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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都會] 【美麗奇跡】01-40完~作者:劍走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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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ct:01~街邊兒撿著的物事兒

  敲完這章節的最後一個字兒,齊霽回車。抬眼看表,十一點過一刻。不看也就罷了,看完飢餓感頃刻襲來。可這個點兒哪兒還能有吃食?難。

  金毛『猛男』趴在客廳無聊的咬著棒骨,見齊霽出來,站了起來。齊霽拍拍它的頭,拿了鑰匙出門。

  從樓道裡出來,淅淅瀝瀝落下的雨讓齊霽一驚。好麼,本來說正好散步運動一下,這下兒沒戲了。又給自己偷懶找到了一無比合理的借口。

  鑽進車裡,那股悶熱讓齊霽特別不舒服,微微放下了車窗,他開始合計哪兒覓食去。想了幾分鐘未果,他發動車子,決定邊走邊看。反正夏天路邊攤不會少。乾淨不乾淨另算,主要能脫離方便面、掛面、切面之類的東西那就是幸福。

  他是在那家『黃記煌』門前停下的。

  雨夜,透明的玻璃門映出燈光,白熾燈的顏色有些昏暗。明顯,這家餐館打烊了。可……

  門口有這麼一畫面:一把格子傘,一個人屁股,一隻貓屁股,這倆蹲在傘下,對著已打烊的黃記煌。那人的身邊還有兩隻旅行箱。

  這……什麼路子?

  齊霽不自覺的把車停了下來。

  現在,畫面就變成了:一把格子傘,一個人屁股,一隻貓屁股,這倆蹲在傘下,對著已打烊的黃記煌。然後相隔十米左右,一輛帕薩特,半個放下的車窗,伸出一張男人好奇的臉。

  齊霽看了足有五分鐘,因為隔得遠,所以聽不大清楚,但他能肯定,那人在跟貓說著什麼。

  不一會兒,貓從傘下走了,齊霽這才看清楚,是一隻黑貓。很消瘦的一隻黑貓。人,仍舊沒動,還是蹲在傘下。

  這是要幹嘛?吃壞了肚子餐廳不給解決就蹲人大門口兒示威?還是在等什麼人?而身邊那兩隻大旅行箱又是怎麼回事兒?出差回來?

  齊霽認真的看著,已然忘記了飢餓。大約又過了十分鐘,貓叼著什麼東西回來了。正巧,雨停了,那人收了傘。

  本來齊霽遠遠觀望覺得蹲在那裡的是個男人,可傘收起來,看得更清楚了,他卻迷茫了。那人有根兒辮子,鬆鬆散散的紮在腦後。身上是一件暗綠色的Tee,簡單的牛仔褲。因為Tee短,牛仔褲腰低,露出了一截腰。

  男的?還是女的?

  貓放下了嘴裡叼著的東西,還用爪子推了推。那人側過了臉,瞇瞇笑。眼睛彎彎的形成一道弧度。鼻樑高挺,唇形很翹。

  美人。哦,不對,美男子。

  能確定了,他側過來齊霽能確定了,是個男的。

  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齊霽並看不太清楚那個男人,可是他散發出來的氣質,怎麼說呢,很酷,很不一般。

  齊霽不受控制的下了車,往那一人一貓走去。

  「乖,我真的不吃,你吃吧。」胡蔚蹲在潮濕的地上,又把那條基本沒肉的魚,或者咱乾脆叫魚刺吧,推給了黑貓。

  黑貓虔誠的望著胡蔚,見他不吃,自己也不吃。但其實,它很想吃。

  胡蔚摸了摸黑貓的小腦袋,一聲歎息。

  還有比自己更背的人嗎?都說點兒背不能賴社會,命苦不能賴政府。可……真的,他就覺得他的背該有人負責。從打離開上一任BF至今,仍舊毫無目的地活著不說,新租的房子還起了糾紛。因為是通過中介公司,胡蔚也沒多想,交了代理費和一個季度的房租他就搬了進去。結果今兒兩撥兒人跟他的房子裡大鬧:一撥兒問你憑什麼租老爺子的房,另一撥兒喊因為那是爸留給我的。顯然牽扯到遺產問題。胡蔚也不知道該向著誰說話,緘默不語的代價就是──兩撥兒只達成了一個共識,先把這人轟出去。

  胡蔚不在乎,本來他就覺得房租高了,下個季度的房款沒著落,索性惦記找中介公司,以欺詐為理由收回房款跟代理費。可……公司沒了。真的就沒了。他下午過去那家大廈,上了十三層,發現不對,沒有了。下樓問保安,人家曰,你不看電視嗎?『七日』都報道了,他們給查封了。頭兩個月的事兒了吧,查封不久之後我們大廈就把他們請出了寫字樓。

  後來胡蔚回想,其實這事兒可能是注定的。那個小區的名字叫:珍貝。

  嗯,真背!

  貓見胡蔚不吃,自己繃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啃起魚刺。

  「嗯,吃吧。」胡蔚摸出了一根煙點上,滿腹惆悵。

  現在他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是26塊6毛……這是他僅有的財產了。以前每次路過這條街,這只流浪的黑貓就跟上來,胡蔚時常給它買個妙鮮包啊罐頭啊什麼的,前天還動了念頭乾脆帶它回家,他養它,名字都想好了,叫小純,可那天他沒看見小純。今兒倒是看見了,但……他已然跟它一樣無家可歸了。

  黑貓小純舔著魚骨頭,時不時抬眼看看胡蔚。

  胡蔚不知道貓通人性不,可他感覺小純是知道他落了難的,要不也不會拿魚刺要分他……

  現在真是沒出路了,唯一可行的就兩條:一,迅速釣上一個靠譜兒的男人。二,打電話給繼母。

  前者他否了是因為他不大想出賣自己,他從不介意花誰的錢哪兒來的錢,可他介意向有錢的那一位低頭;後者否了是因為繼母年初剛剛給他匯款8000,她掙點兒錢也不容易,跟那麼一小城市不說,她後來嫁的那個男的也沒什麼本事。他們沒少起爭執,繼母一罵那男人,那男人就反唇相譏──你兒子有本事成了吧?

  呵呵,精妙的諷刺。是,他胡蔚就是半年多一年混著了,就是自己都養活不起了,就是下鍋的米都沒有了。怎麼地吧?我就是什麼都不要了,金錢地位名譽。對,這都我幹的事兒,怎麼了?因為老子他媽有理!老子覺得什麼都沒勁!怎麼地吧?supermodel,呵呵,那是什麼東西?你自己當來你自己感受!

  有個攝影師曾嘲諷胡蔚:別拽的二五八萬,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幹,有的是人干,有的是人搶著幹!

  靠,搶唄,誰覺得舒服誰覺得有勁誰覺得有奔頭誰搶去!老子就把這碗飯扣地上了。別提以後別問將來,我連現在都活不明白了!

  苦悶啊,苦悶無邊啊……

  26塊6解決不了胡蔚今晚的住宿問題,26塊6也同樣解決不了他的飢餓問題。難道自己就跟小純一起睡大街翻垃圾桶?

  手機也快沒錢了,餘額不足。

  還有人比我厲害麼?

  「你的貓?」

  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了胡蔚亂竄的思緒。他抬頭,看到了齊霽。蹲著,從下往上仰視:那是一個瘦高的男人,戴副眼鏡兒,很有學問的模樣。歲數不大看的出來,估摸跟自己差不多吧?

  黑貓小純也抬頭,機警的盯著陌生人齊霽。

  齊霽看看貓,再看看貓吃完的魚骨頭,咳嗽了一下,「貓……你不能讓它吃垃圾。」

  工作緣故,注定了齊霽是個挺內斂的人,而且跟人交往也不是那麼順暢。你想想啊,一個成天面對文字、面對語言、面對歷史的人……難免乏味枯燥。史學類翻譯麼。說實話,他能下車過來跟胡蔚搭訕都是破天荒的。真的,齊霽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這輩子頭一次什麼東西看進眼裡拔不出來。

  「吃吧,估摸一會兒我也得吃垃圾去。」胡蔚說著閃著眼睛,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兒。真是天上掉下來一餡兒餅,還是他最喜歡的韭菜餡兒──過來搭訕這男的,那種淡漠和與世隔離的感覺……嘖嘖,贊!你怎麼就看著這麼純潔呢?

  胡蔚本以為這世界上不會有這樣的男人,誒媽呀稀奇物種啊,今兒就讓他遇上了!當然,真純假純這還一時半會兒分辨不出來,可人家有姿態啊,姑且就純吧。更幸運的是,從他看著他那樣兒,胡蔚就明白──這男的有邪念。他自己那模樣就差鑲嵌在那人眼珠子裡了。

  「啊?」齊霽一愣。吃垃圾?

  「你傻吧,看不出來我無家可歸?」話挺沖,可胡蔚的語氣低下。

  「無家可歸?」齊霽撓頭。

  「莫名其妙就被房東趕出來了,口袋裡還剩幾毛錢,沒的吃沒的住。」

  「這……那你……真倒霉。」齊霽組織半天語言,就組織出這麼幾個字兒。但其實他內心想說的是──太慘了,別急。我帶你吃飯,沒地方住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借住我那兒。我家還有只大狗,特別親人,從不和貓打架。

  「嗯,讓我安靜的倒霉吧。有些事兒是永遠說不清楚的。」胡蔚說的愈發可憐。

  齊霽感覺這是逐客令,潛意思就是:你滾蛋吧。

  「我……」

  「你什麼?」胡蔚摸著黑貓小純,不經意似的問。

  「我也沒吃飯……」

  說完齊霽就後悔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噗嗤一下胡蔚就笑了。這人太好玩兒了吧。

  「你……你別笑……」齊霽越著急越沒法良好表達。

  「好,不笑了,你吃飯去吧。」胡蔚繼續逗貓。

  「那你呢?」說完齊霽又想大嘴巴抽自己。你問的著人家嗎?

  「我?我繼續蹲著唄,也許餓極了就翻翻垃圾桶。」

  齊霽不敢張嘴了,就那麼看著胡蔚。

  「你是想邀請我吃飯吧?」胡蔚不等了,這位你再等也是緘默。

  「啊……是……那個……你別害怕……我就是……我不是壞人……我……」

  「走。」胡蔚站了起來,有點兒暈。餓了一天了,血糖估摸低到了極點。

  胡蔚一起來,黑貓小純也跟了上來,喵喵叫。

  「它可以一起嗎?」胡蔚抱起了貓。

  「成。」齊霽點點頭,很自覺的幫胡蔚拿起了行李。這人站起來怎麼這麼高?肩膀也夠寬的。剛蹲著縮成一團齊霽還以為這位倍兒柔弱。

  開了後備箱往裡放,胡蔚打量著齊霽以及齊霽的車,「誒,一想到能吃飯我特開心,可是想想吃完還要為住哪兒發愁……我真難受。」

  哼哼,小子,車還說得過去嘛,量你經濟基本過關,多我一張嘴不多,小爺我就賴上你了!我正愁無聊吶!

  「啊,你別急……不行……你要是不介意……就……暫時住到我那兒吧。」合上後備箱,齊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趟覓食……離題太遠了吧?這輩子,他頭一次跟男的搭訕成功==杭航不算,小時候一起玩兒也是杭航推他一把:木頭你幹嘛呢?認識易可風也是易可風換膠片問:喜歡這個廣場?我見你站很久了。媽媽唉,他,齊霽,這輩子第一次跟男的搭訕,居然……馬到功成!

  「住你那兒?你獨居啊?」

  「嗯。是。」

  「那……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沒有……不麻煩。」

  「行吧,那我就不假客氣了。」胡蔚笑,笑得特純潔無瑕。模特這行飯吃下來,胡蔚沒學會別的,學的最深的就是──假。什麼表情什麼姿態都假的渾然天成。

  

  ◆ Act:02~酒囊飯袋

  見過能吃的,沒見過這麼能吃的。見過能喝的,沒見過這麼能喝的。酒肉穿腸過,用這位身上正好──吃的比隔壁那仨胖子還多,身上的肉統共沒二兩。

  早知道不來金鼎軒了,這玩意兒……就說十點之後小吃點心都4。8元一份兒吧,可是可是……

  齊霽發誓,這人要繼續這麼風捲雲湧下去,他就得出去找ATM機了。

  一點兒不誇張,小姐光收空盤子就收了五回不止,這還不包括最早撤下去的正餐盤兒碗兒。

  好麼,弟弟你餓了幾天了?

  胡蔚又吃了一會兒才停下來,用餐巾紙優雅的擦擦嘴,曰:「晚上不能吃太多,對消化不好,七分飽就可以了。」

  齊霽眼珠子差點兒迸出來,七分飽?七分?弟弟唉……你是妖怪嘛?

  「那什麼……」胡蔚抓抓頭,「給小純打包一份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送佛送到西天。

  「哦,行。小姐……」胡蔚招了招手。

  服務小姐已經有點兒昏昏欲睡。

  「再來一份鳳爪,然後叉燒包兩屜,蝦球一份,哦,還有,蟹黃燒賣也要兩屜吧。」

  小姐點點頭記下,重複一遍走了。心想:還要吃啊?

  「貓……貓吃的了這麼多嘛?」齊霽看著胡蔚。

  「你不瞭解它,這些對它也就勉強打打牙祭。」胡蔚笑,點上了一顆煙,「我們寄人籬下,有口吃喝就行了。」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人一隻什麼貓?

  齊霽冥思苦想。

  結賬出來,快兩點了。這頓飯吃掉齊霽小四百塊。你要說齊霽不心疼,那是假話。擱平時,他跟杭航梁澤兩夫婦也吃不掉這麼多。杭航是齊霽的發小,開家寵物店,人和善的很,有個『小媳婦』大名鼎鼎的作家──梁澤。臨開車門,齊霽又偷眼打量了一下胡蔚,比杭航還好看……比梁澤還能吃。吃哪兒去了都?身體曲線一點兒變化沒有,肚子一點兒不鼓脹。嘖嘖,身材好的沒話說。

  車門一開,小純正跟後座兒上玩兒著什麼,玩兒的不亦樂乎,似乎一點兒不介意自己單獨被關車裡。

  「這是玩兒什麼吶?」胡蔚鑽進去,從小純倆爪子間拽出一玩意兒。

  齊霽剛坐好,鑰匙插進鎖孔,就從倒後鏡裡窺見胡蔚手裡那東西──護身符。

  這一瞬間,渾身汗毛倒立。這可不是一般的護身符,這是過年雍和宮求的!齊霽年年雍和宮燒香拜佛,別的不求就求個好伴兒。杭航年年硬著頭皮跟去,不情不願扔倆香錢,半點兒不真摯,可,人家愣是天上掉下來個……林妹妹不能夠,掉一……反正掉一大活人!還挺帥的。要不說這世界沒平等吶。這兩年齊霽去的更勤了。為嘛?本來惦記到30歲還找不著主兒就跟杭航了,誰知道杭航接手一位家裡滿員==

  「可不敢玩兒這個!」齊霽一把搶回了護身符,規規矩矩又掛車裡了。

  「你信佛?」胡蔚抱著貓窩在後座,「小純乖,到家慢慢吃。」

  「呵呵,信吧。」齊霽將車倒出了停車場。

  「我想找條出路到底有沒有出路,我信佛這有沒有幫助,我試圖接近幸福可什麼是幸福我概念模糊……」

  「什麼歌兒?」齊霽點煙,問。

  「瞎唱的。」胡蔚看著窗外,下過雨的天難得有一絲涼爽,自然風吹在臉上,他笑得有點兒悶。到底有沒有出路?

  進了家門兒,這場災難才真正開始。金毛猛男先是瞅見一陌生人進來,陌生人懷裡還抱了一隻貓,一隻貓也不要緊,要緊的是……香味兒。

  別人進食你看著本身就是種摧殘,『人』也就罷了,關鍵是只『貓』。

  猛男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隻貓大吃大喝,吃你就吃,喝你就喝了,你怎麼能喝我盆兒裡的水?好吧好吧,你個兒小,我不跟你計較,可是……喂喂喂,你有沒有搞錯啊?你叼走我墊子幹嘛?你你你……

  猛男是在做『撲』這個動作的時候被齊霽按住的,「猛男!」

  一聲呵斥,猛男沒按照原計劃撲出去,可因為使足了力氣,再加上齊霽一掌,很難看的趴地上了。

  「饞了?」胡蔚看見四肢撲倒在地板上的猛男,趕忙拿了一個叉燒包遞過去。

  猛男的眼睛水汪汪的:這個哥哥是好人!

  只可惜……說時遲那時快,小純的爪子一叨,叉燒包落地,再接著一跳,緊跟著一叼,叉燒包入嘴,繼續跳,回到胡蔚懷裡。小純很憤怒,你個死狗,你知不知道我跟他多麼不容易混上一頓飯啊!

  猛男的眼神跟著小純的一系列動作發生變化:先是一亮,繼而一驚,接著木訥,完了憤怒,最後乾瞪眼。

  「猛男,猛男來,看,肉骨頭……」齊霽拍拍大狗的頭,扔了一根狗咬膠給猛男。猛男本想有尊嚴的不接,可是看見小純閃亮亮的眼睛……媽呀這只瘋貓,不是骨頭都啃吧?於是乎尊嚴就給忘了,搖著尾巴咬上了狗咬膠。

  小純抬眼看看胡蔚,唉,你怎麼搞的?很大一根肉條……沒了……

  「多大了?」胡蔚看著猛男搖著尾巴歡快的啃狗咬膠,問。

  「29了。」齊霽瞅著猛男,以為胡蔚問他呢。

  「啊?」胡蔚一愣。狗活29?那是狗妖吧?

  「嗯,看著不像是吧……呵呵。」

  「不像。」

  「我顯小……」齊霽有些羞澀,「每次去出版社總被問是不是實習的。」

  胡蔚明白了,「我……我是問你那狗……」

  齊霽語塞,這怎麼聽著像罵人?

  「有五歲麼?」

  「……五歲多了。」

  「它叫……猛男?」

  「啊,是……不是我要給它起這麼沒文化的名字哈……那什麼它到家裡來叫什麼都不聽,非得叫猛男才有反應……是以前主人給起的。」這事兒著實困擾齊霽幾個年頭了,想當初猛男半歲來到家裡,為更名問題哥倆沒少鬧矛盾。齊霽怎麼也想不明白,文質彬彬的小孫姑娘怎麼給狗起名叫『猛男』,更不明白這傻狗怎麼就認這個名兒!

  「挺好的。」胡蔚笑笑,招呼了一聲猛男。猛男聽見就蹭過來了,跟胡蔚一通示好。小純趴墊子上瞪著猛男,很不爽。

  「真的很親人。」胡蔚抬頭,笑。

  「親的吧……有點兒過了。」齊霽苦臉,「上回來了一賊,它陪著人家把家裡值錢東西搬走的,送出去特遠,幸虧門口張大爺給攔住了。」

  「哈哈哈哈哈……不能夠吧?」

  「真事兒……這事兒我們小區盡人皆知……」

  「哈哈哈哈哈……」

  「唉。」

  「我叫胡蔚,還不知道你名字。」胡蔚摸出了煙。

  「胡蔚?」

  「對,蔚藍的蔚。」

  「哦哦,齊霽。」

  「什麼?」

  「我叫齊霽。」

  「是挺奇跡的……」胡蔚皺眉點煙。

  「我媽要給我起這名兒……我也沒辦法。」

  「誒,齊霽。」胡蔚吐出一口煙,「我跟它真可以借住?」

  「啊。行啊,行李不是都搬上來了麼。」齊霽總是不抬頭。

  「哦,那謝啦。」

  「不客氣……你……」

  「嗯?」

  「你……」

  胡蔚摸了摸鼻子,「齊霽你能抬起頭說話麼,你跟我說話好歹得看著我吧?」

  「呃……」齊霽瞅著地板,又盯了幾十秒才抬頭。那張臉一映入眼簾,他又開始緊張。

  「說話啊。」胡蔚覺得齊霽非常神奇。

  「哦……」齊霽在褲兜裡摸著煙,不自覺的就開始左顧右盼,「你多大啊?」

  「24,年底就25了。」

  「哦。」齊霽木訥的點點頭,「做什麼工作?」

  「你猜呢?」胡蔚笑著。

  「……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就對了,無業遊民。」

  咳咳,齊霽這一口煙嗆得==

  胡蔚無意再跟齊霽閒扯下去,今兒跟大街上蹲這麼久也挺累的。齊霽收留他那是必有所圖,圖什麼胡蔚也不是傻子。速戰速決,然後睡覺。

  這麼想著,胡蔚捻滅了煙,起身,伸手拽下了身上的Tee。

  齊霽還低著頭呢,腦子也還停在剛那句『無業遊民』上,這會兒想到一句他認為合適的措辭:「無業遊民也沒關係,不要給社會造成危害就還是好公民。」說完齊霽覺得這句應該看著胡蔚的眼睛說,給他以安慰和鼓勵。未曾想這一抬頭……

  胡蔚正在解褲子扣兒,齊霽那眼睛緊盯著他赤裸的胸膛。愣了。

  超完美的身材。都是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不對不對,這不是問題之關鍵,他這麼脫衣服……

  「那什麼……」齊霽噌一下站了起來,「要洗澡是吧……浴室往裡走,啥都齊全……要是沒睡衣,臥室櫃子裡有,左手邊是臥室。」

  胡蔚一愣。哈?

  「我帶猛男遛彎兒去,不用等我,我有鑰匙。」

  胡蔚還沒組織好質疑問出來,齊霽已經給猛男套上了鏈子拉出門了。

  胡蔚站了一會兒,低頭瞅了瞅安然閉目養神的小純。

  莫名其妙!

  與此同時,拉著狗,哦,不對,應該說被狗拉著瘋跑的齊霽那顆心臟啊,撲通撲通跳──可不能犯錯誤,可不能趁人之危。

  齊霽被猛男拉著遛了一大圈兒,足有一個鐘頭。進門,只有玄關的燈亮著。猛男啪嗒啪嗒的踩著步子進去,進去就……平時抱著的小墊子被搶了也就罷了,現在,連它舒適的小沙發也被佔領!猛男瞪著小純,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

  齊霽開了客廳的燈,但見倆行李箱都躺著,開著,裡頭沒別的全都是衣服。齊霽湊過去,蹲下,看著……

  翻翻,不是阿瑪尼的襯衫,就是范思哲的褲子。不翻不要緊,翻了發現下面還有鞋盒子,嘖嘖……也不是街邊少年買得起的。

  這……這他該不是誰家孩子鬧脾氣離家出走的吧?

  齊霽苦悶,苦悶的抽了三顆煙,抓抓頭起來,往臥室去也。開了壁燈,果然,大床被霸佔了,但是比床被霸佔更刺激的是……這人,這人居然裸睡!齊霽手忙腳亂的關了燈出來,滿腦子還是那寬闊的肩、窄細的腰,修長的腿,以及……==

  胡亂的放下客廳的沙發床,他就進了浴室。

  這……大約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



  ◆ Act:2.5~小純與猛男

  猛男受傷害了……深切的傷害。

  此刻,那只該死的貓安然的躺在它的沙發上,守著它的水盆,枕著它的小墊子!

  猛男在客廳來回溜躂三四趟不止了。它想不出來該怎麼辦!那麼巴掌大的一個東西,居然,居然欺負到它這麼一個大塊頭身上來!

  猛男想一巴掌拍死小純,可是猛男怕自己還沒拍著就被那貓爪子抓得面目全非。

  小純一直閉目養神,但耳朵可沒歇著,它聽著那雙肉墊啪啪啪的拍在地板上,聽著那只蠢狗呼啦呼啦的喘氣聲兒。

  小純就是相上猛男的沙發了,它就是相上它的枕頭了,它就是相上這兒是全屋兒最通風的地方了!是是是,它知道這裡是屬於那只笨狗的,但已然霸佔了,就別想老子再拱手相讓。

  小純在揣測猛男可能爆發的舉動,並制定著反攻計劃。

  你撲,我閃;你拍我,我抓你;你要是敢偷吃我藏在沙發底下的肉包,我就戳你眼睛!

  小純仍舊很不安,這兒不是它的地盤兒,也不是胡蔚的地盤兒。它不知道自己能住多久,但住一天它就要舒服一天!

  忽然,小純捕捉不到肉墊與地板共鳴的聲音了,它機警的睜開眼睛,只見猛男蓄勢待發,前腿抓著地板,後腿蹬著。小純優雅的一跳,猛男已經出發。然後……

  水盆華麗麗的翻了,水毫不留情的灑在了小墊子和小沙發上。

  齊霽正在刷牙,聽見動靜從衛生間出來了。

  但見水灑的哪兒哪兒都是,猛男趴在地板上。

  「又調皮!」齊霽拍了猛男的頭一下,伸手一摸,猛男的地盤兒都濕了,「笨死你算了,今兒睡地板吧。」齊霽說著拎起了猛男的行李,曬陽台上去了。

  猛男淚眼汪汪。那死貓溜的真快。

  待到齊霽回了衛生間,猛男顛著步子尋找小純。不看不要緊,一看很生氣!這隻貓安然的臥在胡蔚身邊,那大黑尾巴搖的萬分哈皮。要知道,猛男長這麼大還沒上過床吶!

  與小純互瞪了幾分鐘,小純露了露獠牙,猛男走了。

  齊霽到客廳規整了一下沙發,躺上去,關了燈。

  似睡非睡間,忽然遭遇一擊。沈重的一擊。

  「你這只瘋狗!」齊霽簡直崩潰了,猛男居然跳到了它身上。

  猛男很慘的被打了下去,剛想落淚,靈敏的鼻子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很近,近在咫尺。一陣猛嗅,猛男發現了目標──沙發下!

  小純這一宿睡的很不踏實。雖然有軟軟的大床,雖然有胡蔚香香的味道,可是它總不放心它的『藏品』。

  第二天一早,小純發現自己果然失策了。沒了,啥都沒了。

  死狗,我跟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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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5:45 |顯示全部樓層
  ◆ Act:03~孤獨與混亂

  胡蔚是被毒辣的太陽曬起來的,渾身都是細密的汗。窗簾沒拉,灼熱的光線透過玻璃窗直接烘烤著胡蔚。

  他坐起來,身邊的小純喵嗚了一聲。

  胡蔚看看黑貓小純,再看看這間陌生的房間,一時半會兒腦子轉不過來。想了好一會兒,依稀想起了齊霽。

  哦,對,昨天跟一個男人回了家。然後倍兒清純的睡他這兒了。

  齊霽,奇跡。難不成,真遇上奇跡了?

  下床,伸了個懶腰,人還沒怎麼醒過來。裸體走到客廳,正看見齊霽臉上壓著枕頭睡成一團。

  彎腰,拿了茶几上的煙,點燃,又拿起手機看看,十點過一刻。昨天睡下就將近四點了。

  餓,很飢餓。

  胡蔚從打開的行李箱裡拽了一件Tee一條短褲,套上,摸進了廚房。

  大約,這是胡蔚看到的非常另類的一個冰箱。小倒是不小,卻空空如也。冷凍室裡有幾盒冰淇淋,冷藏室裡碼著一排啤酒,再無其他。

  這人,不過日子不吃飯?

  胡蔚叼著煙抽完,開水沖滅,進浴室洗臉漱口,看見齊霽這兒三支牙刷,哪個也沒用,用手刷了。

  把自己收拾停當,胡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衝他笑了一下。又是無聊的一天,開始。

  地安門這一片兒胡蔚不熟悉,就連搬到東直門都是沒倆月的事兒。他轉悠半天了,也沒踅摸著菜市場。去超市?不能夠,兜兒裡就26塊6。正巧身邊路過一大媽,拎著個裝滿青菜的菜籃子。

  「大媽,菜場跟哪兒啊?」

  大媽停腳,「就後面那條胡同裡啊。」

  胡蔚順著大媽手指的方向摸了過去。

  是條商店街,賣肉的賣菜的賣米的一應俱全。

  26塊6,胡蔚買了:二兩香菜,二兩香蔥,一塊姜,一張紫菜,半把蝦皮,一斤餛飩皮,一斤半精肉餡兒。這顯然不夠,可……錢也不夠了。

  溜躂回去,進了小區,胡蔚犯暈。

  他拎著紙袋看著成片的樓群,迷路。

  干了!

  昨兒夜裡過來的,還是坐車逗貓,根本沒記住。

  這可麻煩了,哪兒找齊霽去?電話也沒留啊。不說這個,這頓飯等著下鍋吶,自己的行李、手機、貓……統統都在齊霽家!

  烈日下站了一刻鐘,胡蔚往門衛那兒去了。

  門衛室是個灰房子,裡頭就一張桌子,一電風扇,一搪瓷茶缸,一大爺。

  「大爺。」胡蔚湊近了窗口。

  「誒。小夥子,什麼事兒啊?」大爺頂著老花鏡看向胡蔚。唉這個男娃娃有意思,留這麼長的頭髮。

  「問您一下……」胡蔚組織著語言詢問齊霽,可怎麼能精準概括呢?實話實說,齊霽沒啥大特點,眼鏡?戴的人多了。白?白的人多了。這人還不胖不瘦。昨兒他似乎說到出版社,可胡蔚不知道齊霽跟出版社幹嘛啊──這日上三竿也不見上班的主兒。啊!猛男!!「大爺,猛男……」

  「猛男?猛男又闖禍了?」大爺一激靈,人都立了起來。

  好麼,這是一隻什麼風采的狗哇?

  「不是不是,我問下猛男家怎麼去。他主人齊霽。」

  「啊,齊霽家啊!」大爺喝了口茶,坐下了。

  咳,看來老住戶了,早知道就直接說找齊霽好了。

  胡蔚看著大爺,不曾想大爺半天不說話。

  「大爺?」

  「你是誰啊?」大爺不緊不慢的詢問。

  「我……」盤查啊?

  「我沒見你來過。」

  「我不是壞人。」胡蔚說著拎起紙袋示意自己無害。你見過拎著蔬菜的壞人嘛?

