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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限制級] 【逍遙小散仙】第02集~孤島春色 著: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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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小散仙】第02集~孤島春色 著:迷男.jpg

書名:逍遙小散仙~第02集
作者:迷男
出版:河圖文化有限公司

內容簡介:
隻身誤入妖怪巢穴,說不得,小玄只好裝一回骷髏兵;看這地洞內成千上百的骷髏異形,以及縱複雜的龐大通道,儼然是個經營有年的大魔窟,小玄本想找機會混出去與師長們會合,但卻碰上了魔器「七絕覆」現世,行藏暴露的小玄,躲得過大批骷髏的追殺嗎?忽冷忽熱、忽遠忽近,小玄搞不懂這美艷動人的飛蘿師叔,到底是喜歡自己呢還是討厭,打從一認識把柄便落在她手上,小玄始終被飛蘿治得死死的,而飛蘿似乎也特別愛逗小玄取樂,看著他的眼神更多了點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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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回:各顯玄通

  突然出現的藍色崑崙奴實在太過顯眼,三騎骷髏騎兵烈風般衝了過來,長達丈二的烏黑鐵槍分別刺向巨人的不同部位。

  「古勒普普。」飛蘿嬌吆一聲,看似渾渾噩噩的崑崙奴突然動了,側身出臂,迅如閃電般將一個骷髏騎兵從馬背上叉了下來,重重地揉入土中,接著一個大旋身,巨肘把另一騎衝到身旁的骷髏騎兵連人帶馬撞離了地面。

  第三個骷髏騎兵趁空突入,一桿鐵槍正中崑崙奴的肋下,誰知只沒寸餘,兩股突逢的巨力竟使長長的槍桿發生了彎曲。

  崑崙奴收臂一夾,把那不肯放手的骷髏騎兵猛扯下馬,縱上一跺,踩碎了戴著戰盔的骷髏頭,兩手一抄,又將披罩著烏甲的骷髏馬捉住,整個舉過頭頂,三、兩下撕得粉碎,彷彿許久沒有這般痛快過,仰首狂嗷了起來。

  骷髏戰車上的赤甲將軍倏地轉身,崔小玄眼前寒光一掠,胸口森然如割,大驚之下疾抖手腕,八爪炎龍鞭如火龍般飛旋而回,只聽「鐺」得一聲大響,人、魔兩個各自震開。

  赤甲將軍身子一蹲,似乎把力道轉嫁給了底下的戰車,三匹高大的骷髏馬齊歪向一邊,直至奔出十幾丈後方才平衡過來。

  小玄則如風箏般飛了出去,落地後猶不能遏制地連退數步,只覺週身氣血翻騰,低頭瞧去,見胸前的衣衫已給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所幸未傷肌膚,不覺冷汗涔涔。

  赤甲將軍黑洞洞的眼眶內射出一道凶殘厲芒,惡狠狠地鎖住了小玄,另一隻手搭上刀桿,穩住了顫個不停的長柄大刀,腳下發力,透過戰車傳向三匹骷髏馬,驅策它們調頭轉向,威武猙獰地衝向目標。

  小玄還是頭回遭遇如此勁敵,心中激起一股爭強的鬥志,振鞭迎上。

  斜裡殺出兩騎骷髏騎兵,風馳電掣地突刺過來。

  小玄於半空一個旋翔,炎龍鞭再度飛出,超過兩丈的長度顯出優勢,在長槍刺到前,將一個不知閃避的骷髏騎兵扯下馬去,側身讓過另一桿槍,重重鞭向第二個骷髏。

  那骷髏提盾迎擋,連人帶馬晃了一下,居然沒摔出去。

  小玄落地,沉軀怒鞭,連抽三下,才將那骷髏騎兵硬生生擊倒下去,心中暗凜,赤甲將軍已經殺奔到前,由三匹裝甲骷髏馬牽拉的戰車雷霆萬鈞地撞了過來。

  那情勢根本不容硬撼,小玄箭步躥出,遊走旁側,一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斑斕大刀隨形抹來,他疾提離火真氣,人在半空如龍翻旋,一連幾個變幻騰挪,居然無法擺脫追擊,心念電轉,甩鞭迎上,只聽一串令人酸牙之聲,炎龍鞭已纏住了大刀,鞭頭飛旋不住,順著刀桿噬向赤甲將軍。

  赤甲將軍急揮長刀,卻見小玄隨勢蕩曳,甩之不脫,纏夾著赤焰的鞭頭眨眼已襲至握柄處,掀掉一片護手,繼彈向面門,耀亮了一張邪惡的骷髏怖容。

  眼見無法避開,赤甲將軍回臂格擋,遮住沒有護甲的面容。

  小玄將腕暗抖,炎龍鞭立鬆開了刀身,趁敵視線被阻,鞭頭改扎其心窩,「砰」的大響,爆出一團飛焰。

  赤甲將軍身軀劇震,只是晃了一下。

  小玄呆了一呆,人已落到戰車之上,瞥見赤甲將軍胸前的護心鏡不過多了幾條裂縫,趕緊奮力加鞭,抽得焰光四迸,俱中敵軀。

  赤甲將軍左搖右晃,突用刀桿一撐,將身子硬生生頓住,獰笑聲中揮刀反擊,攔腰橫削。

  小玄有些措手不及,差點就給逼出車外。

  「這些東西身上的盔甲定是經過邪法強化,不要硬拚!」飛蘿的聲音遙遙傳來,就這片刻間,她已驅御崑崙奴擊倒了七、八個骷髏騎馬兵,但那五十幾名虎頭刀牌手早給屠殺過半,餘下的二十幾人總算聚結到了一起,互依著苦苦支撐,至於古兵營中的群雄,此際連慘號聲都稀疏了。

