  她還記得他們每天都提早半小時過來,是因為吃完晚餐,散步過來的時間就是這個時候。

  他們的作息似乎一向規律,比鬧鐘還要準時,但今天,她幾乎是才剛來到教室沒多久,他就出現了,提早了近乎一個小時。

  「嗯!」他走過來,拿走她抱在懷中的畫具,「以前是配合安妧的腳步,今天自己一個人走,比較快。」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轉身再回小倉庫去拿剩下的畫具。

  才剛拿下一套,她的背就像長有眼睛似的,繃緊著感覺到他的接近。

  他就站在她身後,自櫃子內拿出剩下的畫具,同時抽走她手上的那包。

  有他的幫忙,準備工作一下子就完成了,離上課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密閉的空間內只有他跟她,害得她窘迫得不知手腳該往哪放。

  相形之下,站在對他而言,小巧得跟玩具沒兩樣的畫架前的他,神態就顯得悠然自得,好似她的存在,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那個……」千雪遲疑開口。

  「嗯?」

  千雪想,這個時候只有他跟她兩個人,或許,她可以問問他對於那天是否有印象。

  萬一他沒印象,至少也只有自己丟臉,沒被其他人聽到。

  「在你帶安妧來上課之前,我們見過一次面,你還記得嗎?」她忐忑不安約等待他的回答。

  「有嗎?」他語氣淡淡,未做任何思考就回應。

  「有啊!」她往前走至離他約兩步遠之處,「那是上個月的事,在長安東路那裡,我被兩個醉漢包圍,是你救了我的。想起來了嗎?」

  他微偏了頭,狀似思考。

  她屏氣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忽地,他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那救命恩人學費有打折嗎?」

  他記起來了?

  她難掩興奮的跨前一步,「別說打折,免費都可以……啊!不過你學費都繳了,還是下一期課免費?還是我把學費退還給你?」

  小臉溢滿興奮的紅光,菱形的可愛小嘴忽地變得喋喋不休,活似剛拿到最喜歡的禮物,而手足無措的小朋友。她怎麼能這麼明朗無邪?

  這樣一張姣好面皮下暗藏的,明明就是自私殘虐的一顆心啊!

  她根本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喜歡小朋友,對小孩毫無耐性可言,但她卻開了小朋友的繪畫教室。以她的出身背景,她根本不用這麼做,可她卻為了得到美名,無所不用其極。

  她很虛偽、膚淺、勢利,然而她所表現出來的溫柔嬌美,常讓他也產生了她就是如此完美的錯覺。

  這一張姣好的面皮明明就是假的啊……

  他暗自咬牙,胸口洶湧的情緒一時之間連他自己也搞不懂為何充滿矛盾。

  他本意就是要摧毀這張漂亮臉皮堆出來的假笑,親眼看著它如荼靡之花凋零枯萎,但心如明鏡的他卻又禁不住表象的誘惑,相處得越久,意志越是動搖。

  這女人……是最邪惡魔女的化身!

  呃……他……他為什麼突然捧住了她的臉,還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瞧?

  千雪緊張的俏眸猛眨。

  她所有的意識全都集中在左臉頰,那兒像是要發蕁麻疹般的發著癢,她緊張得連口水都不曉得要吞嚥,一雙靈動水眸想回視又不敢,想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又羞怯,一雙小手將裙子兩側捏得死緊。

  修長的食指沿著精緻的小臉周圍輕劃著她的輪廓,下落到頸項間時,溫熱的掌心輕而易舉的就掌控了她的呼吸。

  緩摩著往後罩住後頸,五指插入濃密長髮之中……

  俊臉朝她靠近,她很自然的將水眸閉上,一會兒又忽然發現這樣不妥,慌慌張眼,俊朗五官以特寫映入眼簾,她呼吸一窒,胸腔悶得快爆炸開來。

  四目相接的剎那,他的本能做下了決定,封住柔軟甜美的芳唇,輕嘗她的美好。

  她的天在旋……

  她的地在轉……

  她不知該如何反應的僵立,紅唇卻彷彿有自己意識般,當他的舌尖勾畫唇瓣時,微微的輕啟。

  那鼓勵的邀約讓他直接加重了親吻的熱度,探入檀口之中,勾纏柔嫩的丁香小舌,攪弄得她的腦袋跟著糊了一片。他的身軀在發熱!

  大掌重重一拉縴腰,將她拉進暗潮洶湧的懷中。

  她對他而言實在太嬌小了,他索性改為托起圓臀,將她放置於前方的講桌上,窄臀強硬的分開她的雙褪,讓兩具身高懸殊的身子能緊緊相貼。

  過了好一會,他輕輕將她放開,低頭凝視那張因為激情擁吻而增添嬌媚的美麗臉龐。

  冷靜!他用力閉上眼。

  是要她沉淪,而不是他!

  「對不起。」他說。

  她訝然抬頭。

  「我不該吻你。」他將她抱下地來,「抱歉。」

  巨掌自她腰間離開,人同時轉身就走。

  「等……」她急急追上去,但他的腳長,步伐大,她才追至門口,就已瞧不見他的蹤影。

  他跟她說抱歉?

  小手掩住輕顫的唇,淚水湧進了眼眶。

  他向她道歉是因為他對她沒有那個意思嗎?

  他不像她,一見到他就胸腔發緊,心跳急促嗎?

  他不像她,早就偷偷的、偷偷的喜歡上他嗎?

  長睫掩上,淚無聲無息的滑落雙頰,纖細的雙肩似承受不住悲傷的微微顫動起來……

  ◇  ◇  ◇  

  這一天的課,千雪上得心不在焉。

  她對學生感到抱歉,卻又克制不住時常遠揚的心思,甚至還不小心打翻廣告顏料,撿拾碎片的時候又不慎割了自己的手。

  下課的時候,她望著人去樓空的教室,深深的歎了口長氣,覺得自己好失敗。

  畫畫是她的興趣,幸運的她因為出生在良好的家世裡,可以在完全不用考量經濟因素的情況下,自由自在的追尋自己的喜好,而父母也對她的才能百分之百完全的支持,所以她不只能到法國學畫、開畫展,還在繪畫界小有名氣。

  開繪畫教室也是她的喜好之一。

  她非常喜歡小朋友,喜歡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那出人意表的童言童語,那讓人驚喜的創作力,都成了她靈感中的一環。

  她常笑說雖然是她在教授小朋友畫畫,但小朋友也同樣刺激著她的靈感,讓她的腦中不時浮現著各式各樣溫暖、有趣、和諧的場景,作畫時的筆觸、色調更顯柔和圓融。

  也因此,她在畫壇被封了「春陽」名號。

  然而,除非是不公開的場合,要不她很少露面。

  對於自己的美貌,她心知出眾,也因此更不想讓人冠上什麼「美女畫家」的名號,就怕自己的實力被外表所掩蓋過去了,就連畫作上也一貫只簽上單單一個「雪」字,故曉得匯譽集團獨生女千雪就是畫家「雪」的人,除了好友與親戚外,知道的外人其實不多。

  但饒她對於畫畫再喜好,對授課再樂在其中,都敵不過一個男人的干擾。

  只是一吻。

  她抿了抿唇,上頭彷彿還留有他嘴唇的強烈觸感。

  只是一吻,她的胸口就澎湃得像強烈颱風來襲時的海邊。

  但也只是一句抱歉,她就像掉入無間地獄,痛苦得好想抱臂哭泣。

  她輕輕拉開手指上臨時的救急包紮,血早就止住,但長達一公分的傷口,翻開的指肉仍讓人感到怵目驚心。

  這傷若被母親看到,一定又會大驚小怪了,等等還是先上醫院做一下處理她再將繃帶纏回去,靈巧的手指打了一個漂亮的小蝴蝶結。

  垂首收拾桌上的畫具時,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她全身血液凍結。

  糟糕!她剛剛竟然忘了將門先落鎖!

  雖然這巷內人來人往的,還算熱鬧,附近又有店家,故外頭燈火通明,但她自上回在暗巷中遇到壞人之後,對自身的安全有了更進一步的要求,只要自己獨自在教室裡,她一定會把門鎖鎖上,不給惡人有任何可乘之機。

  蒼白的小臉倉皇地抬起頭來,在瞧見門口佇立的高大身影時,愣住。

  他為什麼回來了?

  握著廣告顏料玻璃瓶的五指不自覺地用力。

  她在亮光處,他則在陰暗的門口,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猜不到他去而復返的原因。

  「有、有什麼事嗎?」她好氣惱自個兒只要一緊張就會結巴的習慣。

  他不語,快步走上前,迅速踏入光亮之中。

  她還沒來得及去研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下可能暗藏的心思時,嬌軀就被擁入寬大的胸懷中。

  「我要收回我的抱歉。」

  她呆呆的說不出半句話。

  「對於吻你一事,我其實未有任何歉意!」長指勾上娟秀的下巴,抬起小臉。

  語畢,熱唇再次印上微涼的粉唇。

  ◇  ◇  ◇  

  千雪雖然對樓陌嘯可說是一無所知,但樓陌嘯早就將她調查得徹底。

  她生於富豪世家,但書香門第出身的母親家教甚嚴,不只不讓三個兒女以為自己出身豪門就驕矜自大,更打小就培養孩子們的獨立心與懂得自我負責,凡事休想推諉,該是自己的責任就得自己扛。

  所以千雪雖然是家中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孩,卻並未得到母親太多的疼愛,加上父母因為家大業大,平日工作繁忙,應酬多,活動更多,她幾乎可說是被保母照顧長大的。

  故樓陌嘯猜得到,這外表溫和良順的女孩心中其實孤獨寂寞,只要給她一點疼寵,她就會急速的陷下去了。

  他要直接進攻她內心最柔軟的一處,待她對他掏心掏肺之後,再狠狠的摧毀!

  他要奪取她的幸福、她的笑容!

  那是她該賠還給母親的!

  習慣的在課後幫她整理完教學器材,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圈,再設定好一旁的保全,小手下放的時候,大掌無聲無息的過來,輕柔的接住了她的,滑進虎口處,輕而有力的握著。

  「我送你回家。」他說。

  她有些害羞的點點頭。

  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他過於高大的身材,使得並不算很嬌小的她,看起來就像個小朋友一樣。

  她想起每次見他牽著安妧離開時,心頭就澆起了羨慕,偷偷的希望有那麼一天,她可以取代安妧的位置,走在他的身側,與他大手拉小手,沒想到,美夢竟有成真的一天。

  一台摩托車急奔而來,粗臂立刻將她攬住,帶往道路更內側。

  「靠我近一些,有什麼事,我反應會比較快。」

  他淡然的語氣好像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氣,但千雪卻不由得回想起兩人初次相見的那回,若不是他挺身相助,那一晚,誰知道她會遭逢什麼憾事。

  他很紳士,走在路上絕不會讓她走在外側,就算變換到另外一條道路上時,他也會很自然的將她轉到他的內側去,以他強壯高大的身軀保護她,不讓任何危險傍近她身。

  他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用管了,不用去煩忙、去費心,他都會在她之前,為她處理得好好。

  她在他身上,找到了安適的所在。

  「你都怎麼回去?」他問:「搭計程車嗎?」

  「我都走路。」她連忙搖頭,「這裡離我家不遠,我家在仁愛路上。」

  「也是有一段距離。」他摸著下巴,似在思考。

  「我都是走路回家的!」她再次堅決道,就怕他真的將她往計程車上塞,難得的牽手散步的時刻就這樣毀了。

  小臉急切而堅決的聲明,水眸毫不掩飾她此刻強烈的希冀,讓樓陌嘯心底有些訝然。

  她陷入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很多很多……

  事情的順利不但未讓他感到開心,反而有股冷冷的憤怒在胸口發酵。

  想必她跟男人談戀愛,也是兩三下就陷入熱戀了吧!

  「那我們就走路吧!」未察覺胸口妒意的他略微僵硬的一勾唇角。

  他的笑容很少很少,俊臉常是酷酷的鮮有表情,但只要他微微一笑,她的心就被整個拉扯了過去,沉溺在他的笑顏裡無法自拔。

  也許,她以後可以看到他更多微笑的樣子,說不定還可以看到他縱情大笑的模樣,因為他們……他們現在算交往了吧?

  可是再仔細想想,她似乎對他一無所知。

  只知道他的姓名,知道他有個外甥女,目前單身……她凜然一驚。

  安妧是他的外甥女,並不代表他單身啊!

  「我可以問一些有關你的事嗎?」她仰起有些不安的小臉問。

  「可以啊!」

  「你……那個……」她輕咳一聲,壓下忐忑不安,「你結婚了嗎?」

  他低頭,雙眼微微睜大。

  「我若結過婚,你敢讓我這樣碰你?」這麼開放?

  她低下頭去,有些悶悶的回道:「我剛開始沒想這麼多。」

  她是太過於單純還是習慣縱情?

  她是否一向依著情感本能,不瞻前顧後?

  他的自問自答總是傾向負面的答案,緊接著胸口就湧起了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怒氣。

  他未察覺本身對她的醋意與佔有慾,以為他的憤怒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她是一個虛有其表的壞女人,那怒氣,來自於輕蔑。

  握著她的大掌用了點力,「我單身,沒女朋友。」

  她聞言大喜抬頭,「真的嗎?那你現在是在哪裡工作呢?住哪裡?家中有幾個人?」

  「你的問題真多。」此刻的她還真像小朋友。

  「啊……對不起!」她怎麼會這麼急躁呢?「我只是很想瞭解你……」

  女孩子談起戀愛時,都很想知道喜歡的人的一切事情咩!

  「我叫樓陌嘯。」他乾脆自我介紹,「目前是奇諾科技的執行長,我有一名妹妹在當護士,一名外甥女……」

  「等一下!你剛剛說……」她緊張的吞嚥了口口水,「你是奇諾科技的執行長?」

  她沒有聽錯吧?

  「對!奇諾科技是做電腦晶片……」

  「我知道!」她差點因興奮過度而尖叫,「我知道奇諾科技!」

  她激動的抓緊了他的手臂,「原來你就是那個執行長?」

  他就是用高於市價三倍買她畫作的那個人?

  天!難怪她在報名表上看到他的名字時,覺得很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後來也就忘了再去挖掘記憶裡頭不確定的一塊了。

  「怎麼了?」他故作無知的問,「你看起來很驚訝。」

  「我是很驚訝!」千雪激動得小臉漲紅,「你買過我的畫。」

  「你有在售畫?」

  「是……不是!」她以為他指的是畫商,「你記不記得你在三月初的時候,參加過一場義賣會,你買了一名叫做『雪』的畫家的畫作?」

  「是有這回事。」濃眉微挑,「該不會你就是……」

  「我就是!」她用力點頭,「我就是雪!」

  「這麼巧?」笑意在他臉上緩緩蕩漾開來。

  「對啊!」她一時情緒激動,張手擁抱了他,「我一直很想看看買畫的主人,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原來那對她的畫作情有獨鍾的人就是他!

  是她喜歡的他!

  她實在太開心了!

  「你對每個買畫的人都這麼熱情的嗎?」俊眸微瞇,眼底閃過一抹不悅的冷意。

  想必她對其他男人都是一樣隨便吧!稍微給她一點感動,就迫下及待撲上去了!

  她就是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差勁、隨便!

  他在心頭不斷的詆毀她每一個言行舉止,安上罪名,像是企圖說服什麼似的。

  被他這樣一說,千雪這才發現她的行為太過大膽了,慌忙將他放開。

  「沒有,我很少這樣的。」她難為情道:「只是那天義賣會時,我人也在,我看得出來受到指示的奇諾科技代表是鐵了心,不管市價如何,一定要標下我的畫作,讓我大為感動,而且那是我個人非常喜愛,私藏了兩年的畫,是屬於非賣品,能夠遇到知音,讓我非常開心。」

  非賣品?樓陌嘯在心中冷笑。

  是因為裡頭暗藏了她曾經犯過的罪吧!不是非賣,而是不敢賣!

  「我有收到你要中彗轉達給我的話。」他壓下胸口的波瀾,若無其事道。

  「是嗎?」她抿嘴開心的微笑,「我真的好開心那個人就是你。」

  「想不想去看那幅畫?」心中浮現了主意,他做出提議。

  「畫在哪?」她當然想,那是她最喜歡的畫作之一啊!

  「它就掛在我家的大廳。」

  千雪不假思索的點頭,「好!」

  ◆ 第四章

  千雪跟著樓陌嘯來到一棟高級大廈。

  建築雖然沒有她家在仁愛路三段有名的豪宅富麗堂皇,但看得出是新建築,設計十分新穎,一看就是專業時尚的前衛人士喜好的風格。

  她跟著他搭乘電梯來到位於十九樓的房子。

  樓高,風就大,可視野景觀十分良好,未拉窗簾的落地窗可見台北市的璀璨夜景,如繁星般的亮麗燈光與他屋內的冷僻裝潢成了極端的對比。

  有人說,一個人喜好的風格,代表了這個人的性格,但是,她怎麼也無法將他跟屋內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味道聯想在一起。

  他的外表看起來很酷沒錯,可她相信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否則他不會這麼疼愛他的外甥女,同樣的,他也不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別人說的,就當參考吧!

  她把對屋子的印象拋到腦後去。

  「畫在哪呢?」她一臉期待的問。

  「就在這!」他帶領著她走入大廳。

  她的畫作,就掛在沙發的後方牆上。

  以黑色玻璃鏡面烤漆的牆,給人十分強烈而突出的印象,她那幅以夕陽暈黃色調為主軸的畫作,掛在那牆上,完全不協調。

  她看著牆,看著畫,再轉頭望著凝神注視畫作的他,有些難以理解的撓撓頭。

  「為什麼你會把畫掛在這呢?」她問出心中的困惑。

  他垂眸迎視她的眼,「我想把它掛在整個客廳中,最為顯眼之處。」

  「但……它跟屋內的裝橫不相配。」在她的認為中,這幅畫應該是掛在一間典雅清新的屋子內才是。

  「那又如何?」他抬首,定定欣賞畫中那抹溫柔的側影,「這是我的房子,我想怎麼安排都隨我意。」

  「說得也對!」雖然違和感很重。

  「告訴我,你會畫這幅畫,是什麼樣的因緣?」他要她來家裡看畫,就是想知道她對那天的事還記得多少。

  千雪纖指抵著額頭想了想。

  「我記得那天,我騎著腳踏車四處搜尋靈感,在經過那小公園的時候,剛好接近黃昏,金色的夕陽將公園染上一層好美的暈黃,然後我就看到帶著孫子……」她頓了一下,「我忘了是不是孫子了,總言之,我看到了畫上的奶奶帶著小朋友在蕩鞦韆,那時的情景深深觸動了我的心,我就趕忙把車子停下,找了個我覺得最棒的位子坐下,打起草稿來。」

  「在畫畫的時候,曾發生過什麼事嗎?」最重要、最關鍵的事她不記得了嗎?還是故意隱瞞不說?

  「發生什麼事?」她不解地揚首,「為什麼會這麼問?」

  在察覺她欲抬頭之際,樓陌嘯收起神色的幽黯,淡道:「因為畫中的溫情,讓我以為一定還有發生更令你感動的事。」

  「這個嘛……」指尖用力揉著額,「我不太記得了耶!我只記得剎那的感動而已,這也是因為我把它畫下來了,所以才將那感動牢記在心。」

  至於畫畫時是否還發生過什麼事……她一時之間還真沒這印象。

  「我明白了。」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認為傷害了一個人不算什麼,無需記掛在心?

  「那換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這麼喜歡這幅畫?」她興致勃勃的盯著那張刀鑿般的俊臉。

  「我在義賣會的邀請卡上,看到了這幅畫作,第一眼,我就決定擁有它了。」

  這是謊,但也不算,畢竟這上頭繪有他最親愛的母親,不管江千雪是否心如蛇蠍,她的確將母親的溫柔確實的畫出了。

  猶記得當初看到邀請卡上的畫作時,他怔愣了好一會。

  畫作印製得太小,上頭的人物是看不清楚的,但仍可以分辮出寫生的場景就在老家附近的公園。

  他想起母親的遺言,胸口一凜。

  會不會就是這幅畫?