  「我沒說你是壞人。」大爺頓了頓,「齊霽打小兒我看著長大的,他朋友我都見過。」

  胡蔚著急,肉一會兒曬久了不新鮮了。

  「我是他表弟!」

  「啊?」大爺扶了扶眼鏡框,「文慧的親戚?」

  「嗯,是,我姨媽。」

  「哦哦哦哦……她跟國外還挺好的?你別說老齊有出息啊!」

  「哈哈哈,過獎過獎。我昨兒晚上到表哥家的,沒記住樓號,你看,這不買菜回來找不著了嘛。」胡蔚樂。我順著你說唄。胡蔚又想到了陪著賊行竊的猛男……這大爺,也不著調啊,什麼都吐露出來。那賊也笨,搬大件兒身後還尾隨一條狗==

  胡蔚是順利摸回齊霽家的,他自己給自己留門兒了。門一開,脫鞋進客廳──劍拔弩張。猛男和小純的互瞪很有氣勢==

  小純看見胡蔚了,喵嗚一聲,蹭了過來。干留著猛男不知所措。齊霽還在睡,睡的倍兒沈。

  胡蔚低頭摸了摸小純,去了廚房。

  齊霽是聞見香味兒醒過來的,醒了,伸伸胳膊腿兒,渾身不太得勁兒。離開習慣的床,對他來說是種莫大的摧殘。

  是什麼這麼香?這是個問題。

  廚房依稀有聲音傳來。不是人的。貓和狗叫此起彼伏。

  伸手摸過眼鏡兒戴上,齊霽晃晃悠悠往廚房去了。

  踏進廚房,正看到一個圍著灶台的身影。那人的長髮鬆散的綁著,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尾部。地上蹲了一隻貓,身邊是目光閃亮的猛男。

  「醒了?」胡蔚聽見聲音,回頭。

  「啊……是。」齊霽直勾勾盯著火上那鍋。

  「你這……」胡蔚瞅著齊霽。

  「嗯?」

  「你這內褲太難看了。」

  齊霽的腦子還木著,聽到這句只是低頭,看。灰色的棉質內褲皺巴巴的貼在身上。視線上移,對上胡蔚的,「呃……」

  看著齊霽慌亂撤退的身影,胡蔚呵呵的笑。這人真挺好玩兒的──這也臉紅?

  上廁所、刷牙洗臉刮鬍子。齊霽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敢離開衛生間。這輩子頭一次遭人諷刺內褲。丟人!

  出來胡蔚已經在桌邊兒了,餐桌上兩大碗熱騰騰的餛飩,桌下兩隻碗,小純和猛男早開動了。

  「你……包的?」齊霽瞪著那碗熱騰騰個個兒飽滿的餛飩問。

  「吃吧,再放一會兒沒法吃了。」胡蔚拿了勺子,開動。

  「天兒這麼熱……你吃的下?」

  「你吃不下?」胡蔚眼睛一亮,他正發愁自己不夠吃吶!

  「呃……」齊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人家辛辛苦苦忙碌自己不吃太過意不去。

  「沒事兒,少吃點兒,多的撥給我。」胡蔚樂。

  就這樣,齊霽的多半碗餛飩到了胡蔚碗裡。等吃上,齊霽後悔了──人間極品!這苦夏鬧得他好多天沒胃口了,有胃口的時候又都是各類麵條充飢,這會兒冷不丁冒出一人間極品……這份懊惱唉。

  胡蔚美滋滋的吃著,縱使加上齊霽的多半碗也遠遠達不到他的胃部飽和,但,有總比沒有強。

  齊霽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饞蟲被勾了出來,雖說不至於到畫餅充飢這會兒也猛灌湯了。好在,湯也美味,足足一大碗灌下去,頂事兒。

  盆兒干碗兒淨,齊霽點了煙,瞅著胡蔚吃。瞅著瞅著,他的疑慮就都出來了。昨晚覺得他是個離家出走的孩子,這會兒又覺得不像,家裡的大少爺可不該是個往廚房鑽的,鑽的還這麼有學問。

  「你是還想吃麼?」被齊霽盯了數分鐘,胡蔚繃不住了。雖然捨不得分出去餛飩,但是吧……讓人乾瞪眼,尤其是房主幹瞪眼這可不靠譜兒。

  「啊?呃,那個……」

  「你表達能力,有問題?」

  齊霽滿臉效果線。

  「不夠我再……」分你,這詞兒胡蔚說不出,再分他就得餓肚皮了。遂,一咬牙,「不夠我再買點兒給你做一碗?就是……你出錢。我沒錢了。」

  「胡蔚。」齊霽認真的看著胡蔚。

  「嗯?」胡蔚不明所以。

  「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

  「啊?私人問題?哦,你問。」胡蔚喝了口湯。

  「你不是離家出走的吧?」

  「什麼?」胡蔚暈。

  「我……我昨天跟猛男回來,瞅見你行李箱開著,我就看了看……」

  「哦。」

  「你說你無業遊民,那什麼……無業遊民買不起這些行頭吧?」

  「呵呵。」

  「還有……你飯做的這麼好吃……也不應該是大少爺……」

  齊霽沒說完就被胡蔚打斷了,「好吃?」

  見胡蔚瞪著眼問,齊霽一愣,「是啊,極品了都!」

  「你再說一遍……」胡蔚不吃了,無比認真的看著齊霽。

  「說……說什麼?」

  「好吃?」

  「好吃啊!」

  胡蔚笑。先是微笑,然後是舒展的笑,接著是綻放的笑。

  「好多年沒聽人說過我做飯好吃了。」胡蔚推開了碗,拿過齊霽扔在餐桌上的煙,點燃,「呵。好多年。」

  齊霽還愣著,搞不清楚狀況。

  「我不是離家出走的,真不是。」胡蔚擺擺手,「現在無業遊民也是真的,沒工作挺長時間了。」

  「以前是……」

  「猜猜看。」

  「廚師?」齊霽認真的看著胡蔚。

  胡蔚差點兒被自己這口煙嗆死==

  「不是?」

  「不是。」

  「那是?」

  「模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此啊。」

  「嗯。」

  見胡蔚無意多說,齊霽感覺有點兒冷場。煙畢,站了起來,「我帶猛男下去轉悠一圈兒……」

  「哦。」胡蔚剩下那幾個餛飩終究還是沒吃下去,「你去吧,我收拾。」

  「行。」

  「誒。」胡蔚端碗起來往廚房走,又站住了,「遇上門口的看門大爺,你就說我是你表弟。」

  「啊?」

  「剛買菜回來迷路了,他盤查我半天,逼急了我說是你表弟。」

  「呃。」

  「他跟著就跟我說了一大堆,你父母在國外哈?」

  齊霽擦汗,這張大爺……服了。

  「一個人挺孤獨的吧?」胡蔚淡然的笑。

  「……」

  齊霽下樓,猛男拽的他步履蹣跚。

  一個人挺孤獨的吧?

  呵呵,是吧。

  要不然,怎麼會就這麼糊里糊塗撿個陌生人回家?

  這事兒,齊霽真想不出怎麼跟杭航說。雖然,他就是直覺上認定,胡蔚不是壞人。

  胡蔚叼著煙刷碗,沒吃了的餛飩便宜了小純。看著享受著美食的小純,胡蔚愣了愣。

  好吃啊!

  齊霽說的無比認真。

  胡蔚已經記不清楚最後一個對他說這話的人是誰了。

  年代久遠。

  胡蔚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以前。

  16歲,他就離開了故鄉,來到北京。那時候彷彿覺得這裡可以找到些什麼,夢想或者說將來。讀了兩年的模特學校,就一腳踏進了那個圈子。吃過很多苦,算是熬到出人頭地。但,如果讓胡蔚選他情願自己從未成功過。因為,在那個成功的氛圍下,他丟失了太多,最多的是自我。反而是一腳深一腳淺辛酸摸索的時候,現在想來比較快樂。

  成功的、光鮮亮麗的、鎂光燈閃爍的生活,是胡蔚最不願意去回憶的生活。

  那段生活,台上的日子還算不錯,至少只要按照自己該做的去做就好了,而台下的……

  雜物林立永不停歇的後台、骯髒不堪四處是亂七八糟食物嘔吐物的總統套房、漂亮的妞兒帥氣的凱子三五個人不止湊在一起的性愛派對、成堆的大麻K粉隨手扔開的注射器、口袋裡的錢櫃子裡的名牌時裝……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胡蔚知道,如果自己不離開,在他大放異彩的同時,消耗的就是生命。再不可能二次光臨自己的生命。

  至今,胡蔚不知道是什麼勇氣讓自己義無反顧的放棄了到手的夢想和未來,他就是什麼都不要了,因為他不知道要來幹嘛使。

  然後,都放下之後,胡蔚也沒覺得一切有什麼好轉。他不想回家,他給不出一個交代,他希望能給繼母一份好的生活,可是,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他還是會伸手向她求助。

  然後,他跟過兩個男人,動機他自己也揣測不出,似乎一度他想過要一種平凡的日子也算給自己找個容身之所,然後,事實告訴他,沒有。他想要的日子誰也給不了他,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日子。這不賴別人吧?不賴。他們就是認定他要很多,他們也盡力給他很多,只可惜,胡蔚要的很少,並恰巧是他們給不了的。

  離開最後一個男人是兩個多月前吧,那男人回家看到胡蔚在做飯,很詫異的說,你幹嘛要做,交給傭人就好了。他從身後抱住他的時候,忽然讓他很噁心。那天晚上,胡蔚跟他SayByebye。

  然後就是那場租房風波,然後就是……

  很好吃啊!

  小純喵嗚喵嗚的叫,胡蔚這才發現水已經溢出了水池。

  

  ◆ Act:04~尋

  「胡蔚。」齊霽放下飯碗撂下筷子,看著胡蔚。

  「嗯?」胡蔚叼著排骨,抬頭。

  「排骨很好吃!」

  「好吃你就吃。」

  「……」

  「我覺得小炒牛肉今天發揮的最好,嘿嘿,很久沒做過飯了。」胡蔚繼續津津有味的吃。

  「嗯嗯。」齊霽又抄起了筷子。

  「晚上你想吃啥?」

  「……」

  齊霽咀嚼著,有點兒痛恨自己的性格。怎麼就不能直來直往?這個時候他總是很羨慕二愣子梁澤,雖然他時常說不著調的,但敢於表達的勇氣特別可嘉。

  這是胡蔚落戶齊霽家的第二個禮拜了。每天,胡蔚睜眼基本就是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發呆、逗貓、遛狗、小憩、睡覺。拜他所賜,齊霽感覺自己過起了有老婆的生活。這很好,很舒適,可是吧……

  胡蔚才24歲,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是該幹點兒什麼的,而不是一頭紮在家裡。

  這意思不是齊霽嫌棄這位白吃白喝的房客了,喜歡還來不及。雖然,拜胡蔚驚人的食量和考究的生活所賜,齊霽的生活費直線上漲吧,可齊霽沒什麼意見。事實擺在眼前,無論是他還是猛男,生活達到了一前所未有的完滿。齊霽只是覺得,胡蔚這樣一個年紀,這麼渾渾噩噩的過生活非常不著調。

  齊霽比胡蔚大五歲,他清楚的記得,他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是留校做助教的。雖然薪水少的可憐,雖然工作瑣碎無限耽擱時光,雖然每天庸庸碌碌,但!但,他的事業是從這個基點開始的。沒有最初的忍耐學習,就沒有後來的逍遙生活。

  胡蔚對他說,以前做模特。齊霽這個絲毫沒有藝術細胞的主兒,猜測不到那是什麼樣的生活。和很多保守的老年人一樣,齊霽認為那也是混日子。大概錢來得很容易,就不易於鞭策人上進。胡蔚的表現也很能說明問題,他就像很多時下的年輕人一樣,好逸惡勞,有點兒挫折就不能忍受。是的,齊霽認為,胡蔚之所以不去工作了,是因為……受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委屈。

  他想勸勸他。作為一位長者。他甚至想到了易可風。齊霽的朋友易可風是一位攝影師,不知道能不能給胡蔚踅摸著什麼工作。也許最初不是什麼體面的,但至少,不用再這麼游手好閒。只是,齊霽不知道怎麼開口拜託這位朋友。說是朋友,卻也不那麼簡單,他們在巴黎街頭相遇的時候,齊霽是動心過的。只是當易可風非常淡定的說到自己的BF,齊霽知道自己沒機會入局。是的,這就是齊霽,甭管知難不知難,總愛退。實話實說,齊霽跟易可風認識將近五年了,從未見過易可風口中的這位BF。至於BF是否存在,齊霽並拿不準。可他就是不動,愣是將這份心儀自動轉換成了友情。

  老實說,齊霽現在對自己很莫名其妙。他是一眼看進胡蔚就拔不出來的,也是這輩子破天荒頭一次去跟人搭訕。可後來的進程,非常酷似一部蒙太奇電影──撲朔迷離。齊霽搞不清楚胡蔚的性向==

  胡蔚是個很標緻的男人,很多生活上的細節啊表現啊,比較偏向於GAY。可是吧……這人又有直男那種特別不拘小節的地兒。好比,早上起床裸體跟家裡行走,好比上過廁所忘記沖水,好比洗過那麼長的頭髮一點兒不打理就睡,好比……很多的好比。總之,他跟他,一點兒火花沒有,就是倆人,住一個房子,每天你好你好,然後一起吃飯。

  齊霽現在很頭疼──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齊霽,齊霽!」胡蔚喊了齊霽幾聲了,這人都回不過神來。這會兒,猛男已經趴桌上吃他的飯了,他居然還無所反應==

  「齊霽!」胡蔚用筷子敲了一下齊霽的手指。

  「啊?怎麼了?」

  問完,齊霽就瞅見了猛男的惡劣行徑──偷吃。而且是明目張膽的。

  「猛男!」

  「你想什麼吶?」

  「呃……」

  胡蔚撂下了筷子,喝了一口冰鎮啤酒,「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剛你說排骨好吃是想說別的什麼吧?」

  「這……」

  「拜託,哥哥,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一整句話?」胡蔚皺臉。

  「沒……沒什麼,我就想說排骨,哈哈,走神了,在想工作上的一些事兒。」齊霽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覺得,如果冒然說了,大概會傷害胡蔚的自尊心。

  「走神……你真行。」胡蔚起身,進了廚房,拿了一隻新的碗出來,又給齊霽添上了飯,「吃飯最好別想事兒,對消化不好。」

  「誒。」齊霽點點頭,又抬頭,「胡蔚,你是本地人麼?」

  「嗯?」

  「是北京人吧?」

  「不是。」

  「呃……」

  「說話聽不出來是吧?」

  「嗯。」

  「我十六歲就到北京了。」

  「哦……北方人?」

  「對,西安的。」

  「這樣啊……」

  吃過午飯,齊霽進了書房。胡蔚收拾著桌子,小純賴在猛男的沙發上打飽嗝。猛男怕熱,這幾天格外熱,也就不跟小純爭了,就那麼趴在地板上,吐著舌頭。

  胡蔚開了空調,收了盤子進廚房。

  這齊霽讓胡蔚相當的看不透。不是一般看不透,是相當。

  他把他撿回來的時候,胡蔚分明在他眼底讀到了慾望。可是跟他回來,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了。這人對他,完全無動於衷!古今第一人。別的自信胡蔚沒有,但對人的吸引力,他有。男的女的,鮮少有對他不在乎的。可齊霽偏偏就不在乎。裸體走過他身前,齊霽不看,該幹嘛幹嘛;洗澡完,他往床上躺,他把他揪起來給他吹頭髮,目不斜視;在他面前脫衣服,開始齊霽還臉紅一下,後來也坦然接受……這人,到底直的彎的?

  胡蔚的性取向可以套用一句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他不挑。男的也罷女的也行,做爽了就可以。他沒啥特定目標,只是厭煩一點兒女人的糾纏。以前混在那圈子裡,折騰的都索然無味了,儼然想不出還有什麼不能折騰的。後來選男人比較多是因為可以更瘋,可以不負責任,可以好和好散,並,男人總歸比較了解男人,男人總歸不會玩兒出人命==

  可是這個齊霽吧……

  根據胡蔚這些時日的觀察,大約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單身男人。看看他從事的工作──史學類翻譯。多麼沒有情調,多麼枯燥,多麼耗費腦細胞。這個按部就班兢兢業業的男人,雖然29歲還是單身,可估計也是工作耽誤的。大概到了差不多的時候,相個親結個婚一輩子大抵也就那麼過去了。無風無浪,自在安逸。只是,那時候,他為什麼從他眼底讀出了慾望?他為什麼過來跟他搭訕?他為什麼帶他回家?他為什麼縱容他白吃白喝?是對社會的責任?

  胡蔚很迷茫。

  不過,迷茫歸迷茫,胡蔚也沒覺得哪兒不好。這一個多禮拜落戶在齊霽家,是他最安逸的時光。每天什麼都不用想,就是隨心所欲的愛幹什麼幹什麼。然後,每次出門買菜都很有幹勁兒──有人等著他回來,有人惦記著他的飯菜。

  胡蔚對父親的印象已經開始模糊了。他十四歲的時候,父親因為一場車禍過世。按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四年,很多記憶是不可磨滅的。但,在胡蔚這裡就是愈發的不清晰。他對於父親的記憶總源於母親。

  胡蔚的母親是在他八歲的時候離開家裡的,她臨走前,給胡蔚做了一頓飯。她問,好吃麼;胡蔚答,不好吃。母親曰,媽媽要走了,去跟一個會誇我做飯好吃的人在一起。胡蔚在後來的很多年裡,都覺得是自己推走了媽媽。直到漸漸長大,由繼母口中聽到事實:你爸爸那麼厲害的大廚,回到家裡是從不做飯的。不做飯也就罷了,他還總是挑剔別人做的飯菜。胡蔚問,所以我媽媽走了?繼母答曰,是,所以她走了,她也沒錯吧,她只是想要一個丈夫誇誇自己的廚藝。胡蔚曰,可她做飯真的很難吃。繼母就笑。而後,胡蔚問,媽,那你為什麼不走?繼母曰,我不在意他的挑剔,他挑剔我就改進。

  胡蔚跟繼母的關係非常好。她嫁到她家的時候不過30歲,沒有生養自己的孩子,對胡蔚關懷的無微不至。後來胡蔚的父親過世,繼母改嫁就一個條件,得帶上我前夫的兒子。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繼母多年都在守寡,後來嫁給了那個男人,一個沒什麼出息每天喝兩口小酒的男人。

  胡蔚離開家的時候,一半是自願一半是迫不得已。他越長大越明白,自己留在繼母身邊,是她最大的不幸。少小離家老大回。胡蔚至今都沒有回去過。沒有臉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北京究竟是幹嘛來的。胡蔚曾經得到過很多,那時候也時常給繼母錢,繼母很高興,卻對他說,你自己留著用吧,媽都不缺,你自己把日子過好,媽最高興。他辜負了她。而當他口袋裡只剩幾毛錢的時候,他求助於她,她也並未苛責,她說,沒關係,人都有起伏跌宕,日子過好就可以了。

  媽,可什麼日子算好日子?

  廚房規整乾淨,胡蔚洗了手出來。

  往沙發上一躺,抬頭看著天花板,胡蔚想小憩一下,卻怎麼都睡不著。

  「誒。」伸出半個腦袋,胡蔚看著齊霽的背影。

  齊霽正思索一個詞彙這麼翻譯是不是得當,一下給驚著了。

  「有書麼,找兩本給我看看。」

  「書?」

  「嗯,有意思的。」

  「呃……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都行,有意思的就行。」

  「我這兒……都史學方面的書。」

  「靠。」

  「啊!給你這個吧!」齊霽起身,往書架處走,「這個很值得一看,雖然比較艱澀,但是……對人很有啟發。」

  「哦?」

  胡蔚看了看書名《尋》。作者梁澤。

  一整個下午,胡蔚都在看這本書。

  這書理解起來確實有些困難,但是從中受到的啟發匪淺。

  胡蔚選出了兩句話記錄在小本本上。

  ──人生是一本錯誤百出的書,沒有修訂再版的機會。所以,繼續寫吧,至少你還寫下了。

  ──這個混沌世界,至少有一個地方你可以控制,那就是,你的心。

  胡蔚鮮少會去讀書,他沒讀過太多的書,可他……還是有閱讀慾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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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6:15 |顯示全部樓層
  ◆ Act:05~新工作──管家?

  「我回來了。」

  胡蔚開門進來,小純跟猛男倆賽跑似的撲了上來。第一個到壘的是猛男,這一撲要不是胡蔚有所設防,足以將他再撲出門外==

  小純敗北,又急了,尾巴一耷拉,掉頭就走。

  「小純……」胡蔚趕緊上去哄。這隻貓脾氣極差極愛吃醋……

  胡蔚一邊往下拽tee一邊追小純。

  小純感覺到被重視了,抬頭看看胡蔚,身子立起來抱住胡蔚的腿。胡蔚一撈,大手就把小純帶到了懷裡。

  這七月底的天兒熱啊,胡蔚剛打完球更熱,小純一身毛N熱。可二位還是相親相愛。

  猛男這會兒不是滋味兒了,明明它第一個去迎接的,現在倒是好,人倆你儂我儂,不帶它!

  猛男也熱,猛男最討厭夏天,結果這偏偏還是猛男經歷過的最最難熬的一個夏天──失寵。以前家裡就齊霽跟它倆,齊霽不時常跟它玩兒猛男也不覺得什麼。現在來了新房客胡蔚跟小純,猛男不幹了!你瞅瞅人家,嘖嘖,天天都一起玩兒。

  遂,這只笨狗在心理極度不平衡的狀態下奔著書房去了,腦袋一拱,門開,吠。

  齊霽最近很煩躁,他的工作時間總出意外:不是猛男莫名抽瘋,就是胡蔚動輒騷擾,再要不就是小純玩兒紙。

  小純玩兒紙是個高手,時不時就拖著衛生紙一路過來,喵嗚一聲,齊霽就能看到從衛生間蔓延過來的手紙==

  「笨狗!出去!一會兒帶你玩兒!」

  猛男不動,大眼睛瞪著齊霽。

  「出去!不出去我毆打你!」

  猛男仍舊紋絲未動。

  二位就這麼互看了三分鐘,猛男一蹲,大尾巴撲騰撲騰打地面。

  猛男沒趕走,倒是把胡蔚跟小純招過來了。

  「還忙吶?」

  小純縮在胡蔚胸口,還在鄙視猛男。

  「又去打球了?」

  齊霽一看胡蔚這裝扮就知道他幹嘛去了──光著膀子,一身汗,大短褲,白襪子。

  「嗯,是,但是太熱了,這不一會兒就上來了。」

  齊霽所在的這個小區很舊,還是他爹當年分的房,杭航家在隔壁樓,租出去不少年了。樓下有個籃球場,這會兒暑假了,院兒裡孩子都放假,胡蔚頭些天從樓上看見樓下一幫孩子打籃球,然後他就也去了。齊霽每每從客廳窗口看出去,都覺得胡蔚像個孩子王。

  「哦,是熱,洗洗去吧。」

  「那個……」胡蔚沒離開的意思。

  「嗯?」齊霽按了存盤,顯然,他一時半會兒沒法回到工作中。

  「問你要點兒錢。」胡蔚看著齊霽。

  「沒錢買菜了?」

  「……想給小純買點兒浴液,總用狗的……」

  「呃。」

  「還想買點兒小玩意兒啥的給它,要不它總跟猛男搶。」

  齊霽點了顆煙,沒吭聲,拉開抽屜,拿了個信封出來。胡蔚看見很多粉色紙張邊沿。

  「喏。」齊霽遞給了胡蔚一摞錢。

  「給我這麼多幹嘛?」胡蔚捏著那摞錢,感覺大約有兩千左右吧。

  「那個……有1500是給你的,剩下的給小純買點兒浴液啊玩意兒什麼的吧。」

  「給我?平白給我錢幹嘛?」

  「就……你每天做飯打掃什麼的……」

  「這也給工資?」

  「算吧。也挺辛苦的。」

  「哦。」

  「以後每個月頭我拿給你,這是這個月的,那什麼……你也有朋友什麼的吧,可以跟他們出去玩玩兒……別老悶在家裡。」

  「沒,我沒朋友。」

  「……」

  「確實沒有。」

  「那你也總有要用錢的地兒吧?」

  「我想想,那你這個意思是,包吃包住,額外1500一個月,我給你當管家?」

  「少啊?」齊霽撓頭。

  「沒,待遇挺好了,呵呵。」胡蔚把錢扔口袋裡,抱著小純出去了。

  1500。胡蔚笑了笑。原來他還能給人當管家。行,沒一無是處。

  可以跟朋友出去玩玩兒。

  胡蔚收不住笑了,1500,酒錢都不夠。而且,那些朋友,他從沒想過再見。

  洗了個澡,胡蔚換了衣服,推開書房門,猛男還在,仰躺在地板上睡大覺。

  「你們這兒附近有寵物店嘛?」

  這一問齊霽傻了。有,怎麼能夠沒有呢?杭航的寵物店就在煙袋斜街。可是吧……

  胡蔚到齊霽這兒快一個月了,期間杭航夫婦約過飯局,可那時候齊霽正津津有味的吃著藕盒兒兒。藕盒兒兒不是關鍵,不知道怎麼解釋才是關鍵。齊霽能想到,如果他告訴杭航自己街邊兒撿了一男的回來……杭航估摸得給他腦袋幾下兒。猛男也沒帶過去洗澡,胡蔚給猛男洗了,還是一禮拜兩次==

  「喂,跟你說話吶!」

  「……有,就出院兒走胡同過去,煙袋斜街有一家。」齊霽開竅兒了,反正胡蔚自己去,又是給貓買東西,他怕啥東窗事發?

  「成,那我去了。」

  「行。」

  「誒,猛男要給買啥麼?」

  「不用,都不缺。」

  「嗯。」

  「你去吧。」

  「你不一起?」

  「呃。」

  這不哪壺不開提哪壺嘛!齊霽差點兒翻白眼兒死過去。他,帶著胡蔚,往杭航那兒去?他吃擰了啊!

  「不去?」

  「不了,進度本來就不快。」

  「哦,好。那晚上想吃什麼?」

  「你看著來吧。」

  「成。」

  胡蔚出了門,下午三點多,路上基本沒什麼人。一是工作時間,二是天兒太熱,下火似的。

  雙手插口袋,摸著那兜兒裡的粉紅毛主席,胡蔚心裡還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靠著別人吃飯的主兒,開飯總要晚一些。他惦記給小純買點兒什麼很久了,今兒這個『自然而然』的說,其實醞釀了得一個禮拜──不知道怎麼開口。

  胡蔚很少開口問別人要錢,唯一一個可以要的就是繼母了,那也鮮少開口。跟什麼人一起,胡蔚也犯不上張金口,都是『金主』很大方的扔給他。

  齊霽,是個怪人。

  跟齊霽生活的這不到一個月,胡蔚深有體會。

  客廳茶几上有個盒子,木頭的,裡面總有散錢。胡蔚用那些散錢買菜做飯,每次拿了沒了,第二天又冒出來。冰箱裡的東西開始多了,吃喝您隨意。去超市也是想要什麼就扔進購物車,價格貴了齊霽也只是皺皺眉,啥也不說。

  胡蔚時常在觀察齊霽。他給人的感覺就是──與世無爭,活脫脫一個隱者。他大約也不是很有錢,但至少不缺,每天窩在書房好幾個鐘頭,翻著資料啊字典啊,稀里嘩啦把文字變來變去。出門很少,回來一般手裡拎著書。

  齊霽是胡蔚從未接觸過的一類人。但,胡蔚覺得,待在他身邊特別舒服。這麼多年,總是獨來獨往,要不就是酒肉朋友。認識齊霽,胡蔚忽然有了一種感覺──似乎多了一個哥哥。還是個安靜的一點兒不事兒的特別具有修養的哥哥。

  可,這平白無故的,算啥啊?

  管家?管家。

  到煙袋斜街,胡蔚不認識也能認識,碩大一個牌樓,一看就是剛翻新過。上書四個大字──煙袋斜街。

  胡蔚一路走一路看,各種店舖林立,賣啥的都有。

  寵物店很好找。就一家。門口釘著門牌:煙袋斜街10號。

  這地址……挺人品。

  推門,是個小院兒,碎石子甬道邊兒有一套鐵藝桌椅,大樹很古老枝繁葉茂,遮住了毒辣的陽光,環境挺贊。

  進到店裡,寬敞明亮井井有條,收銀台後頭坐著一男的,正劈里啪啦的打字。

  梁澤聽見門口風鈴響了,無奈手裡這句話沒敲完,遂沒抬頭。這會兒打了一個句號,存盤,抬頭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媽媽唉,哪兒來這麼一帥哥?比他們家店主還帥!就是……你說你好麼泱泱留個這麼長頭髮幹嘛?

  「想買點兒貓咪的玩具,還有浴液。」胡蔚踅摸著貨架,看了梁澤一眼。

  挺精神一小夥子,開口笑那牙齒真白!

  「哦,有,有!」

  梁澤從收銀台後出來,往貨架那兒去。杭航去上貨了,留他看店。盈盈在給寵物剪毛,準備室呢。

  「有小皮耗子、麻繩編的耗子、逗貓棒、小球兒、磨爪板……那邊兒還有貓爬架!」梁澤賠笑介紹。

  「皮耗子跟麻繩這個有什麼區別?」胡蔚一手抓著一個問。

  梁澤一愣,這問題,真有水平==

  「全看貓咪自己的喜好……」

  「那我們家貓會喜歡什麼?」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梁澤暈,「麻繩的可以磨牙;皮的是兔皮做的,氣味兒比較受貓咪歡迎。」

  「哦……」胡蔚點點頭,「那就一樣一個吧。」

  「您最好多買兩個,這個屬於消耗品。是住附近麼?要附近沒事兒,先買一樣一個試試看,以後喜歡哪個再過來拿。」

  「是,不遠,成。」

  「您愛跟貓玩兒麼?要喜歡買個逗貓棒吧!」梁澤繼續推銷。

  「這個怎麼玩兒?」

  「就這樣兒,就來回搖晃。」

  「貓呢?抓?」

  「是啊!」

  「我們家小純沒這麼弱智。」

  梁澤崩潰,「你太神奇了!你咋知道你家貓不喜歡逗貓棒!」

  「多弱智啊!」

  「那是你看,你是貓嘛!」

  這句,很有水平,胡蔚瞠目結舌。

  「那我買了它要不喜歡怎麼辦?」

  「你抱來,我給你逗!!」

  「……得,給我也裝上一個。」

  「以前您養過貓麼?」

  「沒,頭一回,還是撿回來的。」

  梁澤轉轉眼珠,行,這位屬於『頂級顧客』。用杭航話講,需要大力忽悠。

  「那多買些吧,花樣兒多點兒,看看貓咪喜歡什麼,以後再按需求購買!」

  胡蔚點點頭,「這主意挺好。」

  「是,也不貴,都是消耗品。」

  「哦,行。」

  「其實最想給您推薦的是貓爬架。」

  「那是什麼?」胡蔚一頭霧水。

  「就這個,您過來看。」梁澤指導胡蔚往裡走,「這個貓咪可以在家裡更有樂趣。」

  「這麼大?」

  「對!活動空間充裕,還有迷你小房子可以休息!!」

  「這……這麼多種樣子……」

  「是,有普通的,有豪華的。豪華的就大!」

  「都多錢啊?」

  「普通的300到500的都有,好一些的600到900之間,這個!」梁澤指著最高大那個說,「超豪華,現在特價1200!」

  「哦……」

  「您家貓什麼體型?好動麼?」

  「不大,挺好動的。」

  「那600這個怎麼樣?」

  隨著梁澤一通推銷,胡蔚買了一堆,價格不菲==

  「你家遠麼?要不要幫著送貨?」

  「哦?能送貨?」

  「嗯嗯,附近都管。」

  「那太好了,我就不拿了,我給你寫個地址。」

  「成!店主回來我就給您送過去。」

  胡蔚自打上次丟了,就長記性了,不但記住住哪兒,連地址都倒背如流。梁澤遞過來紙筆,胡蔚刷刷寫。

  「還真不遠!我一朋友就住這個小區!」

  「哈哈,是麼,那行,我走了,等您給送。」

  「行!」

  梁澤揮手跟胡蔚告別,心裡美滋滋的──店主一定誇他!