  小玄聞言念轉,立時變換鞭勢,將抽擊與甩刺改成拖割纏繞,果然大見成效,鞭上的炎龍麟片或勾或刮,扯帶得赤甲將軍前俯後仰站立不住,倏地一聲裂響,左肋處已給撕掉大幅赤甲,露出裡邊的血紅裸骨。

  小玄覷機掩上,鞭似火龍般掠過破處,抽得血骨冒起一溜赤焰。

  赤甲將軍狂嗥一聲,傾肩猛頂,烈不可擋。

  兩個極近,小玄閃避不及,只好收臂護身,劇震中喉頭一甜,已給撞出車外,飄飛老遠。

  一騎骷髏騎兵飛馳趕來,烏亮的長槍毒蛇般疾躥他胸膛。

  小玄方要迎擊,驀覺一口氣轉不過,手上已慢了些許,偏偏人還在半空,變勢不能,驚得急提離火真氣聚護胸口,一弧熟悉的碧色陡從眼角掠過,沒入骷髏騎兵的骨臉,將之從馬背上劈飛出去。

  「水華斬!」小玄心頭一喜,落地時果見程水若提著碧波刃從旁縱過,殺入骷髏群中。他鬆了口氣,用手背拭抹嘴角的粘膩,方知適才嘔了血,正想運功自療,驀感煩惡盡去,整個人如沐春風之中,轉頭望去,卻是李夢棠俏立背後,正隔空施展木華術為自己療傷。

  崔采婷率領眾徒趕到,望見眼前慘象,無不訝異凜然。方少麟從來視兵如子,看見刀牌手傷亡過半,更是大怒,擎棒殺入戰團。

  「這些骷髏怎麼都穿盔甲呀……還會……騎馬的?」夏小婉悚然道。

  雪涵俏容籠煞,沉聲道:「全是魔化過的血骷髏,且訓練有素,大家小心。」她束起右邊羅袖,從法囊中取出只金光燦爛的小圓盾掛在藕臂上,心中捏訣,倏地金光一閃,人已瞬間消逝。

  數騎骷髏騎兵突見有道金光落在中間,不由分說一齊挺槍搠去,猛見金芒暴起,幻出一面若有實質的巨大光盾,將數桿利槍皆盡格開,一個纖俏身影現於盾後。

  雪涵將掛著小金盾的藕臂一旋,逕達丈許的巨大光盾立時跟著變化,由豎轉平,邊緣斜斜一削,兩顆骷髏頭便離軀飛去。

  餘下三騎不知死活的骷髏騎兵收槍重刺,光盾的角度又再變幻,剎那已將他們連人帶馬整齊削斷,響起一片十分難聽的割骨之聲。

  眨眼間,五騎全副盔甲的血骷髏人仰馬翻,散架般摔沒於塵土之中。

  小玄瞧得心馳神搖,咋舌道:「太厲害了,難怪大師姐在外邊的名頭如此響亮!」

  赤甲將軍發現了更厲害的敵人,驅策戰車殺奔向雪涵。

  崔采婷道:「這個我來收拾,你們去對付其它妖穢。」話音未落,人已飄飄升起,看似緩慢,卻一下子就到了骷髏戰車的上方。

  赤甲將軍猛生警兆,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白髮美人姿若天仙地飄浮頂上,他已魔化至高階,具備了尋常骷髏沒有的七情六慾,心中突然生出一絲從沒有過的無名驚懼,怒嗥聲中,揮起斑斕大刀望空斬去。

  崔采婷拂袖虛空一引,正是如意五行中水系絕技弄潮之舞,只不過威力比水若強了近倍,立將大刀卸開,趁隙穿入。

  赤甲將軍眼前驀花,心知不妙,足下發力,戰車登如旋風般轉開,但他的右肩還是一下劇震,手中的斑斕大刀幾乎脫手而出,乜目一瞧,只見肩甲穿了窟窿,金芒如水似電般在赤甲上流蕩傳開,異樣絢爛。

  崔采婷在快要落地的時候曼妙一翻,人如鷂鴿般翔空追去,並指如劍,前端帶著淡淡的金芒。

  赤甲將軍揮刀狂舞,寒光如匝護住全身,但在崔采婷掠過的一瞬,刀光立散,整個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差點就跌下戰車去。