  母親口中的女孩是不是就是這位署名為「雪」的畫家?

  於是他派了向中彗當代表,但本人也到場,半隱匿在拍賣會場的最後端,等待著那幅畫出現。

  當畫作一推出,他當下就明白這就是他要找的畫,畫者就是他要找的人,於是電話通知會場中的向中彗,不計價格,一定要得手。

  現下,他擁有了畫,而人,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是她害得母親抑鬱而終,他會要她用一生的幸福作為賠償!

  千雪想起義賣會的邀請卡上,除了義賣目錄以外,也挑選了幾樣義賣品印製上去,其中一樣就是這幅畫。

  這幅畫在邀請卡上所佔的地方不大,憑那小小的方格就能獲得他的喜愛,必是觸動了他的心靈。

  所以,他的外表就像這屋子的裝潢一樣冷僻,但他的內心一定是跟畫作一樣的溫暖!

  千雪如此相信著。

  「這就叫一見鍾情嗎?」她微笑地望著他。

  俊眸眨了下,眨掉隱藏的真正想法,薄唇微勾,淺淺的笑多了一絲邪惡。

  「先喜歡上了畫,再喜歡上了人,你會不會不開心?」大掌輕摩柔嫩嫩的臉頰。

  「我才沒這麼小心眼!」她喟歎了聲,依偎在溫熱的大掌裡,覺得自己很像撒嬌的小貓咪。

  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喜歡一個男人喜歡到想不顧一切。

  過往,美麗的她身邊總不缺乏追求者,由於家世的關係,接觸的也幾乎都是豪門世家子弟,出手闊綽,自信高傲,但不知怎地,就是少了讓她傾心的特質。

  也許是她所認識的那些人,對於所擁有的一切太過理所當然,與他們相處,反而少了一種悸動,一種將對方當成一個堂堂大男人崇拜的悸動。

  自小的家庭教育讓千雪對己嚴謹,為了家族的面子,對外總是保持完美,因為天生的悲天憫人,對人的態度總是溫恭良善。

  她很獨立、堅強,一點都不像外表那般柔弱,但在她的心底其實藏著一個小公主,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呵寵憐愛,無止盡的疼惜。

  她在他身上感覺到了這份氣息。

  雖然嚴謹的家教讓她謹言慎行,可本身就是個藝術家的她,即使因為教養而壓抑了任性的一面,她的情感仍是奔放熱情,只是將出口轉送到畫布上,這也是為何她的畫作總是讓見者動容的原因。

  只是,這樣將小臉靠在他的大掌裡,感覺還是不夠,小手依著本能需求圈上他的腰,小臉整個埋進寬大的胸懷裡。

  這感覺好舒服喔!千雪依偎得更深。

  她未免主動得太讓人吃驚了!樓陌嘯心口一凜。

  明明是個貌似文靜的女孩,舉止卻是大膽熱情,這也是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吧?

  就如她溫柔的言行之下,暗藏的自私刁蠻一般。

  對這樣表裡不一的女孩,出手根本不用客氣!

  他抱著她,旋身坐在沙發上,再將纖瘦的個子往上拉,人就坐上他的大腿,她與他的眼,終於能夠平視。

  她就坐在他的大腿上,雙腿開開的,連身小洋裝的裙擺因而整個往上拉,大褪幾乎露在裙緣之外,白色的底褲更是若隱若現。

  她難為情的拉扯著裙擺,以免洩了春光。

  這個時候才想要裝矜持,會不會發現得太慢了?他在心底冷笑。

  「忙什麼?」俊臉湊近,近到他溫熱的氣息拂上她的頰面。

  她紅著小臉,發窘道:「我的裙子……有些短。」

  「沒有關係。」他在她耳畔呢喃,當熱氣一噴上敏感的耳朵時,她登時全身發軟,「我不會低頭偷看的。」

  「是……是嗎?」她的腦袋有些糊糊的,不太能做出反應。

  薄唇輕觸耳垂,接著整個含入口中吸吮,嚇了一跳的她,渾身僵硬。

  「我嚇到你了?」他鬆開敏感的耳垂,改親臉頰。

  「沒……沒有……」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她的確駭了一跳,但是她一點都不排斥。

  「交過男朋友嗎?」

  「有。」她點點頭。

  「幾個?」

  「算……兩三個吧……」其實她也不太能確定那是否算男朋友。

  牽過手、接過吻,但是當對方想再進一步時,她莫名的就很排斥。

  以前的男朋友很喜歡說她是熱情的小東西,因為她總是主動投入對方的懷中,喜歡互相依偎,更喜歡親吻,可是要更進一步時,她卻退卻,還有人氣惱的說她根本就是在玩弄人心!

  她有玩弄人心嗎?

  她不覺得啊!

  在感情方面,她從來不會過於壓抑克制,畢竟平常就已經為了形象夠壓抑本性了,所以她總是熱情的投入,然而肌膚相親的感覺不來,她也沒辦法啊!

  就是不想要嘛!

  不想就是不想,這樣有錯嗎?

  她可不想在這方面勉強自己!

  她應該少說了一個零吧!樓陌嘯暗想。

  這麼大膽的女人,家世背景又好,心機又深沉,身邊的護花使者必定來來去去不少,只少了個零,說不定還太看她不起了!

  垂睫,遮掩那莫名而起的慍怒,他輕輕嚙咬嬌嫩的櫻唇。

  「希望我會是最後一個。」他必定會是最後一個,要不然毀去她幸福笑顏的計畫就沒有意義了!

  「那我也要成為你最後一個!」她同樣雙手捧住冒著薄髭的頰面,熱情的回吻。

  小舌調皮的勾動他的火舌,嬌軀因情熱而靠他更近,圓臀就壓著他的胯下,每一次蹭動時,就磨碾著他的分身,他感覺到全身上下熱燙的血液都齊齊往下衝去。

  她身上有股淡香,隱隱約約的,若有似無,卻足以撩人心魂。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情慾更是勃然。

  大手情不自禁自腰間一路往上,沿著玲瓏曲線蜿蜒,直到一方柔軟的突起阻隔了他的探索。

  巨掌直接罩上,用力揉捏那份渾圓,沒一會兒,就算隔著衣物,他也可以感覺到胸衣下的小小蓓蕾已悄悄挺立。

  她也情動了呀……

  揉捏胸乳的巨掌轉為探入衣內,拉起小洋裝的同時,解開了內衣的背扣。

  千雪忽地覺得身上一涼,這才發現小洋裝竟然已經被拉起來,她適才拚命拉著遮掩的短裙,已被拉至胸口,阻隔了她的視線。

  她可以阻止他,只要她將雙手放下,只要她告訴他,她還不想要……

  但她真的不想嗎?

  光是他的手在她的雪膚上撫摸時,她就忍不住發出如貓咪般的呻吟聲。

  當他吻著她時,她是那麼迫不及待的想要與他親吻得更為熱切,深聞著他成熟的男人氣息,嬌軀扭擺,恨不得與他融為一體。

  如深淵般的黑潭鎖凝有所猶豫的水眸。

  「千雪……」他暗啞低吟。

  她的名字自他口中發出,登時讓她骨頭酥軟,大有隨他去的念頭產生。

  隨他去吧!

  她好難得這麼喜歡一個男人呀!

  一個見義勇為,喜愛她的畫作,外冷內熱,用柔情將她密密包圍起來的大男人呀……

  於是她舉高了手,任那粉藍色的洋裝自她的身上卸去,連帶白色的胸衣一起離開。

  光潔的粉軀上只剩白色小褲褲抵禦著最後一道防線。

  她的身材纖瘦卻玲瓏有致,骨肉勻稱,肌膚潔白細緻,比著名的畫家所繪製出來的女性軀體還要完美無瑕。

  他貪戀的端凝那完美的軀體,赤裸裸的目光讓千雪感到羞赧,卻又在他充滿讚美的目光中感到驕傲。

  「別這樣一直看!」小手擋住他的眼,「這不公平,我也要看你的。」

  「那有什麼問題!」他二話不說,脫掉了上衣。

  多麼令人食指大動的健美身材啊!

  千雪微張著小嘴,凶狠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將他一口吞下。

  小手心隨意動,撫過寬闊的肩、寬厚結實的胸、窄而緊實的勁腰,以及小腹上如石頭般的突起,她的口水幾乎快滴下來了。

  她這樣充滿敬意的撫摸,使得樓陌嘯體內早就暗潮洶湧的情慾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緊繃的牛仔褲也束縛不住了。

  千雪覺得身下的「坐墊」越來越難坐了。

  她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找個更舒適的地方,不料她才一動,纖腰就被扣住,不准她妄動。

  「我坐得不舒服。」她微嘟著可愛的小嘴,略有埋怨的瞅著他。

  「你當然會不舒服,因為你把它完全喚醒了。」

  「喚醒了誰?」她低下頭去,想看看沙發上是否還有其他生物。

  「等等你就曉得了!」他將她的頭顱擺正,放肆品嚐紅唇的甜美。

  「唔……」貼合的唇間不斷的逸出輕軟的嬌吟。

  濕熱的吻一路往下的同時,他側身將她放置在沙發上,以驚人的腰力騰空身軀,解開牛仔褲的銅扣與拉鏈,退落在地板上。

  溫熱的唇含入胸前的嬌花,吸吮早就硬挺的乳尖,那莫名的快感讓她全身虛軟無力,可細腰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主動迎向了他。

  「唔……不要……」她有些害怕這種難以控制的感覺,卻又不自覺受到吸引。

  褪下千雪身上最後的一道屏障,他拉開一邊的長腿落至地板,另一邊則高高懸在椅背上,腿間的私花毫無遮掩的開展,嬌美的姿態在他眼中一覽無遺。

  「真漂亮……」黑眸因情慾而發紅,粗指撥開柔嫩的花瓣,仔細的觀賞那朵艷美的粉紅花朵。

  「啊……不要!」驚覺他正瞧著什麼,千雪連忙以手遮掩。

  「別遮,讓我看個仔細。」他輕而易舉的就將抵抗的小手一塊拉開。

  「不要看……」她哀哀企求,「那裡……不好看……」

  「誰說的!它美到讓人難以想像……」

  雪白的肌膚映襯得粉紅色的花瓣更為鮮嫩嬌美,細細的墨毛增添了一抹妖媚,讓人更想痛快染指。

  「拜託你……」他過於專注的目光讓她好害羞,「不要……啊!」

  天!他做了什麼?他竟然……竟然直接吻了那個地方?

  不……不要……不要停……

  火燙的舌尖彈動著上方的小花核,激盪出洶湧的快意,然而這樣對他似乎還是不夠,張嘴將整個小核含入口中,大力的吸吮,甚至用牙齒嚙咬著那已然腫脹的敏感。

  過多的快感讓她難以自制,臻首不受控制的搖擺,纖腰甚至搖動了起來,花心中的嫩肉飢渴地蠕動,透明的情潮汨汨而出,染上了他方正的下巴。

  這種感覺……怎麼會這麼的舒服……

  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千雪整個人沉淪在情慾的快感之中。

  「啊……」她昂首嬌吟著快意。

  「這裡……也很想要了?」粗指沾抹著濕意,滑入緊窒的兩道中。

  「唔!」嬌軀瞬間抖動了一下。

  他以為她的倏然顫抖是因突如其來的快意,沒料到她是因為措手不及的輕疼。

  那將他的粗指吞入的小穴是那麼的嬌美,柔軟的花壁是那麼的緊繃有彈性,悶燒的慾火瞬間轉為熊熊烈火,他再也無法控制自身的渴望,而將高昂的粗碩抵向了她的嬌花。

  他微微使力,頂開濕軟的花瓣,接著勁腰一挺,狠狠衝入狹緊的花徑內。

  「啊!」她因那彷彿將她的身軀劈成兩半的痛楚而哭喊,「不要!不要!」

  粉拳用力捶打健胸,要他退出。

  他愕愣,因為她的未解人事。

  「你……是第一次?」怎麼可能?

  「好痛!」她痛得完全聽不進去他的問題,「放開我!放開……嗚……」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表現得那麼大膽、那麼配合,怎會還是個毫無經驗的小處女?

  「千雪,你忍一下。」他將哭泣的小臉埋入他的胸口,「對不起,我不知道……」

  「嗚嗚嗚……」她哭得眼淚汪汪。

  她聽說過第一次很痛,但沒想到痛得讓她想殺人,更沒想到他進擊得那麼粗魯,完全沒給她緩和的餘地。

  「對不起……」他喃聲抱歉,低聲安撫,然而在她體內運作的火熱仍是不住的挺入,將他的分身埋進她的花兒深處。

  「嗚……不要……」他為什麼還在動?她很疼呀!

  「乖……再忍一下就好了……」

  無助的小手攀住他的頸項,十指深陷肌裡,她哀哀的哭泣,即使他進退的動作緩和,她仍覺得疼。

  「千雪,乖……」

  長指按上小核揉轉,竄湧而出的絲絲快意彷彿也麻痺了花徑內的神經,撕裂般的疼痛竟慢慢的被取代了。

  「唔……」她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正在他一進一退之間產生。

  「放輕鬆……」他低首親吻紅唇,「放輕鬆……嗯……」

  「好……唔……」

  快意在她體內不斷的累積,全身所有的感官逐漸被佔領,她慢慢的感覺不到自身的意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指上、在吻她的唇上,還有正逐漸加速的律動中……

  「啊呀……」突然,高潮排山倒海而來,瞬間就將她沒頂。

  她像是被推落到最深幽的海底,又像是被扔擲到白雲的頂端,眼前一片花茫,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感官震動,嬌軀劇烈的顫動著。

  她一迭連聲的高喊愉悅,水穴強烈的抽插,大量淋灑的春液使得他感受到激狂的快感。

  他低吼一聲,將滑嫩的大腿拉得更開,如野獸對可口的獵物般狠狠的上前撲咬廝殺,發狂的在銷魂水徑中放肆逞洩快意。

  一道酥麻自粗昂的末端竄起,他迅速抽出緊繃至最極致的分身,將熱燙的種子灑落在白皙的小腹上……

  ◇  ◇  ◇  

  高潮過後,細喘不已的千雪趴伏在樓陌嘯的胸口。

  他攬著尚沉浸在高潮餘韻中的嬌人兒,低頭親吻了頭頂,再撫順微濕的長髮。

  「抱歉,我沒想到你沒有經驗。」他直到現在仍難以置信。

  聞言,俏顏紅了紅。

  「我看上去不像是沒經驗的人嗎?」她嬌嗔。

  「你這麼漂亮,家世又好,又有才華,男朋友也交過,很難想像竟然未經人事。」

  「我也不是沒想過,但……」紅唇一抿,「但就是沒那個感覺嘛!」

  「沒什麼感覺?」他明知故問。

  「就是想上床的感覺啊!」她輕搖了寬厚胸口一記,「我才不相信你聽不懂!」

  根本是故意欺負她。

  他笑,低沉的笑聲透過胸口,傳入她耳中。

  「那為什麼跟我就有那種感覺?」他再問。

  「我也不知道。」真要說出個頭緒來還真難,「我只知道,我對你的感覺很不一樣!」纖指在厚實的胸膛畫著圈圈,「在你身邊,我覺得很有安全感,覺得你是值得依靠、值得相信的!或許就是這樣一種篤實感吧!讓我想把自己給你!」

  她本來就是個感覺生物,感覺對了,啥都好,感覺不對,啥都不好!

  這是她隱藏起來的任性之處,只有很親密很親密的人才會發現。

  在短時間內造成她這樣的感覺,是他有計畫的行事,只是她不會曉得。樓陌嘯突然有種想要苦笑的衝動。

  但她說的會是真的嗎?

  他不相信。

  今晚,他再次見證到了她的表裡不一-那麼文靜、容易臉紅的女孩,在床事上卻是那麼的大膽主動。

  他不過愛撫了她一會,她就將雙手拉高,任由他卸去了衣物,就算這處女之身是造假的,也是有可能。醫學這麼進步,要弄片膜,房事中出點血有何難的?

  然而在他的心底深處,有個聲音正微弱的喊著:她說的是實話!

  不!他甩頭,甩掉了那幾如蚊鳴的弱喊。

  她把身體給了他,這不算什麼,因為她必定也給過很多人了,他要的是她的心,讓她無法自拔的愛上他,非他不可,他才有摧毀她的機會。

  「陌嘯。」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喚他的名,故叫得很害羞,「你在想什麼?」

  他怎麼在發呆?

  「沒什麼。」他回過神來,「我是在想,剛運動了這麼一下,似乎有點餓了。」

  「那你要出去吃點東西嗎?」她仰起小臉。

  「你餓嗎?」

  她想了下,摸摸肚皮,俏皮的吐了吐舌,「好像也有一點。」

  她的確是個可人的小玩意。他想。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會真的陷下去也不一定……不!他一定會陷入她的甜美之中無法自拔。

  「那我煮東西給你吃。」

  「真的嗎?」

  她一骨碌爬起來,乳波輕晃,姿態誘人極了,害得他立刻感覺到下腹有些許緊繃。

  她真是個迷惑人心的小惡魔啊!

  「真的!」他當機立斷做了其他決定,「但在吃東西之前,我們應該先洗一下澡。」

  「也對。」她正愁自個兒一身汗。

  她的眼前忽地一陣天旋地轉,待定睛,人已被他以公主抱的形式,輕而易舉的托在臂上。

  他真像個騎士。她忍不住抿嘴竊笑。

  最讓公主傾心的那一種英勇騎士!

  「那我們……」他面露略帶邪惡的笑,「一起洗吧!」

  ◆ 第五章

  他那令人遐想的邪惡微笑,讓千雪以為他還想到浴室大戰第二回合,沒想到他只是將她抱入浴缸之中,輕輕的幫她揉洗汗濕的身子。

  泡沫自他手上溜到她的身子,與雪白的肌膚相輝映。

  她微紅著小瞼,有些害羞不自在,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他卻是泰然自若的,彷彿幫她洗澡是天經地義。

  他的手勁溫柔,微微粗糙的指腹在肌膚上的觸感好極了,隨著長指游移過纖長頸項、豐滿雪乳、纖細腰肢……體內有種莫名的渴望覺醒了。

  當他的手越洗越下面時,心中的羞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想將他撲倒的渴望。

  她的雙腿之間依然記得他貿然侵入時的疼痛,但也記得在高潮時的極致歡愉。雖然她還感覺到疼,但……她輕咬下粉唇。

  他再繼續揉洗她的腿心,指尖那麼仔細的按摩仍有些紅腫的花核,以及微微顫動的花唇,她真的會忍不住的!