  送胡蔚出院門,梁澤伸了伸懶腰。

  「你站那兒幹嘛吶?」杭航的車駛進了後院,剛下來往前頭走就看見梁澤立在前院兒門口。

  「帥哥!」

  梁澤這一嗓子嚇了剛走出幾步的胡蔚一跳,回頭,看見剛賣他東西那男的沖另一個男的奔去。沒事兒瞎喊啥,胡蔚皺眉。他還以為叫他呢。

  「你站咱大門口兒幹嘛呢?」

  「我給你說,我剛給你忽悠一個大買賣!」梁澤樂不可支。

  「哦?」

  「一男的過來買貓咪用品,我忽悠了七百多!」

  「是嘛?」杭航笑,摸了摸梁澤的頭。

  「童叟無欺!能忽悠的全忽悠了,他不想買逗貓棒,說貓咪不喜歡,我說不喜歡你抱來我給你逗!」

  「……你……」

  「我怎麼了?」

  「服了。」

  「對了,這他地址,我去送?你先歇著?」

  杭航拿過去一看……

  「這不是齊霽家嘛!」

  

  ◆ Act:06~泥鰍鑽豆腐

  胡蔚七點多才開始做晚飯。熱,太熱,要不是怕再往後拖恐怕就不做了,他還能滲的更晚。

  今天也是四個菜一個湯,仍舊都是大份量的。

  鼓搗到這會兒八點多了,牛腩還在火上燉著,越爛越香。抬手掀起砂鍋蓋子,扔進去西紅柿,胡蔚的手機震動起來。

  掏出來一看:芬姐。

  胡蔚瞪著手機,手指動動還是給按了。

  那句對不起,他情願爛在心裡。

  鐺鐺鐺的切菜,胡蔚有些煩躁。不知道是因為廚房蒸鍋一樣的溫度,還是剛才的那通電話。

  洗了點兒葡萄,沒想到擠破一個,汁液一下就噴到了白色的tee上。

  胡蔚低聲罵了一句,繼續洗完,脫了tee扔進了洗衣機。

  齊霽結束工作從書房出來,抻抻胳膊腿兒,肩膀酸疼。杭航下午給他來了個電話,也沒啥實質性內容,就問幹嘛呢,沒中暑吧,家裡空調沒問題吧,別瞎跑,去書店不差這兩天,等等等……齊霽時常懊惱,這麼大了還得勞煩杭航替他操心。他是跟他說了別操心的,可沒用,自己劣跡斑斑──幾次生病都不在意,最後都鬧到……用杭航話說:差點兒死家裡臭了==

  「葡萄。」胡蔚正從廚房出來,「吃點兒吧,挺甜的,開飯還得有一會兒。」

  齊霽沒去看那盆水靈靈的葡萄,倒是盯著胡蔚胸前那兩顆葡萄看。小小的,圓圓的,淺色的,誘人的。

  廢!大熱天兒的居然還有……這方面的想法。丟人!

  「誒你這個人怎麼一天到晚走神兒啊?走路摔跟頭嗎?」胡蔚無奈,把一盆葡萄撂在了茶几上。

  齊霽還在盯著那『葡萄』看。

  胡蔚可算出了蒸籠廚房了,往沙發上一窩,吹著冷氣,下手抓葡萄。

  齊霽的視線上移了,移動到胡蔚的唇,看那兩片唇張開、合上、張開、合上,偶爾還能窺見那靈巧的舌頭。

  「你傻了?真服了你,就跟你說別整天對著方塊字兒,畫圈兒的也別盯。小純,吃葡萄!」胡蔚往猛男的食盆裡扔了幾顆葡萄,又去招呼小純。

  「晚上我燉了牛腩,用西紅柿燉的,應該比較清淡。這天兒鬧得人食慾都低下。」

  「是,性慾都低下。」齊霽重複。

  「什嗎?」胡蔚一愣。

  這一聲叫拉回了齊霽的思緒。

  「你剛說什麼?」胡蔚非常不能夠信任自己的耳朵,齊霽剛說了──性慾?

  「啊?我剛說什麼了?」因為是無意識的,齊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說了什麼。

  「你剛說性慾低下。」

  齊霽那臉,在耳朵捕捉到這句話的同時就紅到了耳朵根兒。

  「誒,你有性慾麼?」胡蔚吃著葡萄,越看齊霽越逗。這也臉紅?

  齊霽腦袋耷拉著,往飲水機去了,權當沒聽見。

  「葡萄想著吃,我繼續做飯去。」一這樣兒胡蔚一般就不逗了。這人臉皮太薄。跟窗戶紙似的,一捅就漏。

  聽著胡蔚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往廚房去,確認那人進去了,齊霽才抬頭。臉跟發燒似的。

  有性慾麼?

  有。

  可光有管個P用?

  二十九歲一人了……還是一個處男==

  猛男從地上起來了,客廳溜躂兩圈兒,換了個地兒再次趴下。

  齊霽接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氣灌下去,坐到了沙發上。點煙,看看煙灰缸裡的葡萄皮,再看看盆兒裡葡萄。嘴不受控制的念叨: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念了煙都快燒了大半截,大腦冷靜多了。

  他確認,剛自己對著胡蔚……發情來著。

  抽了兩顆煙,齊霽還是覺得心裡忽悠忽悠的,硬著頭皮去書房找了本兒書出來──叔本華《悲喜人生》。

  字兒,是字兒,可是看了N久,老是那幾個字兒,讀不下去!

  直到胡蔚招呼一聲,「洗手,吃飯了!」齊霽才算得救。

  胡蔚端了菜出來,一腦門兒的汗。短褲幾乎貼到了腿上。

  「你洗洗吧,涼快一下再吃,我盛飯碼桌子。」

  「成,我是得沖一個。」

  齊霽碼放碗筷,盛了兩碗米飯晾著。給猛男盛了幾塊牛腩,給小純夾了幾筷子魚,冷氣又調低了幾度,剛點上煙,門鈴響了。

  「誒,你說是不是地址恰巧寫錯了?」梁澤抱著一堆貓咪用品,瞅著杭航,「你那狗罐頭什麼的沈不沈?」

  「不沈。恰巧?也忒巧了吧?」杭航看了眼梁澤,繼續按門鈴,「下午我說過來看看他,他那個驚慌樣兒我就知道有鬼。」

  「有鬼?是有人啊,你咋說人是鬼?」

  杭航無奈。

  齊霽一拉開門就傻了,隔著防盜門的紗窗,看杭航和梁澤一清二楚。再看看倆人手裡的一堆東西……他非常後悔上次街道報名換門他沒換──沒有門鏡!

  胡蔚是拎著菜回來的,齊霽還以為他沒找著杭航的寵物店,好麼,原來是送貨!不對,不對,送貨他倆都來幹嘛?更不對,下午杭航還打了電話!

  這……

  「開門啊,熱傻了?」杭航瞅著齊霽。以他對他將近30年的認識──這人,沒有貓膩都新鮮!好麼,家裡多個大活人?

  喵嗚,汪汪,一貓一狗都在叫。

  齊霽開了門,今兒……也就這樣兒了。絕對跛腳馬上戰場──有死無活。

  「呦,一桌子菜!」梁澤一進門眼睛先落飯桌上了。放下手裡的東西,三兩步湊了上去,「真棒!」

  「裝架子去。」杭航無奈,這人……

  「哦……誒!」梁澤換鞋,拖了貓爬架的箱子往裡走,「那咱還出去吃飯麼?」

  杭航流汗。

  「天兒熱哈。」齊霽說。

  「杭航你們倆喝飲料嗎?」齊霽說。

  「你看怎麼你們還親自送過來。」齊霽說。

  「吃飯了麼?還沒是吧?」齊霽說。

  「上禮拜公交車爆炸了。」齊霽說。

  「水費又要漲了。」齊霽說。

  「杭航你今天這襯衫挺好看的。」齊霽說。

  打字機上的鍵盤──橫豎不成話。

  「你想問什麼,你問吧。」齊霽放棄負隅頑抗。

  「你陳述吧。」杭航有預感,他今兒估計得被齊霽氣死過去。

  齊霽抓頭,看梁澤。梁澤絲毫聞不見詭異的氣息,裝架子裝的特哈皮。

  「猛男,罐頭!」杭航等著齊霽組織語言,拿了開罐器給猛男開罐頭。

  猛男見了杭航很歡實──終於又有人愛我了!

  「這個事情吧,是這樣的……隨著……」

  「改革開放的春風?」杭航抬眼皮。

  「呃。」

  「少給我來這一套!」

  齊霽沒轍,只得用非常樸實的語言,原原本本的陳述了一下與胡蔚同志的開始、發展、經過、結局。

  梁澤一邊聽著,一邊鼓搗那貓爬架,聽完就一句話:「帥哥,我每月給你兩千,包吃包住,你能給我做飯嘛?」

  收到一句回答:我給你四千,你來。

  杭航與齊霽四目相望,問:「那位落難王子人呢?」

  似乎就是想用事實回答他,胡蔚正巧洗完出來。

  這個出來,很勁爆:裸體的。

  胡蔚從沒有帶換洗衣服進浴室的習慣,都是洗完裸著進臥室換。

  看見了,都看見了,三雙眼睛六隻眼球。

  胡蔚一點兒不在意,以前跟後台,誰不裸著?誰怕看?

  就是他覺得不打招呼不合適,「你們好。」而後轉身進了臥室。

  梁澤:身材真好!

  杭航:……

  齊霽:……

  「是送貨的是吧?」胡蔚套了條棉麻短褲出來,仍舊光著膀子,「辛苦。」

  齊霽的頭基本抬不起來了,很可能永久性抬不起來,「那什麼……我朋友杭航,他朋友梁澤。」

  「哦,你們認識啊。」胡蔚理著頭髮。

  「是,可熟了!下午都不知道你跟齊霽一起!百年好合!」

  「哈?」胡蔚僵住。

  「帥哥!你也祝福一下啊!」

  杭航也想把腦袋摘下來了,這個梁澤聽半天都聽什麼吶!

  「他這人平時不認生。」梁澤拍拍杭航的肩膀,「帥哥是開朗的人!」

  胡蔚還是暈。這兩位……

  杭航的脖子恢復了功能,抬頭看著胡蔚,「你好,齊霽的發小兒,這是我BF梁澤。」杭航起立,誒媽呀,這人……可不矮。比自己得高個五公分。不過那也不懼,先給你個下馬威!我們是一圈兒人。

  「哦……哦哦哦哦哦……幸會。胡蔚,齊霽房客。」胡蔚伸出了手。

  呦呵,可以啊,很鎮定嘛!

  「那什麼,一起吃飯吧。」齊霽往餐桌那兒去,他聞見硝煙味兒了。這個杭航,幹嘛那麼介紹啊,需要那麼直白嘛!你不是存心嚇人嘛!

  胡蔚沒說話,又進了廚房,開火,繼續弄倆菜。來了兩頭狼,分食兒。

  「他怎麼又進去了?」梁澤第一個坐到桌邊兒,「這麼多還做?」

  「……他……能吃。」齊霽擦擦額頭的汗。

  飯桌兒上大家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胡蔚知道梁澤就是那本《尋》的作者後,誇讚了一番,但其中一句:齊霽的朋友果然都是文化人,刺痛了杭航。杭航認為,這句頗有點兒諷刺味道,他可不是文人。獸醫。

  好好先生杭航對誰都一向和善,唯獨……

  杭航不喜歡胡蔚,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歡。這跟他的喜好無關,只是,他知道,這不是齊霽該動心思的人。

  是的,好好先生杭航,護犢子。這小犢子就是──齊霽。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他照顧他都成了習慣。杭航欣賞易可風,他覺得那樣的男人,才比較適合齊霽。

  「哦哦,在後台,你們都是那樣兒裸著走來走去?」梁澤一向自來熟,這會兒跟胡蔚相談甚歡。

  「嗯,是,換衣服方便,大家都很習慣。」其實胡蔚很不想回答關於模特圈的問題,無奈,梁澤問。他不看人臉色。

  「女的也是嘛?都裸著?」梁澤叼著筷子繼續問。

  「帶你去看看?」這句胡蔚是跟梁澤說的,可他瞅著杭航。這男人看他,讓他彆扭,總覺得他看他像是在看……說不上來,就是讓人不舒服。

  桌下的四雙腿這時候有了微妙的反應:杭航踩了梁澤一腳,齊霽踢了胡蔚一下。

  梁澤和杭航告辭,胡蔚收拾桌子刷碗,齊霽牽著猛男去送。

  梁澤走前頭,跟著猛男奔跑,倆人一個扔球一個接,不亦樂乎。

  後頭的杭航跟齊霽氛圍可就沒這麼好了。

  「杭航……你是不是生氣了?」齊霽點煙,試探著問。

  「沒。」杭航回答簡短。

  「……他,人挺好的,再說就是借住……不是你想的那樣兒……」

  「我覺得他不適合你,除此之外我沒別的意見。」

  「……都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兒了……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人家會喜歡……男的。」

  「你問這個你就大有問題!還此地無銀三百兩!」杭航崩潰。

  「……」

  「我不是想干涉你什麼,那事兒咱不幹,沒立場也沒意思,我就是作為朋友給你提個醒兒。」

  「嗯。」齊霽應了一聲。

  「他為什麼不做模特了?」

  「不知道,我沒問過。」

  「……你家裡住進個人,你就什麼都不問?」

  「問了,問了名字年齡。」

  「……」

  「別的我不想問,因為我覺得,他不想說。」

  這將近一個月下來,齊霽多少是明白點兒胡蔚的脾氣性格的。挺爽朗的一個人,但他一點兒不愛提過去。彷彿,他沒有過去。

  「你啊……」杭航攬住了齊霽的肩,「可讓我說你什麼好。」

  「呵呵。」

  「就會傻笑。」

  「你跟梁澤最近還挺好的?」

  「挺好,還是一天八頓氣。」

  「哈哈哈哈……你不說你愛生氣,還有點兒小心眼兒。」

  「你虧心麼?」

  「我實打實。雖然梁澤那人腦思維不在人民總體思維這邊兒,可他人好。」

  「呵。可不是嘛。」

  到院兒門口,杭航囑咐了齊霽一句:「自己有點兒分寸,不該活動的心思少活動,感情給出去,大多數時候……難過的是自己。」

  齊霽點了點頭,「我知道自己什麼模樣。癩蛤蟆不吃天鵝肉。」

  「你怎麼又自卑!」

  「呵呵……」

  「帥哥!你倆說什麼悄悄話吶!」梁澤拉著猛男過來了,把繩兒給了齊霽。

  「沒說什麼。」杭航笑了笑,「那我們走了。」

  「嗯,路上小心。」齊霽揮手。

  「沒說什麼是什麼?」梁澤問。

  「說你一天氣我八頓,比飯還多五頓。」

  「……」

  齊霽遛完狗上樓,客廳的餐桌已經收拾乾淨了,胡蔚正跟電視前頭看影碟。梁澤上次拿過來的──《ten》。一個關於十戒的黑色幽默電影。

  猛男進門就去喝水了,齊霽在胡蔚身邊坐了下來。

  胡蔚叼著煙,沒說話。

  齊霽就也靠著沙發背再看一遍。

  「他倆好了多久了?」

  在齊霽絲毫不留神腦子都在電影上的時刻,胡蔚拋出了這麼一句。

  「呃。」

  「看上去挺幸福的。」

  「哦,呵呵……」

  「誒,你說,人的歡樂,能持續多久?」

  「……」

  「呵呵。」

  「胡蔚。」

  「嗯?」

  「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這個問題,你蓄謀問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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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6:48 |顯示全部樓層
  ◆ Act:07~無所謂

  我無所謂。

  齊霽腦子裡來來回回的還是胡蔚的這句話,他把他吻得暈暈乎乎的時候,這聲音以混響的模式立體聲環繞。

  齊霽暈了。嗯,雖然不至於暈過去沒知覺,但,暈了。

  那濕熱的唇舌反覆的糾纏著他的,煙草的味道在彼此口中蔓延,有些發澀。

  猛男趴在地上眼皮都不抬,小純跟貓爬架上肆意馳騁。誰都不搭理那倆。猛男在思考這只死貓搞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傻了吧唧竄什麼吶,熱不熱!小純居高臨下同情的看著慵懶的猛男──它的舌頭幾乎耷拉到地上,是不是要掛了?活該,誰讓你那麼大一隻!

  金毛獵犬最苦夏。

  胡蔚的手開始往齊霽的衣服裡鑽,齊霽就跟個木偶娃娃似的,怎麼擺弄怎麼是。他現在像個白癡,完全什麼都不知曉。

  胡蔚覺得齊霽笨拙,相當的笨拙,舌頭就像一條受驚的蛇,哽直著。胡蔚的舌滑入齊霽的口,舔他的牙齒,舔他的唇瓣,齊霽不推搪卻僵硬。牙齒銜住那唇瓣,那人不知道嘴該維持一個什麼姿勢。

  齊霽沒有一點兒肢體動作,一切來的太突然,他雲裡霧裡的搞不清楚。

  胡蔚攬著齊霽的肩,生怕自己一撒手齊霽就從沙發上掉下去。

  漫長的一吻結束,胡蔚看著齊霽的眼睛,齊霽也看著胡蔚的眼睛。

  「……這……不應該。」齊霽酷似總結似的發言。

  「什麼不應該?」

  「你……跟我……不應該。」

  「那我跟誰或者你跟誰才應該?」胡蔚哭笑不得。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總之,現在的你跟我不應該。」

  「那要怎麼樣?領個結婚證書?」

  「……」

  胡蔚去勾齊霽的脖頸,齊霽閃躲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做愛麼?」胡蔚很直白。

  齊霽剛平靜點兒的大腦又開始暈。

  做、愛……

  這屬於他字典裡非常勁爆級別的字眼兒了。

  「不想的話,那天幹嘛在路邊跟我搭訕?幹嘛那麼看著我?傍晚呢,你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傍晚在客廳吃葡萄的時候,胡蔚洞察到了齊霽齷齪的眼神。

  齊霽的頭垂的幾乎要脫離脖頸,胡蔚捏住了齊霽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齊霽什麼都不說,對視幾秒,立馬放下了眼皮。

  胡蔚的唇趁機又貼了過來,這一次,他的手不再是鑽一鑽衣服,那雙手企圖扯下齊霽身上的襯衫。

  「熱……」齊霽用最後一絲所剩無幾的理智驅使著自己的手去推胡蔚。

  胡蔚很執著,齊霽點了他的火兒了。他很久沒有過性行為了,雖然這一度讓他厭煩,可是完全沒有也是讓人苦悶的。

  「我去洗澡。」齊霽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那麼大的勁兒去擺脫一個男人的鉗制,飛也似的奔進了浴室。

  胡蔚坐在沙發上,摸過了煙,看著貓爬架上歡呼雀躍的小純。

  煙抽了半支,胡蔚踢踢踏踏踱步到了玄關,換鞋,開門,拿了掛在門口的鑰匙,出去了。

  齊霽嘩啦嘩啦的沖水,讓自己冷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眩暈。向毛主席保證,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跟人親吻。親的他暈頭轉向。他本來就不容易看上什麼人,活到29,一共看上倆,發小兒杭航和攝影師易可風,奈何……他們都看不上他。他不是沒想努力過,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努力。而其他接觸的各類男人也都是那種矜持的。這個胡蔚……

  我無所謂。

  這話也讓齊霽非常不舒服。性在他眼裡是什麼?他忽然想到了胡蔚之前問他關於『歡樂』的問題。是不是性對於他來說,就是歡樂。那麼,他又為什麼要問可以持續多久呢?

  齊霽的思考接連不斷,想想這個想想那個,唯獨沒去想──他到底想不想跟他發生什麼。

  毋庸置疑他是想的。

  把這個搞清楚,他也不至於大熱天衝著冷水澡發抖了。

  胡蔚溜躂出挺遠才瞅見一24小時藥店,買了需要的東西,往回走。擦身而過的一輛M6里傳出歌聲:我想知道,流星能飛多久,它的美麗是否值得去尋求。夜空的花,散落在你身後,幸福了我很久,值我去等候,於是我心狂奔……

  車開遠了,歌聲還在夜空下瀰漫。

  煙從口中到喉部,從喉部到鼻腔,最終,散去。

  幹嘛要那麼問齊霽?幹嘛要招惹他?

  胡蔚不知道。他就知道他那麼看著他,他不能不吻他。

  想起齊霽笨拙的吻技胡蔚就不自覺的笑。他似乎真的很純潔,純潔到連接吻都生澀。毫無疑問,齊霽是喜歡男人的,只是,他有過男人麼?這是個問題。

  齊霽從浴室出來,客廳空蕩蕩,就猛男跟小純,這會兒二位都閉目夢周公去了。胡蔚不在。

  齊霽探頭探腦,哪兒都找不見胡蔚。

  他是不是生氣了?

  顯然,他出去了。

  齊霽跟客廳愣了一會兒,機械的放下沙發床──已經被他專屬很久了,久到身體都開始適應。床放下了,人卻僵持,怎麼也邁不出步子去拿被褥。

  胡蔚幹嘛去了?這麼晚了……什麼時候回來?齊霽不去想胡蔚或許就這麼走掉,他就是堅信他會回來。他習慣有他在的日子了。

  齊霽不知所措的時刻習慣咬手指,這會兒又在咬。咬了一會兒,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的去摸自己的唇──剛胡蔚很細膩的舔過咬過……

  發燒。發燒。

  哢噠一聲,鐵門的聲音,而後吱呀,內門也開了。

  猛男抬了抬眼皮,看見是胡蔚,繼續睡。

  齊霽看著胡蔚進來,換鞋,長長的頭髮順著一側垂下來。

  胡蔚瞅見了放開的沙發床,皺了皺眉。

  「你……」齊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是要睡客廳麼?」胡蔚說著,把手裡的小口袋扔在了沙發床上。袋子裡的東西滾了出來。

  齊霽的眼睛盯著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保險套、潤滑劑。

  「你確定跟客廳?」

  「……」

  瞅著齊霽不置可否,胡蔚拿了扔在沙發上的瓶子盒子,「走啦。」輕輕一攬,就把齊霽帶到了懷裡。

  性慾也罷,有點兒春心萌動也罷,什麼都罷了。胡蔚認為,只要自己知道自己要幹嘛,這就行了。

  「你……要幹嘛?」齊霽坐到床沿,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沒意義的問題。

  「做愛。」

  「……這不是我專業……」

  胡蔚一下就樂了,「那你專業是什麼?」

  「翻……翻譯。」這會兒的齊霽又成了那打字機上的鍵盤──橫豎不成話。

  「你老實告訴我。」胡蔚搭上了齊霽的肩,「做過麼?」

  齊霽誠實的撥浪鼓狀搖頭。

  「是連接吻也沒有過嗎?」

  繼續撥浪鼓狀搖頭。搖完,齊霽覺得自己很丟人,29歲一人了……這有多麼可笑。

  「咱把頭抬起來行麼?你沒頂個鳳冠霞帔。」

  「……」

  胡蔚看著垂著頭的齊霽、看著他的側臉,潮紅潮紅的。他去親吻他的臉頰,白白嫩嫩。

  伸手取下齊霽的眼鏡,隨手放在床頭櫃上,不知道是之前說了領證,還是剛才說了鳳冠,再要不就是胡說八道的什麼,胡蔚現在真有種感覺──剛辦完喜事==床上這是一個羞澀的不知人事的……小相公||||||||||||

  「胡蔚……」不間斷的接吻中,齊霽捧住了胡蔚的臉,他深呼吸著,彷彿剛剛的吻奪走了他太多的氧氣。

  「嗯?」

  「我不會是個好的對象。」

  廢,這措辭……胡蔚擰眉毛,還是新婚夜啊!忒嚇人了吧?這年頭兒姑娘這樣兒的都跟大熊貓一個級別了,更甭提這是一大男人!

  「我不太會表達……我……」

  「我也不是。」胡蔚笑。這是實話,自己才真不是個可以稱之為對象的主兒。搞對像三個字兒,『搞』跟他最合拍。

  齊霽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他這會兒已然不是往常的他了。

  「上還是下?」胡蔚脫著衣服。

  「……」齊霽發呆的看。

  「無所謂?」

  「……」

  「吭聲一句能死麼你?」

  「我……」

  胡蔚無奈,「怕疼麼?」

  「……怕。」

  「得,明白了。」

  「……」

  「你看著我幹嘛!脫衣服啊!」

  齊霽啥都沒反應過來就跟胡蔚滾到了一起。他試著去摸他,凸出的骨骼寬闊的肩,滑溜溜的肌膚。太不真實了。夢裡都沒敢幹的,這會兒實際上演。

  胡蔚仰躺著,笑瞇瞇的瞅著齊霽──他就像個好奇的孩子,小心翼翼慌張無比,東摸摸西看看。

  齊霽從不知道做愛的時候對方會是什麼模樣,他偷眼看胡蔚,就覺得他很媚。長長的黑髮散落在床單上,眼神帶笑,豐滿的唇露出潔白的牙齒。

  這就像胡蔚的飯菜──同樣,人間極品。可怎麼就……落自己腦袋上了?

  「你能有點兒實質性的嗎?」胡蔚躺了十分鐘,齊霽是在摸他,但是吧……部位在:鎖骨、脖子、肩膀、胳膊……等==

  「……」

  「你別告訴我你連自慰都不會……」太糾結了。

  「我……」

  胡蔚做了一個明智決定,他勾住了齊霽的腰,順勢將他帶倒,自己翻身上去。

  齊霽就剩下傻乎乎看天花板的份兒了。

  而後,胡蔚壓了下來,親吻他,細膩的,手順著腰線向下。

  「呃。」

  那話兒被握住,齊霽出來這麼一聲兒。

  胡蔚不搭理他,慢慢地套弄起來。唇也離開了身下人的唇,順著下巴喉結一路向下親吻。

  這都是齊霽所陌生的行為,他就知道自己很舒服,舒服的無與倫比。然後,大腦空白。

  胡蔚伺候著齊霽,一點點觀察他的反應,以便更加有章法的去討好他。齊霽烏裡烏塗的哼著,臉紅的一塌糊塗。

  唇抵達了緊繃著的小腹,挺起來那家夥離胡蔚的唇只剩零點幾公分。

  胡蔚揚起了頭,身體也離開了齊霽的身體,只有那隻手還握著那灼熱的堅挺。

  親吻忽然散去,齊霽不舒服了,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胡蔚伸手夠著床頭櫃上的東西,他摸過了那個小瓶子,擠壓著,然後那隻手取代了現在包裹著他的那隻。很清涼的感覺,滑滑膩膩的。

  「伸手。」胡蔚親吻了一下齊霽的唇。

  齊霽老實木訥的伸手,然後手就變成了托盤,手心裡被倒上了清涼粘膩的液體。

  吻不間斷的又來了,齊霽大約找到了點兒方向,會去回應了。

  再笨的人對性事也有無師自通的能力,這是一種原欲,本能的性衝動。齊霽翻身上來,壓住了胡蔚,就像胡蔚剛剛對待他那樣,很自然的照貓畫虎。他的手滑了下去,往胡蔚的兩腿中間摸,那閉合的洞穴被他摸到,然後他就企圖撬開它。

  胡蔚被壓著,承受著齊霽笨拙的動作,沒怎麼適應,就有東西企圖頂進來。

  「慢一些,一點一點的。」胡蔚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按住了齊霽的手。

  齊霽擠壓著那裡,慢慢覺得那小孔鬆弛了下來。試探著用手指往裡捅,馬上,手指就被包裹住了。胡蔚哼了哼,抓著齊霽另一手往自己的陰莖那兒帶。

  齊霽很老實的接受指導,被吞噬被包裹的手指與內壁嚴絲合縫,非常緊。

  「疼……疼麼?」

  胡蔚搖搖頭。

  「哦……那就好。」

  齊霽仍舊紅著臉,這是他第一次……問候別人的小弟弟,問候別人的……他的手指退出來,看到那洞口並沒有馬上閉合,又試探著加了一根手指頂進去。胡蔚一直套弄著齊霽的下面,並不快也不用力,這讓齊霽很舒服。

  美色當前,齊霽是抵擋不住了,下面的小兄弟蠢蠢欲動。不一會兒,他倉促的抽出手指,分開胡蔚的腿,那話兒就頂了上去。

  胡蔚的臉皺了起來,他太粗魯了。

  齊霽是不知曉自己粗魯的,他就是遵從本能,用力的往裡頂。那個洞穴很抗拒,就是不鬆口,這讓他格外著急。

  「輕……輕點……」胡蔚抓著齊霽的胳膊,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

  齊霽忽略了各類語言,專心的完成大業。那洞穴咬的他下面也疼,可伴隨的,是相對的快感。他抬起了一些胡蔚的腰,一切順利了起來,那話兒滑了進去。

  「嗯……」胡蔚一聲痛苦的悶哼。

  可,這才是折磨的開始。

  齊霽動了起來,一點兒不給他以適應的時間,蠻橫的動了起來。他一下一下的頂撞他,一下比一下重。

  胡蔚疼的幾乎要喊出來,可他忍著,盡量克制著。

  齊霽折騰了好一會,才慢下來,腰塌下去,親吻胡蔚的身體。他摸到了他軟嗒嗒的那話兒,有些內疚。手忙不迭套弄起來。

  胡蔚摟住了齊霽,上下的摩挲著那光滑的背脊。

  齊霽手裡的小兄弟沒怎麼抬頭,這讓他有點兒不知所措,「怎……怎麼樣你會比較舒服?」

  胡蔚苦澀的笑了一下,「操我。」

  這粗俗的語言頓時刺激了齊霽的性慾,他掐住胡蔚的腰,又衝撞了起來。

  鈍痛漸漸習慣了,胡蔚伸手下去自慰。那埋在他體內的東西一下比一下頂進來深,這讓他開始有了性快感。

  唇間若隱若現的呻吟、潮濕的佈滿汗的胸口、半瞇著的眼、長長的睫毛,齊霽看著胡蔚,這種視覺上的享受不亞於性本身的快感。他覺得自己大約是撐不住了,快感的極致就要爆發。他凶狠的衝撞起來,半點兒沒有憐惜。

  胡蔚被壓著,那話兒也硬的不行,齊霽越是這麼深這麼無所顧忌的頂他,越讓他的快感翻倍。頂端溢出的透明液體染滿了手心。高潮呼之欲出。

  雖然這是他倆第一次做愛,但和諧程度異常驚人。

  只是……

  事畢,齊霽趴在胡蔚身上,胡蔚的眼睛斜到那盒包裝完好的保險套無比懊惱。齊霽一定是乾乾淨淨的,可關鍵……遺留物。他直接就射在他體內了==

  齊霽趴了很久才翻身下來,仰躺瞪著天花板,仍舊覺得自己在做夢。

  這就……

  這就……

  看著大衣櫃上掛著的護身符,齊霽很無語。

  

  ◆ Act:08~難纏

  Passent les jours et passent les semaines

  Ni temps pass!