  小玄遠遠望見他腹甲上多了個穿透的小洞,洞周圍的赤甲竟呈金色,由深至淺,蔓延了近碗口之大,駭歎道:「這就是金遁系的頂級絕技點金訣麼?果然無堅不摧啊!」

  李夢棠點頭道:「嗯,但亦極難修煉,大師姐至今無法突破第三轉。」

  她的療傷術造詣非凡,片刻之間,小玄已經完全復元,振臂甩了下炎龍鞭,笑道:「二師姐,我好了,只要有你在,受多重的傷都不怕哩!」

  李夢棠收功,微笑道:「妖穢好多,我們快上吧,小婉、小玄你們倆從左邊包抄,摘霞跟我沖右邊。」

  餘下三人應了,小玄當先掠出,逕向水若奔去。

  李夢棠從法囊內取出一把與她幾乎等高的碧色長弓,帶著手持拂塵的摘霞馳向另一邊。

  夏小婉提著一柄短錘跟在小玄之後,奔到骷髏群前,猶豫了一下,收步立住,將短錘放入法囊,從裡邊換出一支通體烏亮的笛子,試了幾下音,開始嗚嗚地吹了起來。

  方少麟屢次衝殺,皆無法突到那群被包圍的刀牌手前,反給數騎血骷髏纏住圍攻,殺得汗流浹背,幾次擊中身披盔甲的骷髏騎兵,均不能重創它們,愈鬥愈是心驚,想要施符,卻連半點機會都沒有。

  正在暗急,旁邊的地面陡然凸拱,八個無比粗壯的怪物從掀翻的泥土裡爬出,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每個竟高達丈許,比那些騎著骷髏馬的血骷髏還要高出三分之一。

  方少麟大吃一驚,心中連連叫苦:「我的天!這些血骷髏就已經吃不消了,怎又鑽出幾個大傢伙來?」誰知一個怪物猛撞向旁邊的一個血骷髏,把它掀下馬去。

  周圍數桿烏槍飛刺而至,一齊深深扎入那怪的身軀,那怪掙扎起來,身上泥沙俱下,有的部位已給扯帶下大片土塊,卻猶悍然不倒,不住揮拳反擊,另外七個怪物也動了起來,紛紛襲向身旁的骷髏騎兵。

  「起了內哄麼?」方少麟目瞪口呆,一時空暇下來,覷機砸倒了一個正與怪物狠鬥的血骷髏,忽見小婉立在十餘步外橫笛吹奏,心中大是奇訝:「這時候她怎麼還有閒工夫吹笛子?」

  那些怪物個個力大無比,抗擊力也極強,在二十幾騎骷髏騎兵的圍攻衝擊下,終有兩個倒了下去,散作數灘土塊,但骷髏們卻為此付了沉重的代價,有十餘騎人仰馬翻,根本不成比例。