  「把腿張開點。」她聽到惡魔誘惑的低喃了,「這樣我比較好洗。」

  不……別這樣……這是一種虐待……

  半躺在浴缸中的她,紅著蘋果般的俏臉兒,很是難為情的將雪膩大腿張得更開,那一雙灼熱如火炬的眸就定格在艷麗盛開的花兒上。

  嗚……只是這樣的一個眼神,她就覺得她的下腹深處好熱……好熱……

  那熱潮正以流水的姿態婉蜒而下……

  搓過花穴的長指似乎感覺到她的情難自禁了,當他抬眼,以瞭然的眼神,唇角浮著一抹竊笑時,她難為情的幾乎想鑽洞躲進去。

  「不、不要了!」她連忙闔起大腿,未料將他的手也一起夾起來了。

  她無暇顧及,只想趕快脫離這尷尬的局面。

  「什麼不要了?」他的嗓音好低好柔,震動著她的心扉。

  「不要洗了!」她坐直了身子,「你洗就好,我不要了!」

  「你在害羞?」他扭開水龍頭,水花自上方的蓮蓬頭傾瀉而下。

  「不要問嘛!」不想讓他看見她窘迫的小臉,索性將小臉埋入他的頸窩之中,「你很壞耶!都在欺負人家。」

  「不喜歡?」他忽地將她轉過身,面對著傾灑的溫水,沖淨一身泡沫。

  「怎麼這樣問人家……唔……」一陣快意湧上,她險些岔了氣。

  那兒不是已經洗過了?怎麼現在又一直不斷的揉……

  指尖在嬌嫩的花唇不斷來回,拇指甚至直接扣住小花核兒,依著她的喘息頻率,輾壓揉轉,持續傳動一波強過一波的快意。

  「不……不要……」胸腔急促上下起伏,她感覺所有的感官神經似乎都要被他的手指所操縱了。

  「你每次說的不要……」薄唇在紅唇上輕摩,「都是要!」

  突如其來加重的力道,激擦出了高潮的花火,她不由自主的昂首高喊,纖細的嬌軀在他懷中抖顫不已。

  「千雪,你的這兒好濕了……」粗指彎勾,擠進了緊窄,「又濕又緊,還不斷的收縮……」

  靈活的手指尋著了甬徑內最敏感的點,點壓觸及,纖驅難以自制的狂顫。

  「不……不要……」他在她身上施了什麼魔法?為啥她完全無法控制那一波波即將再次將她淹沒的快感?

  「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你不想要喔……」

  「拜託……」她泣喊,小手死命抓著他的長臂,「拜託……」

  她也弄不清楚想拜託他什麼,她近乎是無意識的喊著意義不明的話。

  「千雪……」他親吻著顫抖的小嘴,「去吧!」

  「啊呀!」

  嬌泣自貼合的唇間傳出,一顆晶瑩的淚珠滑下眼角,他輕柔的吻去。

  「好了,不欺負你了。」他關掉水,拿過浴巾將躺在懷中抽搐的美人兒圍起,「下次再來。」

  將千雪連同浴巾一塊抱起,置於柔軟的大床上,她那份晶瑩剔透的白皙與銀灰色的床單成了強烈的對比。

  偏著頭的她,頰上猶殘留激情的紅暈,麗眸迷濛,含嬌帶媚,教他的視線深深鎖凝在她身上,竟怎麼也移不開。

  她真的很美很美,她真的是天之驕女,不管皮相、內涵、才華以及家世背景,都完美得令人嫉妒。

  可,她心地的美是虛假的,他心知肚明,但他的心卻意外的被牽扯住,而且持續的往下沉淪……

  他心中一驚,察覺到情感的不受控制,連忙移開眼,起身冷硬道:「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家。」

  他突如其來的冷淡讓她一愣,速速起身也只看到他離去的背影。

  是她聽錯了吧!她想。

  他才不會用像初識時那樣的冷淡態度對她,一定是她聽錯了!

  不過……她的衣服好像在客廳啊!

  將浴巾圍得緊緊,光潔的裸足走在冷涼的地板上。

  這不是她的家,她不太清楚方向,出了房門左右張望了下,依循直覺往右轉,卻看到了一間半敞的房間。

  「陌嘯?」門打開了,是他在裡頭嗎?

  「別進來!」

  她聽到近乎低吼的命令。

  「喔!」她有些悶悶的摸摸鼻子,「我的衣服在客廳。」

  「客廳在另外一邊。」

  臨去前,她狐疑的轉頭再看了下,見到他一臉陰鶩的走出。

  「怎麼了?」她關心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樓陌嘯瞥了她一眼,不語。

  這間房子是他在公司發達之後所購買的,那時母親己經住院了。

  他特地裝潢了一間房間,要讓母親病癒之後居住,沒想到主人卻從未曾回來過。

  他將房間仍維持在原來的模樣,母親的衣物、飾品未曾動過,梳妝台上就放著一張笑容溫暖親切的照片。

  當他赫然發現自己的意志竟然不堅定時,他連忙進了房,望著母親的照片,握著拳,咬牙在心中嚴厲警告自己,別被妖女所迷惑!

  她是個惡女,她的嬌美可人都是騙人的!

  「是什麼事讓你不開心了?」她鍥而不捨的問,想做個能分擔他心事的女人,「告訴我,讓我跟你一起分擔!」

  水汪汪的大眼寫著擔憂,微抿的唇、疊合於胸口的小手,在在顯示她多希望能替他分憂解勞,而且是充滿真心。

  鬆弛僵硬的嘴角,伸手將她摟個滿懷。

  「沒事。」輕拍光滑的脊背,他說了其他的藉口,「剛好想到工作上的事,有一點不順心。」

  「那還好嗎?」

  「不用擔心我的能力,一點點小事而已。」他摟著細肩往客廳走。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若真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的,你僅管說,不用客氣。」

  這是真心話?他在心中冷哼。

  「我會說的。」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長指替她解開了浴巾。

  胴體是如此嬌美,麗顏是如此娟柔,這是多麼美麗的女孩子啊!

  他邊為她穿衣,薄唇情不自禁在粉唇上流連。

  當小洋裝在她身上拉正,他很是捨不得的放開她。

  長臂在身側彎起,她很自然的勾上,帶著幸福喜悅的微笑,與他一塊離開。

  ◇  ◇  ◇  

  送走了所有上素描課的學生,千雪輕巧的關上玻璃大門,卻未落鎖。

  將已經整理好的畫具收集起來,正要掛上手臂好拿回倉庫去放時,冷不防,有人自背後抱住了她。

  「你來了?」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抱著她的人是誰。

  「嗯!」他埋首在她的頸項間,吸聞屬於她的淡淡馨香。

  下了課,待學生一走光,他就會出現在教室裡,幫她整理教具,清理環境之後,再手牽著手離開,進行他們晚上的約會。

  「再整理一下就可以走了。」

  「嗯!」但他卻是動也不動。

  「陌嘯?」小手撫上仍埋在她頸窩中的頭,輕搓略顯粗硬的發,「怎麼了?」

  「我想抱著你。」他說。

  這是撒嬌嗎?她輕笑。

  沒想到一個大男人也會撒嬌呢!

  然而他不僅僅只是抱著她那麼簡單,圈在胸口的手己經不安分的罩住一方雪乳,隔著外衣撫揉,而另外一隻手則拉起了裙擺,滑進雙腿之間,摩著誘人的腿心。

  「別……」她忙抓著他的手腕,臉紅道:「窗戶都是玻璃……會被外頭的人瞧見……」

  「不會,有我擋著。」

  他的身軀高大壯碩,自他的背後除了那雙纖長的腿兒外,幾乎看不出在他前方還藏著一個美人兒。

  「你有這麼急嗎?」

  「我今天一整天都想著你!」

  上個週末,她陪同母親下南部去參加了一個剪綵儀式,只不過兩天沒見到人,他發現他竟然思念起她來了!

  「我今天一整天也想著你。」她充滿嬌柔道:「昨天跟前天,在南部時,也很想你,好想趕快回台北見你。」

  誰會料到思念竟然這麼兇猛,讓熱戀的情侶連短短兩日不見都顯得折磨。

  如果他不投入,對方或許就會察覺到那份虛假,而有所警覺。樓陌嘯如此告訴自己。

  所以他會放縱自己去愛著她、想念著她,是為了讓假戲更真!

  他刻意忽視自己其實早就愛上她的事實。

  「千雪……」薄唇貼著纖頸上移,含入柔軟的耳垂。

  「唔……」她輕聲呻吟,「陌嘯……」

  「噓!別說話,讓我完整的感覺你的存在。」

  「好……」她微偏臻首,讓薄唇更可放肆的愛撫渴求的肌膚。

  大手探入V領洋裝,衣著上略顯保守的她,裡頭還穿了一件細肩帶小背心,以防彎腰時,春光外洩。

  那薄薄的衣裳自然是阻止不了每顆毛細孔都帶著火苗的蒲扇大掌。

  他探入,托起了沉甸甸的雪胸,在讚歎她的豐滿高挺之際,同時毫不憐香惜玉的搓揉,掌心充滿著那份滑膩觸感。

  柔軟的蓓蕾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下,逐漸的硬挺成一個圓,刺激著他。

  將揉捏的方向移轉,那挺俏的小圓果就落入雙指之間,一個用力夾緊,隨著他的搓揉動作而轉動,快意更盛。

  「唔……不……」她虛軟的靠在他的懷中,輕聲喘息。

  「我聽到你想要了。」他偏頭含住嫩唇,「再給你更舒服的!」

  隔著底褲盤旋的長指拉開邊緣,擠入花瓣的縫隙之中,上下來回輕搓嬌嫩的花肉。

  大腿根部立時繃緊,夾住他的手。

  「你真愛夾我的手!」他在她耳畔說著讓人臉紅的淫言穢語,「是很不想它離開?」

  「沒有!」她忙臉紅否認。

  「你就愛說違心話。」中指在小穴口輕刺,那兒早就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濕意,「你的這兒都已經濕了,動情了,嗯?」

  「別……別說這種話……」

  他越說,她越害羞臉紅,很想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卻又奇異的,小腹深處因而震盪不已,一絲絲的酥麻感竄出,轉化成清澈情水,濕透了他的指尖,更證明了他的說法。

  「你很愛!」指頭彎勾入溫熱的小穴,「裡頭比外頭更濕。」

  他來回抽插,引出更多的水源,就連底褲都濕透了一片。

  「不……唔……啊……」嬌吟一出唇瓣,她慌忙重重咬住下唇。

  「別忍耐!」惡意的長指摩擦得更為用力,自他進出之處,不住傳來令人羞慚的水澤聲,「要不要看看你有多想要?」

  「不!」她連忙搖頭。

  「你的拒絕都是違心。」他壞壞的一笑,抽出長指,那上頭遍佈晶瑩的露水,在燈光下,閃閃發著光,「看到了沒?」

  「不要這樣!」她怎麼有勇氣看自己的愛液,「你真的好壞!」

  「是啊!是很壞。」他將沾有愛液的手指放入她口中,「嘗嘗自己的滋味!」

  「不……」他沒給她拒絕的時間,沾著動情氣味的手指在她口中攪弄著丁香小舌,她的呼息之間都是那淫靡的氣味。

  不知為何,那該是很噁心的感覺竟讓她的身子更為敏感,下腹深處焚燃著熊熊的情火。

  她甚至主動伸出了小舌,輕舔著他的長指。

  那張清純的小瞼蛋,伸出淫蕩的舌尖,小手捧著他的巨掌,不住舔舐的模樣,讓他暗燃的慾火像炸彈一樣整個爆開,褲檔飽飽的鼓脹起來。

  他迫不及待的將她欺壓在牆上,拉下已經濕透的底褲,再將挺俏的圓臀往上拉,接著拉下自身牛仔褲的拉鏈,掏出早已勃然粗脹的欲龍,對準那淋淋濕花,挺腰就是一個強力頂擊。

  「啊呀……」花徑被巨大的長物狠狠擠開,粗碩激擦過嫩壁時,所帶來的難以言喻的快感,讓她忍不住發出陣陣春吟。

  「再叫更大聲一點!」他抓住在洋裝內晃動的雪乳,恣意狎玩嬌嫩的乳尖,揉捏得又紅又腫。

  「不……不要……會被聽見……」

  「不要嗎?」他突然抽開了埋在她體內的腫脹。

  突如其來的空虛讓千雪胸口一窒,圓臀因為需求而不自覺的扭擺起來。

  「不要這樣……」

  「你說不要,我就照你的意思退出了啊……」他邊說著,大手仍把玩著搖晃的胸乳。

  胸口的刺激更加深身下的慾望,她幾乎快忍不住哭泣了。

  「陌嘯……」

  「想要?」分身的頂端摩著小穴口的嫩肉,「還是不要?說清楚!」

  「唔……」她怎麼能將需求說個明白?好羞人耶!

  「不要?那就算了!」

  那火燙的硬杵離開,冷涼的空氣隨即竄入,她不假思索,伸手於後,抓住了那滑溜的昂然。

  啊啊……她剛做了啥?

  她竟然……竟然握住了他的那裡……

  但是,她不想要它離開嘛!

  這下可好,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了,好尷尬啊!

  「你想要它做什麼?自己來。」

  千雪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下。

  她很想叫他別逼她,可又怕他萬一真的收手,那……那此刻盤繞在花壺深處的空虛感該怎麼填滿?

  一咬牙,她將粗碩輕輕往前拉,一寸寸的推入花徑中。

  火熱逐漸充實了她的虛空,她滿足的輕吐了一口長氣。

  「這樣就夠了嗎?」樓陌嘯先是往後退,接著再猛然一個用力。

  「啊……」她搖頭,「不夠……」

  享受了那激越的快感,怎麼可能只滿足於停駐不動呢?

  「要不要再快點?」他微瞇著眼,望著放浪扭擺的嬌軀,推入的姿勢更是沉重。

  「要……再快點……」貼在牆上的十指因快意而彎曲成拳,「再快……」

  他順著她的要求,強而有力的頻頻貫入她的花徑深處,圓臀因受到強力的撞擊,而發出啪啪聲響。

  隨著快意不斷的累積,千雪的嬌吟恍若哭喊,同時,樓陌嘯也感覺到花徑正急劇的收縮抽插。

  「我們……一起……」他咬牙低吼。

  「啊!」

  當高潮的尖喊自嫣紅的唇瓣發出時,樓陌嘯立時一陣激烈而短促的挺進,仰頭大吼一聲,將滿滿的熱燙種子傾瀉而出……

  ◇  ◇  ◇  

  佇立在約定的餐廳門口,千雪神態從容的望著車子行來的方向。

  約好一塊晚餐,但樓陌嘯因為工作耽誤,得晚一點,當時她剛好在餐廳附近,就叫他別過去接她了,她直接在餐廳前等待即可。

  她很少這樣等人,感覺還滿新鮮的。

  情侶約定了地點,等著男朋友過來相聚……她不由自主的心頭小鹿亂撞,期待的水眸頻頻的在路口張望,別有一番不同於以往的滋味。

  約在外頭,也挺有趣的呢!好像回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只要遇到星期三,她就會心神不寧,緊張的等待他出現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到呢!千雪抬手看著腕表。

  「小姐!」身後喊人的音量加大了。

  千雪愣了下。

  這該不會是在叫她吧?

  她納悶的轉過頭去,看著前方一個身材頗高,笑容有些靦腆的大男孩。

  「叫我嗎?」千雪指著自己。

  「嗯!」男孩有些靦腆的拿下頭上的鴨舌網帽,「你一個人嗎?」

  「我在等朋友。」她微笑。

  殺傷力百分之百的甜美笑容讓男孩有好一會兒恍神。

  「那……嗯……」男孩一時之間找不到自己的舌頭。

  「快說啊!加油啊!」距離約五步遠,有兩個男孩正在為他打氣吶喊。

  千雪靈光一閃。

  這該不會是……搭訕?

  「那你朋友來的時候,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我們請客!」男孩一鼓作氣將備好的台詞說完。

  「不好意思,我是在等我……」千雪話還沒說完,男孩的臉色就變了。

  「不!不用了!」男孩臉色驚慌,邊搖手邊後退,「我知道你等的是男朋友對吧?抱歉!對不起!」男孩慌慌張張的跑走了。

  奇怪,她什麼都還沒說啊!

  「他想要幹嘛?」一道冷沉的嗓音自她背後響起。

  千雪轉頭去看,就見樓陌嘯冷黑著一張俊臉,表情肅殺,說有多嚇人就有多嚇人,難怪剛才那意圖搭訕的男孩會面容失色的快速跑走了。

  她掩嘴噗哧一笑,「你現在的表情好嚇人,把人家都嚇跑了!」

  「他瞎了眼!」樓陌嘯佔有性十足的將佳人往懷中一拉,狠狠一瞪還在頻頻回首的男孩們,「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

  「在遇見你之前是沒有啊!」千雪調皮的眨了下眼。

  「那是因為你注定屬於我!」他將她摟得更緊。

  「好,別吃醋。」把她都摟疼了。

  「我才沒有吃醋!」俊臉更沉了。

  「是我弄錯了。」她巧笑倩兮,「你把我摟這麼緊,我很難走路。」

  他嘴角一撇,「大不了抱你入餐廳。」

  「不要!」她忙搖手,知道他真有可能這麼做,「別為不相關的人不高興。我等得腳都酸了,我們快進餐廳吧!」

  「好。」頓了下,他又道:「以後還是等我去接你,別自個兒站在路旁等。」

  眼睛沒帶出來的小鬼一堆!

  就說他醋勁很大嘛!連被搭訕一下都這麼不開心,呵!

  「好,以後我都等你專車接送。」他的語氣那麼酸,但她的心好甜呢!

  「嗯!」他這才滿意的牽著她的手,走入早預約好的法式餐廳用餐。

  ◆ 第六章

  千雪從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男人過,喜歡到只是一天不見面,就心神不寧,難過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很沉、很重,讓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也只不過……只不過是陪著姊妹淘去南投山上住了一天呀!

  夜晚,她在民宿房間瞪著天花板難以成眠,床頭櫃上的手機是一片沉寂,明知這麼晚了,他也知道她陪姊妹上山去散心,不會打電話來叨擾,但是她還是好想聽聽他的聲音喔!

  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她還是忍不住把手機握在手上,瞪著他的電話號碼發呆。

  都快十二點了,不知道他睡了沒?不然,她發個簡訊好了!

  纖指按下按鍵,正要打問候簡訊時,旁邊的床鋪突然傳來聲響。

  「千雪。」

  「啊!」嚇了一跳的千雪,心慌地手機掉落,還忍不住尖叫了聲。

  「怎、怎麼了?」千雪連忙回應。

  「你還沒睡啊?」相交多年的姊妹——祝虹情漂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直盯著她瞧。

  她與千雪的緣分來自於當年同是法國的留學生,又恰巧搭上了同一班飛巴黎的飛機,加上兩個人又處得來,個性合拍,就成了好朋友了。

  「嗯!有點睡不著。」千雪闔上手機話蓋,放回原處。

  虹情前幾天失戀了,劈腿的男人選擇了第三者,讓她痛不欲生,為了安慰好友,她提議上山走走,但也因此,她完全不敢在她面前打電話給樓陌嘯,更不敢告訴她,身邊有個對她很好的男朋友,就怕惹她傷心,卻害自個兒忍得好難受。

  嗚嗚……她想念他啊!

  「你剛想打電話給誰?」虹情問。

  「沒啦!我看一下時間而已。」千雪乾笑。

  「是喔?」虹情輕輕的歎了口氣,「其實你不用那麼顧慮我,你是想打電話給男朋友吧?」

  「呃……」被說破的千雪心頭一陣慌。

  「什麼時候交往的?」虹情好奇的問。

  千雪快速在心中數了下,「大、大概三個月前。」

  「三個月……」歎息聲加重,「那熱戀期就快過去了吧!」

  「咦?熱戀期?」

  「男女交往有熱戀期、冷淡期、磨合期等等之類的時段,通常前三個月都是熱戀期,接下來就要開始磨合了,磨合得過就繼續交往,磨合不過就分手,不過就算磨合過了,也可能步入冷淡期,或者像老夫老妻一樣,戀愛談得平平淡淡的,像白開水,無趣!」

  虹情的說法讓千雪聽了膽戰驚心。

  「應該也有一直維持熱戀的吧?」她希望得到虹情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虹情突然發出啜泣聲,「那傢伙……那傢伙跟我在一起,不過一個月就進入冷淡期了,我後來才知道,他那時就劈腿了,嗚嗚嗚……」

  糟糕!她就知道不能讓虹情曉得她交了男朋友,果然因此觸動她的傷心處了啦!