  Ni les amours reviennent

  Sous le pont Mirabeau coule la Seine

  幾天或者過去了幾個禮拜

  記憶沒有消逝

  愛情也沒有重來

  米拉波橋下塞納河流過

  《米拉波橋》讀完最後的段落,齊霽身邊的胡蔚醒了。

  齊霽捧著書,木訥的看著身邊人,緊張的程度不亞於他最後一次論文答辯。

  太多的『第一次』接踵而來讓他無以承受。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第一次睡在「情人」身邊,第一次睜眼看到一個赤裸的男人……

  「晃眼。」胡蔚的嗓子有點兒啞,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齊霽趕忙下床,合上了窗簾。

  胡蔚翻了個身,趴到了床上,一伸手摸到了一方塊東西。夠過來看看,半個字兒不認識||||||||||||

  齊霽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絲不掛露著性感小屁股的男人,即便昨夜的肌膚之親不是幻覺相當真實,可他還是無法面對此情此景。

  「這什麼書啊?」胡蔚開了空調,摸過了煙,仍舊趴著。抽了兩口,又夠過了煙灰缸。

  「……詩……詩集。」

  胡蔚側臉,看見了一身睡衣的齊霽。他就那麼逆光站著,說話一如既往的不利索。

  齊霽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想組織語言說點兒什麼卻半個字兒說不出來。這不怪他,從小,他就對交流無能,以前還被懷疑過患有自閉症。但杭航否決了這一觀點,在他看來,齊霽只是找不到恰當的交流方式,還有些不自信罷了。

  「我看不懂。」胡蔚彷彿喃喃自語。

  齊霽不大能找到自己的立場。

  昨晚,他們就是各自睡去的,誰跟誰也沒說半句話。

  「念給我聽吧,我聽聽看,雖然聽不懂,但估計能找著點兒意境什麼的。」

  「啊。哦。好。」齊霽走回床邊,拿過書,坐下,翻開,「LaNatureestuntempleo!devivantspiliers,Laissentparfoissortirdeconfusesparoles;L』hommeypasse!traversdesfor!tsdesymboles,Quil』observentavecdesregardsfamiliers……」

  胡蔚叼著煙,聽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第一次發現齊霽的聲音是這麼好聽。雖然有些單薄,但,很清亮。

  細碎的陽光破碎卻頑強的透過窗簾努力鑽到室內,稀稀落落的投在地板上,投在兩人的身上。夏天的潮濕氣息隨著風隨著斑駁的陽光一起灌入室內,齊霽念著他喜歡的小詩,身邊是叼著煙聆聽的胡蔚。這多麼像他幻想過很多次的夢境,早上起床,不慌不行的,另一個人在隨意的做著什麼,而自己滿懷幸福感的獻上一首小詩。雖然酸的掉牙,俗套的連愛情電影都不愛使了,這卻是齊霽夢寐以求的生活。即便,現在的這現實跟他所期翼的完美生活還相差久遠吧。

  「齊霽。」

  當齊霽結束一首詩歌,還沈浸在某種莫須有的幸福感中的這個時刻,胡蔚開了腔兒。

  「啊?」

  「你餓了嗎?」

  齊霽的神遊太虛徹底宣告結束。

  瞅著胡蔚下床,一絲不掛的往浴室走,齊霽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憤怒。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跳起來就抓住了胡蔚的胳膊,「你就不想說點兒什麼嘛!」好歹你也聽了唉!

  「哈?」胡蔚一愣。

  齊霽死盯著胡蔚的眼睛,瞪了一會兒,那丁點兒勇氣就沒了,結果視線敗北,習慣性的低頭。這一低頭不要緊,胡蔚可愛的小毛象就映入了眼簾。齊霽除了閉眼,啥辦法也沒有。

  「你……」胡蔚摸了摸齊霽的頭髮。他想讓我說什麼?胡蔚不明所以。冥思苦想半天,忽然有了方向──不是這麼俗吧?想聽情話?這後遺症可真難辦!

  想組織語言調動嘴巴說個:我愛你。胡蔚驚覺自己竟說不出。這明明是他說的最習以為常的一句。默了許久,胡蔚低頭親了一下齊霽的肩膀,「我去洗澡。」

  齊霽在胡蔚走了三分鐘之後還在原地立定。

  怎麼就不能讚美一下那麼優美的詩歌呢?

  胡蔚洗澡的時候有點兒苦悶──哪兒不對頭。就是有哪兒不對,他能意識到有哪兒不對,可是吧……確切是什麼他不知道。

  拿過牙刷刷牙,規律機械的動作讓胡蔚的大腦停止思考。

  齊霽換了衣服拉著猛男出去遛。十點多的光景,太陽已經顯示出了毒辣的本質,猛男跑一會兒就得回來找齊霽要水瓶喝水。玩兒了半個多小時,猛男的就大舌頭耷拉著拽著齊霽往家奔了。

  齊霽跟烈日炎炎下思考了許久,這目前算怎麼回事兒!他跟胡蔚似乎並沒有什麼改變,仍舊是那個距離。胡蔚一如既往的不鹹不淡,似乎昨兒什麼都沒發生,似乎,他對他絲毫沒有化學反應。昨天於他,就是想作樂吧?呵呵。

  進門,猛男就衝到了櫃機下,呼哧呼哧的喘氣,吹了一會兒,掉頭去喝水。

  胡蔚跟小純不見影兒,倒是廚房有動靜。

  齊霽沒進去,而是從壁櫥裡拿出了塑料充氣水池。接上氣泵,齊霽把水池撐起來,又去衛生間接了進水管。十分鐘,一個小型游泳池誕生了。

  猛男一直跟邊兒上候著,這會兒水汪汪碧波蕩漾,立馬撲了進去。

  胡蔚聽見一聲『撲通』,從廚房探出了腦袋,小純也顛步兒到了門口。

  「沒事兒,沒事兒!」齊霽拖著墩布從衛生間出來,猛男游泳。

  「哦。」胡蔚點點頭,「洗洗手吧,馬上吃飯了。牛腩燴面。」

  「呃。不了,你吃吧,我馬上要出門。」說完,齊霽低頭擦地。

  胡蔚站在廚房裡,瞅著齊霽,有點兒不高興了。這還是齊霽頭一次拒絕吃他做的飯。怎麼搞的啊,剛才還揪著他想聽情話,這會兒陰冷陰冷的飯都不吃!

  胡蔚端著面出來的時候,齊霽正好開門要出去。他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我走了。

  下樓取車,車裡熱的跟蒸籠似的。反光板一點兒作用不起。發動車子,開了空調,齊霽駛出了小區。

  齊霽沒生氣,也沒鬧脾氣,他是今天被張樹發約見了。這位張先生是齊霽博導的朋友。齊霽唸書的時候就認識他,後來留校做助教也沒少跟他聯繫。張樹發今年五十六歲,就職於中央編譯局,用齊霽老師孫海洋的話說,我們一輩子的老朋友了。齊霽跟張樹發時常要聯繫,比跟他前導師聯繫還多,因為他時常要幫他做一些工作。而這些工作主要是分配給張樹發的需要翻譯的枯燥作品。

  車拐進胡同,繞了幾個彎兒,齊霽順利到達了中央編譯局。門口門衛放行,齊霽泊車,進樓門。

  張樹發的辦公室在七層,此時老爺子正伏案工作,見齊霽敲敲敞著的門,趕忙站了起來,「來啦?進來進來,熱吧外頭。」

  張老爺子迎了齊霽進門,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喝點兒冰水吧。」

  「張老師您別忙了,我不渴。」齊霽推辭。

  「夏天就要多喝水,預防中暑,預防脫水。」張老爺子給齊霽接了一大杯冰水。

  「謝謝張老師。」

  「你看你淨瞎客氣。」張老爺子笑瞇瞇的坐了回去。

  「今天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哦,不是什麼急事兒,我這兒有個西方文化方面的要交給你,到時候年底你給我就行。」

  「哦。」齊霽點點頭。

  「這個是原文的版本還有一些資料。」

  齊霽接過來,拆開了檔案袋,像往常一樣的粗略翻看。

  「齊霽啊……」張老爺子還是瞇瞇笑著,他今兒叫齊霽來可不是主要說工作的事兒,下面這事兒才是重點:「現在有合適的女朋友嘛?」

  齊霽的腦子跟資料上,冷不丁被這麼一問,愣住了。

  「是不是還沒有啊?」張老爺子看齊霽這個表情,感覺自己估計沒猜錯,齊霽還沒找著合適的主兒呢。

  「呃……這……」

  「別老說工作重要,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總這麼閉塞可不好。是這樣,我們單位跟我關係特別相熟的一個同事,他小閨女啊,最近剛回國。」

  齊霽有不詳的預感。

  「大學就出去了,在英國又念了一個master,工作了幾年這才回來。」

  「張老師……」

  「你聽我說完。」張老爺子一臉正色,「我也不是那愛說媒的人,主要是那天他一跟我說他閨女,我就想到你了。他小閨女上禮拜來過,我見著了,特別文靜,人也耐看,關鍵是特別體貼,那天下雨,她是專門過來接她爸爸的。」

  「……」

  「年紀也不大,30,比你大幾個月,可是面相跟小姑娘似的……」張老爺子滔滔不絕,齊霽這個腦袋啊,嗡嗡的。以前他導師也總惦記給他說媒,幾次都被他跑了,今兒……

  「總之,我意思是你們見見,我給你們約在下週末凱賓斯基了,那女孩兒就住那邊兒。」

  「啊?」齊霽傻眼了──什麼?都約上了??

  「你,不要跟我們拉鋸戰,老孫跟我說了,幾次三番想替你解決人生大事兒,你小子就腳底抹油。你不能這麼下去,人多大,就得干多大幹的事兒。女同志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後來一起用過膳,齊霽抱著資料上了車腦子還跳著疼。這張老師也忒狠了!先斬後奏。他什麼話也插不上,就接到命令──下禮拜六傍晚,凱賓斯基大堂。

  倒霉催的。

  胡蔚吃過飯收拾好屋子就跟小純玩兒,小純幾次三番都試圖用爪子抓猛男的游泳池。這不著調,就它那個尖利指甲,劃一下屋兒裡就得水災。無奈,胡蔚就逗它,可是吧……

  小純壓根兒不睬那個逗貓棒!

  它要不玩兒,你抱來,我給你逗!

  你別逗了,哥哥==我就說我們小純沒這麼傻,盯著一搖搖晃晃的它有病啊它!

  後來沒辦法,胡蔚就跟小純玩兒皮耗子。那個它賊喜歡,滿屋追著跑。扔出去它就叼回來。

  胡蔚一直跟貓玩兒,可心思卻絕大部分不在上面。他就想知道……齊霽怎麼了。

  是不是就是為早上的事兒生氣?

  早上一睜眼胡蔚就挺舒服的──有人那麼安靜的躺在他身邊,有人那麼飽含激情的念詩。雖然他聽不懂吧,可那也挺享受的。齊霽看著也挺開心啊,念的那麼沈迷。就是後來……他跳下來問『你就不說點兒什麼嘛』讓氣氛不好了。不好就不好吧,還拒絕吃飯。

  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難道真是非要聽情話不行?

  雖然這不是啥419吧,雖然不是放蕩的胡搞吧,可是……他是房東他是房客,昨天做愛了,我就得……哄你?

  靠,我讓你爽到了吧?

  你怎麼表現的跟受害者似的?

  不是你情我願,那算幹嘛吶?我摧殘你?

  小純玩兒累了,趴到了地板上,胡蔚也累了,一併躺到了地板上。

  一男的,怎麼能像他似的那麼不爽快?

  胡蔚有點兒懊惱,早知道是這樣,不如什麼也別發生。他喜歡住在齊霽這兒,多舒服啊,特別適合讓他安靜。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小純趴在胡蔚隔壁,觀察半天發現他仰躺似乎特舒服,它也學著,肚皮一翻,仰躺。猛男泡水裡,本來比他倆都舒服,可是發現倆都這麼躺,就懷疑這樣會更舒服……於是乎,這個幸福的傻子跳出了水池,也翻著肚皮躺下了。

  一屋兒,一人一貓一狗,三位翻著肚子,全仰天瞪著天花板==

  齊霽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他本來就夠莫名其妙的了,這會兒家裡也上演:莫名其妙!

  「我回來了。」齊霽啥也沒說,直不愣!進了書房。

  胡蔚躺不住了,他感覺齊霽的憤怒似乎有升級的趨勢。無奈,起來,進了廚房。

  冷凍室裡凍了很多冰塊,主要是為喝冰鎮啤酒。胡蔚一個個摳出來,放進碗裡,倒了點兒溫水,打碎。又從冷藏室拿了昨兒熬的紅豆,本來是想今天蒸豆包的,便宜齊霽了──紅豆沙冰。淋了點兒蜂蜜水,胡蔚覺得還是……估摸不能哄齊霽開心。於是乎從客廳的便簽兒本兒上扯了一張紅紙,疊了一個桃心。這是胡蔚以前很愛用粉紅毛主席做的一個造型,英子教他的。英子是胡蔚剛到北京不久認識的,他跟她分租過房子。好多年沒有聯繫過,胡蔚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齊霽瞅見胡蔚端著一碗進來,碗滿滿噹噹的,冒尖的紅豆。上頭還插著一什麼東西。送到他手裡,瞅清楚了,一顆心。

  「要是沒食慾,就吃點兒這個吧,敗火。」胡蔚撓頭。

  齊霽笑了,「有食慾啊,剛不是急著出門辦事嘛。」

  「哦……」

  「紅豆冰山啊,真不錯。」齊霽挖了一勺,手指捏出了桃心,急急的拆。

  「誒你拆它幹嘛?」胡蔚瘋,他疊了半天吶!

  「呃……我著急看看你給我寫了什麼啊……」

  這個男的……

  胡蔚頭一次覺得,難纏。太不好對付了==

  這是小純新生活開始的第一個月。小純出生在雪天,今年兩歲半。小純的媽媽是一隻美麗的母貓,對此小純印象頗深,雖然,它與它只相伴了三個月不到。小純的媽媽是突然失蹤的,而小純的父親從未露面。

  小純從打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接受了現實──它是一隻需要凡事依靠自己的野貓。

  小純出生棲息的地頭有三家飯店。小純獨喜歡黃記皇。因為這家店的溫柔女招待們願意賞給她一些魚刺啊雞骨頭之類,運氣好,有雞翅!

  但,小純最喜歡的人是胡蔚。從打他第一次給它買美味的貓罐頭開始,小純就對他萌生了好感。這輩子,頭一次,有一個人為了自己買什麼。

  小純是毅然決然跟著胡蔚離開自己稱王稱霸的地頭的。別看小純不大,可是在那一片兒,算是半個小貓王。

  只可惜……胡蔚帶他來的地頭兒,有一隻笨狗。

  金毛『猛男』今年五歲了,在猛男的一生中,齊霽是第二個主人。猛男說不上自己更喜歡第幾任主人,它對第一任主人的印象至今仍舊深刻,那是個斯文的女人。它半歲的時候,齊霽將它帶走了,因為美麗的女主人要結婚生寶寶了。

  齊霽待自己不薄,猛男是心知肚明的。總有美味可口的食物,總有任意長的放風時間,總有玩具,附帶小沙發和游泳池\(^0^)/

  金毛獵犬,最苦夏,而苦夏唯一的緩解,就是那個不大的游泳池。

  猛男的生活一直很富足,很悠閒,很上流,很貴族。嘖嘖,是有漂亮姐姐給它洗澡剪毛的。後來胡蔚來了也粉棒!這個哥哥很美麗,這個哥哥總給燉肉吃,這個哥哥總喜歡給它洗白白。但!是的,有個『但』。這個哥哥不是自己來家裡的,他帶了一隻混蛋貓。

  猛男討厭小純,就好比小純討厭猛男。這份討厭,它們不輸給彼此==

  小純對猛男的不滿,主要糾結在:

  一,每次胡蔚進門,這只傻狗都流著哈喇子撲上去。喂喂,你到底搞得清搞不清你主人是誰啊?

  二,這只笨狗有很多玩具,各種各樣的,小純都沒見過!這讓它很嫉妒,很嫉妒。雖然小純現在大約比猛男富足了,可它仍舊有些自卑。

  三,這隻大塊頭的、腦子缺根兒弦兒的笨狗,它可以外出!!這是小純最最生氣最最嫉妒的一點。小純喜歡現在的生活,衣食無憂,舒服滿足,可,小純也喜歡野外,小純很想念原來的朋友們(T.T)

  四,這只笨狗仗著人高馬大,並仗著是這家的主人,總是跟屋兒裡隨處溜躂,甚至還敢挑戰小純的底線──幾次將小純私藏的食物偷吃光!你這只笨狗,你吃飯就比我吃的多,你怎麼好意思來偷我的藏品!!

  五,這只笨狗仗著熟人多,很拿架子,上次家裡來了兩個哥哥,它那個哈人的德行,真給動物們抹黑。在他們面前搖尾乞憐,對著我了,開始不可一世。

  猛男對小純的不滿,主要糾結在:

  一,明明是一隻貓,非要學狗撲人。誒,你別欺負我沒見過貓,見過很多!以前住平房,院兒裡都是貓,沒一隻像你這麼討好人的。你到底有沒有貓樣兒啊?你是不是貓啊,甭想混進狗的隊伍!

  二,這隻貓一看就出身不高貴,一身黑毛非常不吉利。而且,非常小市民!動不動就私藏肉肉,動不動就顯擺新入手的玩具。猛男憤怒了,它進門這一個月,得到:皮耗子、麻繩耗子、磨爪板、貓罐頭等等等,最可恨的是,它有了豪宅!!

  三,這隻貓粉幸福,可以隨意跟家裡上廁所,嘖嘖,衛生間有它的專用廁所唉,想去就去,一點兒不用憋著!老子我容易嘛,想尿尿都得等齊霽忙完,上個廁所都得看人臉色!

  四,小純闖禍不挨打。無論是它偷了廚房的豬肝,還是撕咬了衛生間的紙,亦或cei了盤兒碗兒,再或者叼了他們的內衣,等等等,都不挨打。猛男效仿任何,絕對一頓胖揍(T.T)而且,而且……這隻貓還可以睡大床,我跳上去齊霽就毆打我……

  五,這隻貓,這只混蛋貓,居然,居然佔領了我的瞭望臺。陽台有個寬大的板凳,猛男最喜歡跳上去往樓下眺望,可是,那天,那只混蛋貓居然跟它說,誒,你別看了,你近視眼,還是我看吧!靠的!!你敢說你不是近視眼?你也什麼都看不清楚,你憑什麼佔領?

  這裡也就列舉一些,其實它倆的矛盾還有很多很多,雞毛蒜皮無窮盡。

  這一天,小純與猛男又開始了對峙。

  小純:笨狗,你怎麼總泡水裡?

  猛男:混蛋貓,你嫉妒我是吧?

  小純:傻子才洗澡洗的這麼開心!

  猛男:我就說你近視眼,你看清楚了,這是洗澡嘛!

  小純:我看就是!

  猛男:這可是清水!

  小純:那你就是等著被洗唄!

  猛男:這叫游泳,健身又降溫。

  小純:切……

  猛男:你嫉妒我,你就沒有游泳池。

  小純:破爛玩意兒我才不用!

  猛男:別掩飾了。

  小純:有什麼了不起嘛,我就是不喜歡水!

  猛男:你怕淹死吧?

  小純:你以為老子不會游泳?

  猛男:我看你真就不會。

  小純:老子給你表演!

  猛男:……混蛋貓!你跳進來幹嘛?別想佔著我水池子降溫!

  小純:傻子狗,這麼泡著多難受啊!

  猛男:你那姿勢不對,你那麼僵硬幹嘛?

  小純:廢話!我不把邊兒我淹死了!

  猛男:你撒手,你撒手沒事兒。

  小純:你就是惦記淹死我!

  猛男:你這隻貓……你撒手,一定沒事兒,就這麼浮著!

  小純:信你我也是傻子!(跳出)

  畫外音胡蔚:小純,小純……洗澡了!

  小純:干了,他又想洗我。

  猛男:你都洗過了……

  畫外音胡蔚:小純?

  胡蔚:你看見小純了麼?

  齊霽:沒啊……

  胡蔚:奇怪了……

  喵嗚……

  一聲貓叫,小純頂著一身水出來了

  胡蔚:誒,小純,你咋自己給自己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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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7:18 |顯示全部樓層
  ◆ Act:09~有些煩躁

  「別吃冰淇淋了!馬上就開飯。」胡蔚從廚房探頭,叮囑齊霽。

  「哦。知道了。」齊霽叼著冰淇淋勺子,點頭。

  小游泳池裡的猛男伸著大舌頭等待下一口。齊霽挖了一大勺,猛男蓄勢待發。

  齊霽有些六神無主,明兒就是「相親」的日子了==這真比讓他上刀山下油鍋還挑戰!嚴格來說,這不是齊霽第一次被拎走去相親,他二十五、二十六那兩年,時常被熱心大媽大嬸兒強行推銷……有什麼辦法?抹不開面子拒絕。後來歲數大了,此類活動少了下來,這一年半載已經絕跡。誰知道,又殺出張老師這麼個程咬金。

  齊霽還沒對胡蔚說這事兒,不知道怎麼說。就覺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你怎麼還吃吶!盛飯!」胡蔚二次探頭,發現齊霽還在挖那一大盒兒冰淇淋。

  「……我忘了。」

  「服了!」

  齊霽站了起來,腿有點兒發麻。進廚房,胡蔚正端著最後一個菜出來。

  「我怎麼覺得你又渾渾噩噩的?」擦身而過,胡蔚問。

  「呃……沒。」

  小純已經開始繞著桌子打轉。猛男不甘落後,『騰』也跳了出來。

  「別動!」

  胡蔚一聲大喝,猛男僵硬。他快步走過去,抄起沙發背上搭著的浴巾就開始胡嚕猛男。猛男立正,讓抬哪條腿抬哪條腿。呼嚕了七八遍,胡蔚撒手,猛男開始甩毛。

  齊霽已經給小純跟猛男的食盆裡舔了各自喜歡的食物,胡蔚洗了手過去,一家四口開始用膳。

  胡蔚發現齊霽今天吃的格外少,夾了幾筷子菜給他,齊霽開腔了。

  「誒……」

  「嗯?」

  「那什麼……」

  「你組織語言我先吃。」胡蔚已經習慣了齊霽說話的支離破碎以及慢慢吞吞。一句話你盼著他完整明確的說出來,堪比盼著地球人移居火星==

  「……」

  齊霽舉著筷子,想了三分鐘,繼續吃。

  胡蔚也沒再詢問──他要想說什麼一會兒就自己說了,不急。跟慢性子起急,那純屬自虐。

  晚飯在一片沈默中收場,齊霽終究還是沒吃多少,煙倒是挺勤。可他卻一直沒有離席,等胡蔚吃完站了起來,他主動開始收拾桌子。

  「我來吧。」胡蔚叼著煙按上了齊霽的手。

  齊霽抖了一下,還是不習慣肢體接觸。從打上次的肌膚之親後,他對這些就格外敏感。可,一切並沒有變化。親吻都一個沒有,晚上睡覺也是一人一地兒。胡蔚還在臥室,齊霽還在客廳。胡蔚隻字沒說過諸如一起睡之類的。胡蔚不說,齊霽也不問,就這樣兒了。

  「不用,你歇著吧,我洗碗。」

  「哦。不忙了?」

  「嗯,不忙。」齊霽點頭。

  「成。」

  胡蔚奔沙發走過去,開了電視。正是八點檔熱播黃金劇場,不知道演的什麼古裝連續劇,那女的哭得哦,嘖嘖嘖……

  胡蔚連著換了幾個台,都沒什麼著調的。小純湊了過來,胡蔚也就沒再搭理電視,愛演什麼演什麼吧,他跟小純玩兒。

  齊霽洗好碗出來,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這碗刷的很省心,胡蔚每次做飯都是一邊規整一邊做,該洗的洗好,該擦的擦好,非常熟練麻利認真負責。齊霽看看胡蔚跟小純,又看看電視。猛男又進了池子,泡著,閉目養神。齊霽點了顆煙,開始對著那古裝電視劇消磨時光。

  看著看著,齊霽急了。這什麼狗屁電視劇,道具有沒有點兒常識?官居幾品官服補子圖案都能表達,飛禽走獸。哪兒出來一貓頭鷹?這也忒……糊弄觀眾啦!

  「你吃擰了?」胡蔚抬頭一瞅見齊霽那臉色就一驚。

  「這電視劇也拍的忒不負責任了!」

  「啊?」

  胡蔚這聲『啊』,為他惹來了無妄之災──齊霽開始滔滔不絕。從飾以禽獸紋樣來區分官員等級的方法最早源於唐代女皇武則天時期,一直到袍服外面加穿外褂,是滿族服裝的一大特徵。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又串到了英國皇家近衛隊==

  等胡蔚原原本本聽完,他後悔開電視的情緒上升到了極點。

  不過,雖說話題枯燥冗長吧,可胡蔚觀察了齊霽發言時候的神態,那種專注與認真,委實讓他呈現出另一面──一絲不苟的學者。大多數時候,胡蔚的眼裡齊霽都是迷迷糊糊生活不能自理的小笨蛋。

  齊霽語畢,感覺到了胡蔚不尋常的視線。登時明白自己又長篇大論惹人崩潰了:每次聊到史學方面的話題,杭航就逃竄。

  「那什麼……我知道我過分了,我就是……我就是見不得這幫人這麼不尊重歷史與傳承。雖說電視劇都是戲說吧……」

  齊霽還沒解釋完,就被胡蔚扥了過去。

  小純一跳,地上去了。

  齊霽想不到胡蔚會突然的親吻他,他僵硬了一會兒,手才攀上胡蔚的背,與之唇舌糾纏起來。胡蔚的吻很細膩很執著,齊霽抓著他的肩,努力的迎合著。

  本以為一吻完畢就算完畢,就各自該幹什麼幹什麼,齊霽未曾想到胡蔚還有下一步──他寬大的手滑進了齊霽的襯衫,揉捏著齊霽細嫩的肌膚,然後,那隻手又來解他的褲子扣兒。

  齊霽連推帶拽的勉強分開了一點兒二人之間的距離:「干……幹嘛?」

  胡蔚被推開,也沒表示不滿,自顧自開始脫衣服。從打上次有過那事兒,齊霽就沒再讓他碰過,每天堅持拉開沙發睡客廳。胡蔚搞不懂他究竟什麼意思──幹嘛不一起睡?怕熱?嗯,是,胡蔚不開口邀請,那是因為他認為一切都該自然而然,可齊霽卻等指示,結果,滿擰。

  「你……你別脫啊,窗簾都沒拉……」

  「就電視這麼點兒亮,誰看的見。」

  「……」

  胡蔚脫衣服的速度總是一等一的快,不知道這有沒有吉尼斯世界紀錄。齊霽這麼想著,胡蔚已經湊了過來。

  每次看見胡蔚的裸體齊霽都有一種要流鼻血的感覺──勁爆。畫面過於刺激,應該打上馬賽克。

  「你是不是比較喜歡我給你脫衣服?」胡蔚不懂。這人怎麼總滲著不脫衣服?是喜歡猶抱琵琶半遮面啊,還是享受被人服侍的感覺?

  齊霽的臉紅的不亞於一顆熟透的櫻桃──紅裡帶紫。

  胡蔚貼了過去,吻細密的落在齊霽的額頭上、眼瞼上、鼻尖上。齊霽試探著伸出手,摸摸胡蔚的肩、摸摸胡蔚的背、摸摸胡蔚的胸口……

  性衝動到來的時刻,人的大腦一般都處於懸空狀態,只剩下最本能的索取。

  胡蔚的手鑽進了齊霽的褲子,握住那話兒,揉捏著套弄著。

  齊霽親吻著胡蔚的身體,恨不得是一寸肌膚一寸肌膚的。他的手矜持了很久才去探訪胡蔚候著他的那話兒。那東西很有精神的挺立著,感受到撫慰,又漲了漲。

  呼吸聲此起彼伏,他們交換著唾液交換著氣息,交換著彼此的慾望。這種最簡單的交換自慰讓兩人都舒服的難以按捺。

  精液射出來,不可避免的弄髒了沙發套。

  齊霽劇烈的喘息著,胡蔚也一樣。他們靠在一起,誰都不說話。

  良久,胡蔚抽了紙巾,扔了幾張跟齊霽的肚皮上,自己也抽出幾張動手擦拭一番。

  齊霽閉著眼睛靠在沙發背上,渾身跟沒骨頭似的,犯懶。衣服髒了,還想洗洗澡,可就是懶得動彈。

  胡蔚點了煙,起來,套褲子,「你洗洗吧,我帶猛男下樓遛彎兒。」

  「呃。好……」

  「嗯。」

  「胡蔚。」

  齊霽睜眼,看著胡蔚跟猛男勾手指。猛男跳出來,又是一通被擦。

  「嗯?」

  「那個……」

  「說。」胡蔚繼續胡嚕猛男。

  「我……」

  「你慢慢組織語言,我遛狗回來你能組織好就行。」胡蔚說著,放開猛男,去拿狗鏈。

  「我明天去相親。」

  胡蔚聽見這句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齊霽,「哦。知道了。好。」

  這是什麼反應?