  小婉頂上現出一縷淡淡的白氣,正是靈力消耗的跡象。

  方少麟望見,忽然有所省悟,殺到她身邊問:「這些怪物是你召喚出來的?」

  小婉依舊吹奏,嫣然點頭。

  「是土精吧?」方少麟訝道:「我的天!你一次能召喚出八個土精?」

  小婉又點了下頭。

  方少麟凝目瞧去,越發覺得這個女孩俏麗可人,慇勤地提棒守在她身邊,不再衝遠,大聲道:「我幫你護法!」

  小婉笑望他一眼,繼續吹笛子,又從土裡召喚出兩個土精,將土精的數目重新補充至八個。

  雖然每一個土精的威力都遠比不上飛蘿的崑崙奴,但對付骷髏騎兵卻綽綽有余,而且數量一多,在群戰中效果更佳,局面已呈一面倒之勢。

  小玄衝到水若身邊,笑瞇瞇道:「多謝三師姐救我。」大發神威,一下子鞭倒兩騎擎槍亂搠的血骷髏。

  水若壓力驟減,冷冷道:「誰救你了,我只是喜歡打妖怪!」

  「我也喜歡打妖怪啊,咱們一塊兒打。」小玄趁勢糾纏。

  水若道:「你去別的地方打,別來跟我搶。」她刀法曼妙而凌厲,但力量略顯不足,往往數刀都無法劈倒那些身著重甲的骷髏騎兵,只得不惜花費真氣,頻頻施展一擊必殺的水華斬。

  「我們雙劍合璧,不是更厲害麼?」小玄有了八爪焰龍鞭,攻擊力大幅提高,明顯超過了水若,賣力地左右衝殺,持護玉人。

  「誰跟你雙劍合……合……誰要你幫,你很了不起麼!」水若見他打怪的確大佔上風,俏面似有惱色,竟在激戰中忽將碧波刃收入法囊,一騎血骷髏趁空殺至,長槍疾刺她胸口。

  小玄大驚,急忙縱身掠去,硬擋在水若身側,一招「怒龍鬧海」猛生生把那騎風馳而至的血骷髏連人帶馬鞭成火團,因真氣提得太急,消耗頗劇,喘息道:「怎麼了?」

  水若不答,探手入懷,從衣襟裡掏出一物,雙掌合住,結印於胸前。

  小玄只好死守著她,一時束手縛腳,十分吃力,而那些骷髏騎兵攻勢一暢,輪番衝殺,威力倍增。

  水若瞑目觀心,櫻唇似在默念什麼,身前忽現出道道淡藍氣流,時急時緩地盤旋聚集,周圍的氣溫驟然下降。

  小玄在她旁邊,不覺冷得打了個哆嗦,眼角瞄她施法,心中大感詫異:「是要使用冰漩術麼?但印法不太像呀……難道她最近學了什麼新法術?」

  淡藍之氣愈聚愈多,凝郁的中心竟隱隱映透出一張怪獸的臉來,有虯有鱗閉著眼睛。

  小玄瞧見,不由一呆,差點就給一桿烏槍挑中。

  「疾!」水若嬌喝一聲,臂分袖舞,美若彩蝶展翅,團聚的淡藍之氣驀然飛散,在她身前已多了頭大小若牛、頂上有角、週身披麟的怪物。

  小玄仔細看去,竟是只通體透明的淡藍色麒麟,如冰雕就,似正埋頭酣睡。

  「寶貝起床?。」水若嬌吆,輕拍了其頂一下,叱道:「去!」

  麒麟突然睜目,竟是猙獰無比,暴如奔雷地縱起,瞬將七、八步外的一個血骷髏撲下馬去,幾下掏扒,掀飛滿天赤骨。

  旁邊的骷髏騎兵掣槍搠去,卻見藍影一閃,麒麟竟已抱住了血骷髏,「喀嚓」一口咬碎了戴盔的骷髏頭,底下的骷髏馬承受不住重量,驀爾跪地趴下,但聞折裂之聲此起彼伏,不知有多少根骨頭斷碎。

  小玄瞠目結舌,問道:「這是什……什麼怪物?」

  「什麼怪物!」水若瞪了他一眼,面有得色地接道:「是冰麒麟啊。」

  小玄見她高興,忙順勢道:「它是真獸還是幻獸?」

  水若手仍結印,邊運靈力邊道:「從前是真獸,現在只是幻獸了。」

  小玄一聽,立時明白這冰麒麟是用已亡的靈獸煉就,說話間,見它又撲倒了兩騎骷髏騎兵,吞著口水道:「真厲害吶,是從哪裡弄來的……也幫我尋一隻好麼?」

  「想得美呀,師父說這寶貝是獨一無二的,上哪找去。」水若又橫他一眼,哼道:「就是有,我也不幫你找!」

  小玄方知這是師父賜她的出山寶物,猛見她胸前多了一枚用墨繩繫住的胸墜,正是昨晚在她身上看見的冰藍色玉麒麟,驀地冷汗涔涔:「原來她昨晚就帶著這個寶貝哩,幸好我封了她的泥丸宮,否則這小惡婆一怒之下招喚出那大家伙,還不把我一口吞了……」

  突有一騎骷髏騎兵從黑暗裡衝過來,水若正運靈力,又在跟小玄說話,毫無防備。

  小玄吃了一驚,急忙攔去,但鞭勢未展,根本阻擋不住雷霆萬鈞的衝擊。

  馬蹄濺起的沙石如刀子般刮掠過兩人的肌膚,水若猛然驚醒,揮指游移,急招在十幾步外廝殺的冰麒麟回來救援。

  小玄眼見不妙,卻不肯躲開,猛提離火真氣,護住全身。

  冰麒麟風馳電掣地奔了過來,但卻鞭長莫及,此際尚餘三、四步之距。

  兩隻撲騰的骷髏馬蹄突破小玄的防守,蘊蓄著千鈞之力踢向他胸膛。

  水若眼角掠見,突然嬌叱一聲,吐了個「臨」字,只見冰麒麟大口倏張,通體驟亮,一股藍晶晶的華光噴灑了出來,剎那間,就要踏上小玄胸口的馬蹄突然頓住,整匹骷髏馬同其上的血骷髏都被凝結成冰雕似的塑像。

  「是冰焰!這傢伙竟能放出冰焰……真是頂級幻獸哇!」小玄又驚又喜,奮起一鞭,立將血骷髏與骷髏馬擊得如冰破碎,晶瑩剔透的冰晶夾雜著部分尚未冰化的骨頭散落了一地。

  這種功法似乎極耗靈力,水若頭頂白氣縷縷,嬌靨也變得有點蒼白,忽然兩手一合,將胸前的胸墜夾住,口中唸唸有詞。

  只見冰麒麟慢慢伏地,冰晶般的身軀忽然化作了道道淡藍之氣,流聚向水若緊合的掌縫,轉眼不見。

  水若嬌喘吁吁地將麒麟墜塞入懷內,身子微微一晃。

  小玄趕緊扶住。

  水若立把嬌軀一縮,豎眉道:「別碰我!」

  小玄手足無措,只好道:「快坐下歇歇。」

  水若本不願聽,但她先前頻施水華斬,後又召喚冰麒麟,真氣與靈力皆耗費極多,委實有些支撐不住,終還是盤膝坐下,運功返元。

  小玄持鞭緊護玉人,雖然近處已無骷髏騎兵,但仍不敢離開半步。

  他趁空放眼四周,見眾姝各展玄通,骷髏騎兵越來越少,盡殲已是為期不遠,那為首的赤甲將軍與崔采婷乍分乍錯,身上的厚厚赤甲破碎不堪,左邊護肩不知所蹤,護心鏡也掉掛胸前,狼狽萬分。