  「你別再想他了!」千雪忙下床跪在虹情床邊,輕執她的小手,「那種劈腿的臭男生,不值得你傷心哭泣!」

  「千雪,你也要小心!」

  「小心什麼?」

  「如果你男朋友突然變得冷淡,或者電話都找不到人,那就表示他有了另一個女人了!」虹情以過來人的身份警告。

  「不會啦!陌嘯不會這樣的!」千雪十分肯定的搖頭。

  「那很難說。」虹情突然來氣,音量也大了,「男人都很賤!對他越好就越賤!所以你一定要刁難他,不可以寵他,不能讓他太好過,還有……」她用力回握好友的手,「不要太早讓他得到你!」

  「呃……」虹情握得太用力,好痛!

  「至少要撐過半年,觀察他是個可以托付的男人,才能給,懂嗎?」

  「這……」她能說實話嗎?會不會被罵個狗血淋頭?

  虹情扭開床頭燈,仔細打量千雪尷尬的神色與迴避著她的水眸。

  「你該不會給了吧?」虹情的聲音聽起來森冷。

  千雪硬著頭皮,輕輕點了下頭。

  「什麼時候給的?」虹情大驚失色。

  「我們剛交往沒多久……就在一起了!」

  其實是確定彼此心意的第一天,她就依著身體的渴求給了他了。

  但她不敢說實話,怕虹情會發飆。

  「沒多久是多久?」虹情咄咄逼人追問。

  「就幾天……」看到虹情臉色大變,她忙改口,「幾個禮拜吧!」

  「我告訴你,男人對容易到手的女人都不會珍惜!」虹情激動得好用力,千雪覺得手骨頭快被捏得錯位了,卻不敢抽開,「像我當初就是跟他在一起第三天就給了,所以他根本就不想珍惜我!每次跟我見面,腦子裡都只想著那檔子事,根本不想下感情!」

  糟糕!她跟樓陌嘯在一起第一天就上床了,而且也是幾乎每次見面都會做一下運動,這……這若讓虹情知道,想必會念她念得耳朵長繭。

  但樓陌嘯跟虹情的劈腿前男友不一樣,這一點她堅信。

  天下男人有很多種,不是每個都會是一上床就不懂珍惜,對女友不肯用心思,她所遇到的,是真正的好男人!

  「虹情,你將來一定會遇到一個懂得你的好、珍惜你的好男人的!」千雪哄著她。

  「遇不到了!」虹情大哭,「我就是倒霉,就是沒男人運,就是沒有挑男人的眼光!」

  「別哭了!」千雪慌了手腳,「為那種人哭壞身子真的不值得!」

  「嗚嗚……」虹情索性靠著千雪的肩哭個徹底。

  「唉……」千雪歎了口氣,很為好友心疼,「不然你就盡量哭吧!我的肩膀隨時在這,隨時讓你靠!」

  「千雪……」虹情抱住她,「還是好朋友值得!」

  「是啊!我永遠都是你的好朋友喔!」千雪輕拍虹情纖瘦的背脊,心中很是替好友不值,怎麼會遇到那樣的劈腿爛男人呢!唉……

  「嗯!」虹情點頭,用力擤了下濕濕的鼻子。

  這時,千雪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將沉浸於悲傷與無奈中的兩人駭了一大跳。

  「你的電話。」虹情抹抹眼淚。

  「抱歉,我看一下。」千雪忙爬回床,伸長手將手機拿過。

  一看到視窗上頭的來電顯示,芳唇情不自禁上揚,水眸亦注滿了笑意。

  這叫心有靈犀嗎?還是他也跟她一樣,想了她一天?

  「誰打來的?」虹情問。

  「是……」一下子被拉回現實來,千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問題。

  「男朋友吧!」虹情翻過身去,拉上棉被,「你先接吧!不用管我。」

  「呃,喔,好,我講一下就好。」千雪握著手機,快步跑出房問。

  待房門闔上,她才敢接通,輕輕的「喂」了聲。

  「睡了嗎?」

  渾厚的嗓音入耳,千雪就像個剛談起初戀的小女孩般,心怦怦直跳。

  「還沒,我剛在跟虹情聊天。」原本就嬌細的嗓音這會充滿了小女孩似的撒嬌與甜膩。

  「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人不在面前,她仍用力搖頭,怕他會「體貼」的掛了電話。

  「我想你。」他直言。

  「我也是!」狂喜幾乎將她淹沒。

  他也跟她一樣的想著她呢!

  「所以我來了!」

  千雪小嘴張成O形,怕自己誤會他話中的意思。

  「不過我明天一早有會要開,等等就得回去。你方便出來嗎?」

  「你……你的意思是說,你來溪頭了?」天啊!這是真的嗎?

  「是啊!」他低笑,「你們投宿的是暮月飯店?」

  「對!」

  「我在門口。」

  他真的來了?

  為了見她一面,不惜開車來山上,等等又要下山回去?

  怎麼能這麼瘋狂?

  「等我!」她急道。

  顧不得山上風涼氣溫低,僅著睡衣、拖鞋的她無暇回房拿外套,以最快的速度邁開步伐急急下樓,衝到了飯店門口,果然就見到一具高大的身影依傍在車旁。

  「陌嘯!」她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一看到她,他的臉色突然沉了。

  「你怎麼穿這麼少?」不顧她想與他擁抱的渴望,抓著她的胳膊,一把塞入車內,「感冒了怎麼辦?」將車門砰然關上,阻隔所有可能害她凍著的冷風。

  「我急著想見你!」放下車窗,一雙水汪汪的燦眸像無辜的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盯著他。

  「阿呆,又不差那幾秒鐘。」寵溺的揉揉她的發,他自另一端車門進入。

  「抱一下!」藕臂朝他大張。

  他笑著將纖細的嬌軀納入懷中,再給予深刻熾熱的一吻。

  「你不累嗎?」小手在他胸前畫圓,「都這麼晚了。」

  「不會!」他搖頭,「看到你,精神都來了!」

  她甜蜜一笑。

  「你很壞,都這樣拐人家!」她嬌嗔。

  「拐了你什麼?」

  「人家想你,你就來了,這樣會害得我更離不開你!」她害羞的紅著小臉說出心裡話。

  這就是他的目的。

  讓她越來越愛他,心整個黏在他的身上,怎麼也離不開,到時炸彈的引爆力更有威力!

  他刻意忽略自己也想見她的真實,告訴自己,他的投入不過是為了讓戲演得更真!

  「我來,不是因為你想我,而是因為我想你。」薄唇低訴著甜死人不償命的動聽話語。

  千雪笑得更甜蜜了。

  忽地,俏臉蒙上一層陰鬱。

  「如果虹情的男朋友也跟你一樣就好了。」她感觸極深的輕歎了口氣。

  「她怎麼了?」樓陌嘯問。

  千雪上山前曾告訴他,要跟當初一起在法國留學的朋友上山散心,也知道那位好友是因為失戀的關係心情不好,但實際情況倒是不清楚。

  「她的男友劈腿了!虹情自他的手機簡訊發現到這件事,跟他大吵一架後,那人竟說他要選擇第三者,而跟虹情分手。」說到這,千雪就氣,小手不自覺緊握成拳,「那人好可惡!這樣踐踏虹情的感情!」

  「乖,別氣。」樓陌嘯輕撫千雪氣得發紅的小臉,「別一個哭壞了,一個氣壞了。」

  「還是你最好!」千雪膩進他的懷裡,「真希望能找到第二個你,介紹給虹情。」

  「這世上只有一個我!」

  「你沒有兄弟嗎?」千雪眨著希冀的大眼。

  「我是獨生子……」

  「喔……」千雪失望的長歎。

  「小阿呆!」他將她摟得更緊,「別想那麼多,她會走出來的,也會遇到一個值得她愛的男人。」

  「就跟我一樣!」笑顏再次回駐。

  「你遇到我之前失戀了?」他的調查中怎未發現這事?

  「不是啦!」她嘟著小嘴辯解,「我是說,遇到一個值得愛的男人啊!」

  她說這話時,一雙美眸直鎖著他,那般的誠摯、直接,毫不保留滿滿的情意,他心口突地一陣緊縮,迴避了她的視線。

  所有的發展皆如他所預料,他該感到得意與喜悅才是,為何會覺得好像有什麼沉重的壓力堵在胸口處,讓他的呼吸變得不太順暢起來了?

  「陌嘯!」未發現他異樣的千雪緊緊抱住他,「我們會一直像這樣走下去嗎?」

  他輕撫她柔順的長髮,「當然。」

  「我也這麼想。」她心滿意足的依偎在他的胸前,「我覺得我好幸運,能夠認識你。」

  或許再過一陣子,你就會將這句話收回了。樓陌嘯在心中冷酷的回應。

  他要把她拉到幸福的頂端,再狠狠的往下推,親眼見到她的崩潰,到時她的痛可不只有她朋友那樣的情傷而已!

  這是他與她相戀的最終目的!

  但心中又有另一個聲音,與他的憤怒同樣的音量,大聲的告訴他:他更想保有她現在的甜蜜笑顏。

  樓陌嘯倏地用力咬住後齒根,命令自己不可以心軟,不能被她溫柔嬌美的假象所欺騙了!

  他知道她的真面目的!

  他知道的!

  閉了閉眼,他看了一下時間,已快十二點了。

  「你要回去休息了嗎?」他記得她都很早就上床睡覺。

  「你要走了嗎?」她戀戀不捨的反問。

  「我怕你困了。」溫柔的眼直視著她。

  「不!」她搖頭,「我看到你就清醒了。不過,你是不是早點回去比較好?怕你開車開到一半很累。」

  「放心,我對我的體力很有自信。」他平常的運動量足夠,睡眠時間也不用太長,「不用擔心。」

  「那……」嬌羞的嘴角忍不住微揚,「可以再多陪我一下嗎?」

  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她若有要求時,總是會露出羞人答答的害羞神色,很靦腆的小女孩樣,非常的可愛,害得他常因此意志不堅定起來。

  偶爾,午夜夢迴時,他不禁會捫心自問,會不會到了最後,真正淪陷無法自拔的反而是他?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起身衝去客廳觀看著那幅畫,再次嚴厲警告自己,別被她的溫柔所迷惑!

  他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如何的自私、虛假與殘忍的!

  每一次兩人相處時,他就不斷的告誡自己,企圖阻止自己的心被署名為愛的流沙所吸入。回想母親溫暖的微笑,是他唯一能堅持的武器。

  他不想也不願去承認,他其實早就沉溺了。

  「可以。」他強迫自己平靜的回應。

  「那我可以趴在你身上嗎?」

  樓陌嘯直接將椅子拉到最後,並放低,「來吧!」

  千雪開心的跨過手煞車,將所有的體重都交付到他身上。

  樓陌嘯輕擁著她,並打開了車頂天窗,一派優閒的凝望上方小方格中,近得彷彿就在眼前,其實距離遙遠的燦燦星子。

  他的心緒不似夜空的平靜,浮亂躁動得像暴風雨來襲時的海邊。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胸口中有騷動。

  不用低頭,他也知道懷中的小人兒在幹啥。

  「千雪,別亂摸。」

  千雪聞言,並未停止在他胸口大片畫圓的小手,反而更是調皮的直接自衣擺下方鑽入,數著他結實的壘壘肌塊。

  「再摸下去,後果自負喔!」出言警告的嘴角有著忍俊不住的笑意。

  她真的很頑皮。

  「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啊?」她越摸越大膽,直接探入褲頭內了,「我好想知道喔!」

  「你再繼續摸下去,就會知道有啥後果了!」他輕哼一聲,僅在嘴上威脅,手仍枕在顱後。

  「真的嗎?」淘氣的小手持續往下摸索。

  她很快的就碰到障礙物。

  那平日粗碩巨大,帶給她無限快意的長物,現在彷彿缺乏生命力的蜷縮在褲底,毫無威脅性,就像他話中的警告一樣。

  她知道它原本的凶狠勁的!

  粉嫩小嘴壞壞的輕抿了下,握住那份頹軟,上下撫摸起來。

  她聽到趴著的胸口傳來一聲悶哼,手上的男性似乎衝入了大量血液,在她虎口處逐漸硬實起來。

  她翻身換了姿勢,將他的上衣撩起,一口含入胸口的小果子。

  「千雪……」她是想來真的?

  「人家想……」她可憐兮兮的抬頭,紅艷的小嘴微張,俏眸隱約閃動著慾火。

  她從不曾這樣主動過。

  興許是因為好友被劈腿的關係,她突然急切的想要得到這男人深切愛著她的衝動。

  她想被他的愛所佔有,讓她的身子裡滿滿的都是他的存在,讓她的口鼻呼息之間,盡聞他的氣息,身下的空虛同樣被他的粗碩所填滿,不留半分空隙。

  「那你可得小聲點!」說完,他將一旁的助手席椅子往前拉到最前,收起椅背,再將被慾火燒得熾燙的千雪拉到了後座。

  「你把我的嘴吻著,聲音就出不來了!」麗眸嬌俏俏的直鎖著他。

  誰能抗拒這樣的凝視?

  「我怎麼覺得你早有預謀?」他壓下螓首,封住仍跨坐在他身上的佳人小嘴。

  「我才沒有!」她紅著臉否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會來!」

  「還是說我來了正好稱你的心?」

  「對啊!」她輕嚶嚀了聲,因為他的手正抓住她的雪乳,指尖摳弄敏感的嫩蕊,逼迫它在指間硬挺。

  「連內衣都沒穿。」他嘴邊充滿惡意的微笑,好像她真是故意不穿內衣來誘惑他似的。

  「我剛接電話前是躺在床上準備睡了……」她因快意而輕喘。

  「那內褲呢?」他一把拉下柔軟的睡褲,「連內褲也沒穿!」

  「內褲有啦!」她紅著臉抗議,「是你把它拉下來了啦!」

  他推她往後靠在往前傾的前方椅背上,將右腿抽離睡褲,推往上前,置於旁側,讓腿心的嬌花完整的綻放在他眼前。

  「不要……張這麼開!」他這樣毫無遮掩的直視,讓她好害羞,小手連忙遮掩。

  「這是你要的!」他強硬的拉開遮擋的小手,薄唇擦過柔嫩的花瓣,鼻尖輕蹭突起的小核。

  「唔……」她別過頭去,貝齒咬著下唇,細細喘息。

  「記得別發出聲音!」

  火燙的舌尖忽地鑽入已然濕濡的花穴,毫無防備的她險些尖叫出聲,慌忙以小手摀住嘴。

  「你好壞!」她嗚咽抗議。

  「不壞你怎麼會喜歡!」火舌靈活地在花徑內來去,空出的手則恣意的凌虐柔軟的胸乳,將它擠壓變形,留下紅痕無數。

  「啊……」他舔得她好舒服,害得她的臀都忍不住跟著搖擺起來。

  一陣陣的快意讓她意亂情迷,腦子逐漸無法思考,無需他的箝制,雙腿就不自覺的往外張開。

  「千雪,你的小花兒真甜……真美……」

  他吮舔得嘖嘖有聲,聽聞在千雪的耳中,不只不覺得羞恥,想被狠狠佔有的慾望反而更為強烈!

  她還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的硬實狠狠的撞擊她嬌柔的花穴……

  「陌嘯……」她幾乎泣吟,「拜託……別只是這樣……」

  「這樣還不夠?」舔掉唇邊的愛液,動情氣味充盈鼻尖。

  「不夠!」她扭動了玉臀一下,「能不能……進來?」

  「可以!」他將虛軟的身子拉正,自己則斜靠在椅上,「你想怎麼做,隨你來。」

  他的意思是……

  不確定的水眸有些困惑的以眼神詢問笑得好壞的他。

  「自己坐上來啊!」他拉下身下的長褲,分身高高的昂揚於雙腿之間。

  它看起來是那麼的巨大、堅硬,跟她剛開始調皮亂摸時的頹軟完全兩樣。

  「我能嗎?」她從沒以坐姿與他燕好過。

  「能!」他拉她上前,讓她安穩跪在他身軀兩側。

  大手握住她的纖腰,以防她不慎將它坐壞了。

  「握著它。」他帶領小手握住他的粗碩。

  她遲疑的握住,再將濕淋淋的穴口抵住火燙的前端。

  分身才進入了些許,他就感受到那份擠壓的快意。

  「坐下來!」他的嗓音變得低啞了。

  「好……」

  放鬆大腿的力道,玉臀緩緩下壓,他的男性慾望擠開了她的緊窄,一點一點的沒入……

  ◆ 第七章

  跨騎的動作讓千雪的花徑更為緊窒,鎖得他的分身幾乎要爆裂開來。

  他低喘了口氣,再也迫不及待,雙手握住纖腰,狠狠的往下拉。

  強烈的摩擦帶來激烈的快意,她難以自持的緊抓住腰間的臂膀,眼神變得迷濛。

  「來,動吧!」窄臀向上頂擊了下,「順著你的感覺,用力的動!」

  「好……」近乎呻吟的回應,她像一隻貓咪彎弓身子,跪趴在他身上,雪臀上下吞吐著巨大的分身。

  靠著椅背的他,眼中微帶情慾的赤色,凝神望著她賣力扭動的淫蕩模樣,大手分別抓住兩團晃蕩的雪乳,恣意捏揉,柔軟的胸乳在他掌中變形。

  「唔……啊……」她順著本能尋找舒服的姿勢,依著身體快感的渴求決定速度,一種不曾有過的快意攫住她的感官,教她喉間滾動的呻吟,越來越難以控制。

  「吻我……」她困難的發聲,「拜託……」不然她就要喊出來了。

  「太過舒服,就慢一點。」他壞心眼的明明知道她被歡愉操控,已經難以自制了,還要故意整她。

  「別這樣……陌嘯……」她哀求。

  「別怎樣?」他一派閒涼的問。

  他好壞!她氣惱的想。

  而且她這麼投入其中,他怎麼可以看起來還這麼清醒?

  藕臂圈往粗頸,將他拉了過來,粉唇吻上薄唇的同時,靈活的小舌鑽入口中,勾纏著他。

  她今晚真的好主動……

  戲弄過她一回後,樓陌嘯也不想再克制體內強大的慾望,配合著她的動作,奮力往上撞擊著嬌嫩花穴。

  「唔……唔……」所有的歡愉都封入了黏纏的雙唇之間。

  濕稠的愛液在交合之處濕漉漉的一片,每一次進出就搗出更多的春水,就連她的睡衣下擺都沾染上了。

  「好多水啊!」粗指沾上稠滑愛液,抹上雪胸,「你今晚真是淫蕩,小寶貝。」

  「啊……不要這樣說……」她覺得好丟臉,可是身子卻是不斷的需求著更多的快意。

  「其實你很想聽!」指尖推搓著花唇,揠纏嫩核,「我剛一說,你的水流得更多了!」

  「沒有……」她搖著頭,像是在否認,更像是難以抗拒激烈的快感。

  雪臀上下的頻率加快,花徑不住的收縮,穴口的嫩肉早就因為激烈的摩擦而紅腫。

  「你很愛……」他嚙咬著軟嫩的下唇,「很愛被這麼淫賤的對待!」

  「不……」她泣吟,「不……」身體每一顆細胞的感受更為強烈。

  「你的小穴在收縮了,感覺到了沒?」夾得他好緊啊!「你快高潮了,小寶貝。」

  「啊……」她覺得她腿間的私花彷彿已經著起火來了,「要……快要……」那種鋪天蓋地的高潮就快將她滅頂了。

  「來吧!」

  薄唇吻住小嘴的同時,突然一陣激烈的動作,快意爆發,抽息瞬間變得恍恍惚惚。

  他抱住虛軟顫抖的嬌軀,像一頭發狂的野獸般猛烈的插入不斷抽搐的緊窒之中,直到高潮爆發開來的一刻……

  ◇  ◇  ◇  

  千雪小心翼翼的開了門,躡手躡腳的走入。

  見屋內漆黑一片,她猜測虹情應該已睡了,故放鬆了心情,摸黑著走向浴室,打算沖掉一身黏膩。

  「千雪。」

  「啊!」毫無防備的千雪被突如其來的叫喚嚇得尖叫一聲。

  「我嚇到你了?」虹情扭開檯燈。

  今晚的千雪膽子特小,她不過叫了她一下,就讓她頻頻尖叫。

  「沒啦!我以為你睡了。」千雪故意站得老遠,就怕被她看出她適才歡愛過,又刺激到她。

  「你講電話講好久。」虹情埋怨道:「等到我都睡著了。」

  「對不起。」她道歉,為了她剛在男友懷中恩愛時,完全將好友的情傷拋諸腦後了。

  「是男朋友打來的?」

  「嗯!」千雪點點頭。

  「你站那麼遠幹嘛?」虹情狐疑的看著一直貼在牆上,不肯近床的千雪。

  「沒啦!我想上廁所。」千雪慌亂的找著藉口。

  「喔!好吧!」虹情拉高棉被,「我好睏了,我先睡了。」

  「嗯!」

  進了廁所,千雪頭大的望著頂上的蓮蓬頭。

  怎麼辦?若洗澡的話,一定會被虹情發現的,她因為心情不好而淺眠,就連她剛才走在地毯上無聲無息的腳步聲都可以將她擾醒,若開了熱水洗完澡出來,一定又會被質疑的。

  山上氣溫低,涼爽得一滴汗都流不出來,她找不出任何需要再洗一次澡的理由啊!