  目送胡蔚跟猛男出門,齊霽一直被這個問題縈繞。

  胡蔚下樓到大院兒裡,放開了猛男,點了顆煙。

  我明天去相親。

  你去唄。

  胡蔚不懂齊霽跟他說這個幹嘛。

  意思是你要相親結婚?讓我搬走?

  那你直說不行嗎?

  靠。

  胡蔚的煙一直沒斷,猛男跑了多久他就抽了多久。

  有點兒不爽。

  可似乎,也說不出來什麼。怪沒意思的。

  猛男跑了半個多小時,身上的毛兒都快干了。胡蔚拉著猛男上樓,開門。進門瞅見齊霽換了睡衣,想必是洗過澡了。他叼著煙窩在沙發裡,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電視屏幕。胡蔚定睛看看,靠,廣告也看這麼認真?

  猛男脫了狗鏈就滿屋溜躂起來,巡視一圈去喝水。胡蔚掛好狗鏈,換了鞋,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

  齊霽斜眼看了看胡蔚,看他脫了tee扔地上,又去脫褲子。

  他的背真好看。齊霽想。

  哦。好。知道了。

  你還真是什麼都無所謂啊。

  齊霽苦笑了一下。早知道如此,早說了不就罷了。你在意個什麼大勁兒?他就是無所謂嘛,他就是不在乎嘛,你還替他吃心?齊霽越想越覺得自己傻,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是哭半天不知道誰死了──自作多情。

  夠過手機,齊霽給杭航發了個短信:「我明天去相親」

  收到回復:「(==)倒霉催的,你自求多福吧」

  齊霽回:「呵呵」

  杭航問:「誰幹的這缺德事兒?」

  齊霽回:「張教授……」

  杭航回:「聊表安慰」

  齊霽回:「收到」

  杭航回:「跟他怎麼樣了?」

  齊霽沒再回。

  胡蔚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見齊霽在放沙發床,他什麼也沒說,踱步往臥室去。人剛沾上床,齊霽就進來了。

  「有事兒?」

  齊霽沒答,抄起毛巾被扔在了胡蔚身上,轉身出去,拿了電風吹進來。

  胡蔚也沒再吭聲,齊霽連了電風吹的電源,開始給胡蔚吹頭髮。

  電風吹嗡嗡的響,兩人都有些煩躁。

  

  ◆ Act:10~程咬金

  程咬金吃過午飯胡蔚就一直在看電影,齊霽跟書房悶頭工作。猛男和小純都在睡,睡一會兒還要挪挪地方,躲開從窗口直射進來的陽光。

  電影看了三個,太陽日漸下滑,胡蔚一直沒去買菜。就自己,沒啥做飯的熱情──齊霽今天要去『相親』。

  胡蔚不太懂得齊霽是什麼意思。如果是下通牒令暗示自己該離開,昨兒晚上為嘛又情兒情兒過來給他吹頭髮?

  煩。

  齊霽結束了今天工作的部分,也沒從書房出來。一是頭疼接下來那個相親,二是頭疼胡蔚。那人什麼表示都沒有,隻字不問相親的事兒,也不提。一切似乎悉聽尊便!

  這是代溝麼?

  齊霽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胡蔚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對情感究竟是一種什麼態度。是不是時下流行的愛與性分離他也是擁護者之一,是不是速食年代情感也像方便麵,亦或……人家壓根兒就是敷衍他,畢竟他就住在他家裡……

  齊霽越想越不敢往下想。

  手機備忘錄提示該出門,齊霽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桌面上亂糟糟的資料文件,再看看杯子裡剩下的大半杯果汁……那還是胡蔚搾好端進來的。

  煩。

  書房門開,胡蔚就偷眼看過去,齊霽一邊抓著頭髮一邊往衛生間走。兩分鐘,抽水馬桶響,齊霽出來,進了臥室,關門。

  胡蔚從沙發上坐起來,摸過煙點上,端著煙灰缸瞅著臥室門。

  齊霽開了衣櫃,拿了襯衫褲子出來,換上,照照鏡子,發現自己愁眉苦臉。可別給人張老爺子張羅的事兒留下壞印象。親,肯定是相不成,但齊霽不想張老爺子難辦。

  對著鏡子看半天,齊霽也沒能讓自己喜興起來。苦瓜臉就是苦瓜臉。

  開門出來,齊霽瞅見胡蔚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說了一句『我出門了』,就拿了掛在鑰匙箱裡的鑰匙開門走了。

  齊霽前腳走,胡蔚後腳回頭,下巴搭在沙發背上瞪著大門口。

  手機又響了起來,胡蔚夠過來看,仍舊是:芬姐。

  他又給掛了,今天第四次掛。

  只是這一次電話像發了威,緊跟著又響!

  連著不停的響,胡蔚繃不住了,特無奈的按下接聽鍵。總躲也不是辦法。

  「你什麼意思?」電話裡傳出一個幹練的女聲。

  胡蔚語塞。

  「胡蔚你告訴我,你到底什麼意思!不吭不響的失蹤,你鬧什麼脾氣?解約了是吧?sisiy告訴我了,你幹嘛這樣?幹嘛跟經紀公司解約?那麼大筆的違約金你哪兒來的?」芬姐炮語連珠,「你現在在做什麼?人間蒸發有意思麼?」

  「芬姐……」

  「好麼,要不是我聯繫sissy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裡!虧得我傻兮兮的不停電你,你不接我以為你忙,你……」

  「您罵吧。」

  「……胡蔚,你幹嘛啊,想幹嘛啊?何苦非毀了自己?」

  「我不離開,才是往死裡毀自己。」

  「我跟你說過吧胡蔚,是人就該有自制力是人就能自我約束是人就能抗拒誘惑!」

  「我不是那樣的人啊。」

  「……」

  「芬姐,對不起,真的。我也不想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可是……我不知道該對您說什麼。」

  「你現在住哪兒呢?時間方便麼?見面一下吧。」

  「我……」

  「我只有接下來一會兒沒有安排,我非常想見你。」

  「……您說您在哪兒吧,我過去。」

  到長虹橋,胡蔚就下了車,散步進的街巷。芬姐的『可洛』品牌總公司仍舊那麼安靜的矗立著,散發著特有的藝術氣息。胡蔚推門進,前台小姐望了過來,是張胡蔚陌生的面孔。

  「先生您找誰?」

  「跟芬姐約了。」

  「哦?是麼?稍等我給您聯繫。」

  電話畢,小姐站了起來,「先生這邊請。」

  「不用,我知道怎麼走。」胡蔚逕自往芬姐的工作室去了。

  推開門,芬姐正在給立體模特上的服裝手工上裝飾,聽見門聲,回頭,「等我一下。」

  胡蔚點點頭,望著一屋子的布料、機器、服裝成品半成品,恍若隔世。

  芬姐忙了一會兒才停手,期間前台小姐端了飲料進來。

  「喝什麼隨意。」芬姐拉了張椅子坐下。

  「又快有新裝發佈了?」

  「對,是。」芬姐敏捷的點點頭,「你現在在做什麼?」

  「……待著,玩兒。」

  「可讓我說你什麼好……」

  「呵呵。」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嘛?」

  「不知道。」

  「什麼?」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想再涉足模特圈。」

  芬姐看著胡蔚,點了一顆煙,細長的手指與細長的香煙非常搭配。胡蔚每次跟芬姐碰面,都覺得她遠比實際年齡要來的年輕。

  「以後有什麼打算?」煙燃了半支,芬姐緩和下語氣問。

  「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幹嘛能幹嘛。」

  「胡蔚啊,你真是……你知道我有多看中你吧?」

  「我知道,也是您給了我最初的機會。」

  「對設計感興趣麼?」芬姐彈了彈煙灰。

  「呵呵,我不是那塊兒料兒,設計圖都畫不好。」胡蔚苦笑。

  「想的美,你以為讓你當設計師?」

  「啊?」

  「你要是暫時沒有想幹的,我這裡缺一個做櫥窗設計的,要不要試試看?」

  「櫥窗設計?」

  「對,負責我品牌在北京十個百貨公司的櫥窗展位設計。」

  「那我也不會啊……」

  「不會還不能學?你如果想做,我會找人帶你。」

  「您……不用這麼關照我。」

  「少來,我可不是慈善家,也就是還比較信任你的品味,又恰巧缺人。用你我估計比專門再請個設計師要划算的多。」芬姐笑。

  胡蔚沒吭聲。

  「現在生活都成問題了吧?我從sisiy那兒知道……你賠了不少違約金。」

  「呵……」

  「你也夠傻的。」

  「是吧,但是……你知道麼,我就是什麼都不想要了。」

  「設計的事兒考慮一下,如果想重新開始,這個機會,你應該爭取。」

  胡蔚跟芬姐聊了半個多小時,助理進來提示芬姐要參加晚上的一個時尚酒會。胡蔚告辭,順著來時路出來。

  櫥窗設計啊……聽起來還不錯。

  混了這麼久了,是不是該尋找一下生活的下一個目標?

  自己已經夠無賴了,賴在齊霽家。他是怎麼看我的?

  胡蔚從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可是,此時此刻,他就是想到了齊霽。

  在相親。他在相親。

  「你跟哪兒呢?」胡蔚沒多做考慮就撥了齊霽的手機。

  「胡蔚?」齊霽雖然已經看過了來電顯示,還是不能置信的確認著。

  「嗯。對。你現在在哪兒?」

  「凱……凱賓斯基……」

  「知道了。」胡蔚掛了電話。

  這是幹嘛?

  齊霽舉著電話犯暈──胡蔚就這麼不明不白電話了他一下,兩句話,掛斷。

  對面的姑娘不緊不慢的吃著盤中餐,等著齊霽繼續說話。

  兩人接上頭已經快一個鐘頭了,除了討論吃什麼,還沒啥深入話題。齊霽不愛說話,剛話題恰巧說到拿破侖,齊霽才進行發言。

  姑娘吃了好一會兒,也聽不見齊霽的動靜,抬眼皮,發現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桌面上的裝飾花朵。

  「齊霽?」姑娘放下刀叉,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齊霽還暈眩著,置若罔聞。

  「齊霽?」無奈,姑娘又喊了一聲。

  「啊?哦……」齊霽回神。

  「有事麼?」從打齊霽接了電話,就沒吭聲過。

  「沒,沒事,剛說到哪兒了?」

  「說到……」姑娘努力回想,「殘軍度過涅曼河進入東普魯士。」

  「哦哦,是。」齊霽點頭,「然後拿破侖並沒有沮喪,因為巴黎的局勢……」

  「齊霽,你是一直沒跟女孩子們交往過麼?」姑娘打斷了齊霽,顯然不想就此話題消磨晚餐時光。

  「呃。」齊霽一愣。

  「我聽張叔叔說,你基本都在做研究埋頭工作。」

  「嗯。是。」齊霽點頭。

  「上學時候也跟女孩子們不來往麼?」

  齊霽低頭,他不想進行這話題。相親本就是走個形式,對付過去就行。齊霽不想兩人對著報家底兒。

  姑娘也挺煩躁,她不知道她們家怎麼給他相這麼一根木頭。純屬浪費時間!浪費生命!齊霽看起來是個挺不錯的人,但不是姑娘的style,姑娘也努力了,可就是說不到一起去。

  胡蔚出現在凱賓斯基卡巴納西餐廳,很多人眼睛一亮。侍者跟了上來,畢恭畢敬,「先生有預約麼?」

  「沒,找朋友。」

  胡蔚踅摸著齊霽,侍者踅摸著胡蔚。嘖嘖,這位一身光鮮亮麗,來頭不小吧?

  是那姑娘先看到的胡蔚,驚了一下,多麼的帥!齊霽還在一點兒胃口沒有的扒拉牛排,都說要全熟了,還是有血絲。

  姑娘看了胡蔚好一會兒,見他往他們這邊走,心跳更強烈了。

  齊霽感覺到光線發生變化,抬頭,冷不丁看見胡蔚,叉子掉了。

  「真夠笨的。」胡蔚先拾起了叉子才落座。

  「給您菜單。」侍者遞上了菜單。

  「好,我看下,需要點餐的時候喊你。」

  「你……你今兒怎麼這幅打扮?」齊霽還在目瞪口呆,平時跟家裡,胡蔚基本就是一件tee一條短褲,今兒打扮這麼……考究,真……不大適應。

  「哦,出門見了一下設計師。」胡蔚說著翻開菜單,好餓唉。

  姑娘一直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這麼個大帥哥出現在她的相親晚宴上?要是羅曼蒂克一點,她甚至可以幻想這是白馬王子來搶親。當然,這位不會,三十歲的女人不是那十幾歲的姑娘。

  齊霽窺見了姑娘探尋的眼神,她肯定是希望他給她個解釋,可齊霽解釋不出來。胡蔚也不吭聲,翻看著菜單。半晌,招招手。

  「大蝦沙拉、烤羔羊肉、五香煙熏牛肉、冷烤油雞蔬菜……」胡蔚一口氣點了很多。

  侍者刷刷記錄,而後重複了一遍。

  「誒,你錢夠吧?」侍者離開,胡蔚看看齊霽。

  齊霽咬牙點頭。

  「這位是?」姑娘忍不住發問。

  「我表弟。」齊霽無奈。

  這頓飯吃掉齊霽半顆心,欲哭無淚。信用卡如果能不還該有多好(T.T)胡蔚這算什麼意思?報復嘛?你不是無所謂嘛,你不是不在乎嘛!跑這兒這麼吃我……

  拜胡蔚所賜,姑娘待了很久,一直跟胡蔚有說有笑。齊霽完全成了個陪襯,不尷不尬不知道自己坐在這裡幹嘛。

  十點,姑娘收到家裡催促,連忙告辭,胡蔚送她到酒店門外,直到她上了出租車。本該是齊霽送她回去的,可胡蔚就是這麼『妥帖』的將之塞入出租車,揮手告別。

  胡蔚回來的時候,齊霽正將發票裝起來,看著那數字,齊霽就揪心。

  「吃的很舒服啊。」胡蔚笑瞇瞇坐下,點了煙。剛礙於女士,誰都沒抽煙。

  「……你可真會吃。」齊霽說的是實話,胡蔚點的東西都有品位,都好吃。他分給他那些可算讓他告別了半生不熟的噁心牛排。

  「你也吃的舒服就好。」

  胡蔚是習慣上流社會的生活的,齊霽堅信。今天他絕對堅信了。他考究的服飾、自然的點餐習慣、餐桌禮儀、甚至包括跟女士的談吐,等等等……

  「你……你今天幹嘛過來?」齊霽沒繃住問了。

  「找你吃飯啊。」胡蔚瞇瞇笑。

  「……」

  「吃的你很心疼?」

  「沒……」齊霽打腫臉來充胖子,「你說你今天去見了設計師?是要開始工作麼?」

  「沒想好。」胡蔚又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

  齊霽知道他也問不出什麼了,起身,「回去吧。」

  「成。」胡蔚碾滅了煙。

  車開上三環,胡蔚看著窗外,身邊還是有不少擦身而過的車。齊霽目視前方,無話。

  往二環去的時候,走了一段輔路,紅燈。齊霽停車,手指輕敲著方向盤。

  胡蔚扭過臉,勾住了齊霽的脖子,親吻了一下他的唇。

  「你……」齊霽一驚。

  「呵呵。」胡蔚只是笑。

  變燈了,兩人還在對視,後面的車按喇狂響。

  重新上路,胡蔚說,「齊霽,相親就剛那樣兒麼?好像沒什麼意思唉。」

  齊霽死抓著方向盤,巨崩潰。

  「誒,你怎麼不說話啊?聽聽調頻?」

  「胡蔚。」齊霽頓了頓,「你今天幹嘛來搗亂!」

  「我搗亂了嗎?我就是過來蹭飯嘛。」

  「……」

  「我幫了你吧?很顯然你不喜歡女的。」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哈?這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必擔心別人不懂我,該擔心的是我不懂人。」齊霽歎。

  「哦?呵呵。挺高深。這話誰說的?」

  「孔子。」

  「這樣啊……」

  「他老先生這句你一定知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你……損我?」胡蔚瞅著齊霽。

  「撿樂兒的多,撿罵的少。」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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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ct:11~有工作了

  「用完了,謝了。」胡蔚晃蕩出書房,逕直走向茶几,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齊霽從書上抬頭,『哦』了一下。

  把酒瓶撂在桌兒上,胡蔚也窩進了沙發。他重重的靠到沙發背上,很疲憊。連著好幾天了,都是弄那個設計圖,這事兒他打畢業就沒幹過,真是吭哧吭哧一點兒點兒來,實話實說,這是他以前逃課最多的科目==因為齊霽白天要用書房,胡蔚只能晚上借用,齊霽問胡蔚為什麼不用電腦繪圖,胡蔚答曰:不會。就連今天如何註冊發送電子郵件,都是齊霽手把手教胡蔚的,更別提去掃瞄圖紙。齊霽倒是很詫異胡蔚會畫圖,胡蔚答曰,那時候在模特學校強制學習的。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胡蔚歇了一會兒,湊了過去。

  「《圍城》。」齊霽還在看。他最近很認為自己有必要再重讀一下錢鍾書老先生的這部著名作品。

  「這有什麼可看的?」

  「深了。」

  「得,那您繼續深著,我洗澡睡覺。」

  胡蔚說完起身往浴室走,齊霽抬頭,像往常一樣凝望。打上次相親完,齊霽的生活多姿多彩不少:先是張老爺子委婉表達對方姑娘對他不感興趣,然後就是手法拙劣的打探胡蔚的種種;接著杭航例行公事一通損;再然後……

  再然後才是重點。那天晚上開始,他跟他一起睡了。這個事兒並沒有誰用嘴說出來邀請,是胡蔚難能可貴的沒躺床中間,而是挪到了左邊,然後還對擦著頭發出浴室的齊霽招招手。郎情妹意?大抵是吧。多姿多彩還表現在,倆人平時可說的話也多了些,他問問他畫的圖,他問問他看的書,亦或兩人一起對電影發起什麼評價,再或者就是一起討論一下晚餐。多姿多彩的表現還在,性。事到如今,齊霽坦然多了,也知道主動一點兒,雖然除了那晚分了上下,接下來這些都是用手互相解決,但兩人都覺得舒服。

  胡蔚洗了澡出來,仍舊裸體往床上爬,齊霽拎著書進來,接吹風機。現在吹風機已經不放在浴室了,都放臥室床頭櫃。這人從不想著自己吹頭髮。

  胡蔚悠閒的趴著,任齊霽擺弄他的頭髮,很舒服,一舒服就又開始犯困。似睡非睡的時候,手機劈里啪啦的響了起來。先被嚇一跳的是齊霽。他關閉電風吹,夠過了胡蔚撂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來電顯示:溫嶼銘。

  齊霽伸手推了推胡蔚光滑的背,「電話。」

  「大半夜的,打錯了吧?」胡蔚犯懶不想起來。

  「應該……沒錯。有來電顯示,溫嶼銘。」

  「啊?」胡蔚一翻身起來了。

  「喂?胡蔚?」透著點威嚴的男低音順著線路拜訪了胡蔚的耳朵。

  「對。是。」

  「設計圖我收到看了,明天到公司報道。」

  「呃……」

  「怎麼?還需要一些私人時間?」

  「哦,不是……」

  「那麼好,明天下午兩點,總公司,211。」

  不等胡蔚有所反應,對方收線了。

  舉著電話,胡蔚皺眉。

  上禮拜一胡蔚就電話了芬姐,他想要那份工作。芬姐已經飛往了米蘭,於是請胡蔚跟這位溫嶼銘聯繫。聯繫之後對方請他提交一份設計圖,並送入指定郵箱,一切稍後再說。胡蔚與之聯繫過後就對這人沒什麼好感──刻板、公式化、自大。今天的電話也很無理。

  「吹頭髮。」齊霽拍了拍胡蔚的肩。

  「嗯。」胡蔚又趴下了。

  齊霽給胡蔚吹乾頭髮,倒了兩杯水給彼此。

  「明天要去公司。」胡蔚喝了口水,靠在床頭。

  「哦,剛才是你上司?」

  「不算吧,應該是合作工作。好像是,我也不大懂。」

  「明天對人家謙虛些。」

  「犯得著嘛。」胡蔚出溜下去,拉了毛巾被蓋上。

  「……」

  「睡了。」

  「定鬧鐘麼?」

  「不用,約的下午兩點。」

  胡蔚是準時到達的,前台小姐慣例給聯繫:「溫sir,胡蔚先生到了。」

  小姐簡單說了兩句,引胡蔚往二樓去。最深處,是211。

  推開門,小姐示意請進,自己下去了。

  這是間挺大的辦公室,可是被雜物堆的琳琅滿目,桌面上圖紙一張摞一張,各種便簽貼的溫嶼銘身後牆上全是。

  溫嶼銘抬頭,只說了一句:「稍等。」他手裡的這張視覺效果圖急需審核。

  關於胡蔚,芬姐特地囑咐過溫嶼銘,這反而讓溫嶼銘對胡蔚產生了偏見。首先,他這人生來討厭沒本事走後門的;其次,他對模特極其反感。幸虧,胡蔚傳過來的那張設計圖讓溫嶼銘捕捉到了一絲靈氣,要不,胡蔚沒機會過來。

  胡蔚打量了一下溫嶼銘。這是個年紀35到40之間的男人,衣服的色調偏暗,但質地講究、搭配風格很獨到。臉比較寬,五官猶如刀刻,氣質給人感覺非常冷漠。

  這一等就是半個鐘頭不止,胡蔚很不爽,但仍舊靜候。

  溫嶼銘一直在修改圖紙,一點兒沒在意胡蔚。還是一個電話提醒了他。

  胡蔚見溫嶼銘接的電話,那人本來就壓抑的臉這會兒眉頭皺起來更讓人不舒服,「我講過很多次了,工作時間不要給我打電話。」

  對方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就聽見溫嶼銘一句,「這沒有辦法。」就收了線。

  溫嶼銘抬頭,看見了胡蔚立在那兒,眉頭鎖的更深了,「我把你忘了。」

  「沒關係,您忙。」胡蔚沒有譏諷的意思,他就是這麼一個人,無所謂。

  但聽在溫嶼銘耳裡,就是一種活生生的挑釁。

  你有什麼資格?你是誰?

  「知道櫥窗設計的流程麼?」溫嶼銘對上胡蔚的視線。

  胡蔚搖頭,確實不清楚。

  溫嶼銘站了起來,扯下一堆便簽,這時候胡蔚才發現:1.原來不是直接貼牆上,便簽與牆面之間還有一塊黑板。2.這男的夠高,比自己還高==

  拿起油性筆,溫嶼銘沒說話,刷刷的寫。

  幾分鐘後,黑板上出現一手好字,就是內容讓胡蔚覺得枯燥。

  視覺方案:首先決定展示主題與目的,決定特點

  綜合規劃:

  A.決定展示商品,並根據顏色、材料、尺寸、價格、設計風格決定道具與飾物;

  B.分析展示的條件與環境確定展示場面的色調、結構與模特姿勢;

  C.工程預算、計算工作量及安排任務時間

  佈置與裝飾:準備物品完成主體及配置工作

  檢查調整:進行效果評價及修改

  「看的明白?」溫嶼銘扔開了筆。

  「字兒明白了。」胡蔚答的誠懇。

  「具體步驟過程想不出來是吧?」

  「嗯,沒參與過操作過,我想……」

  「你不用想。」溫嶼銘不給胡蔚插嘴的機會,「我給你兩個星期的時間,你去北京十家有可洛櫥窗的百貨公司,一家家看,看完記錄給我,告訴我,你看出了什麼。」

  「我……」

  「地址你可以問earl,207。」

  胡蔚有點兒上火,心裡罵了句髒話。

  齊霽對著資料冒火的時候,手機響了。杭航。

  「喂?」

  「你怎麼聽著又半死不拉活的?」

  「資料狗屁不通!」

  「不是常有的事兒嘛!」

  「……」

  「都寫得特順,都特容易,人家隨便找個翻譯,何必找你?不就是需要你修正衡量嗎?」

  「唉。」

  「別歎氣了,休息一下,緩緩腦子。」

  「呵呵……你電我什麼事兒?」齊霽點了顆煙,站起來,踱步往客廳蹓躂。他需要換換心情。

  「例行詢問一下啊。怕你又憋出什麼毛病來。」杭航在電話另一頭笑。

  「這話說的……」

  「唉。我也不想說,你說你多大了?奔三的人了,還是沒法讓人省心。」

  「杭航!」

  「想反駁?」

  「……你這樣總管我,我……」

  「得得,不說了,誒你答應梁澤給他整理的資料弄好了吧?」

  「啊!嗯。你看我都忘了,今兒週五是吧?」

  「弄好了一會兒八點左右出門吧,拿過來,咱一起吃飯。」

  「呃。這……」

  「很忙?忙你也得休息一下吧?」

  「不是……那什麼……」

  「你家裡那個也帶上吧。」杭航無奈。

  「他還沒有回來……」

  「啊?買菜去了?」

  「不是。工作。」

  「哦?」

  「今天第一天上班,呵呵。」

  「你瞅你樂得那小媳婦兒樣兒。」

  「……」

  「這樣吧,八點你電話我,如果他還沒回來,我跟梁澤就過去,給你帶吃的,順便取東西。」

  「也行。」

  齊霽掛了電話,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喝完,跟猛男玩兒了會兒,又窩進了書房。

  胡蔚進門就接受了一下猛男的示好,然後慣例哄下兒小純。天兒還是熱,熱的不一般,他沒敲書房門跟齊霽打招呼,而是直接去洗澡了。

  胡蔚不爽,很不爽,那溫嶼銘看他就像看垃圾。媽的。

  沖涼出來,胡蔚沒穿衣服,裸著點了煙,躺到了沙發上。

  他究竟看不上我什麼?

  胡蔚是嗅出了不屑與敵意的。老子招你惹你了?

  便秘吧你!

  讓我做記錄?做唄,我害怕累?孫子你知道模特有多累嘛!你知道光鮮亮麗的生活背後都是些什麼嘛?

  胡蔚不滿,一是因為受到輕視,二是因為,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溫嶼銘的那句話:別當什麼工作都跟模特似的那麼清閒,不是擺擺pose就可以。

  你懂個屁!

  吹了好一會兒冷氣,胡蔚涼快了下來,鐺鐺鐺敲齊霽的門。

  齊霽一拉開門兒,鼻血差點兒噴出來==

  「你……」

  「我回來了,洗了澡,涼快了,正說出門買菜。晚上想吃什麼?」

  「咱把衣服先穿上行嗎?」齊霽捂臉。

  「真服了你,誰沒見過誰。」胡蔚說著踱步往臥室去。

  「晚上別做了。」齊霽終於能睜眼了。

  「啊?」

  「跟杭航他倆吃飯。」

  「哦,行。那你忙吧,忙完喊我。」

  相見歡。

  當然,這仨字兒單指梁澤。他見著誰都高興,是人就高興。

  飯桌上梁澤是邊吃邊說,胡蔚是只吃不說,杭航跟齊霽對著無奈。

  梁澤收到齊霽的資料一百萬次道謝,堅持這頓飯他請。齊霽不攔著,好歹能減輕一次他荷包的負擔,你說對不對?

  一餐晚飯用畢,大家又簡單聊了一會兒,才離席。

  胡蔚話很少,齊霽注意到了,兩人走前面他推推胡蔚胳膊:「你怎麼不跟他們說話?」

  回答是四個字兒:沒得可說。

  這又讓齊霽鬱悶了。

  但其實胡蔚這句話讓他懶得給掐頭去尾了,原本該是:你們說文學跟歷史,我不懂,所以沒話可說。

  在煙袋斜街的牌樓下話別,齊霽跟胡蔚回了家。

  胡蔚進門就聞見煙味兒有些重,於是乎脫鞋去開窗,剛打開,就聽見嗡一聲。

  還沒等看清楚,猛男就活躍了。

  猛男很討厭帶翅膀的玩意兒,那翅膀拍打嗡嗡嗡它就頭疼。於是猛男練就了一身本領,抓各類飛行器。從蚊子到蒼蠅──活脫脫一隻青蛙。

  齊霽換了鞋進來,剛開燈點煙,就瞅見猛男龐大的軀體靈巧的一撲。

  然後吧……

  猛男嘴閉上沒三秒鐘,就好似得了搖頭風,不停的晃腦袋,頻率還特快,得晃了有將近兩分鐘。

  「猛男!」胡蔚先發現的猛男不對勁,「傻蛋你吃什麼啦?吐出來!」

  胡蔚快步走過去,猛地拍猛男的頭。

  猛男沈吟了兩下,張嘴,嘔吐。

  胡蔚先是看見嘔吐物裡有一隻撲騰不起來的蜜蜂,再是瞅見猛男伸著舌頭流眼淚。

  齊霽傻了。

  「冰,冷凍室裡有冰塊兒,趕緊!」

  「誒。」齊霽趕忙往廚房跑。

  這一夜,猛男是含著冰塊兒入睡的……

  「真不用找杭航嗎?」齊霽還是不放心,靠在床頭上叼著煙不安。

  「不用,沒事兒了,就是估計明兒後兒的還得腫幾天。」

  「……」

  「你說你都是怎麼帶狗的?好麼,蜜蜂都敢吃!」

  「我……」

  「明天觀察一下看看吧,要是難受的厲害,就帶去杭航那裡看病。」

  齊霽點頭,扭臉看向胡蔚,「胡蔚……」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杭航跟梁澤?」

  「啊?」胡蔚一愣。

  「你說……跟他們沒得可說……」

  「是啊,我又不懂,說了不是露怯啊?」

  「……這,這樣啊。」

  「你想哪兒去了?」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朋友。」

  「神經。」胡蔚躺下,決定睡。

  「這就睡了?」齊霽望向胡蔚。

  「對,明兒北京一日游。」

  「……」

  「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嗯。」齊霽點點頭。明兒還一堆工作,搞不好還要帶猛男去看病==

  想到這兒,齊霽頭一次發現,其實,以前他們三個,也是他跟梁澤話比較投機,杭航就是聽。是不是,他倆太肆無忌憚了?