  崔采婷喝道:「伏誅吧!」人飄空中,合掌結印,並聚的四指白芒映耀,周圍隱隱閃現出玄奧的金色符篆,正是點金訣中的伏魔絕招——鑄魔印。

  赤甲將軍揮刀欲迎,忽似勇氣盡失,倏地驅策戰車調頭就逃。

  崔采婷天仙般飛落,白芒掠過,竟將包著魔化裝甲的戰車轟截下半段來,深深地陷在土中,絲絲金色的殘符光影猶不時閃現。

  赤甲將軍死死抓住車首,懸著兩腿,顛簸急躥。

  突然右側金光大現,卻是雪涵斜裡截出,與她臂上小盾同形的巨大光盾飛旋割至。

  赤甲將軍急忙閃避,驀地厲嚎,只見右肩護甲分瓣飛起,巨大光盾已陷骨鋸入,數息方逝,血紅色的骨屑紛揚如粉,詭怖之極。

  雪涵眨眼掩至,掛著阿金盾的藕臂一振,逕達丈許的巨大光盾再次出現,赤甲將軍心膽俱裂,猛朝前方怪嘶一聲,隨即伏身趴下,緊貼車身。

  黑暗中現出點點微晃的幽光,陡聞「砰」地輕響,幽光忽地拉成長線,瞬化作上百道碧色流星電掠過來,齊射向飛馳中的雪涵。

  「地獄之焰!」小玄大驚,提鞭衝去。

  

  ◆ 第二回:地獄之淵

  雪涵心頭一凜,不慌不忙調轉光盾,將整個人完全護住。

  赤甲將軍趁機逃開,拖著殘臂駕著只剩前半部的戰車躥入黑暗。

  上百道碧色流星電掠而至,卻皆給巨大的光盾擋住彈開,現出本形,原來是一支支前端燃著碧焰的骨箭。

  小玄這才放下心來,自哂道:「大師姐何等厲害,我豈用如此緊張。」腳下不停,逕向黑暗中追去。

  雪涵施展金光縱掠出,立時超越過小玄,前邊出現兩排手持長弓的血骷髏,又射出一大蓬地獄火箭,她揚盾格擋,在箭雨中剖出一條通道,衝近一輪橫掃,割草般削倒了二、三十個骷髏射手。

  小玄盯著那赤甲將軍緊追不捨,無奈骷髏戰車奔速驚人,始終無法縮短兩者差距,心中正焦,倏見一道碧光從旁掠過,竟比地獄火箭更艷更疾,剎那已射中了赤甲將軍的右腰,透甲而沒,只餘尾部不住輕顫,卻是用數片青翠樹葉做成的箭羽。

  赤甲將軍大嚎一聲,差點從戰車墜下,腰後中箭處蔓延出一片潤郁的青碧,詭異地侵覆了周圍的赤甲。

  「是二師姐的木母弓!」小玄心念方動,又有第二道碧光從後掠至,這回卻不是射人,而直襲牽拉戰車的一匹披甲骷髏馬,疾奔中的骷髏馬怪嘶一聲,立時摔倒,扯得戰車及其它兩匹骷髏馬跟著傾覆,赤甲將軍衝前飛出,重重地撲在地上,但他頑悍異常,旋即連滾帶爬地躥起,狂奔逃命。

  百步外的李夢棠拉開碧色長弓,青翠的箭尖穩穩地鎖住了赤甲將軍的背脊骨。

  「木母神弓在此,焉有邪魔能逃掉!」旁邊的摘霞雀躍道:「棠姐姐快射,這一箭結果掉它!」

  數步外的崔采婷忽道:「棠兒莫射,暫放這妖孽逃命,我們跟著它尋找巢穴!」

  李夢棠應了一聲,收起名揚地界的木母弓,連箭放回法囊。

  崔采婷又朝飛蘿叫道:「我和雪涵追蹤那妖孽,你領其他人清理余穢,隨後跟來。」話音未落,人已掠出老遠。

  飛蘿喊道:「小心!」繼續驅御崑崙奴殺敵,那些身披魔化重甲的骷髏騎兵,在他手下竟似紙紮泥糊一般。

  夜晚終於重歸平靜,稀疏的傷者呻吟聲與木頭燃燒發出的?啪聲清晰可聞。

  古兵營內外屍橫遍野,間中散撒著一具具盔甲破碎的血骷髏殘骸和奇異的骷髏馬骨架。

  方少麟臉色鐵青地指揮十幾名倖存的手下救護傷者。

  眾姝清剿完四周的骷髏射手,相繼聚來。

  「好可怕,這些妖穢出手太狠了,幾乎都是一擊斃命,沒有留下幾個傷者……」夏小婉猶有餘悸。

  方少麟咬牙道:「血骷髏究竟是什麼魔物?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幾百號人屠戮一光!」

  飛蘿凌空虛抓,一頂烏盔從地面飛起,落入手中。她翻來覆去地瞧了瞧,凝重道:「血骷髏不是天然形成的魔物,只有經過特定的邪法煉製方能生成,這些盔甲則用上好精鐵打造,看來不但有人在魔化這一帶的骷髏,而且還在大規模地將它們武裝成軍隊。」