  無可奈何的,她只好上了廁所,人就出來窩進被窩裡。

  不知是不是她神經過敏,她強烈的感覺到身上仍留有與他歡愛的氣味,一呼吸就覺得他彷彿人就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共眠。

  這樣好像也不錯!

  她微笑著以雙臂將自己圈起,這樣做,好似也將他一起圈抱起來。

  晚安。

  她默默對著已經下山的樓陌嘯喊。

  路上小心喔!

  明天見!

  ◇  ◇  ◇  

  瞪著掛在牆上的畫,畫中母親的笑容溫暖親切,栩栩如生的好似人就在他眼前。

  他遲疑的抬手撫觸畫面,摸過畫中母親的臉。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在崩落。

  他在做什麼呢?他只是在以牙還牙啊!

  那女人用著善良無害的面孔、虛偽的言詞,讓人以為她純真善良!

  她是這樣惡劣的雙面人,所以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是跟她「談戀愛」了好幾個月,他已經非常確定這個女人的心在他身上,是到了給她教訓的時候了,怎麼他卻遲遲下不了決心,今晚還特地上山去見她一面?

  他根本無需做到這一地步,如此一趟來回數個小時,要耗費多少精神?

  可是他的感情卻驅使著他往她的方向前進!

  她是個虛假的賤女人啊!

  明明骨子特壞,在沒人瞧見的時候就露出真面目,暗中凌虐了小朋友,害母親蒙受不白之冤,鬱悶死去,他明明知道她的真面目,怎麼還會受到她虛假的純真良善所吸引?

  甚至……

  愛上了她!

  五指收攏緊握,指甲狠狠的陷入了掌心。

  該死的!他竟然愛上了她!

  他憤怒的咆哮,抬腳踹向了茶几,摔壞檯燈,卻依然無法平復怒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要不然他怎麼面對九泉之下的母親?

  但他又渴切的想要擁有她!

  就算知道她的真面目,他還是想要她!

  該死的!他竟然失算,讓自己落到這樣的田地。

  該收尾了!

  用力緊握的指甲深陷入掌心,他絲毫未感覺到疼。

  自天堂掉到地獄的痛苦,該是讓她親嘗的時候了,否則非但母親的仇無法報,恐怕真正陷落地獄的人,會是他……

  ◇  ◇  ◇  

  「結婚?」訝異的雙眸瞪著眼前兩克拉的大鑽戒。

  「對!」樓陌嘯點頭,拉開椅子,跪在她面前,「我發現我已經不能一日不看到你。嫁給我!千雪。」

  「嫁給他!嫁給他!」餐廳裡其他的客人皆發出歡欣之聲,鼓動著千雪答應樓陌嘯的求婚。

  「你真的想娶我?」千雪害羞著小臉問。

  「親愛的公主,我只怕你不願嫁給我!」他執起小手放至唇邊親吻。

  「答應吧!快答應吧!」一旁的客人鼓噪。

  「那鑽石好大顆,我也想要一顆……」另一邊女客人的眼睛被男朋友蒙住了。

  「我……」千雪輕抿小嘴,雙頰染滿喜悅的紅暈,「我願意!」

  「太好了!」樓陌嘯開心的抱了她一下,再將求婚的鑽戒套上纖細的無名指,「我還真怕你會刁難我。」

  「對喔!我忘了。」她怎麼答應得這麼輕易!

  「但就算你刁難我,設計了無數的關卡,我也一定會一一闖過的!」他笑吻故裝不悅的微嘟小嘴。

  「恭喜你們!」鼓掌聲響透餐廳。

  「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樓陌嘯與千雪對視一眼,微笑著接受了其他人的祝福。

  「明天,我就去你家提親。」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好!」千雪甜蜜笑開。

  這樣的笑容再過不久就會在她臉上崩落了。

  他定定注視著她欣喜的笑顏,唇邊同樣揚著笑,眼神卻陰暗得教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意圖。

  ◇  ◇  ◇  

  拜會過了江家兩老,獲得認同首肯後,在秋高氣爽的明媚秋日,兩人結婚了。

  一塊到法國甜甜蜜蜜的度了十天蜜月,回國則開始熱情的新婚生活,一切似乎是這麼的美好,然而在新婚一個月後,卻變了調。

  千雪發現樓陌嘯對她似乎越來越冷淡,好像新婚的熱情一下子就消逝無蹤了。

  她嘗試與他溝通,但他只是淡淡的說是因為工作太忙,無暇顧及她的心情,其實他已經開始他的計畫。

  或許是因為愧疚,當他沉溺於夫妻的濃情蜜意中時,他就越容易作惡夢,夢到母親指責他為了愛情,將親情拋諸腦後,忘了當初她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死去的!

  那是他的良心在警告、在怒吼,逼迫他非動手不可!

  而千雪只能告訴自己必須要體諒丈夫工作的辛苦,當個稱職、體貼、成熟識大體的好妻子,然而婚前婚後的落差,仍是讓她心頭感到不豫。

  這天下午,虹情打了電話來,要求跟新嫁娘一塊用晚餐。

  「我很體貼的沒在你的新婚期間打擾你,現都結婚一個月了,該可以暫將老公放到一旁,出來見見老朋友了吧?」電話那端的虹情故意在言語中虧她。

  「你很討厭耶!」千雪又好氣又好笑。

  想想,她或許是因為太習慣常與樓陌嘯膩在一起,才會他稍微忙一點就感到不適應。

  婚姻生活跟戀愛本來就有所不同,這是在結婚前,母親曾殷殷告誡過她的,結了婚的男人會放更多心力在工作上,目的就是要讓老婆過好生活,若是結婚後還跟戀愛時沒兩樣,只想著濃情蜜意,那就表示這樣的老公是沒有肩膀,不值得依靠的!

  所以她的確該多跟好朋友相處,多出去走走,別把自己關在兩人的小世界裡,心思全放在枕邊人身上,讓自己變得沒有安全感,一點小事就疑神疑鬼,這樣的不快樂,也會造成老公的困擾。

  「今晚陪我吃個晚飯,你老公應該不會不放你出來吧?」虹情對樓陌嘯瞭解不多,怕他是個佔有慾強的男人。

  「我跟他說一聲就好,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好,那我先去找餐廳,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結束了與虹情的對話,千雪直接按手機快速鍵,撥給樓陌嘯。

  聽到她要跟好友一塊用晚餐,樓陌嘯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好,沒有多問什麼就收線了。

  以前他都會問她預定幾點回家,需不需要去接她的說……千雪黯然地關上手機話蓋。

  也許他真的很忙吧!千雪深吸了口氣後,告誡自己,要當個成熟的好妻子,不可以任性!

  ◇  ◇  ◇  

  晚餐時,千雪顯得心不在焉,頻頻注視著擱置桌邊的手機。

  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當然被虹情發現了,免不了嘲笑她幾句,說她跟無尾熊一樣,離不開丈夫。

  一直到晚餐結束,他都沒有打電話來,更別說是來接她了。

  站在餐廳門口,千雪猶豫了下,決定詢問一下他的意思,然而讓她錯愕的是,手機竟然進入語音信箱。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

  難道他出了意外?

  千雪倏然一驚,再急忙撥了家中的家用電話,響了好久,還是沒人接。

  無法掩飾滿心的慌亂,她立刻抬手招了計程車回家。

  也許他是睡著了。

  也許是手機沒電忘了充。

  一定沒事的……

  在計程車內,雙手在胸前緊張合十的她,不斷的祈禱著。

  車子在居住的大樓前停下。

  「不用找了,謝謝。」丟下紙鈔,她快步走入大樓。

  「陳先生。」她站在櫃檯前喚著正在記錄郵件資料的管理員,「請問一下,我先生回來了嗎?」

  「樓先生喔?」管理員想了下,「應該是回來了吧!我好像有看到他的車。」

  「是嗎?」她鬆了一大口氣,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謝謝。」她滿懷感激的道謝,走向電梯的腳步變得輕盈許多。

  一定是工作太累睡著了,所以沒聽到電話聲,手機也可能是沒電沒發現,人既然在家,不會有事的!

  進入回到結婚之後就重新裝潢,去除冷硬的色調,佈置得溫馨的房子內,她隱約聞到空氣中有暗香浮動。

  家裡怎麼會有女性的香水味?

  她平常沒在使用香水的啊!

  難道還有其他人在?她愣了下。

  怎麼有客人來,卻沒通知她?

  她納悶的走過無人的客廳,來到主臥,在陰暗的房間內,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人。

  「陌嘯?」她扭亮了電燈,香水味似乎更濃烈了,「你在睡覺?」

  「嗯!」樓陌嘯慵懶的翻過身來,除了被軟被遮蓋的重點部位外,其他皆是全裸。

  他沒有全裸睡覺的習慣,而且現在還不到十點,他不應該這麼早睡的啊!

  千雪滿心狐疑的走上前,在床沿坐下。

  「有客人來?」

  「沒有。」他回話的時候眼睛是緊閉著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但家裡有香水味,我還以為是女客。」

  「喔!」他這才推翻了原來的回答,「我妹剛來過,應該是她的吧!」

  「原來是宇涵。」然而千雪心中的疑問並沒有因此散開。

  宇涵有擦香水的習慣嗎?她平常沒在注意,但這也應該表示宇涵就算有噴香水,味道也該不濃才對,然而此刻飄蕩的香味十分濃俗刺鼻,讓人覺得不舒服極了。

  她不想去猜測樓陌嘯有可能是在說謊,信任的堡壘一旦崩裂,就不可能回復得完整無缺,故停止追問。

  「我先去洗澡。」千雪起身脫掉外套,拿了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待水聲傳出,樓陌嘯這才一躍而起,拉開床邊的抽屜,拿出一瓶不到掌心大,品牌不明的香水。

  裡頭金黃色的液體只剩一半。

  真希望能找到第二個你,介紹給虹情!

  跟我一樣遇到一個值得愛的男人啊!

  我們會一直像這樣走下去嗎?

  我覺得我好幸運,能夠認識你。

  那日在溪頭山上,千雪曾說過的話,一字一句流過他腦海。

  他的計畫已經開始啟動,再也無法停止了,然而他一點都感覺不到任何準備收割的快意。

  一道急怒湧上,他霍地跳下床,拉開窗子,將手上的香水瓶拋擲夜空中。

  只是這樣還不夠,他胸口的激動依然無法平復。

  倏地推開僅是掩上的浴門,砰然聲響將才剛沖掉身上泡沫的千雪嚇了一大跳。

  「為什麼?」他怒喊著衝上前來。

  千雪吃驚的望著他,下意識往後退,直到背脊貼上冰冷的牆。

  巨掌握住纖肩搖晃,他怒問:「為什麼?」

  為什麼她不是表裡一致?

  為什麼她會是害死母親的間接兇手?

  為什麼她的笑容如此甜美純真,心卻如蛇蠍狠毒?

  為什麼他跟她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看不出她的真實?

  每當午夜夢迴自惡夢中醒來時,他流著冷汗瞪著身邊酣睡的女人,愛與恨折磨得他恨不得扣住纖頸,親手殺了她!

  把你壞的一面展露出來,讓我能更堅定的去折磨你啊!充血的黑眸發狂怒吼。

  明明不喜歡小朋友卻表現得那麼溫柔;明明自私殘暴卻表現得那麼體貼細心!如此虛偽的一個人卻能繪出比冬陽還溫暖的畫作!

  她是怎麼辦到的?

  「陌嘯……」遲疑的指尖撫上暴怒的頰,關心與擔憂勝過心中的恐慌,詢問的語氣溫柔似水,「怎麼了?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

  他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好用力,沒兩下,兩片嫩唇就因為他激情的嚼咬而紅腫,甚至被他咬下了一道小小的血口子。

  「陌嘯……」覺得疼的她想推開他,龐大的身軀卻未動分毫。

  他甚至吸吮著她唇上的血,直接將她體內的一部分吞入了喉口之中。

  「不!」好痛!

  千雪費盡吃奶力氣,別開小臉,逃避他的肆虐。

  他瞪著她,目光如野獸般讓人害怕。

  她驚恐的不敢直視他的眸。

  扣住她肩膀的手終於離開。

  逼人的壓力消失在她眼前,她這才發現她的腳竟然虛軟得幾乎站不直。

  轉頭看著纖弱的肩,上頭十指的血痕鮮明,可見他剛才握得多用力。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他不會這麼反常的!

  擔心多過於害怕,她隨意擦乾身上的水珠,裹了浴巾就衝出去,但是丈夫已經不在房裡,甚至離開了家,去向不明。

  他去了哪了?千雪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裡頭征征發愣。

  在那刻,她忽然發現,她其實一點都不懂他,就連他突然出了門,她都不知道該上哪找人。

  「陌嘯……」她低聲念著丈夫的名字,一滴清淚自眼眶跌落。

  ◇  ◇  ◇  

  「江小姐,這是您訂購的ChateauMoutonRothschild1998。」

  千雪自店員手中接過市價兩萬元的頂級葡萄酒,心想著,今晚她準備了樓陌嘯最愛的羊小排,配上這瓶已到適飲年份的紅酒,應可讓丈夫因為美食而感到心情愉快,進而與她談心,瞭解這段時間來,他心境上的變化。

  暗歎了口氣,雖然一直很不想直接面對,但是她已受不住丈夫的冷淡與不尋常的舉止,還有那不時在屋內出現的低俗香水味,都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恐慌,害怕她以為絕不可能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其實早就發生了。

  是她做錯了什麼嗎?否則為何丈夫的心會這麼快速的與她疏離?

  他們結婚才不過兩個多月,還在新婚期啊!

  等待店員刷卡結帳時,她無意識的望著玻璃窗上倒映的身影,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形似乎比印象中還要來得消瘦了,豐潤的雙頰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腰帶即使扣到最後一個孔仍略鬆,昔日的窈窕玲瓏,現在竟只看得出平板的線條。

  她吃不下,也睡不好。

  心情的鬱悶總是最快反應在體重上。

  結完帳,她走出洋酒專賣店,拿出手機才想聯絡樓陌嘯晚上別忘了早點回家共進晚餐時,電話才撥通,她就聽見不遠處同時響起了手機鈴聲。

  真是巧。

  才想著,電話通了,而那鈴聲也停了。

  壓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轉過頭去,赫然瞧見丈夫就在鈴聲傳來的方向,背對著她,旁邊站著一位妙齡女郎,而她的手,是挽在樓陌嘯的臂彎中。

  霎時,心中的猜疑有了形體,心臟激烈的鼓噪,呼吸頓時困難。

  「喂?喂喂?」

  樓陌嘯不太耐煩的聲音不斷的傳入她耳中。

  千雪定了定心神,舔了下乾澀的唇,才開口,「陌嘯,是我。」

  「什麼事?」

  「還記得早上我跟你說過的嗎?我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羊小排,還買了瓶ChateauMoutonRothschild,記得回家吃晚飯喔!」

  「我知道,我會早點回去的。還有其他的事嗎?」

  看著他偏過頭去對著身邊穿著火辣的女郎溫柔的笑,但與她說話的嗓音卻是冷淡得如陌生人,左胸下的心臟彷彿被繩子緊緊纏住,越勒越緊了。

  「沒事了。」她盡其可能不讓聲音透出端倪,「我在家等你。」

  掛掉電話,她毅然決然轉身往反方向走,不再多看那親暱的背影一眼。

  她今晚會問清楚,他跟那個女郎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之間的感情生變與那位女郎有沒有關係?

  她不會潑婦罵街,更不會在這時衝上前去質問,她從小教養良好,這種在大街上丟臉的事,她不會做!

  望著身邊女郎的黑眸以眼角餘光觀察著千雪的一舉一動,直到她轉過身去,才直接光明正大的注視。

  「誰打的電話?」女郎嬌聲問。

  「跟你沒關係。」平淡的語調聽不出情緒。

  「你在看什麼?」女郎的好奇心旺盛。

  他未回答,深沉的眸定定鎖凝在妻子過於纖瘦的背影上。

  她瘦了,過於纖瘦的身軀已經撐不起身上的衣服了。

  她的變化他全都看在眼裡,這就是他要的成果,但是……

  「好痛!」女郎痛呼,「你捏得我好痛啊!」

  她死命的想自他手中將手抽出來,卻動也不能動。

  樓陌嘯見狀鬆手,女郎急忙撫著被握疼的手,細白的皮膚上浮現紅腫的掌印。

  「我要呼呼……」還沒說完,高大的身影已往前邁步,女郎連忙追上,「等等我呀……」

  ◆ 第八章

  時鐘的時針緩緩的滑向「9」的位置,千雪對面的位子一片空蕩,軟嫩的羊小排早就變得乾硬,帶紅的醬汁如乾涸的血。

  再次拿起手機,拇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好一會,終究頹然放棄。

  打自她在路上瞧見他之後,他的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他跟那個女生去哪裡了?

  夜店?酒家?還是……旅館?

  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衝擊,她尖叫了聲,將桌上的食物,連帶她特地買來的高檔紅酒一起掃下地去。瓷盤與酒瓶在地上碎裂,紅色的酒液潑灑開來,濺上白色洋裝。

  「到底是為什麼?」她握著拳,弓著身在屋內大吼,「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樓陌嘯,給我回來,讓我問個明白啊!」

  對空吼了好一會,在沒有人回應她的屋子裡,她蹲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他們的婚姻,還有救嗎?

  還有救嗎?

  ◇  ◇  ◇  

  樓陌嘯一整晚沒回來。

  隔天早上起床,望著身邊冷冷的枕頭與被褥,淚水滴滴答答的滑落千雪的頰。

  她睡不好,醒來無數次,每次都搜尋過全屋,確定他真的還沒回家後,才淒然走回房間,然後在哭泣中昏沉的睡著。發了好一會愣,她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

  她急急跳下床,衝出房間,就見樓陌嘯一臉倦意的進屋。

  「你昨晚去哪了,怎麼沒回家?」千雪急問。

  睨了千雪眼袋上的大大黑眼圈一眼,樓陌嘯垂眼,刻意不去注視那讓他心疼的消瘦身影。

  這是她應該承受的!他咬著牙想。

  當年母親因心情抑鬱而消瘦、生病,短短時間內就掉了十幾公斤,江千雪目前承受的還不及母親的一半!

  他不該感到心痛,更不該有心軟的想法,這本來就是她該受到的懲罰!