  「誒。」齊霽推了推胡蔚。

  「幹嘛……」胡蔚都快睡著了。

  「杭航……似乎……這些話題也說不到一起去。」

  「哦,好像是吧。」

  「我跟梁澤話比較多,他也對歷史感興趣,他的小說……」

  齊霽沒說完就被胡蔚打斷了,「杭航學什麼的?」

  「呃。獸醫。」

  「……不錯。」

  好麼,怪不得也得當聽眾。不容易啊,兄弟==

  梁澤和齊霽一扯起來,就基本世外桃源了,說的艱澀難懂,兩人還不亦樂乎。

  

  ◆ Act:12~不平衡

  胡蔚坐在溫嶼銘對面,點了一顆煙,等著審視的人給意見。

  這兩個禮拜折騰死胡蔚了,他去了十家百貨公司若干次,橫看豎看左看右看,三天基本就總結出了他的意見,可是想一想那麼一個苛刻的男人給他倆禮拜而不是三天,這必然得有緣故。於是乎再去看,進到櫥窗內看、在櫥窗外面各個方向看、然後不同的時間看相同的這一櫥窗,反正有點兒不瘋魔不成活那勁兒了。胡蔚覺得,大抵真是自己閑了太久,有個事兒乾,儘管是挺無聊一事兒吧,也能從中找到點兒意思。

  溫嶼銘細緻的看著胡蔚密密麻麻的報告,臉上雖沒有笑意,但,心間是有喜悅的。這個人,還可以,有獨到的見解、有細緻的觀察,有心。

  胡蔚坐了一會兒起來了,湊到右側的窗邊,向外俯瞰。說是俯瞰比較誇張,畢竟只在二樓的高度。從這個位置望出去,是可以跟芬姐的工作間一樣看到院落與迴廊的。樹木鬱郁蔥蔥,與迴廊的搭配錯落有致。這個人不簡單啊,胡蔚想。他的office獨立不說,風景還這般如畫。只可惜,室內被這人糟蹋不善= =

  「我看過了。」溫嶼銘放下紙張,「窗開一些。」

  胡蔚照辦。

  「總結的很不錯。」

  胡蔚樂。你個撲克臉還會說句人話!

  「但速度……」溫嶼銘搖頭。

  「啊?速度怎麼了?你讓我倆禮拜完成的,這話是你說的吧?」

  「時尚是瞬息萬變的,這也是為什麼櫥窗的展示部分時常更替。抓不住時間,也就抓不住潮流,看起來每個潮流要流行好一陣,但,你細緻去揣摩,一分鍾甚至一秒鍾就有人去改良它。這與你T台走秀不一樣,設計師是先驅的,你按照他的要求做展示。但,時尚離開舞台,離開刻意的設計與展示,融入到生活氛圍,就完全不是一個模樣了。我給你兩周,是底線,你應該試著去超越,用更短的時間做更有效率的工作。」

  胡蔚瞅著溫嶼銘,他受不了他那個勁兒,卻不知道怎麼去反駁。至少,他的觀點,很客觀。

  「這個工作我們暫時告一段落,你可以算pass。」溫嶼銘喝了一口水,「下一步,我需要你布置和裝飾。」

  「哈?」胡蔚皺眉,「那是店員的工作吧。」

  「現在我需要你來完成。」

  「……」

  「明晚十點,君太百貨的櫥窗要換,圖紙我稍後會給你,你可以提早一些到,店長會跟你接應,你要獨立的完成布置。」

  「這個工作,也有設計的理念在麼?」

  「沒有。」

  溫嶼銘說完‘沒有’,胡蔚倒是不知道接什麼話了。

  「那麼就這樣吧。」

  「我……這算正式開始工作吧?」

  「算,一開始就算。」

  「那麼請問我的辦公桌在哪兒?」

  「目前你還不需要。」

  媽的,這人怎麼這麼噎人?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你可以離開了。明晚不要遲到。」

  「有。」

  「什麼?」

  「車費是給報銷的吧。」

  「對,留好發票,月底給財務部。」

  「啊?」胡蔚心一慌,「沒要發票怎麼辦?」

  「自費。」

  齊霽帶猛男去上了最後一次藥,猛男已經活蹦亂跳了。齊霽跟胡蔚一開始都沒想到猛男舌頭能腫那麼大= =這廝著實受罪了小半個月。

  「喝水。」杭航遞了一杯水給齊霽。

  齊霽接過去,喝起來。

  「剛開始?」杭航往準備室瞭望了一下。

  「嗯,我也沒預約嘛,盈盈剛領它進去。」

  杭航點點頭。

  今兒猛男上完藥,盈盈說該修剪一下毛兒了,齊霽想來都來了,就今天一起吧,可惜前頭還有排著的。一等就是一個多鍾頭,就現在還算加塞兒。杭航中間出去了一趟,沒想到回來齊霽還在等。

  「我去抽顆煙吧。」齊霽放下一次性紙杯,掏出了煙和火兒往門口去。

  「走,我跟你一起出去,透透風。」

  「你不熱啊?不是剛回來麼?」

  「說說話唄。」

  兩人在樹蔭下的鐵藝椅子上坐下,那鐵直接導入熱量。秋老虎也不容小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齊霽點了煙,仰頭望著斑駁的樹葉,陽光被分割,細碎的折射。

  「還……挺好的?」靜坐了一會兒,杭航開口。

  「哈?挺好的?我不是最近常來嘛。問的跟好久不見似的……」齊霽惘然。

  「我意思,你跟他還挺好?」

  「哦。胡蔚啊。挺好……吧。」

  「你加個‘吧’這麼不確定的字兒幹嘛?」杭航皺眉。

  「誒,杭航……」

  「嗯?」

  「你說談戀愛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啊?」

  「我好像從來都不明白。」

  「齊霽你吧……」

  「我覺得我跟胡蔚挺奇怪的。」

  聽到這句,杭航倒是忙不迭點頭,「能不奇怪嘛,大街上撿個人回家!」

  「……」

  「他跟你那兒住的倒是挺心安理得!」

  「沒……不是,他都做飯收拾房間什麼的,挺照顧我的。」齊霽抓頭。

  「是啊,你付錢請個管家,那你說你琢磨什麼戀愛!」

  「因為……」

  「你喜歡他,是吧?」

  「我……」

  「別,千萬別辯解。以我對你的了解,你這輩子還頭一回幹出此類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

  齊霽嘆氣,「如果只是我喜歡他,我就不……暈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杭航的視線從甬道上收回,看向齊霽的眼睛。

  「就……就我們……」

  「你們什麼?說重點,跟我這兒甭裝自閉症。」

  「你!」

  「有什麼說什麼,你不是迷茫嘛,說,說出來。」

  「就……我們也一起。」

  「什麼叫也一起?」

  「一起吃飯,看電影,散步,聊天,做……愛。」

  杭航聽著,前頭的很自然,最後齊霽說什麼?

  「做愛?」杭航重複,聲音倍兒大。

  齊霽盡量控制,還是臉紅。

  「你……跟他……」杭航也語塞了。

  「是。」齊霽點點頭,「所以我覺得,時常覺得,我是跟他談戀愛。」

  杭航還真被噎住了,嘛都說不出來。這算啥?419?顯然不是。聽齊霽這個意思……瞅齊霽這個情形……不是那路子。可……杭航的眼前浮現出了胡蔚的模樣。這主兒要是掛什麼人,也輪不到齊霽吧?齊霽一不是富翁,二不風趣幽默、三長相平平、四交流障礙……他胡蔚圖什麼?想要什麼?安身之所?以齊霽那個條件,看不上吧?

  「你說,他到底怎麼想的?」齊霽問。

  「這……」

  「戀愛是什麼呢?就是一起麼?就我們這樣?」

  「好像……」

  「一點兒不浪漫唉,也沒有真實感。」

  「浪漫啊,」梁澤這一聲嚇了杭航跟齊霽一跳,兩人同時順著聲音往上看,梁澤從敞開的窗口探出了頭,「就好比旅遊勝地,人人喜歡。但,那終究不是居家之所。你說對不對?」

  「深井冰!」杭航崩潰,「腦袋縮回去,該幹嘛幹嘛!」

  「你又急……」梁澤苦臉,「得得,你們悄悄話,我繼續碼字兒。」

  「這個梁澤……」杭航搖頭。

  「杭航。」齊霽將煙蒂碾滅。

  「嗯?」

  「我一直想知道……你這麼不羈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踏實吧,好像是踏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突然跟梁澤,就定下來了。」

  「不羈?」杭航一愣,「我給你這種感覺嗎?」

  「難道不是麼。我一直認為,誰也不會握住你。」

  「那肯定是你的錯覺。」杭航笑。

  齊霽看著杭航,看了很久,低下了頭。

  「你啊。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總蹲在自己的小世界,總是自己認為什麼是什麼就是什麼,無論它符合不符合常識。」

  「我……」

  「你問我談戀愛是什麼,我說不清楚,你問我怎麼就是梁澤,我也說不出來,我就是知道,我喜歡他。雖然他……不怎麼著調。我倆也不是總開心,總浪漫什麼的,甚至大多時候不怎麼熱情。但……愛情的這個溫度吧,不是越熱越好,打個比方你洗澡,你肯定不愛冷也不愛燙,你挑合適的水溫。」

  「呵呵。」齊霽笑了笑,「我跟他,似乎沒一點兒溫度。」

  「這不是你單方面決定的,也不是他單方面決定的。」

  「……」

  「你看,你又不說話了,齊霽,你得學會適當的表達自己。」

  「我……」

  「把什麼都放在自己心裡,對你自己,負擔重;對別人,同樣。」

  「跟我交往是不是特累?」

  「累的話早不理你了。」杭航笑。

  「什麼啊……」

  「你說什麼什麼。」

  「我去看看猛男好了沒。」

  「又躲,你屬烏龜的?」

  「十二生肖沒這個屬性,還有,傍晚易可風約了我吃飯。」齊霽笑笑。

  杭航瞅著齊霽,搖頭。易可風。這齊霽怎麼從來就不對他表達什麼?覺得差距太大?那撿回胡蔚算啥?更是天差地別吧?想一想,真揣測不出胡蔚的意圖。杭航認為易可風更適合齊霽,而不是胡蔚。齊霽需要一個比他更成熟更包容的男人,而不需要一個小孩兒。

  胡蔚是買了菜才回來的,實在不想出去第二次。熱。可進門就看見了貼在玄關的便條:【晚上不能一起吃飯,約了朋友,會盡早回來。】

  胡蔚換了鞋,受二位動物接待完,進了廚房。

  把買來的菜肉放進冰箱,洗了個手洗了把臉,脫了襯衫往客廳走。

  百年不遇碰上家裡沒齊霽。怪……空的慌。

  點了煙,不想衝涼不想做飯不想陪小純玩兒。犯懶了很久,才起身。簡單衝涼一下,冰箱裡翻出昨晚的剩飯,熱熱,又下了碗面吃了,胡蔚進了書房。有太多東西他都不會,這讓他意識到,以前的工作其實跟社會挺脫節。現在,好歹得學學。櫥窗設計這個工作胡蔚接受,並不是他非常感興趣,當然也不是全然沒興趣,只是……他就是不想遊手好閒了,他能感覺到齊霽不贊成他這麼晃來晃去,齊霽不說罷了。胡蔚,不想被齊霽輕視。對,是,他居然在意他的眼光了。奇怪!

  齊霽將近十一點半才進門,跟易可風聊了太久。這次易可風請他吃飯,主要是感謝上次幫他簡單鑒定了家裡的一些古物。那大多是他父親的藏品,易可風說他們兄弟兩人都不感興趣,有一些稀有的就捐獻給博物館,還一些就想變賣了。因為擱著也是占地方。對於閒置的物品,無論價值多大,如果你不感興趣,也是……徒有其表。

  飯桌上兩人聊得很投契,如果不是易可風有電話過來說要先行一步,他們還能再說下去。

  今天齊霽跟易可風說自己開始跟一個男人交往了,易可風表示恭喜。齊霽心裡怎麼說呢,談不上彆扭吧,就是有點兒失落?他喜歡的人,總是不喜歡他。他們似乎都樂於跟他交往,可是吧,只在友情範疇之內。他們都說,齊霽你是個很好的人。如果好人就是要這樣生活,齊霽想過好多次,他情願當個壞人。只可惜,不會= =

  「你回來了?」胡蔚聽見猛男吠,出了書房。

  齊霽看向胡蔚,發現他一切都很好,可這很好讓齊霽覺得不好。我留了張便條說出去吃飯,還說盡早回來。現在十一點半,你也不知道我跟誰出去,你怎麼就一點兒不在乎一點兒不問?

  「你瞪著我幹嘛?」胡蔚發現齊霽眼神不對。

  「沒什麼。」齊霽低頭換鞋。

  「今天沒煮甜品,你湊合冰淇淋吧。」胡蔚見齊霽沒什麼話可對自己說,又回了書房。

  齊霽蹲著換鞋,巨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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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ct:13~喜歡就是喜歡

  「不會開車?」齊霽立在門口,眼睛睜得賊大瞅著胡蔚。

  「對。不會。」

  齊霽腦子一跳一跳的。胡蔚出門都不在上下班高峰時間,齊霽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問自己借用一下車。開車會很方便。一直以來,齊霽都自動認為是胡蔚不願意開口,結果答案居然是……

  「時下的年輕人二十出頭就會吧?」

  「我沒機會學,有時間的時候沒錢,有錢的時候沒時間。再說,以前都是有車接送的。」

  前一句齊霽聽著是人話,後一句就不像了。怎麼聽出來諷刺的意味了?

  「紅豆湯別冰太冷,對腸胃不好。我出門了。」胡蔚說著開門往出邁步。

  齊霽沒有回去,也沒有關門,就是看著胡蔚。這讓胡蔚不明所以,「還有事兒?」

  「呃。沒有。」

  「關門吧。」

  齊霽還是沒動。

  胡蔚有些慌,這是什麼路子?見他大眼睛還望著自己,胡蔚想了想,湊過去親了一下齊霽的額頭,「早睡」。是要告別的吻吧?胡蔚感覺這個事兒沒第二個理由可以解釋。

  額頭被親了一下,齊霽驚詫。他是愣著看著胡蔚下樓的,良久才去關門。

  搞什麼嘛!

  雖然齊霽這麼想,可內心還是竊喜。

  對,是的,齊霽剛沒有要親親的意思,他就是還琢磨那個『有車接送』==

  猛男趴地板上咬著布骨頭,小純窩在墊子上小憩。齊霽趿拉著拖鞋回到了沙發上,捧起書繼續看。

  看,是還在看,就是伴隨心猿意馬。胡蔚動輒就讓齊霽過山車一把。他總是搞不明白他腦子裡都是怎麼想的。愛情最大的謎題就是為什麼這個人喜歡那個人,那個人又為何喜歡這個人。齊霽正在挑戰。我們祝他成功。

  胡蔚九點半到的君太百貨,去可洛的櫃檯找了店長。店長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很會修飾自己。她跟胡蔚接洽後,告訴他,他們再過二十分鐘就可以開始了。只可惜,這個二十分鐘後來變成了一個鐘頭都不止,過來給櫥窗鋪地板的師傅嚴重遲到。果然,事事預計是預計,總有計劃外。胡蔚考慮到,這些方面都得算進成本時間裡。

  關門後的百貨公司給人一種恐怖的氛圍,華麗而空曠。胡蔚從櫥窗後的小門望出去,那諾大的空間給人以某種壓力。

  工作很容易,照貓畫虎就可以,參考方案和圖紙,他需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的佈置和裝飾。店長一直跟在身旁,什麼都不做,就是偶爾清掃一下碎屑。

  「往常都是您一個人完成麼?」胡蔚擺弄著模特的姿勢發問。太安靜了,該說點兒什麼。

  「不一定,有時候是我自己,有時候還有別的員工。」這個矮個子女人得仰頭看著胡蔚。

  「這樣啊,挺辛苦的哈,要延長上班時間。」

  「工作的一部分吧,呵呵。」

  遇上投契的人,萬句話不嫌多。與之對等的還有一句:話不投機半句多。

  胡蔚與這一位就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整個佈置工作胡蔚用了兩個多小時。全部結束,他在櫥窗內端詳了一番,又輾轉出去到櫥窗外端詳一番。無論怎麼看,他都覺得頂在模特腦袋上那帽子……非常不協調。

  「咱們就到這裡?」店長已經收拾好私人物品打算下班了。

  「咱還有別的帽子麼。」

  「啊?」

  「這一頂不行。」

  「可是方案上……」

  「有咱們商品的畫冊麼?新品上市那種宣傳畫冊。」

  「有的。」

  「拿給我看看。」

  「這……都在樓上的庫房。」

  「那就一起上去吧。」

  店長翻翻眼皮,不情不願的去找了保安,連聲說給您添麻煩了,才上到四層。

  與光鮮亮麗的店舖不同,商場裡的庫房雜亂無章,而且佔地非常小,光線也特別不好。胡蔚看了畫冊,店長還得鑽進去找他需要的帽子。這讓女店長很不高興。

  終於部署完畢,兩點都過了。胡蔚先送女店長上的車,自己才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車上,他還在看那份設計圖,方案也反覆的看。真的,這樣看起來,並不覺得那帽子……不和諧。

  齊霽一晚上都在看書,中間吃了一碗紅豆湯,洗了一個澡。他忽然感受到了老朋友孤獨。這位老友最近都沒有拜訪過他。這大約是我們一般都不愛去懷念的一位老友。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齊霽問自己。他不清楚他什麼時候開始跟孤獨保持了距離。雖然,胡蔚住進來後,也還是各幹各的多,可,即便是那些分頭獨處的時間,齊霽也並不覺得孤獨,因為,他知道,胡蔚就在這間房子裡,在他身邊。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弱點。

  胡蔚是吃中飯的時候告訴齊霽他晚上要去百貨公司的,齊霽當時沒覺得什麼,就問你的工作怎麼總在別人不工作的時間。可現在,齊霽覺得有什麼了。即便猛男還一如既往的陪在他左右,卻也不能令他踏實了。

  齊霽到一點就困了,他收拾好上床睡覺,可是……似乎胡蔚不開門回來,他就睡不踏實。輾轉反側,身邊空的他沒著沒落。一點半齊霽不掙扎了,從客廳取了書上床,開燈看。

  聽見那聲『哢噠』齊霽馬上扔開了書跳下床。

  「還沒睡?」胡蔚換鞋進來,很吃驚,這都快三點了吧?

  「……在,等你。」齊霽有些不好意思,雖然算不上扭捏吧,可是,他就是不習慣說這種話。還沒有人給過他機會說這種話。新鞋落地──頭一遭。

  「等我幹嘛?」胡蔚顯然沒有注意到齊霽的態度,他現在就覺得很疲憊,櫥窗裡的活兒不是一般的瑣碎需要費腦子,一點兒注意不到就是麻煩。而且那麼小一個空間,又是商場打烊後,沒冷氣沒窗戶,悶的人頭暈眼花。

  這一句『等我幹嘛』可著實刺激了齊霽,他就跟被人紮了一下似的,「對,我多餘。」此句,堪稱齊霽表達中最為鏗鏘有力的一筆。

  胡蔚的耳膜震了一下,被齊霽嚇一跳。他這是……?

  齊霽什麼也沒再說,回臥室爬上床拉上了薄被,關燈。

  胡蔚還愣著,看齊霽這樣也不太敢招惹,於是進了浴室沖涼。洗完出來屋裡四處一片黑。胡蔚開了臥室的床頭燈,看見齊霽蒙頭大睡。今天是肯定沒人給他吹頭髮了。呃,難道他等我是等著給我吹頭髮?胡蔚不是梁澤,他定然不會這麼琢磨。但是一脈相承的是,胡蔚意識到齊霽等他是不是想……對啊,要不他急什麼?是想做吧?嗯,應該是。

  這就是胡蔚的思維,他不知曉感情是個啥,於是只能直觀思考。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為另一個人等待。在他這二十四年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這般為他等待過。

  胡蔚躡手躡腳的爬上了床,從身後摟住了齊霽。他確定他應該是沒睡的。

  「幹嘛……不熱啊……」果然,齊霽立馬就給了反應。

  胡蔚伸手去拽齊霽的薄被,齊霽死抓著,無奈力氣懸殊,齊霽敗北。胡蔚親吻著齊霽的脖頸、後背,手去撫摸那人討好那人。

  「別拿這個糊弄我!」齊霽翻身,瞪著胡蔚。對,是,他就是沒睡,他是生氣的睡不著!

  「你要上我?」胡蔚只能這麼理解。

  「哈?」齊霽暈。

  「你不是說我糊弄你嘛!」

  「你!」

  「我怎麼了?我發現你生氣了,我明白你等我是想做了,那來吧。」

  齊霽很想翻白眼兒死過去。

  「誒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等你不是要跟你幹這個!」齊霽坐了起來,這樣他可以俯視躺著的胡蔚,可以用視線表達他的憤怒。

  「那你等我要幹嘛?」

  又是這句,天殺的,又是這句!齊霽憤怒了,「我就是等你!你不在家我覺得不自在,我等你進門!!」原來憤怒時候說話就順了。意識到這點,讓齊霽很無奈。

  「這樣啊。」胡蔚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了。那天你不在我也不自在。」

  齊霽聽見這句,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重複了一下,「你也不自在?」

  「嗯,不自在,不知道幹嘛好。」胡蔚點點頭。

  幸福感油然而生。可是吧……胡蔚還有後半句──「但是我也沒你進門就給你臉色吧?」

  「你!」齊霽被噎的這叫一個死透透,「你這人到底怎麼搞的?」

  「我怎麼了?」胡蔚也瘋。

  「不正常的是你吧?我就留了一張條就出門了,回來還那麼晚,你怎麼問都不問?」

  「問什麼?」

  「問我跟誰出去了啊,問我幹嘛這麼晚才進門!」

  「我幹嘛要問啊!」胡蔚抬高了聲音。

  「對,你根本都不在乎!你幹嘛要問!」齊霽徹底急了,拿過床頭的煙就下了床。

  「是啊,我在乎什麼啊,你就是出門跟朋友吃個飯,大約聊得開心了就晚點兒,我問你這個幹嘛?你要讓我無理取鬧嘛!」胡蔚還真不知道自己會發火兒。這輩子他鮮少發火兒,因為從不在乎。齊霽讓他火兒了,是真的火兒,不是討厭啊不是不爽啊是憤怒。齊霽這一行為讓胡蔚想起了以前交往過的那些人,都跟有病似的,一天到晚對著他東問西問。他齊霽是想讓他也成神經病嘛!

  齊霽聽見胡蔚的話了,非但沒消氣更挫火,好麼,你分明就說我無理取鬧。是,我是無理取鬧了,可是我幹嘛非要跟你無理取鬧!我怎麼不跟別人無理取鬧?

  胡蔚也跟著跳下了床,因為他看見齊霽穿著睡衣就要開大門出去,「你到底怎麼了?」

  門被按住,胡蔚居高臨下的瞪著齊霽。

  齊霽可以回視,卻不知怎麼回答。

  尷尬的安靜就這麼在兩人間瀰散。

  良久,齊霽堅持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喜歡你,是吧?」

  這句話一出來,委實把胡蔚問住了。

  諸如:我喜歡你,我愛你這類字眼兒,胡蔚聽的出奇的多,卻一次也不能理解,不會當真。可是,怎麼,今天這熟悉的話語從齊霽的口裡流露出來,他就……他就被一種不知道的無法控制的無形的什麼給擊中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不在乎我的。確實,我沒什麼好,各方面都一般的不能再一般,人也悶,還時常莫名其妙,我不會表達自己,跟人交流也有障礙,我……」

  胡蔚沒有讓齊霽說完,他捏住他的下巴就封住了那張滔滔不絕的口。

  齊霽被動的承受著,慢慢的開啟了唇。雖然胡蔚什麼都沒說,可是,齊霽忽然就釋然了。不可言傳的一種內心悸動。他摟上他的背,攀上他的肩,順著他的脊椎撫摸他光滑的身體。

  我就是無理取鬧了,跟一個小我五歲的孩子。原來情感這東西會這麼讓人不理智。尤其是,在得到與得不到之間徘徊的時刻。

  齊霽很懊惱。

  唇與唇分開,齊霽認真的看著胡蔚的臉,原來對一個人說喜歡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在齊霽的意識裡,對誰說出內心的愛慕比王子騎著白馬一路被怪獸追還得從佈滿荊棘的高塔裡救公主還難==怎麼就那麼對胡蔚說了呢?

  看了一會兒,齊霽又不好意思了,視線往下出溜,這一出溜……又是看見小毛象……

  「咱……跟家裡,就不能穿衣服嗎?」齊霽蚊子聲兒。

  「你幹嘛總害怕看我?」

  「因為會想到……那個……」

  「那是你太色情,不賴我。」

  「……」

  猛男跟小純都醒了,觀察一會兒發現沒事兒又都閉上了眼睛。很知趣,很不想長針眼^_^

  跟胡蔚混到床上,感受著那人細膩不間斷的愛撫,齊霽忽然覺得今兒跟杭航問他跟梁澤挺傻的。人跟人的相處方式一定是不同的,這由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決定。同樣,幸福也是私有的,不是拿來跟別人或者說客觀去比較的。

  

  ◆ Act:14~一家人

  所謂故鄉,是一個從來不曾離開,但永遠也無法回去的地方。

  胡蔚從睡夢中醒來,深切的感受到這一點。

  他夢見了那座城市,雨量適中、四季分明的城市。曾經,數代王朝在這裡建都,它有過一個夢幻的名字:長安。

  離開的那一年,在胡蔚的記憶中早已模糊。回去的那一年,也未曾存在過。『故鄉』一詞,在他這裡竟成了空泛。

  朦朧中,彷彿聽到了那旋律那首歌:

  風路過的時候沒能吹走這個城市太厚的灰塵,多少次的雨水從來沒有沖掉你那沈重的憂傷,你的憂傷像我的絕望,那樣漫長……

  我思念的城市,許巍寫給西安。

  到北京尋找的是什麼?

  這個極其空洞的問題又開始襲擊胡蔚。

  離開家,離開那熟悉的城市,出來找尋的一度似乎是夢想與財富,可都得到了,卻發現並沒有意義。而在此過程中,丟了的東西太多太多。好比,家。雖然從小到大胡蔚並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完滿的家,但,那也比沒有強。他就連這麼丁點兒的幸福都給丟了。

  昨天,當齊霽說出,我在等你,我喜歡你,胡蔚有所觸動,也是因為一種跟家一樣的味道侵襲了他。住在齊霽這兒,胡蔚是踏實的,是有著某種歸屬感的。但這究竟源於什麼胡蔚並不懂得。所以,當齊霽傳達給他某種情感的時候,他被撼動了。誠如齊霽說的喜歡他,他,也該是喜歡齊霽的。這種喜歡與往昔那種浮躁與糜爛的生活狀態中膚淺的肉慾是完全不同的。這是由心開始的一種溫暖蔓延。

  胡蔚翻了個身,手搭在了背對他的齊霽身上,抱了一會兒,就又困了。

  陽光覆蓋眼瞼,齊霽的眼皮動了幾下,光滲透進來,他半瞇縫著睜眼,房間裡的一切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身上有一點點重量,齊霽還在試圖爬出睡夢。有那麼好一會兒,他的腦子才開始運轉。肌肉略微有些酸疼,昨夜性事過後的後遺症。

  待到看清,齊霽發現身上的那點兒重量來自胡蔚的手臂,他從身後環著他,他的前胸貼著他的後背。

  齊霽是盡量輕的拿開那隻手的,以至於昏睡的胡蔚沒有丁點兒反應。

  摸過床頭櫃上的煙,點燃,齊霽半坐了起來。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地上的拖鞋整齊的躺在那兒。

  煙過半支,齊霽去看胡蔚,他側躺著,身體的流線堪稱完美。齊霽先是摸了摸散落在床上的黑髮,又去撫摸那人寬厚的肩,接著,是光滑的背。胡蔚沒有醒,睡的很沈。

  昨夜的情話彷彿依稀還在耳邊,這讓齊霽又紅了臉。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他生的這麼靦腆。

  話語是一道連鎖反應,藉由那些喘息與情話,齊霽順著就聽見了自己的吶喊: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這話讓現在的齊霽聽來很有自嘲的味道。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呢?頗有些賊喊抓賊的意思,即便現在再跟易可風坐在一起,那絲已被強壓住的愛慕還是會微微抬頭。齊霽從未見過易可風的BF,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可以吸引住那麼優秀的一個人。但,無論是何種反正也不會是他這一種。齊霽對此是心知肚明的。

  上下的摩挲著胡蔚的背脊,齊霽漸漸回過神。他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想到易可風乾嘛。這不是無中生有嘛!該打。他現在是跟這個人在一起的,也是第一次跟誰在一起。以前的情愫,就埋在土壤裡吧,也許生根但不會發芽。

  手機大唱著響起,齊霽又給嚇了一跳。還是胡蔚的手機,還是那個來電顯示:溫嶼銘。

  胡蔚也聽到了電話響,伸手就往床頭櫃上摸,齊霽遞給了他。看看表,還不到十點。

  「喂?」胡蔚對睡夢再次被打斷表示出了煩躁。清晨他已經醒過來一次。

  「我希望你半個小時內到公司。」

  只有這一句,電話戛然而止。

  胡蔚聽到了盲音,可還是回了那句:做夢吧你。

  「怎麼了?」齊霽看出了胡蔚的煩躁。

  「媽的。」胡蔚起身,去摸煙。

  「……」

  「不是罵你,罵那神經病!昨天干到那麼晚,現在九點多不到十點又告訴我半小時內到公司,他以為他是誰!」

  「呃。」

  「到底有沒有腦子?飛也飛不過去吧?」

  「工作要是這麼不順……咱就不做了。」齊霽捏了捏胡蔚的臉。

  「你不是希望我幹點兒什麼嗎?」胡蔚笑了笑,下床,開了衣櫃。

  齊霽看著那赤裸的背影,被噎個半死,「……我,我沒這樣說過……」

  「有些想法不一定非要說出來。」胡蔚套上了襯衫。

  「我……」

  「你沒錯。人不該混著,總要找出件想做也適合自己做的。」

  「呵呵。」

  「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出門。」

  「醒了,你路上慢點兒,到不了也別死趕。」

  「嗯。我還不是神經病。」

  胡蔚站在溫嶼銘面前是五十分鐘後,溫嶼銘瞅著他,直視眼眸。胡蔚一點兒不慌張,回視過去。

  「為什麼要換那個帽子?」

  「不協調。」

  「你只負責裝飾和佈置。」

  「不好的也要按照圖紙來?」

  「你有什麼資格說那是不好的?」

  「長眼睛對服飾有一定見解的人都能看出來。」

  「你再重複一遍這句話?」溫嶼銘挑眉。

  「我相信你聽見了,我想我沒必要重複。你交給我的工作我都盡力去辦了,但我不是傀儡,如果你需要一個傀儡,另請高明吧。」胡蔚說完,轉身想離開。他就是這麼個性格,勉強不來也不甘於在蠢材手底下混飯吃。

  「我讓你重複……」溫嶼銘不緊不慢的開口,「就是想聽你說那個長眼睛。長眼睛為什麼看圖紙意識不到?一定要裝扮出來才發現有問題?二五眼也是長眼睛的,是吧?」

  胡蔚猛地回頭,發現溫嶼銘在笑,笑得很自然。

  「收斂收斂你的傲氣,你現在還不夠那個資格。」

  胡蔚抿了抿嘴唇。又是無法反駁。是啊,看圖紙怎麼看不出來?