  「它們有騎兵,有弓箭手,武器全都經過了魔化,威力驚人。」李夢棠手裡拿著一把用人骨做成的長弓,試撥著弓弦的張力。

  方少麟恨恨道:「好狡猾,原來它們一直都在隱藏實力!」

  飛蘿沉吟道:「只怕還有更大規模的攻擊在後頭。」

  方少麟濃眉一挑,揮拳怒道:「竟敢在本令的地頭作祟,待我調集大軍將它們連根鏟了!」

  飛蘿道:「不可大意,大澤之中遺有四十萬古代士兵的骸骨,說不定這些血骷髏只是冰山一角。」

  餘人相顧駭然,個個暗吸涼氣,皆意識到問題越來越大了。

  「咦,小玄呢?」夢棠忽問。

  「他……好像隨師父和大師姐一起去追那個骷髏魔頭了。」水若立道,臉上掩不住露出一絲擔憂之色。

  飛蘿道:「我們這就去接應他們。」轉頭對方少麟道:「你帶部下把傷者送走,快快離開這古兵營,此後再不要鼓動尋常的獵魔者進入大澤冒險。」

  方少麟望了小婉一眼,道:「我不走,我要跟你們一道去尋找這些妖穢的老巢,到時才好率領大軍征剿。」他不待飛蘿答應,即召來一名虎頭營統領,命其帶領其他人運送傷者撤離。

  那名統領面露難色,「可是大人您……」

  方少麟道:「我沒事。你先去老籐坡,傳我口諭,把駐紮在那裡的五百刀牌手帶到望澤待命。」

  那名統領昂然挺胸,大聲道:「大人不走,下官也決不離開!」

  方少麟眼睛一瞪,道:「那我現在就砍掉你腦袋!」

  ************

  小玄在黑暗中一陣急追,前邊的赤甲將軍同崔采婷、雪涵俱已不見了蹤影,心中焦灼,只好照著原方向前奔,過了半炷香光景,耳中忽然隱隱傳來潮汐之聲,忖道:「莫非到了大澤?」

  隨著掠近,前邊泛出一線銀白,接著越來越寬,顏色漸漸變成了深色的蔚藍,潮聲亦越來越響。

  又奔片刻,小玄終於望見了個大湖,猛然發現自己竟到了懸崖之上,強勁的大風自下掠來,灌得衫袍飽脹如鼓獵獵作響。

  他放緩腳步走向崖邊,俯瞰看去,只見底下煙波浩蕩潮水滾滾,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摔打在崖腳的礁石上,粉碎成朵朵如煙似霧的細沫。

  「啊哈,這個必是大澤了!中原的第三大湖呀……」小玄抬頭眺望,見遠處模糊一片,天水不分,身處其前,頓生出一種渺小如塵的感受來,讚歎道:「聽人說大澤浩瀚如海,此話果然無虛哩。」

  他乃頭一回看見這種大湖,不覺心馳神搖,迷醉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思道:「難道那魔頭跳下崖去了?」再瞄底下,只見峭壁如削,深逾百丈,心覺不大可能,於是調頭回行,藉著稀疏的星光,沿崖尋覓魔蹤。

  此處林木更密,上有大樹遮天蔽日,低處有灌木叢勾衣纏足,十分難行。走到背風處,空氣潮得似能擰出水來,看不到人蹤,聽不見雜聲,只有偶爾一、兩聲夜鳥的鳴啼,在潮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脆動聽。

  地勢漸漸陡斜,周圍越來越黑,幾是伸手不見五指,小玄凝神敵蹤,不料腳下突然踏空,整個人穿過數重繁密的枝葉,向下高速墜落。

  小玄兩手亂抓,卻沒觸到任何東西,數息間仍未到底,只驚得魂飛魄散:「怎麼這樣深,跌下去怕是粉身碎骨了!」心念電轉,八爪炎龍鞭旋從袖中飛出,揮圈甩卷,似乎觸到邊際,卻始終捉纏不住東西,他急提離火真氣,炎龍鞭登時一跳,鞭身噴出熊熊赤焰,照亮了周圍。

  趁著火光映耀,竟見四面都是由磚石砌成的平整牆壁,佈滿了苔蘚,卻沒有任何凹凸之處。

  小玄無從下鞭,更是驚慌:「難道我崔小玄出山的第一天就要完蛋?這也太冤了吧……」猛見底下有一條巨大黑影凌空伸出,急忙收鞭注氣,在交錯的霎間覷準甩出,捲住了巨物。

  他身子一震墜勢倏止,悠悠蕩蕩吊在半空,這才發覺背後已給汗水浸濕,自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矣!」迎面撲來一股惡腥,抬頭望去,心臟立又高高懸起,原來鞭子捲住的竟是一條由無數人骨組成的巨柱,縫隙中還夾注著各種血淋淋的器官內臟,似乎隨時會滑掉下來,無比的噁心可怖。

  「這是什麼鬼東西?」小玄胃中發麻,只想立刻鬆開鞭子,無奈不知底下有多深,正在惶恐,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沉重而整齊,趕忙撤去離火真氣,炎龍鞭上的赤焰立時熄去,四周重新沒入濃墨般的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響,甚至可以聽見金屬的碰撞聲,光亮突從某處亮起,竟見一隊高擎火把全副武裝的血骷髏從轉角齊步行出,手持長戟,身上皆披盔甲,前邊四個血骷髏更是凶狠怪異,每個居然生著兩隻腦袋,身橫體闊,腰挎巨劍,軍官裝束,煞是威武。