  「我跟朋友去喝酒了。」他拉開領帶,脫掉西裝,直接丟在千雪的手上。

  「朋友?」那個女郎是他朋友?「誰?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龐大的個子直接倒臥床上,「我困死了,八點叫我。」

  「你沒有要回家吃飯,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千雪推了推他,「陌嘯,我昨天一直在等你……」

  「吵死了!」樓陌嘯頭也不抬的低吼,「我都說我很睏了,你還在旁邊囉哩叭唆的吵什麼?」

  「對不起。」千雪咬了咬唇,「你先睡吧!我會叫你的。」

  明明是他失約在先,明明是他一整晚無消無息,但她卻連詢問的權利都沒有,她真的是他的老婆嗎?他是否還如以往的愛她呢?

  瞥了似乎已睡沉的樓陌嘯一眼,她默默將房門關上,走到廚房準備早餐。

  ◇  ◇  ◇  

  教室內的學生都已經離開,千雪站在門口凝望著街道的盡頭,直到眼睛都已酸澀,才黯然退回屋內。

  他也已經很久不曾來接她下課了,而安妧的興趣已經轉向,改學鋼琴去了,她不知已有多久不曾在繪畫教室內看到他出現。

  他不是早出晚歸,就是不給她夫妻相處與談話的時間,一直到現在,他們還未曾好好的、平心靜氣的溝通過!

  明知他不會來,她還是癡癡的再等了好一會,才拿起包包,離開教室。

  一出門,十二月後的利骨寒風迎面襲上,冷得她連忙自包包內拿出圍巾,圍上裸露的纖頸。

  已經是冬天了,而她的心也跟冬天的氣溫一樣好冷好冷……

  ◇  ◇  ◇  

  回到了家,開鎖,推門而入,男女的嬉笑聲立刻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耳中。

  「不要這樣,會癢啦……」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有什麼關係?讓我抱抱嘛!」

  這是……丈夫的聲音?她面色僵凝。

  不可能!她一定是聽錯了!丈夫怎麼可能對其他的女生調情,而且就在兩人共有的家中!

  「你只抱她不抱我喔?」另外一個嗲聲嗲氣的不滿傳來。

  還有第二個女生?

  千雪的心臟登時停止了跳動。

  她白著一張小臉,艱困的移動腳步,走出了玄關,客廳裡頭的景象瞬間讓她的瞳眸緊縮,血液逆向奔流。

  她看見她的丈夫衣衫不整的與兩個幾乎只著內衣的女孩抱在一起嬉鬧調笑,他的臉還埋在其中一名女生飽滿的胸脯上,手則扶著另外一個女生的腰。

  「我兩個都抱了!這樣可以了吧?哈哈哈……」樓陌嘯大笑。

  「不夠啦!人家要抱緊……」被扶腰的女生赫然發現屋內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嚇得倒抽一口氣。

  「你是誰?」女孩吃驚的喊。

  她竟然問她是誰?千雪難以置信的瞪著眼前荒誕的景象。

  她是這間房子的女主人啊!

  她是在她們懷中的那個男人的老婆啊!

  然而話到了喉嚨口,卻像是梗住了一樣,她怎麼也無法張嘴聲明自己的權利,主張自己的地位,只有眼淚替她訴了委屈,爭先恐後跌出眼眶。

  樓陌嘯自女孩的胸口中抬頭,見到了小臉蒼白的千雪,她的眼淚像針般直刺入他的心口,但在表面裝作無視。

  「她是我老婆啊!」他誇張得哈哈大笑。

  「老婆?」兩名女孩很明顯不知道帶她們回家的男人是有老婆的,神色變得驚慌。

  「你有老婆怎麼沒說?」一名女孩抗議。

  「你們在酒店上班的,會管客人有沒有老婆嗎?」說著,他還輕佻地抹了一把女孩的下巴。

  酒店?難道他常上酒店,只是她不知道?千雪震驚不已。

  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她的老公一直都跟酒店小姐胡來嗎?

  千雪整個人只有腦袋還是運作著的,其他部分都石化掉了。

  「不是這樣啊!」另一名女孩顯得有些氣急敗壞,「酒店玩是一回事,帶出場了被老婆抓奸在床又是一回事啊!」她可不想吃官司。

  抓奸……在床7千雪的頭有些暈眩。

  她就像是被強逼把頭拔出沙中的駱駝,逼迫去面對不堪的現實。

  女孩們速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俐落的穿好。

  「以後不要這樣啦!」一名女孩心有未甘的說:「這種事不要被老婆發現啦!」

  說完,與另外一名女孩匆匆忙忙的走了。

  當她們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刺鼻的濃烈香水味傳入千雪鼻腔,她的意識在瞬間一片花白,跌坐在地。

  她想起了常出現在屋內的奇異香水味,與此刻女孩們身上傳來的相似,也就是說,像這樣的情景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只是被蒙在鼓裡,她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肯去相信丈夫當真背叛了她!

  「嘖!」樓陌嘯不悅的彈了舌,「怎麼會這麼剛好?」

  他抬手看表,這才一臉恍然大悟,「原來都這個時間了!」

  那懊喪的表情,好像這種事他已經做過千百次,只是這次剛好沒算好時間,才讓她有機會發現他的醜行。

  「你一直都這樣嗎?」她顫聲問,好不容易找到的聲音顯得碎裂。

  「這樣是指哪樣?」他的表情冷漠,聲線冷淡,過往的柔情蜜意與溫柔早在很久以前就失落了。

  「一直跟酒店……的小姐有往來。」

  「做生意嘛!應酬難免。」他低頭整理身上凌亂的襯衫。

  扣子幾乎解開的襯衫露出大片壯碩的胸膛,以前這是她最喜歡依偎的地方,那厚實的胸口讓她有種安全感,好像只要靠著他,天塌下來都可以不管。

  但是,那片胸不只有她依偎過。

  「可是你還帶出場……」聲音抖得自己都快聽不清楚說了什麼。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長指勾起下巴,紛然滾落的熱燙淚水連他的指尖一塊濡濕了。

  他想擦掉那痛苦悲傷的眼淚,然而他的手指僅是微顫了下,未做出任何疼惜的舉止。

  「我下次會記得,在你下課之前把她們解決掉。」他微笑。

  他的意思是,就算她發現了他的醜行,他也不打算停止?

  「為什麼?」她難以置信的低喊,「為什麼你要這樣做7你不是最愛我的嗎?還說這世上唯一愛的女人只有我的嗎?」

  「我是啊!」他笑得好虛假,「我最愛你,也只愛你!」他說的的確是真心話。

  「但你還跟其他女人亂來!」這叫什麼愛!

  「就說是逢場作戲!」樓陌嘯眉心不耐的蹙起。

  「都帶回家了還叫逢場作戲?」她憤怒的吼。

  「不管我把她們帶到哪裡,hotel、motel、公司、辦公室、家裡,甚至在車上做,都只是玩玩而已,老婆只有你,最愛的也只有你,你一點都不用擔心你的位置會不保!」

  hotel、motel、公司、辦公室、家裡……這些地方,他都帶過女人上床?

  千雪忽地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衝入主臥室,看著她早上整理好的床鋪,此刻是一片凌亂,心,整個凍結了。

  「我沒注意到時間,不然我會在她們離開時整理好的,一點都不會讓你看出上頭有我跟其他女人滾過的痕跡!」他泰然自若回道。

  她每夜躺的床,也都有其他女人躺過7

  千雪閉上眼,腦中立刻浮現他跟剛才那兩個女人在床上玩3P的情形。

  他會將她們的衣服剝盡!

  他會親吻她們全身!

  他會盡情在她們的體內馳騁!

  他們激情時的汗水、體液會落在她用心挑選的床單上頭!

  她的枕頭、被褥,都充斥著廉價的香水味……

  她瘋了般衝到床邊,拉起床單、被褥,連同枕頭一塊抱起,用力塞入明顯過小的垃圾桶內。

  「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寢具嗎?你怎麼捨得丟?」他倚在門口,說話的神態彷彿事不關己。

  「我怎麼可能繼續使用你們滾過的寢具!」她憤怒的瞪著他,水眸溢滿了悲傷。

  他迴避讓他胸口發緊的注視,「那你是要把家中所有的東西都丟掉嗎?」

  「我會把寢具統統換新!」

  「那你可能連廚房的流理台、浴室的馬桶、浴缸,客廳的沙發、地毯,統統都要換掉。」他冷酷無情的像是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愧疚。

  這個家……處處都有他偷情的痕跡?千雪崩潰了。

  他不斷的用利刃割向她鮮血淋漓的心,他彷彿無視她已被傷得傷痕纍纍,不只未有任何安撫,不只未有任何懺悔,反而以無所謂的神態,一次次的揭開更為醜陋的現實。

  他如果是愛著她的話,為什麼會絕情到這個程度?

  那樣子就好似他對她有極大的仇恨,抓著了機會將她凌退,把她的心,一刀刀、一片片的割下,再看著她的反應,微笑的吞掉她所有的痛楚,將其當成最甜美的零食。

  「你不是這樣的!」她快步上前,握住丈夫的手,「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的!」

  不可能對她這麼的殘忍無情,以傷害她為樂!

  「不然我該是哪樣?」薄唇微掀。

  「你是最疼我的啊!」她痛哭失聲,「你總是對我好,對我溫柔體貼,凡事想在我之前,我都還沒開口,你就洞燭了我的願望,並去實踐它!這麼完美的你,怎麼可能會背叛我!不可能!我不相信!這其中一定有原因的!」

  「小寶貝,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而已。」他愛憐的揉亂她美麗的長髮,用陰狠的眼神瞪視著她。

  「其中……一面?」她吶吶複述。

  「我想讓你看到的一面而已。」

  「什麼意思?」她不懂。

  「你所看到的是我想讓你看到的完美的一面,至於卑劣的那一面,我很盡力的將它藏得很好,今天只是我太不小心才讓你發現了。」

  「什麼意思?」她還是不懂。

  「每個人都會有好幾面啊!」他垂首在她耳畔低喃,「就像你一樣!」

  她抬眼,與他隱含怨恨的黑眸對上。

  長睫掩下,揚起,他的眸轉變成冬日的寒冰期,將真正的心思埋藏在幽暗湖底最深處,教她什麼都看不清楚,只瞧見讓她自脊椎骨冷到頭頂的寒凍。

  「為了外在形象的完美良好,再虛偽的話、再違背心意的舉止都做得出來,這你應該最瞭解才是。」

  「我不懂!」他說的話明明都是中文,為什麼她完全無法理解其意?

  長指捏緊了下巴,她疼得眉頭緊蹙。

  「你懂得。」他一字字緩慢的在她耳畔低喃,語氣甜得像蜜。

  樓陌嘯鬆開了她,走向浴室。

  千雪則跪坐在地,聽著嘩啦水聲,淚水跟著不停掉。

  不!她不相信丈夫會是一個毫無節操的淫棍!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有沒有可能是她不小心惹怒了他,所以他用這樣的方法來懲罰她,所以他才會一直說什麼人有好幾面之類的話?

  一定是有所誤會!

  一定是的!

  她跌跌撞撞的衝入未落鎖的浴室,用力推開門。

  她衝上前,不顧溫水會淋壞了她一身的高級服飾,衝進他的懷裡,急切的問:「告訴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樓陌嘯的目光變得幽沉,嘴邊則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問你啊!」她幾乎快失聲尖叫了。

  她只是用最後的一絲冷靜控制住自己的精神狀態,只要再稍微一點破壞力,就會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整個人崩潰。

  關掉了熱水,拿來浴巾圍住下半身,樓陌嘯寒著臉將千雪推出房間,來到客廳。

  「看到這幅畫,你有什麼感覺?」樓陌嘯雙手緊掐住她的肩頭。

  承認你的罪行,或許我還會原諒你!樓陌嘯在心中嘶吼著。

  「這是我畫的畫。」他用高於市價三倍標下來的,不是?

  「你對這幅畫沒有任何其他記憶嗎?」別再說她真的毫無印象!

  「這是我兩年前在一座小公園畫的。」她只記得這些啊!

  「然後呢?」你還要掩藏多久?

  「這跟你為啥要跟其他女人亂搞有關係嗎?」她的畫、畫中的公園跟酒店小姐,這之間有什麼關聯嗎?她真的不懂。

  「不,這跟你有關係!」肩頭上的指掐得更用力了。

  「什麼意思?」她快要被搞不懂的謎底弄得發狂了,「講清楚!」

  她對那件事真的毫無印象嗎?

  對她而言,那事小到在她記憶裡頭佔據不了一丁點位置,卻害得他母親含冤抑鬱而終!

  龐然怒氣洶湧而來,他用力將她轉過身來,瞪視她的黑眸燃著怒火。

  「陌嘯,那畫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他要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瞪著她?

  「自己想!」他惡狠狠的回道,指尖抵著她的腦殼,「在你沒想起來之前,我的遊戲不會終止!」

  ◇  ◇  ◇  

  依著與虹情的約定時間,千雪走到一間外牆爬有籐蔓,牆內綠蔭扶疏,名叫「貓.旅行」的雅致咖啡館。

  才踏入,一隻懶臥在石板路上的貓咪抬眼喵了聲,起身走在她前方,像在為她帶路般的頻頻回顧。

  「嗨!」她因貓咪的慇勤而使得陰鬱的心情稍稍好轉,輕聲跟領路的貓咪打了聲招呼,貓咪也嗡了一聲作為回應。

  從門口到建築物,不過短短七、八步的距離,到了石板路的盡頭,踏上階梯,再推門而入,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歡迎光臨。」揚聲招呼的是一位留著大鬈發,面容美麗,氣質很吉普賽的女郎。

  「這裡!」先到的虹情抬手揮了揮。

  千雪微笑了下,走向坐在最後一桌靠窗位置的虹情。

  一看到她,虹情秀氣的眉頭輕蹙。

  「你怎麼了?新婚有那麼累,讓你瘦了一大圈?」

  虹情以為會看到一個容光煥發的新嫁娘,沒想到卻見千雪眉間疊著輕愁,抿緊的嘴角似乎很久沒笑過了,原本就清瘦的身子現在更像竹竿,那細腰,一踢就斷。

  「是累了點。」沒打算說實話的她,順著虹情的話回著。

  她是累,只是累的是心,不是身體。

  「如果你興高采烈的來,我會以為你丈夫夜夜努力做人,運動過度下不了床,才會瘦成這副德行,但我怎麼看,你都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光彩!」

  她新婚才多久?還沒三個月的時間吧!怎麼看起來好像是丈夫過世了三個月!虹情心知一定有異。

  「剛結婚,有些不適應,還要應付繪畫課,而且個展也快開了,所以比較忙。」千雪避重就輕道。

  「請問要點什麼?」一本menu放上千雪桌前。

  「請給我一杯卡布奇諾。」千雪連翻都未翻開menu。

  「要不要來塊蛋糕?」「貓.旅行」的老闆貝媞建議,「甜食會讓人心情愉快。」

  她的建議很是唐突,但莫名的並不會讓千雪有種被侵擾的不快。

  「嗯!」千雪點頭,「就請你幫我選塊蛋糕來吧!謝謝。」

  「好的。」

  貝媞拿著menu回到櫃檯後煮咖啡,一時之間,咖啡馨香充滿了整間房子,千雪深呼吸了口氣,覺得心情好像平復了些許。

  「別說我,你不是要來告訴我,你最近認識一個不錯的男人嗎?」千雪笑問。對於好友能夠走出情傷,她真心替她感到開心。

  「對啊!」提到那讓她自男友劈腿的重創中走出的新男友,虹倩就忍俊不住眉梢眼角的甜甜笑意,「給你看他的照片!」

  她拿出手機來,裡頭有數張她與男友的甜蜜合照,每一張照片裡,她都笑得好開心。

  「說說你們怎麼認識的吧!」

  「我跟他是在看電影的時候誤打誤撞認識的……」虹情娓娓道來她與新男友戀情的發生經過。

  千雪微笑聆聽,不時加入一些附和,讓虹情越講越是開心,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了。

  過了約一個小時,她終於將故事講完,這時咖啡喝完了,蛋糕也吃完了,並在貝提的提議之下,兩人又點了一盤小餅乾共用。

  「說完我的了,現在換你了。」虹情咬了一口鬆脆的小餅乾後道:「你跟樓陌嘯最近如何?」

  她今天找了千雪出來,本意是要與她分享喜悅。

  她知道千雪一直很擔心她的狀況,所以她要讓千雪安心,但沒想到見了面之後,她反而替千雪擔起心來了。開朗的千雪雖然總是面帶笑容,但她很清楚她是個倔強的女孩,很多事都喜歡擱在心上,不輕易找人傾訴,她最常用的發洩方法是訴諸於畫布。

  身為好友的她,當然不忍見她將苦楚放在心上,逼也要逼她說出來!

  「我們很好啊!跟以前一樣。」千雪淡道。

  虹情垂眸,看著她拿小餅乾的手指輕輕顫抖,原本骨節勻稱的纖美長指,現在就跟雞爪一樣枯瘦,讓她不忍卒睹。

  「千雪。」她低歎了口氣,「我們這麼多年的好朋友,難道我會看不出來,其實你一點都不開心嗎?」

  千雪用力咬住下唇,好將滿眶淚緊鎖。

  「我還記得你曾說過他是個非常體貼的情人,難不成他婚後變了樣?」虹情心疼的望著被說中心事,面色微變的千雪。

  「他……」千雪貝齒一鬆,眼淚就滑下來了,「他對我有誤解。」

  「什麼誤解?」

  「我不知道!」千雪灰心絕望的搖頭,「他給了我一個謎題,但我解不出來。」

  「什麼樣的謎題?」素手橫過桌面,輕輕握住她的。

  「他講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還告訴我他會開始硫遠我的原因是在畫上,但我怎麼看,都看不出端倪……」

  這些天,她每天都盯著那幅畫直瞧,卻不懂為何她最喜歡的畫作會讓她的丈夫性情大變。

  他不也是因為喜歡那幅畫才高價標下的嗎?那是促進他們感情增進的一個點,怎麼又會突然變成破壞的原因呢?

  「畫會有什麼問題?」虹情聽得一頭霧水,「你的畫一向充滿溫情,怎麼可能造成他對你疏離?」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好煩好煩……」千雪接過虹情遞過來的手帕,輕輕按壓在淚濕的眼角。

  對於樓陌嘯背著她亂搞一事,她沒有勇氣說出口,更別說他竟然把她跟酒店小姐放在同一個天秤上比較。這樣的醜事,這樣的侮辱,她連一個字都無法跟好友傾訴。

  「那幅畫是畫了什麼?」虹情決定幫好友解開這個謎題。

  「就我畫一對祖孫在公園玩樂的畫。」千雪抽出一張紙巾,再自包包中拿出原子筆,在空白的紙巾上畫上原畫的草稿。

  虹情拿過紙巾來端詳,「這有什麼問題嗎?」她看不出來呀!

  「我也不知道。」千雪搖頭,每一顆眼淚都是絕望。

  她想了好久,猜了好久,就是想不出為什麼,而他又不肯直接告訴她,將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這是招待。」貝媞拿了兩杯玻璃瓶裝的布丁過來。

  「謝謝。」千雪有些困窘的抹掉淚水。

  「這畫畫得很好。」貝媞說。

  「謝謝。」

  「是在哪畫的?」貝媞續問。

  「在郊區的一座小公園。我有次騎單車經過,剛好夕陽將落,將一對祖孫的身影映滿光輝,讓我看了很感動,就停車將這幅景象畫下了。」

  「這公園在你筆下看起來很溫馨可愛,真想過去看看。」貝媞微微笑道。

  「你過獎了……」千雪一愣,腦中有靈光閃過。

  「虹情!」她突然握住好友的手,讓虹情嚇了一跳。

  「什麼事?」別突然這麼激動,會把她嚇死的!

  「明天你有空嗎?可不可以陪我去那座公園看看?說不定我可以找到答案。」

  「好啊!」虹情連忙點頭。

  雖然她明天還要上班,不過為了朋友,請半天假沒什麼!