  「你先坐下,然後看一下這個。」溫嶼銘動了動手指。

  胡蔚坐下,接過了溫嶼銘遞過來的資料。

  「這是十一後要大力宣傳的冬季新品。展示的服裝是這些。我需要你做兩套方案給我。這個方案要根據展示的條件與環境確定,大體上包括展示場面的色調、結構與模特姿勢。細節你可以任意決定。展出的地點也有詳細說明,你是去考察過的,但我建議你再去看看。」

  胡蔚看著資料,又抬眼看看溫嶼銘,越過他,看見了他身後那展板,這會兒又是便簽密密麻麻了,可他第一次過來時候溫嶼銘題的那些大字還在。

  「你……為什麼讓我倒著來?」胡蔚瞪著那些字兒問。

  「自己琢磨。」

  「……」

  「對了,你可以去後勤申請一張桌子了,讓他們搬來這個房間。」

  「哦。」

  「今天你可以休息,明天過來上班,咱們這個部門沒有上班時間規定,看你自己的習慣。」

  「那個……我還不會用製圖軟件。」胡蔚抓頭。

  「你有紙筆。」

  「不是聽說效率不好嗎?」

  「那你就按需要學嘍,這又不是我能教你的。」

  靠!胡蔚心裡只有這一個字兒。

  去後勤申請了桌椅電腦等設備,後勤部的小敏同情的看著胡蔚,「溫sir那人很不好相處是吧?他都趕走了好幾個設計師了。」

  好麼,群眾眼睛果然雪亮,這廝風評真差。

  正竊喜,手機響:芬姐。

  「你都回來了?」

  「今天早上到的,還沒去公司,你還好?適應嗎?」

  「我怎麼聽出來諷刺的味道了?」胡蔚皺眉。

  「哈哈哈哈……」芬姐爽朗的笑,「嶼銘那人比較苛刻,但是跟著他,你能學到真東西。」

  「比較這詞兒恰當嗎?」

  「恰當,跟他我也說的是你『比較』孤傲。」

  「我聽出來了,兩頭和稀泥。」

  「胡蔚,我知道你不怕吃苦。」

  「嗯是。」

  「所以,慢慢磨練吧,我希望你能有所建樹。」

  「謝謝姐垂青。」

  「我好像也聽出來諷刺了……」

  「你那是時差還沒調整過來,頭腦暈眩。」

  跟芬姐說了幾句收線,又跟後勤確定好,胡蔚才離開。

  坐上地鐵,胡蔚想了想這陣子忙都沒給齊霽做什麼好吃的有些內疚,所以決定今天晚飯好好煮一頓。但其實他是不知道,齊霽要求很低==

  齊霽剛開始工作不久就接到了孫教授的電話,這讓齊霽很意外。老先生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不是還要得瑟之前相親那事兒吧?

  「喂?孫教授?」

  「對,對,是我。」

  「您好啊。」

  「你這孩子怎麼總這麼客氣?」

  「……」齊霽語塞。

  「最近手裡的工作忙不忙?」

  「還可以。」齊霽如實回答。

  「不忙就最好,週五跟我走一趟西班牙。」

  「啊?」

  「咱學院又有個考察項目。」

  「關鍵……」齊霽犯懵,「我都不是咱學院的人了……」

  「你認為我老糊塗了?」

  「……」

  「哈哈哈哈……這次我們去五個人,都沒有精通西班牙語的,我就提議找你過來當翻譯。」

  「哦。」

  「你這孩子沒點兒熱情!別人聽了要跳腳的你就一個哦!」

  「呃。李教授……不去?」

  「她要是去我還找你幹嘛!她課排不開!」

  「那我知道了。」

  「你就不能高興點兒嗎?」

  「我……」

  齊霽心說了,我能高興嗎?我情願窩在家裡。

  「咱們去半個月左右,這邊出費用,你還可以額外賺取一份!」

  「謝謝孫教授。」

  齊霽掛了電話就開始皺眉。誰都當他是隨傳隨到那個==雖然,他就是吧。誰讓他吃百家飯……

  西班牙啊。齊霽想想。半個月啊。齊霽想想。見不到胡蔚啊。齊霽想想。吃不上胡蔚做的飯啊。齊霽(T。T)

  「我回來了。」胡蔚一點半進的門。胡嚕胡嚕猛男,抱抱小純,這才換鞋進屋兒。

  齊霽書房的門關著,胡蔚過去敲了敲,推開。

  「回來了?」齊霽回頭。

  「嗯。」

  「腦門上都是汗。」齊霽笑。

  「是啊,大中午的折騰!」

  「辛苦了。」

  「你假嗎?」

  「……」

  「不打擾你了。」

  「誒,胡蔚。」

  見胡蔚要出去,齊霽站了起來。

  「嗯?」

  「我週五要出差。」

  「哦。」

  「要去半個月左右……」

  「挺久啊,去哪兒?」

  「西班牙。」

  「不錯不錯。」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想想……」胡蔚凝眉。

  齊霽有點兒心慌,你可別要啥我得把自己當了的==

  「帶塊兒鬥牛的紅布吧。」

  「啊?」

  「嗯,就要那個。」

  「你要那個幹嘛?」

  「回來斗猛男。」

  「……」

  「你忙,我去睡會兒,醒了給你煮螃蟹。」

  「真的!?」齊霽眼睛一亮。

  「正好是螃蟹的季節了嘛,這還能有假?」

  「那再買點兒蝦吧。」

  「想吃了?」

  「嗯。」齊霽猛點頭,「還要油燜的!」

  胡蔚瞅著齊霽,「……我為什麼忽然覺得你胖了?」

  「……」

  怎麼吃都不胖的人──真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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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8:51 |顯示全部樓層
  ◆ Act:15~想念

  「猛男~牛肉~小純~豬肝!」胡蔚給一貓一狗各自的食盆添好,招呼著。大清早人很精神,那倆只卻昏乎乎的。

  毋庸置疑,中午胡蔚的主菜將是:土豆牛肉、溜肝尖兒。配以熗炒土豆絲,木耳雞蛋。

  準備材料都弄好了,胡蔚卻又忽然不想做了。一個人,總想對付。可是不做飯幹嘛?要有的干他致於一起床就跟廚房鼓搗嘛!

  齊霽走了有些天了,胡蔚有點兒……不自在。下班回來家裡沒有那個眼鏡男,週末屋裡更是空蕩蕩,生活好像不怎麼完整。

  說到上班胡蔚也鬱悶,溫嶼銘那個人讓他極其崩潰,倆人在一間辦公室,卻半句話都少有。胡蔚去問他設計圖意見,溫嶼銘就四個字兒:你看著辦。

  胡蔚想學電腦製圖,可是吧,借了軟件都不知道怎麼裝==跟公司不好意思問溫嶼銘,回家還沒齊霽可問。

  齊霽。

  胡蔚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不知道這個迷糊蛋去了西班牙到底行不行……完全沒有生活能力。

  這幾天總惦記這人,讓胡蔚比較暈。幹嘛這麼掛心?好歹那是個奔三十的男人吧?至於嘛!

  胡蔚從廚房剛出來,小純就跟了上來,嘴裡叼著皮耗子。胡蔚明白,它是想玩兒了。

  胡蔚把小皮耗子扔出去,小純奔走叼回來,胡蔚再把小皮耗子扔出去,小純再奔走叼回來。一來二去,這倆足玩兒了小一個鐘頭。期間,小皮耗子被猛男叼走過兩次==

  胡蔚累了,就躺在了沙發上,隨手拿了公司的資料看。以前他從沒想過要去瞭解可洛品牌的具體細節,對於模特來說,需要知曉的只有理念。這次做櫥窗設計,實際上比他設想中需要知道的多得多。胡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合不適合這份工作,但,他感興趣並想要這份工作。

  想到工作,胡蔚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司溫嶼銘。那人吧,你對他絕談不上好印象,可是你卻不得不欽佩他。胡蔚有時候畫圖煩了,就去窺視溫嶼銘。他發現他一分鐘都不閒著,時刻都在工作中。泡咖啡都是速溶的,只需接水的三十秒;中飯一次沒見他去吃過,好像這人不需要吃飯;就連上廁所……這個讓胡蔚最佩服,一分鐘之內就可以走到衛生間、方便、走回來,坐下。關於這個上廁所,胡蔚上次委實被溫嶼銘擠兌了──他上廁所完,洗手,照鏡子。溫嶼銘曰:是看看自己調節一下心情麼?媽的,有他這麼損人的嘛!

  所以,那天前台小姐過來,說有位林先生沒有預約要見他,溫嶼銘能馬上出去,胡蔚就很震驚。這位地震都不一定能令其離開辦公桌的主兒能那麼迅速出去──很不一般。

  八卦,大約是胡蔚做模特時候留下的職業病的一種──誰有個風吹草動,大家都得觀望一番。奈何胡蔚這辦公室就一扇窗,還是往出只能看見庭院跟迴廊的一扇,於是乎他下樓,決定打著買煙的旗號略微那麼巡視一下。然……一樓的會客區沒人。這讓胡蔚很不爽,但想想煙確實不多了,還是決定去便利店。

  上天果然照顧愛八卦的人,胡蔚從公司大門出來,那條筆直延伸的巷子裡停了一輛車,灰色的雪弗蘭,車邊是溫嶼銘跟一個男的。胡蔚越走越近,看的也就愈發清晰。溫嶼銘對面的男人個子不高,人清秀也清瘦,純白的襯衫,純黑的西褲。走的近吧,自然話也聽的清楚,兩人雖然對話的聲音很小,可胡蔚走過去的時候還是聽見了一句:忙、忙、忙!你有不忙的時候嗎?還是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忙?我不認為我比你清閒多少!

  胡蔚篤定溫嶼銘是看見他了的,只是,他一絲一毫沒有看向他,權當他在空氣裡。胡蔚從便利店買了煙出來,拐回巷子裡,那兩個人還在。胡蔚倒是不好意思再走回去了。他就那麼遙望著那倆人,看他倆比劃著說著,甚至後來那個矮個子的男人上去推搡,最後,車門合上,溫嶼銘拍了車窗,那車卻毅然決然的揚塵而去。溫嶼銘站了一會兒,才往公司走。胡蔚看他消失進門口,才邁著步子折返。那天,溫嶼銘跟往常一樣,在胡蔚離開的時候,仍舊沒有結束工作的意思。

  胡蔚舉著資料的手有點兒酸,放了下來。

  人的生活方式、生活追求總是不同的。溫嶼銘讓胡蔚不理解,但他仍舊尊重有這樣的人存在。人生短短幾十年,胡蔚思考的總是歡樂能持續多久,人怎麼活著才是生存的有意義。雖然,他一次沒想明白過。

  猛男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嘴銜住胡蔚的衣角,拽拽,那意思是:喂喂,你別躺著了,我該出去玩兒了!

  胡蔚伸手摸摸猛男的頭:「知道啦!催命的!」確實,早起到現在,猛男還沒下過樓。

  猛男見胡蔚站起來,撒了歡兒,圍著胡蔚一通轉。胡蔚趿拉著拖鞋到玄關處,換了鞋,給猛男套上了狗鏈。

  一隻狗的歡樂是什麼呢?

  西班牙南部城市塞維亞的夜生活,絕對是精采的、讓人駐足留戀的。不論是路邊的咖啡店,古老的酒吧,或是徹舞狂歡的俱樂部,都足夠讓孤獨的人消磨夜間時光。不過最特殊的、在其它國家地區享受不到的,就是弗拉明戈。

  此刻,齊霽瞪著舞台──吉他、響板、『刷』一聲打開的扇子,還有舞者配合節奏的呼喊聲──整個弗拉明戈秀的氣氛正到最高潮。只可惜,齊霽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想什麼吶?」

  被身邊的孫教授推了一下,齊霽回神。

  「到底是年輕人啊,就知道盯著姑娘們的大腿看。」

  冤枉啊!齊霽心裡大喊。他才不會去注意裙擺飛揚下舞者們的大腿==

  到西班牙這是第幾天齊霽已然沒了概念,他就知道大家休憩了一天,然後接下來就是工作考察交流。巨忙。今天好不容易解放了,齊霽很想回旅館洗個澡,早早睡下,然後起來精神飽滿的給胡蔚打個電話。怎奈何……孫教授他們安排了晚宴。

  「跟你說話吶!怎麼心不在焉的!」

  「啊……沒,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還不如我們這些老家夥!」

  「……」

  「再等等吧,九點還不到,九點半咱回旅館。」

  三道式的晚餐到現在齊霽還沒吃完,一點兒胃口沒有。齊霽厭煩太過於嘈雜的環境,但這卻是娛樂場所無法避免的。齊霽不驚奇孫教授他們非要來看演出,這不賴他們,賴那無窮無盡鋪天蓋地的宣傳──弗拉明戈從傳統的民族舞蹈到現在的觀光化,對旅客的便利就是有許多的餐廳在塞維亞都提供表演。餐廳的簡介信息從旅客一下火車,就可以在廣告上看到,旅館也多半都提供餐廳的介紹。

  正無聊的坐著,一位西班牙女郎拍了拍齊霽的肩,接著就拿給他好些照片。孫教授一行都扭過了頭,看著齊霽跟女郎白話。說了好半天,女郎才悻悻的扭著屁股走了。

  「幹嘛啊?」孫教授湊過來問。

  「賣照片的。」

  齊霽是領教過這類餐廳的,他們會主動幫觀眾照相,但這是要收費的。忽悠早就被忽悠過了,但齊霽吃一塹長一智──你不可能避免被拍照,但是你可以選擇不買他們提供的照片和紀念品。

  但凡是旅遊區,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該怎麼賺錢,尤其是怎麼賺外國人的錢。

  終於躺在客房的床上,齊霽已然神志恍惚了。累,格外的累。他最為厭煩的就是同聲傳譯,這東西能讓人早死個好些年。精神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丁點兒不敢有怠慢。雖說並沒有多難,但這對慢性子不愛著急的齊霽來說,十成十的磨難。

  點了煙,齊霽拿過日程安排表:從明天開始,密密麻麻的觀光活動==

  殺了我吧。

  (T。T)

  抽了兩顆煙齊霽才爬起來往浴室去,開了水洗澡人仍舊渾渾噩噩。時差雖然早已調整過來,但水土不服才讓人鬱悶。沒有一天覺得腦袋輕。這就是所謂的──一個頭兩個大。

  洗好上床,齊霽倒頭就睡。

  手機劈里啪啦開始唱,齊霽已經睡下很久,這鈴聲催命似的搞的齊霽以為鬧鐘響。我的天,這就天亮了?

  摸過手機,齊霽欠身起來,一看不對──這不是鬧鐘響了,實打實是電話。胡蔚。

  有沒有搞錯啊?齊霽崩潰,客房裡的時鐘顯示:這是西班牙時間夜裡四點!

  「喂?」齊霽沒好氣兒的接了電話。

  「猛男跟你說話。」

  胡蔚說完這句就沒了動靜,接著齊霽就順著電話線聽見了猛男的犬吠聲。

  「如何?它很想你。」換胡蔚說話,齊霽聽著胡蔚呵呵的笑。

  「我也想它……」齊霽無奈。

  「你聲音怎麼聽著那麼啞?」

  「……我正在睡覺……」齊霽皺眉,摸了顆煙點上。

  「啊?都十點了還不起床?」

  「……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時區。」

  「呃。」胡蔚聽了一拍腦門兒,干了,居然忘了時差的事兒!

  「有時區就說明有時差。」

  「……」

  「西班牙是東1區,中國是東8區。而且現在是夏時制,也就是說,你那裡十點,我這兒四點。」

  「靠!你不帶這麼噁心我的!誰不知道時差啊!」胡蔚鼻子都歪了,他待在國外的時間一定不比齊霽少!

  「我沒噁心你……就是你那句十點還不起床……惹得我不得不……」

  「算了我掛了,你繼續睡,我就是忽然想跟你說說話,呵呵。」熱臉貼個冷屁股──胡蔚很不爽。

  「你說什麼?」齊霽一激靈。

  「沒什麼。」

  「你是……想我了嗎?」

  「不成啊?」

  「成……」

  「成什麼啊成!睡吧,我掛了。」胡蔚的聲音故意表現的很不愉快:你讓老子不爽,老子也絕不會讓你舒服!

  「別!」齊霽一聲喊。

  「嗯?」

  「我也很想你……」

  「今兒是山楂半價嗎?」胡蔚說完終於舒坦了。

  「……」

  「不損你了,沒想到打擾你休息了……是我腦子一熱就……」

  「最近你還挺好的?」齊霽蜷縮成一團,夾著電話。他生怕胡蔚這就把電話撂了。他想他,很想。

  「挺好的。」

  「工作還順利?」

  「順利。」

  「小純也挺好的?」

  「……」胡蔚皺眉,「長途話費挺貴的,你就問這些個?」

  「呃。」齊霽語塞。

  「你啊……怎麼老傻乎乎的。」聽著齊霽這動靜兒,胡蔚投降,欺負這種人一點兒快感沒有。這麼憨厚一人……誰欺負他誰是惡魔。可……越是這老實憨厚的主兒,一旦偶爾擠兌一下人,就讓對方受不了。為啥?那天天打嘴仗的你習慣了,你知道他沒惡意,而這老實巴交的,偶爾來一下,你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我……」

  「到那邊還習慣嗎?時差適應了沒有,氣候怎麼樣?」胡蔚仰頭看著天空,有些許無奈──他就是很惦念他。沒轍沒轍的。

  兩人通了挺久的電話,掛的時候還都挺捨不得。

  胡蔚這邊兒猛男趴地上半天了想上樓,齊霽這邊兒煙一顆接著一顆抽,尼古丁也好,胡蔚也罷,總之齊霽被搞的睡意全無。

  下床,拉開窗簾,齊霽從旅館窗口向外俯瞰,西班牙的夜尤為迷人。

  齊霽動動手指,給胡蔚發了一條短信。

  「西班牙的夜色很美^_^」

  兩分鐘後收到回復:「你下半句不會是亦如我的臉吧?」

  齊霽呵呵笑出了聲,「不生氣了吧?」

  後來這條回復讓齊霽這一宿再沒合眼:「生氣?幹嘛生氣?我向來無所謂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一宿,自己滾在一張大床上的胡蔚倒是睡的香甜──惡魔一旦出來遛彎兒,不那麼容易回家^_^

  你丫的齊霽,蹲牆角哭吧。我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擠兌我!兩回了,次次還都擠兌我沒文化。老子就是沒文化!怎麼著吧?

  後來齊霽頂著黑眼圈給諸位大叔教授們當的嚮導,越想越生氣,給胡蔚發了一個「你是無賴嘛?」

  幾個小時後有了回復:「你不是剛知道吧?」

  

  ◆ Act:16~非同凡響

  兄弟相見分外親。

  這一句剛好用來形容齊霽與猛男。

  齊霽拖著行李進門,被猛男撞得一個七葷八素。本來這時差就讓齊霽昏昏沈沈,回來這麼冷也不大適應,趕上黃金周機場還那麼多人出租車都搶不上……總之,種種的種種,再加上猛男這一撞……幸虧胡蔚手疾眼快把齊霽帶到了懷裡。要不,齊霽就不是被撞得七葷八素這麼簡單了,就直接撞出去再順著樓梯滾下去也。

  齊霽暈乎乎抬眼看著胡蔚,這看在胡蔚眼裡就是齊霽滿眼桃花討親親。於是乎……胡蔚不得不低頭親了親齊霽的唇。這情形暗示他──不親就是你不厚道了。

  被這麼一親,齊霽又活過來了,嘿嘿的樂。這唇碰唇也變成了法國式深吻。兩條舌頭擰得像一根麻花似的,火光四濺。

  「很想你。」齊霽摟著胡蔚,吻畢羞澀的表白。

  胡蔚胡嚕了一把齊霽的頭髮,「小媳婦兒樣兒。」

  猛男注視了這一幕發生的全過程。猛男不幹啊!好麼我歡迎你半天,末了你撲胡蔚懷裡去了?這不幹了必然不單單是想想,還必然有所行動,於是乎,猛男悶頭就往倆人中間鑽,左一下右一下,腦袋一下,身子一下。胡蔚一把按住了猛男,「再折騰打斷你狗腿!」

  猛男僵硬,抬頭看胡蔚。胡蔚看回去,眼神百分之一百二的嚴厲。

  「你別這麼嚇唬猛男……」齊霽連忙伸手去胡嚕猛男,猛男得勢,又開始趾高氣昂。

  「你說它叫什麼猛男啊,叫小可愛得了,別的不會,就撒嬌拿手。」

  齊霽繼續胡嚕著猛男,抬頭,「那小純也別叫小純了,叫小惡魔吧。」

  胡蔚氣結。躺沙發墊子上的小純也睜眼了,一起氣結。

  「果然,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嘴挺厲害,很有進步。」

  齊霽蹲下換鞋,胡蔚拉著齊霽的行李箱往客廳走。

  「你會說古文了唉。」

  胡蔚一臉效果線。

  齊霽去洗了個澡才勉強緩解了一下疲憊,出來看見胡蔚正給他收拾行李,大驚,三步並作兩步奔了過去,「別!別管!」

  正往出分揀髒衣服的胡蔚一驚。

  「我來,我來……」

  「你願意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吧。」胡蔚聳聳肩,收拾行李他非常擅長,誰知人家壓根兒不需要。哦,不對,不是壓根兒不需要,走的時候齊霽的行李是他規整的,那打開箱子絕對井井有條,才不像現在這樣,跟被小偷洗劫過一番似的。

  「呃。」齊霽這人本就敏感,沒事兒還要琢磨琢磨,更別提胡蔚剛這句話並不好聽了。

  「呃什麼呃,你一會兒收拾好睡吧,中午不開火,晚上做飯。」

  「不開火?」齊霽重複。

  「難不成現在你就餓了?」

  「沒……不是……」

  「那就這樣了,我還得佔用你書房一下。」

  看胡蔚踱步進書房關了門,齊霽蹲在行李箱面前苦著一張臉。嘴怎麼那麼笨呢?齊霽就想不明白了,怎麼就那麼笨!

  齊霽罵自己腦子笨其實是他偏頗了,他不是笨,他是軸。他快步奔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不想胡蔚看見他壓在箱子底下的小盒子。那是個包裝很精美的盒子,裡面有幾個造型獨特的裝飾戒指。齊霽發現胡蔚很少會戴項鏈、手鏈之類,倒是戒指總戴著,各式各樣的,大的,裝飾性的。雖然胡蔚告訴他不用帶禮物,給猛男帶塊兒鬥牛的紅布就行,可齊霽是個愛浪漫的人,胡蔚要的紅布明顯不在齊霽禮物的範疇之內。這件事兒軸就軸在,既然胡蔚已經開始收拾了,你現在拿出來不就結了麼?不行,齊霽就是這麼一個按部就班的人,他就軸到一定要等晚上,兩人吃過飯,靠在一起獨處的時候拿出來==

  矯情嗎?看上去這是個挺矯情的事兒。但在齊霽這兒,他不過就是軸了罷了。

  蹲了一會兒,齊霽起身,往臥室去了。他是需要睡覺,不睡的話緩不過來那股子疲憊勁兒。猛男跟了上來,亦步亦趨的跟著齊霽進了臥室。他躺下,它也躺下。床上一個,床下一個,一起夢了周公去。

  9月25日,胡蔚領到了他新工作的第一筆工資,扣了稅,加上話費補助、車費補助、飯費補助等等一系列補助,總計是七千多。胡蔚恨死了溫嶼銘,因為他死活不肯在車費補助上簽字──沒票就是不管。胡蔚瞅著這麼點兒錢,非常……不平衡。人一旦習慣了某種收支就很難再去適應另外一種。由低到高的不是困難,由高到低就……

  還不夠買兩件衣服的。

  這就是胡蔚對他身為櫥窗設計師拿到的第一筆工資的最直觀評價。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還存在一種莫大的落差感。這落差感也不是從一個走紅模特到一個設計師,前台到幕後這麼簡單。最主要的是,胡蔚沒了認同感。這是胡蔚所最不能接受的。他曾經吃過很多苦,經歷過很多的歷練,周旋過人際關系,最後獲得成功。然後,一夜之間,他又把到手的這些全部放棄了。一切從新開始。可,這個開始,卻又是如此艱難。美其名曰設計師,但胡蔚清楚這一個多月來自己都在做什麼,其實就是打雜的。他沒有獨立完成的作品不說,從事的還都是傀儡向的工作。挫敗,很挫敗。

  胡蔚現在也說不出他放棄得到過的東西是不是後悔,但……不甘心是顯而易見的。他離開了一個他熟悉的世界,然後投身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中,找不到位置。高科技竟然如此複雜:計算機、軟件、就連打字他都困難。

  這第一筆工資,胡蔚算算是買不起計算機的,於是乎去後勤部申請了一台筆記本,又借了專業方面的軟件。之後就是去書店買書:計算機的書、軟件指導的書,等等等等。胡蔚發誓,他要用最短的時間學會這些。學的越多,受溫嶼銘擠兌的機會就越少,這是成正比的。胡蔚渴望認同感,非常的渴望。如果不是這種好勝心支持,他也不會短短幾年就能走紅。

  好鬥的老虎轉身變了一隻家貓,這就是胡蔚目前對自己的整體感覺。

  異常崩潰的學習軟件,胡蔚的耐性一分鐘比一分鐘接近崩塌。十一黃金周,別人都在盡情享受假期,而胡蔚卻在進行地獄般的電子化集訓。

  太陽滑坡,胡蔚算是摸著點兒門道,可冷不丁一抬眼看見時鐘,瘋了──五點半。

  推開椅子胡蔚就站了起來,這點兒恐怕新鮮蔬菜都被挑完了==

  是的,別的都可以提前儲備進冰箱,胡蔚也這麼做了,領了工資就填滿了冰箱。可是吧……新鮮蔬菜那是存不住的。

  奔去菜站,果然,蔫頭耷腦的蔬菜們佔據了主要市場。平時這個點兒興許還能有漏網之魚,可今天是長假第一天==

  胡蔚翻揀半天,最後只能矬子裡拔將軍了。

  回到家,臥室的門仍舊關著,齊霽還在睡。胡蔚想了想,把菜放廚房案板上,就又回了書房。

  齊霽一夢醒來,伸手夠過手機,看看:21:23。

  隱約好像聞見了飯菜香。

  嗯,飯菜香。

  飯菜香……

  齊霽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干了!他走這麼久,忘了給胡蔚留錢==沒餓死這個大胃王吧!今天看見胡蔚……是覺得他瘦了唉。怎奈當時自己想的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你個傻蛋!

  「你是不是餓壞了?」齊霽是踉蹌著跑進廚房的,腳沒注意踢翻了立在地板上的垃圾筐。

  胡蔚給嚇了一大跳,正在炒菜的手停了下來,「你睡糊塗了?」

  「就是餓瘦了。」齊霽撲上去摸著胡蔚的臉,「就是餓瘦了……」

  「一頓飯我至於嘛!你怎麼間歇性的抽瘋!」胡蔚拉開齊霽的手,扒拉了兩下菜,關火。

  「盛出來!你看你弄這一地垃圾。」

  炒菜勺子被塞到齊霽手裡,齊霽舉著不明所以。

  胡蔚拿了笤帚、簸箕掃著地面上的廚餘垃圾,眉頭緊皺。

  待到收拾好,抬眼瞅見齊霽還傻站著,氣得胡蔚很想把簸箕拍他腦袋上。

  「盛啊!」

  「我……」

  「服了!」胡蔚洗了個手,拿過了齊霽手裡的炒菜勺子,盛菜。

  「我……我出門著急,沒給你留下生活費……你……」齊霽小聲嘟囔著。

  「哦,你意思是這個啊……然後我餓壞了?」胡蔚噗嗤笑了。

  「你還笑……我都急死了……」

  「急也沒用吧,該餓死早餓死了。」胡蔚聳聳肩,端了菜出去,「你要餓了就先吃,不急就等我把最後一個菜弄好。」

  「我……那你……怎麼吃的飯?」

  「月初你不是給過我零用錢嘛,那個我一般用來中午吃飯,也用不完啊。」

  「呃。這樣啊……那我等下拿給你這個月的,多給你些吧。」齊霽抓頭。

  「不用。發工資了。」胡蔚一邊刷鍋一邊說。

  「哈?」

  「別往過湊,髒!」

  「發工資了?」

  「對,月底發的。」

  「待遇好不好?多錢啊?」

  齊霽問完,胡蔚僵了一下。齊霽看著胡蔚,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非常不禮貌的問題。

  「當我沒問。」

  「很少,呵呵,買兩件衣服都不夠。」

  「呃。」

  「總之以後不要拿錢給我了。」

  「啊?那怎麼行?不是都不夠買衣服嘛!」

  「試著換換生活方式就行了,跟你這兒也鍛煉的差不多了。」

  齊霽越聽越覺得不對,「你這個很少……是多少?」

  「這個月才七千多,當然也賴我那上司,他不肯給我沒有發票的車費簽字。」

  「這叫少?」齊霽機械的重複。買兩件衣服都不夠……是,分什麼衣服吧!你刺激死我算了(T。T)

  「別跟這兒轉悠了,統共才這麼點兒地方。」

  齊霽默念著我是窮人我是窮人我是窮人出了廚房。

  晚飯有齊霽最喜歡吃的油燜大蝦、香菇燉雞、西紅柿牛腩,可齊霽的胃口差的離譜──被刺激壞了。

  繃了良久,在胡蔚幾次三番讓他多吃點兒之後,齊霽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一句:你能告訴我多少算多嗎?