  「這幾個是什麼怪物?樣子好猛啊……莫非此處就是血骷髏的巢穴?」小玄粗數了一下,見約有三十幾個,掂量自己一人多半對付不了,又怕附近還有其它妖邪,只好依舊吊著,靜待它們行過。

  他趁火光環顧四周,猛見斜上模糊著個巨大的骷髏頭,正猙獰地對著自己,登時大吃一驚,差點就失聲叫出,定神細看,才發現那巨頭同鞭子捲住的巨柱一樣,也是由無數骨頭搭砌而成,心中稍定:「還好不是活的……」

  順其往下瞧去,不禁冷汗狂冒,原來對面石壁有個巨大的凹陷,裡邊立著一個高近十丈的超巨型骷髏,全身上下俱由人骨搭成,自己用鞭捲住的正是它伸出的一條手臂。

  底下的那隊血骷髏終於全部巡過,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小玄如於魘中,忽然想極了師父和幾個師姐,思道:「適才師父同大師姐在我前邊啊,怎麼一下子都不見了?」

  又挨了一會,再不見什麼動靜,遂振鞭發出火焰,照亮周圍,強忍嘔意蕩到巨型骷髏身上,飛快地攀游而下,到了地面,急忙奔開,但衣衫同肌膚之上彷彿已沾染了無比噁心的血腥氣息,始終如影隨形地死跟著他。

  小玄朝那隊血骷髏離去的相反方向悄悄尋探,不時用炎龍鞭發出火焰照明,見那甬道極寬極長,竟然每隔十餘丈就有一尊靠立在凹壁內的巨型骷髏,心中愈來愈驚訝:「這些骷髏像高大如塔,如果真的都是由人骨組成,那得需要多少呀……工程如此之巨,卻沒什麼用處,誰這樣無聊呢?」

  他百思不解,又望了一眼旁側的巨型骷髏,不知為何,猛然生出某種幻覺,彷彿那尊巨大的骷髏像乃是活物,正用黑洞洞的眼眶猙獰地俯視著自己,心中發毛,趕緊轉頭不看。

  又走了片刻,前邊忽然出現了個四分的岔路口,小玄探頭望去,卻見都是漆黑一團,正不知該往哪條,忽聞一陣「乒乒乓乓」的金鐵敲打聲傳來,心中奇怪,遂循聲選了一條摸去。

  隨著漸近,敲打之聲越來越響,前邊透出一片光亮,小玄放輕腳步悄悄過去,猛見一對持戟的骷髏士兵分立兩邊,守著個頂嵌骷髏頭的洞門,忙要轉身,但此段甬道筆直,且無任何雜物,立時給那對骷髏士兵瞧見,挺戟嘶吼著撲過來。

  小玄本想要逃,但忖:「這兩個傢伙一路大呼小叫,只怕會引來更多妖孽,不如宰了它們反而乾脆!」主意一定,便向兩個骷髏士兵迎去。

  兩個骷髏士兵挺戟齊搠,不料卻刺了空,驀感頂上熾熱,抬頭瞧去,只見赤焰如漩渦罩落,急忙提戟格擋。

  旋聽「?啪」數響,焰光四下飛吐,兩個骷髏士兵已如散架般摔在地上。

  小玄飄飄落下,豎耳聆聽周圍動靜,但聞那些金鐵敲打聲依舊,此外並無異響,這才放下心來,用手掀了掀兩個倒地骷髏兵的衣甲,見比先前那些骷髏騎兵單薄了許多,心道:「難怪這麼容易就搞定……」

  瞥見裡邊的赤色骨頭,心中一動,繼思道:「適才為了追趕那魔頭,來不及收集血骷髏,這回可不能錯過了。」

  他貪念一起,哪管身處險地,當即動手去剝兩個骷髏士兵的盔甲,忙了好一會,終將兩副血骷髏骨骸取出,念動真言收入如意囊內,這才心滿意足的拍拍手,起身躡向那透出光亮的洞門。

  才到門旁,立感陣陣熱浪迎人撲來,探頭窺去,裡邊居然是個巨型大廳,廳中赤焰熊熊火星四濺,擺著上百組火爐、鑄模及鍛台,地上台邊堆放著無數兵器與盔甲的半成品,許多繫著圍裙仿若人類工匠的血骷髏正分工忙碌,或敲打或淬煉或搬運,不時被冒起的大股煙霧模糊甚至掩罩,此起彼伏的捶打聲震耳欲聾。

  更詭異的是,於大廳的一角,還立著數名術士打扮的黑袍骷髏,正在施展邪法強化一批已是成品的巨劍。

  小玄目瞪口呆,若不是親眼瞧見,他怎麼也不會相信,在這樣深的地底有個規模如此巨大的兵工廠,而且還是由骷髏們經營的。

  突聞厲叱之聲,轉頭望去,只見從斜對面的大門進來一隊苦力,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衫殘褲破衣不蔽體,手腕腳踝俱給鐐銬鎖住,吃力背著大筐礦石,運送到各個爐子前卸下,旁有十幾個揮甩著皮鞭的血骷髏監押驅趕,稍有遲怠便是一輪狠鞭狂抽。