  「謝謝!謝謝你提醒了我。」她揚首對貝媞說。

  貝媞微笑,「我什麼也沒說啊!」

  千雪朝她笑了下,交換洞燭的眼神。

  希望……希望明天到了當地,可以找到她要的答案。

  希望……希望她跟陌嘯之間仍有希望,別真的是走向了絕路!

  就算他背叛了她,侮辱了她,但在她心中仍保留著戀愛時的甜蜜,只要想起結婚之前的濃情蜜意,她就無法輕易的結束這段感情。

  她知道她很傻,被丈夫這樣凌辱卻還是愛著他。

  她沒辦法!

  她真的沒辦法!

  誰教她愛慘了……

  ◆ 第九章

  在決定結婚後,樓陌嘯將他的房子重新規畫與裝潢,並撥了一間通風最為良好的房間作為千雪的畫室。

  他推門而入,一腳踩上鋪在地面,預防油彩沾上地板的報紙,裡頭有幾具畫架,正中央那具畫架放置著千雪才畫到一半的作品。

  黑。

  大片的黑色在雪白的畫布上凌亂的塗抹,呈現一種十分詭異的圖像,很像是剛被風暴所侵襲過的黑色叢林。

  她的作畫風格一直是溫暖、活潑、生動,蘊含著無限量的溫情,像這樣狂亂的畫作,不曾在她的作品裡頭出現過。

  那是她的心。

  他站在畫作前端凝,墨黑的瞳眸有著深沉的哀慟。

  他以飛快的速度將幸福的城堡破壞,她的痛苦悲傷他全都看在眼裡,她的心苦不堪言,他又何嘗不是!

  當他折磨她的時候,同樣的也在鞭笞著自己啊!

  外頭突然響起電鈴聲,他看了看時間,是差不多快到千雪回家的時候了。

  戲,仍是得演。

  城堡裡頭住著她,也住著他,當屋牆崩解的時候,壓倒的絕對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他走至玄關,拉開大門,一個嬌俏的身影躺入他的懷中。

  「是你嗎?老闆?」性感的女郎有副嬌滴滴的嗓音,「王董說你要找小姐?」

  女郎口中的王董是樓陌嘯的高中同學,是含金湯匙出生的小開,跟樓陌嘯不一樣的是,他很喜歡酒店文化,台北大大小小的酒店幾乎都玩過。

  所以要找酒店小姐來家裡,他第一個先想到他。

  依他的人脈,只要他開口,就可以為樓陌嘯找到想要的搭戲對象。

  「對!」他關上門。

  ◇  ◇  ◇  

  將鑰匙放入鎖孔中時,千雪深呼吸了一大口氣。

  她好怕她一開門,又會看到令人作惡的情景。

  閉了閉眼,彙集了最大的勇氣,她打開了大門。

  一屋子的寂靜,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然而當她脫下腳上的娃娃鞋時,一雙桃紅色的高跟鞋瞬間讓她全身僵直,背脊發冷。

  她迅速丟了鑰匙,裸足衝進屋內。

  隱隱約約的,她聽到自屋子最深處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

  在哪?

  她一間一間打開房門,直到最盡頭的書房,才看見有個衣衫不整,幾乎半裸的女人正坐在樓陌嘯的書桌上,而他則抱著她的腰,當她開門時,恰恰與他四目相對。

  「又這個時間了嗎?」樓陌嘯一臉不意外的笑著。

  他竟然還能衝著她笑?千雪氣得全身發抖。

  「抱歉,你走吧!我老婆回來了。」樓陌嘯鬆開女郎。

  「什麼?」性感女郎很明顯嚇了一跳,「你不是說你沒老婆的?」

  「是那個時候沒有啊!」

  「太過分了!你騙我!」字眼雖然嚴厲,語氣卻是嬌嗔,「以後不來你家了!想見我,酒店見!」

  又是一個酒店小姐!

  而且還跟上次那兩個不一樣!

  更過分的是,他這次不是逼而不說,而是直接騙那名女郎他目前單身!

  千雪氣得眼眶發紅。

  女郎彷彿無視千雪的瞪視,完全將她視為無反擊之力的小貓咪,慢條斯理的讓樓陌嘯為她整理衣物,再一臉傲然的朝她走去。

  「嗨!別生氣,玩玩而已。」女郎嬌笑一聲,還做作的拍了拍千雪的肩。

  千雪充滿厭惡的閃過,女郎不以為意的聳肩,信步離開。

  大門砰然聲響的同時,淚珠兒滾了下來。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她已經心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告訴我,該怎麼做,你才不會繼續亂來?」她幾乎泣不成聲。

  「為什麼要這麼低聲下氣?」他好整以暇的十指互搭,兩腿在桌上交疊,「你好歹是國內首富的獨生女,是江家的掌上明珠,遇到丈夫出軌,不是更應該盡全力討回公道嗎?」

  「感情之間……沒有所謂的公道。」她艱困的出聲,淚眼瞪視那用著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看待她心傷的丈夫,「只要我還愛著你,我就想挽救我們的婚姻。」

  她的話讓他心口一陣抽痛。

  「真是偉大。」他走上前來,輕佻的一臂靠在牆上,居高臨下望著心碎的她,「這張小嘴還真是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這不是冠冕堂皇,這是我心底的話!」她激動得拍胸,「難道說,你已經不想維持我們的婚姻了嗎?」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充滿虛假的溫柔與甜笑,那令我作惡!」

  「虛假?」他為何老愛說她虛假?「你覺得我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嗎?你覺得我表現出來的全都是假的嗎?」

  他微微一笑,「對!」

  她氣怒的揚起巴掌,他好整以暇的等待它落上臉頰的一刻。

  盡情的在他身上施加暴力吧!

  讓他好好看清真正的她!

  不要再像上次一樣,死撐著只會對他掉眼淚,只會對他責罵,宣洩在暴力行為上,才像她會做出的反擊啊!

  千雪的手是揮下了,然而卻是繞上了他的頸,將他抱個滿懷。

  「我怎麼可能動手打你!你是我最愛的人啊!」她痛哭失聲。

  她的擁抱讓他一陣錯愕。

  「就算這個男人背叛了你?」一般女人看到丈夫的背叛,氣憤的想揍人是正常的反應,他都已經傷害她這麼深了,為何她還能忍得?

  這樣的她,有可能做出傷害小朋友,甚至引起對方脾臟破裂的暴行來嗎?

  樓陌嘯的心在動搖。

  千雪死命搖頭。

  「拜託你,不要再這樣對待我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有什麼怨恨,請你直截了當的告訴我!不要對我打啞謎,我猜不出來!我真的猜不出來!」

  「我對你怎麼會有不滿呢?」他輕揉秀髮,「你是個很完美的老婆,是個甜蜜的情人,我怎麼可能會對你有何不滿呢!」

  自結婚到現在,除了家務事交給每兩天固定時間過來打掃的女傭外,其他的事——尤其是有關他的事,她全都一手包辦。

  他每日皆在食物的香味中醒來,一走進餐廳就看到老婆精心準備的早餐,而且還會依當天的氣候、昨晚的飲食來決定早餐的內容,貼心得讓人感動。

  他的衣物全權由她來搭配。

  身為藝術家的她,時尚有品味,西裝的樣式選擇不多,她就在小細節裡做變化,甚至他襯衫的袖扣還是出自她的設計,讓每個見過的人皆讚不絕口,稱讚他真是慧眼獨具,幸運地娶了個賢內助。

  諸如此類的事族多不勝數,她是這麼的完美,但她越是完美,他的心更因此痛苦不堪。

  他不能與她表面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要他的心稍微偏過她那一邊,母親的質問就會在惡夢中出現。

  認清楚啊!她根本不是個天使啊!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我!」這不是愛!這一點都不是愛!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只是你婚前未看到的本性!」

  「你的另一面是惡魔!」她揪著他的領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你也是啊!」

  他雖然是笑著,但她絲毫看不出甜味,反而讓她如身處於北極冰原。

  「我沒有另一面!」她不明白為何他總愛這麼說,好像她是有好幾張臉的女人,「我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如一的虛偽嗎?」

  「什麼意思?」

  「你表姊們不也說過了,你是個虛偽的女人?」

  就因為她的親人也這麼批判她,他才更確定她另有掩藏起來的一面,溫柔和藹親切的態度只是做出來給人看的!

  「哪位表姊?」誰在背後這麼說她?

  「葉家兩姊妹。」

  一聽到原來謠言是從葉家兩姊妹傳出來,千雪臉色微變。

  說中了。他冷眼注視她表情的變化,胸口情緒激烈的起伏。

  他何嘗不希望他眼中的她,就是真實的她……

  「表姊她們……」千雪咬著唇,不知道該怎麼提起跟表姊們的恩怨。

  她不喜歡說別人的壞話,除非那個人傷到了她最喜歡的朋友、親人,但若傷的是她,她反而不會輕易的將委屈訴出口。

  表姊的年齡跟她相近,故常被拿來比較。

  小時候的她雖然尚未被教養成端莊的小淑女,但良善與溫柔的性子卻是天生,加上她長得甜美可愛,又很會撒嬌,偶爾耍一點小任性反而更讓人疼愛,還有她打小就露鋒芒的畫畫天分,更是長輩口中的可人兒,相比之下,資質平庸的葉家兩姊妹,不只在她身邊顯得黯淡,更常被長輩說不如年紀小的她,故一直對她記恨在心。

  小時候她不懂那樣的嫉恨心思,長大後,她極力想建立感情,卻總是落得熱臉貼冷屁股的下場。

  現在,她的丈夫寧願去相信表姊對她的攻訐,卻不相信他所認識的她!

  她好失望!

  「她們怎樣?」

  「她們對我有誤會。」她含蓄的說。

  「是嗎?」

  她一聽就知道他不相信。

  「難道說,你認為表姊她們說我虛偽是真的嗎?你真的也認為我是個虛偽的女人嗎?」

  他點頭,毫無猶豫的。

  小臉刷白,連最嬌嫩的紅唇都失去了血色。

  「我不是!我不是啊!」她大喊,「為什麼要去相信表姊們的話?而不去相信每日睡在你身邊的我?」

  她才是他最親近的人啊!他怎麼能盡信別人卻不信她?

  「你要我相信什麼?我所看到的你就是這樣!」他惡狠狠的拉起藕臂,上扣於頭頂,「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嗎?你讓我身陷於痛苦之中,讓我常被惡夢所驚醒,我會娶你,只是為了報復!」

  「我做錯了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讓他這麼恨?

  「答案你心知肚明!」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千雪崩潰的哭喊。

  不要再給她難解的謎題了,她解不開啊!

  「不用再裝無辜、裝可憐了,我不會吃你這一套!」他粗暴的動手撕開了她的衣服。

  欺負她、折磨她,讓她嘗嘗母親曾受過的痛苦,這樣才公平!

  「你想幹嘛?」她驚恐的看著她的衣服就在他掌中撕成碎片。

  「你剛打擾了我的好事,接下來就由你完成!」說著,薄唇吻向纖頸。

  「不要!」她掙扎大喊,「不要用吻過別人的唇吻我!」

  「是你破壞了我的好事,趕走了人,當然要由你接下去。」

  「你把我當什麼了?」素手用力推擠壯闊的胸膛,「我是你老婆,不是酒店小姐,不是妓女!」

  「不都一樣!」唇角無情的彎勾,「都是可以陪我上床的!」

  天……

  他竟然把她跟酒店小姐放在同一個天秤上?

  「我不要!」她徒勞無功的想將他推開,「放開我!」

  「我不放!」大手抓起一方雪乳,用力得她疼。

  他俯身,吮吻凸起於虎口處的乳尖。

  打她發現到他另外還會跟其他女人亂搞後,她就不再讓他碰她了!

  她沒有辦法忍受跟其他女人共用一個「用具」,他只要一碰觸到她,她的腦海裡自動會出現他跟其他女人交歡的場景。

  她覺得好髒!

  她無法忍受!

  就連睡覺時,她都睡在床鋪的最邊緣,冒著摔下床的危險,在生理上自然而然的排斥他。

  可今天,他強硬著來,論力氣,她輸他太多,不可能掙開,但最讓她悲痛的是,他竟然將她跟酒店小姐比!

  就因為她壞了他的好事,所以他拿她頂替?

  然而她悲憤的不只這一樣,她更痛心的發現,即使他這麼殘忍的對待她,她還是沒法去恨他,甚至對於他的撫觸,她的身體仍會產生感覺。

  舌頭在乳尖上彈動,將粉紅色的花蕊染上一層誘人的光澤,再含入口中大口吮嘗,她的軀體因為這樣的愛撫而感覺到絲絲的快意。

  「不要……」她含著淚,氣勢早已弱掉,聽起來反而像是在哀求。

  「只要我碰你就有感覺,嗯?」褪下蕾絲花邊底褲,巨掌柔摩著雪嫩私花,「已經有點濕了,我的好老婆。」

  她咬著唇,哀哀痛哭。

  「你這麼愛我嗎?」粗指擠入幽穴,直接撐開她的窒。

  她悶哼一聲,感覺到那來去的手指正為她捻揉出歡悅的快慰。

  「還是說,你本來就是男人摸就有感覺呢?」

  美眸倏然圓瞪。

  「你說什麼?」他怎麼能把她貶得如此低下?「你明知道,我的第一次是跟了你!」

  「是嗎?」他拉起一邊長腿,架在勁腰上,昂揚的火燙抵著她的嬌嫩,「現在醫學很進步,要重新塑造並不難!」

  「難」字音一落,粗壯的陽剛一舉衝入柔美的嫩穴中。

  「你怎麼能這麼說?」她的自尊被撕裂得粉碎,「我把我的所有都交給了你!」

  「所以我也娶你啦!」

  胯間的慾火激烈的向上挺進,狠狠的蹂躪她的嬌嫩,像是要搗毀她的一切,破壞她僅存的尊嚴。

  感覺正在離她遠去。

  她不想再去思考!

  不想再去聽他一次比一次還要殘忍無情的話語。

  她的心已經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他……不只不相信她的人品,連她的純潔都懷疑。

  他愛她嗎?

  真的愛嗎?

  恐怕答案是否定的吧!

  她……原來嫁給了一個對她無情的男人啊……

  ◆ 第十章

  「你有找到什麼蹊蹺之處嗎?」

  在郊區的小公園裡,跑了公園兩遍的虹情問坐在鞦韆上,面無表情晃蕩的千雪。

  千雪搖搖頭。

  「你怎麼了?」虹情關心的問,「我們進入公園後,你好像也無心調查,一直坐在鞦韆上發呆。」

  「我覺得有沒有查出什麼都不重要了。」

  「怎麼說?」

  「我想我跟他離婚,是遲早的事了。」

  「為什麼?」虹情大駭,「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就只覺得走不下去了。」哀莫大於心死,她對兩人的婚姻已經充滿了絕望。

  他昨天強暴了她!

  不顧她的意願,將她當成發洩的對象,強暴了她。

  她的心已經碎成粉,就連拼湊的機會都沒有了!

  撐著地面的雙腳離地,緩緩的將鞦韆蕩高。

  他說他恨她,恨她呵……

  他娶她竟然只是因為報復,根本就不是因為愛……

  為什麼呢?為何他會這麼恨她呢?

  他曾說謎題在這座小公園裡,但這個公園她也不過來過一次,更不可能見過他,怎麼想都邏輯不通啊!

  還是說他覺得花了那麼多錢買了那幅畫,他心有不甘呢?

  畫……

  鞦韆漸漸蕩高,一幕景象閃入腦中。

  那對祖孫……

  那位奶奶的臉她是不是見過?

  不!不可能!她很確定當她將奶奶畫入畫布時,她對她是完全陌生的!

  難道之後還有再見過面?

  是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呢?

  她用力閉上眼睛,努力的思考著。

  「千雪,把鞦韆抓好啊!」

  下方虹情的警告入不了專心思考的她的耳裡。

  她一定還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那奶奶過。

  奶奶的臉容在她印象中早就已經模糊,畢竟都兩年前的事了,她沒有把握再看到時能一眼認出,但她卻莫名的確定,她一定還有再見過她。

  是何時?

  到底是何時?

  她抱著發脹的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然而她的頭疼得厲害,身子卻變得輕飄飄的,好像在天空飛翔一般。

  「千雪!」

  她聽到一聲尖叫。

  接著,她像鉛塊重重的摔落地面。

  在強烈的劇痛之後,迎面而來的,是一片黑暗。

  ◇  ◇  ◇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千雪怎麼了?」臉上佈滿薄汗的樓陌嘯急問焦慮坐在診療室外等待的虹情。

  虹情充滿悲憤的抬頭狠瞪,跳起來抓住樓陌嘯的西裝外套領子。

  「你做了什麼?」她火大的搖打他,「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把她折磨得這麼慘?」

  「先告訴我她怎麼了!」他以更大的音量壓過虹情的憤怒。

  「她從鞦韆上摔下來,醫生正在為她縫傷口,應該不會有事。」這是醫生診斷過後告訴她的,「等處理好傷口,會轉到大醫院去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這是公園附近的一家小診所,剛巧有路人經過看到摔落在地的千雪,就幫著虹情把人送過來了。

  「為什麼從鞦韆上摔下來?」她怎麼會突然去蕩鞦韆?而且是在那座公園裡?

  「這要問你啊!」氣憤難平,虹情乾脆抓住他的手,讓長長的指甲深陷肌裡,作為她小小的報復,「你不給了她一個謎題,說什麼答案在畫裡頭,她就去當初畫那幅畫的小公園找線索了。」

  「那她記起什麼了?」他急問。

  「她說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指甲掐得更用力,「你打什麼啞謎?夫妻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的?你現在就告訴我,那幅畫到底藏了什麼謎題?現在就給我說明白!」

  樓陌嘯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眸光變暗,讓人有些許不寒而慄。

  但虹情可不是一看到對方神情冷下就會嚇得皮皮挫的人,好歹當初她的前男友放膽給她劈腿,她在柔腸寸斷的找千雪訴苦之前,可是將前男友的命根子踹到送醫住了三天的狠角色!

  「說啊!」她狠狠揍了他胸口一拳,「她都為了你的謎題摔得一身傷了,你還不肯說是怎樣?」

  樓陌嘯用力扯開粗臂上的爪子,走到急診室門口,焦灼的望著被重重布廉阻隔,看不太清楚裡頭情景的室內。

  「千雪畫上的那位老婦人,是我媽。」躊躇了會,他緩緩開口。

  「什麼?」虹情傻眼,「你媽?」

  診療室裡頭的千雪心頭一凜。

  難怪她會突然覺得那位老婦人在事後仍見過面,原來是看過她的照片!