  胡蔚專心吃飯,猛這麼一被問根本反應不過來,「什麼?」

  「就……你以前賺多少錢?」齊霽說著,想著胡蔚那些價格不菲的衣服、配飾、講究的生活細節……等。

  「哦。不一定啊。沒個準兒。」胡蔚繼續吃。

  「那大概呢?」

  「一場走秀好像除去經濟公司的抽成大概幾萬塊吧。」

  齊霽那筷子噹啷就問候了地面。

  「安啦,賺的多還花的多呢,出去喝個酒就嘩啦嘩啦幾千塊,還是便宜的。現在賺的少,也沒什麼要花錢的地兒嘛!一樣的!」胡蔚趕忙安慰。

  「你說過……你是模特對吧?」齊霽仍舊感覺天旋地轉。

  「對啊。」

  「那得是……非常有名氣的模特吧?」

  「名氣又不是我給的。」

  「……」

  「吃飯啊。」

  「我去找百度。」

  「啊?」胡蔚一愣。

  「萬事百度皆知道……」

  「什麼跟什麼啊?誒,你哪兒去啊?飯你都沒吃完!!」




  ◆ Act:16.5~小純與猛男3

  猛男看見胡蔚抖落那塊兒布就不行了。

  切莫誤會猛男有公牛血統,它就是單純的好動外加牙癢癢。是的,它想咬那塊兒布。

  奈何……

  胡蔚手裡那塊兒布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一會兒前一會兒後……

  傻狗猛男一次次的往上撲,想咬住,一次次落空。

  下過雨的泥土還沒有干,猛男跳起落下一次爪子就陷進去一次。

  猛男是色盲。這不是特例。狗都是色盲。

  所以,會拿一個紅色食盆一個綠色食盆問狗狗喜歡哪個的,都是……對自然生物缺乏研究的主兒==

  胡蔚抖落那塊兒紅布很上癮,這會兒很當自己在西班牙的鬥牛場。猛男就是那頭受了刺激的牛,奮勇搏鬥。

  一來二去,猛男跑的四肢都發軟了,也沒咬上那布邊兒==

  二位氣喘吁吁上樓,胡蔚進門就換了鞋,猛男想往裡奔,被胡蔚按的死死的。

  「洗澡~」

  猛男想哭。

  「洗好碗了。」齊霽從沙發上回頭。

  「好,我帶猛男洗澡。」

  「辛苦~」

  齊霽看著猛男進去,又拿起了書繼續看,可趴在身邊的小純不大對頭。咳咳的咳嗽,聽著特別嚇人。

  齊霽給小純胡嚕了半天背,絲毫不見起色。

  「胡蔚!胡蔚!你出來看看小純吧!」

  「啊?」胡蔚跟浴室正給猛男沖水,聽不真切。

  「小純咳嗽的不行不行的!」

  胡蔚關了水聽清了,立馬開了門。

  「我給猛男洗吧,你去看看。」

  「你按住了它。」

  胡蔚聽見小純咳嗽的特別厲害,趕緊奔過去了。

  小純咳嗽半天了,這會兒偷眼看見胡蔚過來,格外加重了幾下。

  小純這個咳嗽的毛病要始於它的野貓時代,以前吃東西不注意,卡住過,就落下了毛病。但這毛病吧,其實也不算啥毛病,基本可以做到收放自如。這會兒這麼咳嗽,是不樂意了──胡蔚又帶那只蠢狗玩兒去了。喂喂,它主人都回來了!

  胡蔚胡嚕了小純好幾下,看小純那個眼圈紅的啊。心疼。更為心疼的是,小純淚眼汪汪的往他這兒推著小皮耗子。

  「想玩兒?」

  小純站起來,抖落抖落毛。誒,它就是這個意思。

  胡蔚歎了口氣,剛猛男就給他累的不善==可……這樣的小純根本不可能拒絕嘛!

  將小皮耗子丟出去,小純就去追。這是它樂此不疲的一個項目,其深愛程度不亞於貓爬架。

  他倆足足實實是玩兒了半個多鐘頭。

  齊霽給猛男洗澡洗的一點兒魄力沒有,狗沒洗多乾淨,倒是他自己一身水。門一開,猛男半幹不幹的就往出奔。

  「猛男!」

  齊霽這一聲喊嚇了胡蔚一跳。

  胡蔚一哆嗦那小皮耗子就扔的沒了準星兒。

  小純盯著那皮耗子,跟著就追,結果猛男正抖落水,地板濕了,小純踏上去,那麼一滑……直接倆前滾翻==這倆前滾翻還不要緊,翻完小純直接就滾進了沙發下頭。

  「呃。」齊霽是看見了全過程的,一下傻眼了。

  「呃什麼?你看你也不拉住猛男!猛男,過來,擦擦!」

  「你……」

  「我什麼我?」

  「你貓……」

  「我貓怎麼了?」

  喵嗚……小純慘叫。

  胡蔚左看右看找不見小純。

  「卡沙發下頭了!」

  「靠!你怎麼不早說!!」

  胡蔚過去就往上托沙發,小純見沙發動了,噌就往出鑽。

  「小純!!」胡蔚明顯發現貓驚了,上去追。

  猛男抖落舒服了,看著傻了眼的齊霽,再看看追貓的胡蔚,最後視線落在了門口那紅布上。

  嘿!讓老子逮著了吧!

  猛男顛著步子就過去了,一口咬上紅布──解恨!磨牙!舒服!!

  等胡蔚抱了小純出來,等齊霽回過神來,猛男已經做好了它畢生的第一件工藝品──門簾。

  是的,西班牙鬥牛紅布,被猛男扯成了一條一條的,酷似茶棚進門一掀開擋蒼蠅的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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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2-9 15:19:16 |顯示全部樓層
  ◆ Act:17~齷齪

  「如果BF曾經是了不得的人怎麼辦?」

  「什麼叫曾經?」

  「就是以前」

  「你這個問題就沒頭沒腦,就算現在也還了不得,又礙著你什麼了?」

  「……」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事兒閒的」

  「這趟差出的==腦子落西班牙了?不是還讓牛踢來踢去吧?」

  「杭航!」

  「哈哈哈哈,你啊,別老莫名其妙的」

  「不說了,睡了」

  「長假怎麼安排的?跟我們出去旅行怎麼樣?」

  「沒安排,你跟梁澤玩兒好」

  「怎麼聽著你口氣這麼幽怨?來來來,哥管你^_^」

  「深井冰!」

  齊霽扔開手機躺在大床上,兩眼直勾勾的瞪著天花板。萬事百度皆知道……還不如不知道。

  關鍵字:胡蔚模特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網頁信息。雖然那照片上是個短髮的男人吧,那也能一眼瞅出來是家裡這位==

  我是不是真太遲鈍了?

  齊霽反覆問著自己,然後另一種疑問油然而生──這麼光鮮亮麗的一位,怎麼就……蹲街邊兒了?

  「洗好了。」胡蔚擦著頭發出來,天兒涼了有一個好,胡蔚能裹上浴巾之類的了。

  「嗯。吹頭髮。」齊霽起來,從床頭櫃裡拿了電風吹。

  「你怎麼這麼愛給我吹頭髮啊?」

  「你自己不在意嘛!」

  「呵呵。」

  「誒,你幹嘛留長髮?」齊霽琢磨了一下,幾次跟胡蔚問起模特生涯他都不接茬兒,這次換個方向。

  「沒特意留,就是總不剪就這麼長了。大概也是閒的,沒聽人說『閒人頭髮長得快嘛』!」

  「哦。」

  吹風機的聲音比較大,兩人這麼聊著,耳朵都得豎著聲音都得喊著。

  「你以前短頭髮多精神。」

  「什麼?」胡蔚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以前短頭髮,很精神!」

  胡蔚沒吭聲,他倆吃完飯就分頭忙去了,齊霽是進了書房,後來刷碗,胡蔚是先帶猛男玩兒又跟小純玩兒。一晚上,胡蔚是覺得齊霽有哪兒不對。現在他說這話……

  後頭就剩吹風機的聲音了,胡蔚沒說話,齊霽也沒說話。

  吹乾,齊霽扔開電風吹,感覺這尷尬要這麼下去不是事兒……沒覺得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怎麼……

  「誒。」齊霽從身後摟著胡蔚,下巴搭在了胡蔚寬闊的肩膀上,小聲的在胡蔚耳旁說,「一會兒……那個吧。」

  「好啊。」胡蔚笑了笑,「難得你主動一下。」

  「……」

  你短髮挺精神。

  短髮。

  短髮的自己是什麼模樣?胡蔚已經想不起來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齊霽親了親胡蔚的耳垂。兩人這麼摟著一前一後坐一起,齊霽覺得很舒服。

  「沒啊。」

  「我是上網搜到的……我就是……」齊霽感覺胡蔚似乎生氣了。

  「你喜歡那時候的我嗎?」胡蔚點了顆煙。

  「喜歡!」齊霽答的乾脆。

  「呵。」胡蔚輕笑了一下,「人人都喜歡。」

  「啊?啊!」齊霽推了胡蔚的腰一下,讓他坐直,自己跳下了床。

  「大半夜一驚一咋幹嘛吶?」胡蔚往床頭靠過去。

  「等我!」

  齊霽把他那禮物給忘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真理。

  晚餐之後的時光跟他設想的大不同!

  該死,都是去百度鬧得。他一進書房,胡蔚就帶猛男下樓了。

  「給你的。」齊霽再度跳上床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哦?」胡蔚伸手接了過去。

  「好看嗎?」

  胡蔚拆開盒子,齊霽就湊了上去,大眼睛瞅著胡蔚。

  是兩枚裝飾戒指。簡潔的造型,卻很精緻,鑲嵌的飾物也很考究。大大的,很漂亮。

  「喜歡不喜歡?」齊霽湊的更近了。

  胡蔚那種預感又來了,這會兒你不親他一下,他得竄了。於是……親之。

  齊霽按慣例覺得胡蔚浪漫,樂呵呵的。

  「戴上戴上……」齊霽比胡蔚開心,這還是他第一次給……BF選禮物。對,他現在就是這麼稱呼胡蔚了。

  「戴。」胡蔚也微笑著。這個齊霽吧……有時候跟小孩兒似的。不對,大多數時候==

  「真好看!」齊霽攥著胡蔚的手,臉上笑容漫溢。

  齊霽的手機是這時候響起來的,拿過來看看:杭航。

  接了電話,杭航再次確認十一要不要一起出去,兩人說了得有半個多鐘頭。胡蔚靠在床頭,看著齊霽,他臉上的表情特別多變,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平和、一會兒激動。

  「杭航問我十一要不要跟他們出去旅行。」

  「哦。」胡蔚叼著煙看著雜誌。

  「你說去嗎?」

  「想去就去唄。」

  「你呢,你想去嗎?」

  「我要畫圖,你去吧。」

  「……」

  胡蔚碾滅了煙,把煙灰缸放回了床頭櫃上。

  「你要是沒時間,那我也不去了。」

  「杭航這人其實特別逗,他就是生人話不多,熟了特有意思。」

  「小時候我們家跟他們家……」

  「高中畢業那年,他說要學獸醫大家都驚詫了……」

  「寵物店開張的時候……」

  「其實跟杭航出門很不錯的,記得那年我有個關於民間藝術的考察,就杭航陪我去的,行李他背不說,他不讓我帶抱枕我就抱著他睡。」

  齊霽一口氣說了很多杭航,他總覺得胡蔚跟杭航不怎麼喜歡對方,於是,試圖調解。最好一起出去玩兒,這樣就會很好吧?

  可是,這些話聽進胡蔚的耳朵,你說他能樂意嗎?

  好麼,半個多月沒見,咱倆還沒好好說點兒什麼,你倒是一口一個杭航。

  「你跟他睡過?」胡蔚又摸過了一顆煙,叼上。

  「是啊,經常睡一起,不過後來大家歲數都大了,就不常了。」

  「我那『睡』是動詞不是名詞。」胡蔚皺眉。

  齊霽沒馬上反應過來,但是這『睡』字兒……他心裡一翻個兒……

  「說什麼吶!」齊霽急了,「那是我好朋友,他很照顧我,從小到大都是!」

  「喊什麼?」胡蔚抬眼皮。

  「你怎麼這麼齷齪!」

  「『睡』這個事兒很齷齪?你覺得齷齪?」

  「你!」齊霽給噎的啊,「你真……」

  「我怎麼了?」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齊霽說著,起身,下床拉開衣櫃就拿被褥。

  胡蔚歎了口氣,下地,按住了櫃門,「別急。」

  「躲開!」被胡蔚這麼圈著,齊霽不自在。

  「你是不是覺得性很骯髒?尤其是沒目的性的只有原欲的性?」

  「你說這個幹嘛……」齊霽想回頭,卻被胡蔚圈的死死的,他壓低他,拉開他的睡衣就去親吻他的肩膀。

  「隨便問問。」

  「不知道……是吧。」齊霽想到了杭航,想到沒有梁澤前,他的那種生活狀態。

  「呵呵。」胡蔚的手指一顆顆解著齊霽的扣子。

  「別……」

  齊霽的這種欲拒還迎讓胡蔚很享受。

  衣服兩下就跟地板親吻去了,齊霽的背抵著大衣櫃冰涼的門,身前卻是胡蔚溫暖細密的吻。他勾著他的脖頸,身上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了胡蔚身上。

  那雙手繞上了齊霽勃起的那話兒,以他熟悉並喜歡的方式套弄著。

  齊霽喘息,手也往胡蔚那話兒摸。

  舒服。非常的舒服。

  「別,別讓我射出來……我想……」齊霽蹭著胡蔚的臉,說話斷斷續續。

  胡蔚一把環住了齊霽的腰,順勢將他帶到了床上。

  人被壓在下面,齊霽恍恍惚惚的,胡蔚伸手拉開了床頭櫃,摸著潤滑劑。

  齊霽就摟著胡蔚,任他親吻,直到……冰涼的液體沾染在他的股縫間。

  「你……」

  「分開點兒,不會讓你太疼。」

  「你要?」

  「要你。」

  「……」

  齊霽糊里糊塗就被胡蔚捅了後門兒,那手指鑽進來讓他一激靈。

  胡蔚的另一手繞上了齊霽的那話兒,握住,套弄。

  「難……難受……」齊霽去抓胡蔚的胳膊。

  「不會吧?」胡蔚低頭看。是那戒指,戒指的邊沿抵在了那小孔處。

  「難受……」

  胡蔚抽出了手指,把戒指摘了下來,「現在好了。」

  「呃。」齊霽看了看那戒指,「真可怕……掉進去怎麼辦?」

  胡蔚瘋。

  後面進行的還比較順利,胡蔚捅進了兩根手指,動著,齊霽也沒再喊難受。

  戴上保險套,胡蔚分開了齊霽的腿,那話兒頂在入口處。

  齊霽看著胡蔚,「你為什麼……忽然……要這樣?」

  胡蔚的回答是:性慾使然。想了。

  這話又招齊霽不愛聽了,不過他還來不及跟他理論,就感覺到被針紮了。那種疼實在……變態。先是被針穿刺的感覺,繼而腫脹、撕裂……

  胡蔚是一點一點頂進去的,齊霽臉上所有的表情變化都被他一一捕捉到。

  「我……不想做了……太難受了……」齊霽整個身體繃著,冷汗爬上了額頭。

  胡蔚俯身吻上了齊霽,齊霽彷彿在躲避他的吻,手也在推他。

  兩人這麼僵持了一會兒,胡蔚退出了齊霽的身體。

  齊霽一下癱軟下來,放鬆了,大口的呼吸。

  胡蔚滑下去,口含住了那頭已經低頭的小毛象,齊霽驚詫了一下。他倆可未曾做過此類活動。

  「你……」

  「齷齪嗎?」胡蔚抬頭,笑了。

  他哪裡不對?齊霽覺得胡蔚哪裡不對,可他說不出來。

  口交讓齊霽的慾望迅速的回歸,那話兒不斷的脹大,一下下頂著胡蔚的口腔粘膜。

  胡蔚不知道自己先前為什麼要問齊霽那個『睡』,他是個雛兒他比誰都清楚,他何苦要那麼問齊霽?問過之後又為什麼一發不可收拾成這樣?真的,過去無法抹殺,尤其在你面對一副純潔軀體的時候。而齊霽的那句『是吧』……更像一把尖刀。可,人,就是荒唐過,那又怎麼樣?就不能重頭再來了嗎?

  「胡蔚……」齊霽快要射出來了,他難耐的呻吟,粗重的喘息,緊緊抓著胡蔚的胳膊。

  胡蔚鬆開了口,取而代之,一鼓作氣的頂進了齊霽的身體。剛松弄過的洞穴很容易的就接納了他。

  齊霽一下就射精了,然後就是這輩子都未曾嘗過的劇烈快感。胡蔚狠狠的頂著他,頭髮掃過齊霽的臉頰,讓齊霽覺得癢。

  這場性愛下來,齊霽精疲力竭,胡蔚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最後摟在一起,呼吸埋在兩人的縫隙間。

  「胡蔚……」良久,齊霽撫摸著胡蔚光滑的背,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哪兒不對勁?」

  「怎麼會。」胡蔚放開了齊霽,翻身,摘下套子扔進了垃圾筒。

  齊霽湊了過去,頭枕在了胡蔚的肩上,「如果你有什麼不高興的,盡可以告訴我。」

  「嗯。知道。」

  「……你是不是,真的因為杭航生氣了?」

  「呵……你覺得可能嗎?」

  「……對,你都無所謂。」

  「是,無所謂多好。」胡蔚摸過了煙,點上。後半句留在了心裡:千萬別去有所謂,自虐。

  「我有些不舒服。」躺了一會兒,齊霽起來了,套上睡衣去了衛生間。

  胡蔚看著那背影,碾滅了煙。

  

  ◆ Act:18~生病了

  「一起吧。」

  「借點兒錢給我啦。」

  「sue那兒有剛搞到手的,特勁!」

  「信用卡的賬單又來了……」

  「誒,聽說了嘛,king掛了。」

  「九點,過來經紀公司一趟。」

  「susie抑鬱症了。」

  「我又看見小周在衛生間摳嗓子吐了。」

  「還行吧,我是已經一口東西都不想吃了。」

  「不做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不做就不做了?」

  「妓女贖身嗎?那也得有大爺管吧?沒見過你這種的!」

  「就是……脫軌了吧?」

  ……

  媽媽的搖籃曲一遍遍唱著

  不要哭我的小寶貝

  不要哭我的小小孩

  好像只要不哭泣

  一切就會很平安

  媽媽的雙手一遍遍搖著

  快快睡我的小寶貝

  快快睡我的小小孩

  好像只要閉上眼

  一切就會很平安

  媽媽其實我很怕一個人哭泣

  一個人一輩子走一遭

  我要面對自己的問題

  媽媽其實我很怕一個人哭泣

  時間是一條長長的道路

  我會找到自己的路

  媽媽其實我很怕一個人哭泣

  時間是一條長長的道路

  我會找到自己的路

  媽媽的搖籃曲一遍遍唱著

  不要哭我的小寶貝

  不要哭我的小小孩

  ……

  胡蔚睜眼,人昏昏沈沈。人在做夢的時候,眼球是高速轉動的,幾分鐘,甚至幾十秒就是一個長夢。卻讓人疲憊不堪。

  半坐起來,胡蔚看到齊霽背對他縮著,懷裡的抱枕被摟的與身體嚴絲合縫。

  點上一顆煙,胡蔚的腦中仍舊迴盪著的是那《搖籃曲》的旋律。這是小時候她母親時常唱給他聽的。她說,我要去跟那個不會挑剔我飯菜的人一起生活了。

  那你,現在生活的好嗎?

  拿過手機看看,中午十一點多了,滿室的陽光。

  一顆煙燃燒殆盡,胡蔚下了床。洗漱完畢就窩進了書房。他現在沒有一點兒食慾,也半點兒不想做飯。遂決定等齊霽醒了餓了再說吧。

  捧著指導教材,胡蔚繼續學習軟件。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那樣一個夢,夢到過去,清晰無比的過去。是因為昨晚在雜誌上看到了時尚報道中出現熟悉的名字?還是因為齊霽昨晚說『不知道……是吧』。也或許,什麼原因都沒有。

  齊霽醒過來,太陽都開始滑坡了,人很暈,口很乾,覺得房間裡特別冷。他翻了個身,拽過了胡蔚的被子也蓋到了身上,還是覺得冷。伸手摸摸自己的後脖頸,熱。

  發燒了。

  煩,怎麼又發燒?

  齊霽想著,頭沈的厲害,又睡了過去。再醒過來,窗外已滿是橘色的餘暉。

  什麼症狀都沒有得到緩解,頭沈的幾乎坐不起來,口乾的好似能噴火,眼睛總有液體溢出來,睜都睜不開。

  踉蹌著下了床,蹣跚的往臥室外踱步。齊霽決定先上個廁所,然後找藥。

  胡蔚跟書房聽見了沖水聲,抬眼看看時間,好麼,都五點多了?齊霽……可真能睡。弄完手裡這點,存盤,剛要出來,他就聽見!啷一聲。

  齊霽把藥箱打翻了,胡蔚出來的時候正看見他皺眉煩躁。

  「這是……?」胡蔚走過去,看著齊霽。

  「沒事兒。」齊霽擺擺手,可他腦袋沈的站都站不穩,只得扶著沙發坐了下來。

  胡蔚蹲下去拾掇滿地的藥,全撿起來放回去,大手又覆蓋了齊霽的額頭。

  「溫度計呢?」胡蔚擰著眉毛問,「這叫沒事兒?」

  「……藥箱……放藥箱那個櫃子,下頭那抽屜裡。」

  胡蔚過去取了溫度計,是老式水銀柱那種,甩甩,看看沒問題,遞給了齊霽。齊霽接過去,夾胳肢窩下,索性閉目靠在了沙發上。

  「好端端怎麼發燒了?」胡蔚這話類似於自言自語。想想,昨兒睡覺前齊霽好像就說不太舒服。這……胡蔚發誓昨兒做愛的時候他沒弄傷他==

  「不知道……」齊霽的聲音一點兒沒有生氣,「可能出差累著了吧……也可能回來以後還沒適應。」

  十分鐘後,胡蔚對著光看溫度計:38。9

  「去醫院吧,三十九度。」

  「不想去……難受的厲害……我吃退燒藥。」

  「不想去就不去?發燒肯定是有炎症,光吃退燒藥有什麼用?」

  「大約還是嗓子發炎,早起就不舒服。咳咳。你把藥箱給我就是了。」

  胡蔚很無奈的把藥箱遞給了齊霽,又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然後進了臥室。

  床單被滾的亂七八糟,被子也小山一樣堆著,抱枕躺在地上,無辜的仰望天花板。

  胡蔚先把被子疊起來,放在椅子上,又撿起抱枕摞上去,最後去抻床單。

  齊霽吃了藥進臥室,看胡蔚居然在收拾床,急了:「覺都不讓睡?」

  胡蔚抬眼皮掃了齊霽一眼,「睡也不用睡豬圈吧?」

  「……」

  把床鋪好,胡蔚示意齊霽可以鑽進去了。齊霽滾上床,把自己捂了一個嚴嚴實實。胡蔚又給他掖了掖被角,活脫脫把齊霽裹成一個大阿福。

  從冰箱裡拿了一些冰塊,裹在毛巾裡,做了一個簡單的冰袋。胡蔚把這冰袋放齊霽額頭上了。

  「好舒服……」齊霽伸手揉了揉眼睛,總覺得眼睛快要被封上。

  「手縮回去!」

  「哦……」

  「睡吧,我看著你,不出一身汗別想離開被窩。」

  「……你也忒……狠毒了……」

  「一般吧,眨眼也沒用。」

  「……」

  齊霽睡不著,溜溜睡了一天了==可是頭疼,渾身也酸疼,嗓子還干的難受。

  「我想喝水……」

  「我想吃香蕉……」

  「我想吃雲吞麵……」

  「我想看電影……」

  「我想……」

  齊霽躺在被窩裡,一個個的幻想著一個個的報著。

  「你想什麼也沒用,睡。」

  「你……你有沒有……愛心啊!」齊霽很想憤怒的喊,以前病了杭航都是我伸手要啥他給我啥的。但,最後一絲理智讓他沒喊。他還記得昨兒胡蔚生氣呢。

  「你把這些都干了,燒只會更高。聽話,閉眼睡覺,出一身汗,什麼都會有。」胡蔚給齊霽的冰袋挪了挪地兒。

  「真……真的?」

  「真的。」

  齊霽閉眼了。

  胡蔚一直看著齊霽,本來想等他睡老實了出去給他買吃的。可是這人吧……非常不老實,一開始是咳嗽,咳嗽就翻身。胡蔚壓被子。然後大抵開始出汗了,就胳膊伸出來點兒,腿伸出來點兒==胡蔚再壓。就這麼一來二去,活脫脫──游擊戰。

  杭航接到齊霽的電話的時候,正在給行李打包,他跟梁澤是明天一早的飛機去廈門。可接起來,說話的不是齊霽,更大的噩耗是:齊霽病了。

  杭航停下手裡的事兒就要往齊霽那兒去,梁澤非要一起。杭航說你別搗亂,你去了就是添亂。梁澤曰不會的,我會老老實實探病。杭航曰,探病不給口糧。梁澤曰,可惜了,他家胡蔚做飯很好吃的。杭航氣結==他就知道這個二愣子腦子不一般!

  杭航接手的是昏睡中的齊霽。這一位跟汗水和棉被進行著艱苦卓絕的鬥爭,總企圖釋放自己==

  胡蔚出去了,杭航就對付著齊霽,汗出的不比這個被裹著的少。

  說來也巧,胡蔚每天都會收拾房間,唯獨今天沒。一是沒心情二是也不怎麼亂。可是吧……杭航跟這兒看著齊霽他沒事兒干,於是乎眼睛就四處踅摸,企圖找點兒事兒來幹。他要是先瞅見那雜誌興許就好了,可他先瞅見的是垃圾桶,垃圾桶裡大剌剌的躺著──保險套。還是用過的。

  尷尬。

  「水……」這個時候齊霽發出了囈語。

  杭航拿了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湊到了齊霽唇邊。

  齊霽咕咚咕咚的喝,杭航還得拿紙巾給他擦溢出來的。

  喝了一大杯水,齊霽翻過身仰躺,迷迷糊糊的睜眼,看到……

  杭航?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我這是燒糊塗了……啊啊啊啊啊啊……胡蔚啊,我不是故意要夢見杭航(T。T)我對他,我對他真沒那個心思了……我冤枉啊……

  胡蔚買了香蕉等食物回來,先去臥室跟杭航打了招呼。他說他沒事兒,一直出汗呢。後來去廚房做的雲吞麵。包了六個大蝦仁的餛飩,又下了面,最後還臥了一個雞蛋,點綴上了香蔥。

  胡蔚給齊霽拍起來餵飯,杭航拉了猛男出去遛。一天了,還沒人搭理它。

  齊霽睜眼就看到了雲吞麵,眉開眼笑,一口氣全吃了,又追加一大碗湯。吃的這叫一個心滿意足。

  汗又出了一身,再試表:37度了。

  「都……都沒退燒這麼快過……」齊霽擦著額頭上的汗,人舒爽了很多,也有了些精神。

  「一會兒還得吃消炎藥,糖漿也給你買了。」

  「嗯。」

  「溫度計遞給我,我收起來。」

  「猛男……猛男還沒出去吧?」齊霽不暈了,頭一個想起來的是他那寶貝狗。

  「杭航帶它下去遛了。」

  「哈?」齊霽瞪大了眼睛。杭航?

  「嗯,我出去買藥買菜,你一點兒不配合,來回的踢被子,我就用你手機給杭航打了電話。」

  「呃。」齊霽愣住,原來剛看見杭航不是做夢,可……「你不是……不是……昨天還因為杭航生氣嗎?」

  「我至於嘛!」胡蔚拿了溫度計出去。

  這個『至於』,比『無所謂』聽著受用,齊霽昨兒晚上那點兒積怨下去了不少。他就討厭胡蔚那個『無所謂』,特別傷人。

  杭航帶猛男回來,猛男見齊霽半靠著就奔了進了臥室。杭航見胡蔚陪著齊霽,就抓抓頭說要告辭回去。讓杭航想不到的是,胡蔚說,不急,你再陪齊霽待會兒吧,正好買了不少材料,我包些餛飩你帶回去。

  胡蔚去廚房了,齊霽樂呵呵瞅著杭航,「他……他人挺好的吧……」

  「嗯,挺好。」杭航點點頭。原來人不可貌相,很有幾分道理。但是接下來想到的俗語……就……不厚道了──小姐的身子丫鬟命。

  「嘿嘿。」

  「還傻樂吶,」杭航歎息,「下次有朋友過來記得收拾垃圾。」

  「哈?」

  「怎麼會有你這麼迷糊的人……」

  「咋了啊?」

  「你自己看看垃圾筐。」

  「哦?」齊霽側身望過去……

  「我再睡會兒吧……」

  齊霽鑽進被子連頭都蓋住了,杭航撥浪鼓狀搖頭。

  杭航走的時候,拎了五個飯盒。兩個飯盒的湯,兩個飯盒的餛飩,一飯盒蛋羹。還有一小袋麵條,一小袋蔥啊香菜啊的輔料。

  回家後二愣子梁澤吃的風捲雲湧,吃完就躺沙發上拍著肚子挺屍。

  杭航怎麼也不明白,好好一個廈門大學幹嘛請這種人去做演講==若不是自己很久沒去過廈門,想去旅行,他打死不陪同。

  他人挺好的吧?

  杭航一邊刷碗一邊想起了齊霽美滋滋的那張臉。

  挺好。

  杭航笑了笑,挺會照顧人的。

  願意這麼花心思,是真的喜歡齊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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