  「對!」

  「那跟你們之間有什麼關係?」虹情質問。

  「兩年前,我媽還在世的時候,是名專職保母,當時她帶了一個小男孩,然而這小男孩某天嚷著肚子疼,送醫才發現是脾臟破裂,要不是發現得早,就會引起腹膜炎而導致生命危險。小男孩的父母懷疑我媽虐待小孩,作勢提告,後來雖庭外和解,但我媽的名聲也毀了,人因此變得抑鬱,沒多久就過世了!」

  「那跟千雪又有什麼關係?」小男孩、樓陌嘯的媽媽、千雪……虹情怎麼也兜不起一個故事來。

  「在我媽過世之前,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一直在嘴上呢喃,那名畫畫的女孩可以證明她的清白!」

  「畫畫的女孩?」虹情眨了下眼,「千雪?」

  「沒錯!」樓陌嘯點了點頭,「後來我又聽一位曾在那時買完菜經過小公園的大嬸說,她除了在公園看到我媽跟小男孩外,還看到了一個女孩子,那女孩子拉著哭泣的小孩,面色嚴肅的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麼,而我媽在一旁顯得很慌張的模樣!所以我懷疑,是那個畫畫的女孩曾暗中對小男孩施暴,卻又假裝沒這回事,明裡安撫,暗裡威脅因為吃痛而哭泣的小男孩!」

  「這怎麼可能!」虹情搖頭大喊,「千雪是名溫柔良善的女孩子,我認識她以來,她連開玩笑的打人都不曾有過,怎麼可能對小男孩施暴!」

  「對!」樓陌嘯轉過頭來,神色嚴肅的與虹情對視,「這是她給世人的印象!」

  「什麼意思?」

  「江家人一向注重形象,在外表現端莊得體,落落大方,親切和善,這事眾人皆知,如果我沒聽到她跟她表姊的談話,我也會被欺瞞過去。」

  「表姊?誰?她們說了什麼?」

  「葉家姊妹。她們說過千雪習慣裝乖,好得到大人的疼愛,總是戴著虛偽的面具,不說出真心話——」

  「葉家姊妹的話能聽嗎?」虹情氣沖斗牛地衝上前來打斷他的話,「你一定不知道一件事,葉家姊妹從小就嫉妒千雪在長輩中的好人緣,嫉妒她的才華、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的家世!只要一抓到機會,就恨不得將千雪狠狠的踩成爛泥!這種內心充滿嫉妒、醜惡想法的女人說出口的話若能聽,大便都可以吃了!」

  虹情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胸腔激烈的上下起伏,「而你,身為她的丈夫,不相信她就罪大惡極了,竟然還去相信外人!」

  她難以置信的翻白眼,別過頭大大歎了口氣。

  「可是她對那個小男孩施暴一事——」

  虹情氣沖斗牛的再次打斷他,「你問過那個小男孩嗎?是不是那個畫畫的姊姊傷了他的?」

  「他說他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千雪的照片時,看得出來他很害怕。」他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錯?

  「很好!」虹情咬牙,「你誰都信,就是不信枕邊人!」

  千雪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這樣薄倖的男人!虹情快氣死了。

  此時,診療室的門被推開,坐在輪椅上的千雪被推了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頭上纏著繃帶,手腳也有不少傷處,就連她最漂亮柔嫩的臉蛋都受到擦傷。

  樓陌嘯胸口一凜,渾身因她受的傷而發冷。

  「千雪。」他急走至輪椅前。

  千雪緩緩抬頭,望著心愛的丈夫,視線有些朦朧的水眸溢滿各樣複雜的情緒。

  送醫沒多久,她人就醒了。

  由於身上傷處不少,醫生為她上了麻醉後開始縫傷口,在整個過程中,她人是清醒的,外頭的爭執自然也入了耳。

  當她因為麻醉藥效退去,而吃痛的輕喊了聲時,與醫生四目相對,醫生立刻別開臉去,迴避的視線中明顯有著同情。

  自她的眼神中,樓陌嘯曉得她什麼都聽見了。

  他有種早知道應該將眼睛蒙上,不要去管什麼良心的苛責,與她開開心心的一直過下去,不管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的想法出現。

  但他就是辦不到!

  因為犧牲的是他的母親!

  他無法昧著良心當作沒這回事!

  「千雪,你要不要緊?」虹情擔心得眼眶含淚。

  千雪搖搖頭,「我沒事。」她再轉頭看著丈夫,「我們離婚吧!」

  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決斷,樓陌嘯毫不猶豫的強硬道:「我不會答應!」

  「不管你答不答應……」一向溫柔的眸子罩上冰霜,如同她冰封的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  ◇  ◇  

  被污蔑,她當然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傷勢一痊癒個七、八成,千雪就拉著樓陌嘯直接上門去拜訪當年受傷的小男孩,與他對質。

  她已經什麼都記起來了,當然也記得那天的情況。

  她壓下滿腹不平,溫柔的問小男孩,「你說,那天是不是你調皮搗蛋,不管保母怎麼說,我在旁怎麼勸,硬是要將腳踏車騎得飛快,最後摔了下來?」

  「我……我沒有……」想起那天的情形,小男孩怕得全身發抖。

  「你說實話沒關係。」素手輕撫他的發,以幾乎滴出水來的柔情微笑,試圖降低他的防心,「阿姨只是想讓叔叔知道事情發生的真實經過,不會有人責罵你的!」

  「真的……不會罵我?」小男孩的眸仍閃動著恐俱。

  當年他受了傷,一屋子因而雞飛狗跳,他怕受到嚴厲的父母責打,故不敢老實說是他自己太調皮才會摔傷,明知保母受到冤屈,仍不敢坦白。

  「阿姨保證!」她一手貼在胸口,一手上舉,「誰都不會罵你。」

  小男孩抿著嘴,有些怯懦的點了點頭。

  「是我自己從腳踏車上摔下來的……」他眨著眼,眸中閃動後悔的眼淚,「我怕被罵,所以我不敢說。」

  千雪抬頭對小男孩的父母道:「當時我跟保母都拚命的追他,想阻止他,但都追不上。或許是他跌倒的時候,肚子撞到了地上的石頭,只是因為小孩子的骨骼較軟有彈性,所以當下他也沒覺得肚子特別痛,我們也只看到了他身上的擦傷,不知道他那時其實脾臟早就已經破裂。」

  小男孩的父母對望一眼。

  「當初醫生的說法的確跟你說得類似。」父親道。

  「保母並未虐待小朋友,這點小朋友自己應該最清楚!」她握住小男孩的肩頭,「對不對?」

  小男孩膽怯的縮起肩磅。

  「我……」恐懼的眼瞟向面色幽黯的父親。

  「你是個男孩子,自己做錯了事,怕被指責,就懦弱的把過錯跟責任都推到保母身上,這樣是不可以的,知道嗎?」千雪語氣先是嚴肅,後又轉溫和,「把事實告訴大家,阿姨保證,絕對不會有人打你的!」

  小男孩嘴角抿起,眼淚像忘了關的水龍頭般淅瀝嘩啦往下掉。

  「對不起,我不敢說,我怕被罵……」他嗚嗚咽咽抽泣。

  「你!」父親火大的掄起拳頭要揍小孩,千雪連忙阻止。

  「若小孩一犯錯就又打又罵,他們就真的什麼事都不敢說了。」她語重心長道:「給他機會解釋跟說明,不要訴諸暴力,這樣他們才會跟父母交心。」

  由於平日工作繁忙,只要小男孩一有不對,就直接揍人的父親聞言,悶悶的收回手。

  他轉頭,一臉歉然的對樓陌嘯道:「很抱歉,我們不知道實情是如此,誤會了你媽媽!」

  「不然我們把和解費用還你!」母親急道。

  「不用了!」樓陌嘯搖頭。「算了。」

  拿錢回來有什麼用?母親也回不來了,但至少,她的冤屈終於被洗刷,想她在天之靈必也感到欣慰了吧!

  只是,在感到寬慰的同時,另一道恐懼陡然升起。

  他忘不了千雪剛出醫院診療室時,那如寒冰般的神情,看著他的眸黝黑得彷彿圍棋中的黑子,完全瞧不出心思。

  他更無法忘記,她用從不曾使用過的冰冷語調,堅定的告訴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他錯了!他誤解了她!即使在他眼中所見的她是如此美好,他還是寧願相信自己的推理,堅決認定她就是害死母親的間接兇手,她的良善全都是裝出來的!

  他誰都相信,就是不相信她!

  他是多麼的自以為是啊!

  千雪抱住小男孩,欣慰的說:「謝謝你把真相說出來!」

  「對不起,阿姨……」

  「乖,沒事了,別哭了。」千雪微笑地拍拍小男孩的背,幫他擦掉眼淚。

  澄清了樓母的冤屈,也替自己洗刷了不白之冤,千雪叮囑小男孩的父母不可以再責罵小男孩後,方沉著臉與樓陌嘯一塊離開。

  一路上兩人皆沉默,直到車子進了住家的停車場,樓陌嘯才低聲道:「你真的不肯原諒我?」

  「不原諒!」千雪是鐵了心了。

  解開安全帶,她飛快下了車。

  樓陌嘯上前抓住她的手,「你今天根本不用走這一遭,我已經相信你了不是?」

  「我要替婆婆洗刷冤屈,而且誰知道你嘴巴說相信,心裡是不是真那麼一回事!」她別過頭去,同時扯開他的掌握。

  在她因傷在家休養的這段時間內,樓陌嘯與她談了數次,但她都不肯接受他的道歉,更不肯相信他跟酒店小姐那一段都只是演戲,香水是他刻意買回來的鬼話。

  她的心已結成冰,她對他的愛情就封鎖在最深處,一輩子都不打算破冰。

  他信自己的猜疑,信別人的臆測,甚至信了表姊們的誹謗,就是不肯信他親眼所見到的她!

  她與他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啊!

  他們交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竭盡心力的去愛他、服侍他,對他好,他卻始終認為,那是假面具。

  他既然愛這麼認為就隨他去吧!她不想管了!

  「我要搬回家住。」在電梯裡,她雙手環胸背對著他,嗓音冰冷。

  「我說過我不會准的!不管是分居還是離婚,我都不會答應!」

  「我不在,你跟你的酒店小姐才能盡情玩樂。」聲線毫無感情。

  「我說過很多次了,那是演戲,我們什麼都沒做!就連王董都替我證明了不是?」

  「王董是你的好兄弟,有可能作假。」

  電梯到了十九樓,千雪抬腳跨了出去.

  「你不信我?」

  「彼此彼此。」她冷冷回敬。

  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樓陌嘯突然拉住她的手將她轉過身,薄唇重重吻上冰冷的粉唇。

  她沒有掙扎反抗,但也毫不動情,水眸甚至連眨都不眨,直直瞪著強迫她的丈夫。

  「你對我已經沒感情了,是嗎?」

  「你在精神凌虐我的時候,難道都沒想到這樣的結果嗎?」

  他垂眸,無言以對。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若小男孩的傷害事件中,她其實是無辜的,那他打算怎麼辦?

  就好像一個老掉牙的選擇題:若他的母親與妻子同時掉到海裡,當時的情況只能救一人,他要救誰?他要救誰?

  「如果我真的是兇手,如果害死你媽的真的是我,那你打算怎麼做?」怒氣迸發,她心痛的吼,「你打算怎麼做?」

  他定定的注視著盛怒中的她。

  這個問題他早就問過自己千百次了。

  「以更殘忍的方法折磨我,好為你母親討公道?」

  他仍是默不作聲。

  「說話啊你!」她氣得全身發顫。

  「我很抱歉。」他說,語氣有些虛弱,「我無話可說,我唯一能答覆你的,只有這個婚姻,我不會放棄。」他苦笑低歎,「我不會離婚,不會讓你離開,這輩子,不管你原不原諒,我都不會放開你!」

  說完,他走進最後方的書房,將自己關了起來。

  他不讓她離開,她偏要離開!

  她很早以前就下定主意,只要她的冤屈洗刷,她就要搬離這屋子,搬離開他身邊!

  她無法再與他一起生活下去!

  她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

  常在午夜醒來,望著他熟睡的身影,心中總有著衝動想親手殺了他,然後再自我了結。

  她覺得她已經瘋狂了!

  她甚至有次真的走向廚房,自櫥櫃內抽出了菜刀。

  她好怕!

  她好怕那快壓抑不住的瘋狂。

  她的確有另外一面,那是長年以來的良好家教所無法控制的瘋狂惡魔!

  ◆ 尾聲

  趁著樓陌嘯上班不在家,千雪拖出空行李箱與偷偷買來的紙箱開始整理行李。

  她已經在這幾天安排好了離家的住處,裡頭傢俱什麼的也打點好了,只要裝好行李就可以搬過去住了。

  她跟樓陌嘯之間的事並未告訴父母,就怕他們擔心,更怕他們干涉,因為她太瞭解離婚這種事是絕不可能被愛好面子的父母所允許的!

  短時間內不能離婚,但分居總可以吧!

  她要躲到樓陌嘯找不到的地方,一個人過著安靜的生活!

  不要再讓他侵擾她的心,更不要因為他,而讓心中蠢動的惡魔有出來的機會!

  再一個小時,搬家公司就要來了,她的動作得快。

  她在各個房間穿梭,快速而俐落的將私人物品放入紙箱內。

  當她抱著一個空箱子走進書房,自書櫃中將個人藏書放入紙箱時,不期然地瞄到一本被藏於書叢中的冊子。

  那是什麼?

  她好奇的將冊子拿出,看到上頭印有「diary」五個英文字。

  是日記?

  她沒有寫日記的習慣,這一定是樓陌嘯的。

  將日記塞回原位,續整理其他書籍時,眸光不由自主的屢屢往日記飄去。

  心中有著強烈的渴望想知道他寫了什麼。

  裡頭是否會寫與她有關的事?

  她會不會自日記中得知他真正的想法?

  情感與道德在天人交戰。

  猶豫的當頭,纖指卻彷彿有自己的意志,主動將日記拿下來,直接自中間翻開。

  那一頁,恰恰好就是三月七號。

  她記得,那是義賣會的那天。

  這下,她也不管什麼道德不道德了,水眸直接鎖上第一個文字。

  ……我可以肯定那位署名為「雪」的畫家,的確是當天跟媽在公園裡頭的那個畫畫的女孩。她能如何證明母親的清白?還是說她才是真正的施暴者?大嬸說的話一直在我的耳邊縈繞不去,當我看著那幅畫時,心中的憤怒整個爆發開來了!如果她就是間接兇手,那我必不饒她……

  千雪快速閱覽,將這段日子樓陌嘯的心境變化全看了進去。

  她在字裡行間看到了他的掙扎與矛盾,看到他的痛苦與不知所措,發現他原來一直被惡夢所侵擾,他所嘗到的苦楚並不少於她。

  又作惡夢了!

  每當我想蒙上眼,關上耳,封閉良心,假裝我所深愛的女人與傷害事件毫無關係時,就會夢到媽滿臉淚水的質問我是不是有了愛人就忘了她所受到的冤屈。

  我不得不開始我的計劃,將她加諸在媽身上的統統還給她,毀壞她的幸福日子!

  明晚,我決定跟她求婚!

  最後一行字下筆其重,幾乎穿透了紙頁。

  她記得他的惡夢。

  他驚醒的同時,枕在臂彎中的她也被擾醒,關心的詢問他怎麼了,他輕抹掉額際的汗水,淡笑的說:只是作了個惡夢。

  他從不曾解釋他到底作了什麼惡夢,現下想來,或許當他愛上她的時候,他的惡夢就開始了。

  抱著日記的十指用力,強硬的心開始動搖,她忽然覺得若她真的決絕離去,對他來說會有多殘忍。

  陌嘯……她咬住唇,眨掉眸中的淚光,再繼續往下翻閱。

  一個人真可以假裝得這麼完美?

  每當我看到她在廚房穿梭的忙碌背影,想到我即將開始做的事,

  我的胸口就痛得像要爆裂開來。

  我愛她!

  但我還是不得不做!

  約略是這個時候開始,屋內常飄蕩著不明的低俗香水味。

  終於,她看到了我跟酒店小姐合演的戲,就算我什麼都沒做,沉重的愧疚感仍讓我無法正眼直視她,她傷心的淚水像刀片般割向我的心,我好想衝過去抱住她,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我不能這麼做!

  媽不會原諒我的!

  為何我們不只是一對平凡的夫妻,享受著平凡的幸福呢?

  一頁一頁的翻下去,站著閱讀的她渾然不覺腿酸,心臟因為得知真實而跳得急躁。

  這個男人,並不是不愛她……

  這個男人,同樣承受著苦痛……

  淚盈於睫,她將日記拽在心懷中。

  衝著愛,她願意原諒他,卻又有那麼點不甘心。

  想想她這些日子來承受的是怎樣的非人生活,她真的好氣好氣、好氣好氣啊……

  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如果她的幸福崩解,那我也跟著一起下地獄吧!

  那是她知道真相的前一天所寫的日記,後面就一片空白了。

  「你在做什麼?」

  聽到他的怒吼,千雪立刻轉身,並將日記藏到身後去。

  「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她退後兩步,將日記塞回書櫃。

  「我剛開會開到一半,突然覺得心神不寧,打電話又沒人接,就衝回來了!」他急急跨過地上的行李,衝到她面前,「這些紙箱是怎麼回事?你要搬走?」

  她抿唇不語。

  心有靈犀是這樣的嗎?她才做了主意要搬走,他人就感應到了?

  「我說過,我不會准你走的!」他暴怒狂吼,像已完全失了理智。

  「我偷偷走,你也沒辦法。」如果不是心牽得太緊,她今天一定可以順利走成的!

  話才剛說完,皓腕就被狠狠擒住。

  「跟我走!」他拉著她就往外走。

  「去哪?」他抓得她好痛。

  「從今天起,不管我去哪,你都必須在身邊!」他要將她放在眼皮底下監視!

  「我不會走了!」她揚聲喊。

  「別想騙我!」行李都整理了大半了!

  他一回家看到滿地的紙箱,看到空掉一半的衣櫃,全身血液都冰冷。

  她是真的要離開,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我改變主意了!」

  他回頭,仍是有所懷疑,「你是說真的?」

  「我後來覺得就這樣離開太便宜你了!」她掙開被抓疼的手,「我應該把你加諸在我身上的,加倍……不,加好幾百倍折磨回去。」

  他瞪著她,想確定她話中的真假。

  「不要以為我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你帶女人回家玩,那我就帶男人回來,你搞外遇,我就劈腿給你看!」

  這叫以牙還牙!千雪昂著頭瞪著他。

  然而樓陌嘯的反應卻是平淡的讓人氣結,「就只有這樣?」

  什麼叫就只有這樣?千雪惱怒的瞪著他。

  「我劈腿找別的男人,你一點也不生氣?」這招還不夠狠嗎?

  「只要你不走,隨便你想怎樣都行。」未出口的是,他有把握她不是那種能三心二意的女人,她的專情讓她無法成為花心的女人。

  「我會在外夜夜笙歌,好幾天不回家!」就不相信他不變臉!

  「你可以在外頭玩。」樓陌嘯緊繃的臉色稍微鬆緩了些,「但不可以不回家!如果超過十點沒見到你,我會直接去把你拖回來!」

  「我不會讓你知道我去哪玩。」現在是誰對不起誰?他還敢限定門禁,有沒有搞錯?

  「我會找到你的!」他語氣堅定不容置喙,「就算你打算偷偷離開,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找回來!」

  「我不會找別的男人嫁嗎?」

  「你想犯重婚罪就去吧!除非你把我殺了,不然我絕對不會離婚!」他的語氣強硬得像連水都穿不透的金剛石。

  面對這樣執拗的男人,不管她說什麼他都可以一一堵回來,讓她氣得咬牙,心頭卻又明白他的堅持是為了什麼。

  他們早已經是生命共同體,彼此的情緒互相牽引,當她難過悲傷的時候,他的心同樣也不好過,她的心情出口在畫布,而他則是在日記上。

  但就這樣原諒他嗎?

  辦不到!

  當他又驚又慌的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心裡的確是充滿快感的!

  就讓她好好折磨他一陣子,再大發慈悲的原諒他吧!

  千雪矮身拿起裝著雜物的紙箱,交給他。

  「幫我歸回原位。」

  他有所遲疑的接過。

  「還有我的衣服也一併掛回去。」

  聽到她發號施令,黑眸中的質疑才稍稍散去。

  「不管你要怎樣對我都無所謂,只要你不離開就好!」說完,怕她反悔似的,一次扛了三個紙箱才走。

  他一離開,千雪立刻溜回書房,將那本日記藏回原處,快速將書籍歸回原位。

  很多女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她一直認為自己表裡如一,事實上也是如此,然而,他將她心中的惡魔給喚醒了,只是這惡魔不會再在晚上泣吼著想要同歸於盡的悲憤,而是不再做昔日那溫柔良善的小女人,要成為奴役、折磨他的女王,一直到她氣消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你就乖乖的承受我要給你的考驗吧!

  親愛的老公!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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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7 21:27:31 |顯示全部樓層
好看的復仇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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