  小玄瞧得又驚又怒:「這些妖孽竟然奴役活人哩,無怪它們要襲擊大澤周邊的村莊,原來是去捉活人來充當苦役呀,可恨可恨!委實可恨!待我出去尋師父她們來,一齊將這窩妖穢連根除掉!」

  但一想到如何出去,不禁大為煩惱,思道:「這裡邊骷髏極多,倘若給它們發現,撲過來每個咬上一小口,我千翠山崔小聖多半就皮肉無存啦,運氣好點,或許也能變成只骷髏哩……」想到這裡,心頭突然一動,返身去撿起一套剛才從骷髏身上剝下的盔甲,穿戴身上,又拿了長戟,笑道:「大丈夫能伸能屈,本小聖就做一回骷髏吧。」

  他把頭盔拉底,遮住大半個臉,然後邁步走進大廳。

  廳中的骷髏們照舊各自忙碌,並無哪個注意到有異類混入。

  小玄低著頭徑向斜對面的大門走去,心忖:「那些人從這門運礦進來,半多能通外邊。」眼看到了門口,忽然又有一隊由骷髏監押的苦力背礦進來,登時擁擠不堪。

  小玄瞄瞄周圍,發覺只有自己一個逆向而行,著實太過顯眼,趕忙轉身,混在人流中溜回廳中,幸好沒有骷髏覺察,他悄悄地拭了下汗,偷目四望,見旁側不遠有個小門,遂慢慢行去。

  進了小門,原來又是一條甬道,只不過這條較為狹窄,且七彎八折,兩邊每隔一段就有火把,壁紋精緻而妖異,刻畫著綿延不斷的骷髏圖騰。

  小玄這回更加小心,每逢拐彎便先探頭觀察,此段居然沒遇見半個骷髏,不禁覺得有點奇怪,又探了一程,到了個岔路口,忽聽前邊腳步聲大作,趕忙閃身貼壁,藏入陰暗之處,只見一隊骷髏步兵小跑奔過,除了前面有五個手持巨劍的雙頭骷髏,後邊全是跟自己裝束相同持戟骷髏。

  小玄心中好奇,待它們全部奔過,倏地一閃而出,緊緊跟在後面。

  這隊骷髏只顧朝前急奔,無誰發現自己的隊伍中已多了一個假骷髏。

  奔了片刻,突聞前邊高聲厲喝,竟是人語,「雙首虎,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小玄眺目望去,見數排骷髏兵攔住去路,喝問的是一個奇形怪狀的骷髏,高長無比,腦袋幾乎觸到了頂上的石壁,週身披束著青碧鱗甲,橫著一把雙股巨叉,形態十分凶狠。

  奔在最前邊的一個雙頭骷髏顯然就是它所稱的雙首虎,大聲道:「長骸,淵中有敵闖入,老祖命我過來助你把守!」

  小玄心中一驚,暗忖:「是我的行蹤暴露了……還是師父她們也到了這裡?」

  長骸猙獰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竟敢闖吾地獄之淵耶!」

  「廢話少說,快快讓路,倘若魔君之覆有什麼閃失,你我俱擔當不起!」雙首虎的兩個骷髏頭齊聲喊叫,煞是詭異。

  小玄凝目望去,這才注意到它的兩顆骷髏頭跟別的雙頭骷髏不同,一邊是人首,另一邊卻是個骷髏虎頭。

  「進來吧!」長骸轉身,從部下當中穿過,走入其後的一個洞門。

  雙首虎率部跟去,小玄低著臉緊隨在最後。

  進入洞門,裡邊原來是個大廳,只見中心立著一隻數人高的朱紅色巨爐,爐底的地面有個已經生成的巨型法陣,道道墨色焰狀的魔力按陣中的符篆圖案躥向空中,隨逝隨生,形成了個十分詭異的守護結界。

  雙首虎訓喝一聲,他帶來的骷髏士兵立時分排列開,將洞門層層圍住。

  小玄趕緊按照隊序站位,給擠到了裡層的一處死角,心中暗叫倒霉:「這個位置大大不妙呀,倘若給識破,逃起來可就費勁啦!」

  突聽一個妖媚的聲音響起,有人喝道:「長骸將軍,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

  小玄循聲望去,見法陣之外立著數人,其中竟有一個人類女子,面上攏著墨色紗巾,一襲墨色紗袍,身材凹凸有致曼妙惹火,心中奇怪:「這裡滿窩子骷髏,怎麼會有個女人?嗯,物以類聚,八九是個妖精哩……」忽爾想起了綺姬來。

  長骸將軍俯下高高的身子,抱揖恭聲道:「御使大人,因有外敵闖入淵中,老祖特命他們來加強這裡的守衛。」

  小玄莫名其妙:「御使?這怪物怎麼稱她做御使?只有皇帝的使者才能稱之為御使呀!」

  那女子聽了,卻連應都不應,逕轉向旁邊一個灰袍人道:「覓鼎子,準備好了沒有?這就開始吧。」

  灰袍人咳嗽了一下,似是十分敬畏道:「御使大人,此回成與不成,都必是最後一次,請容小老兒再稟幾句。」

  小玄這才注意到那灰袍人也是個活人,貌極蒼老,頭上只餘稀疏的花白毛發,瘦得皮包骨頭,彷彿經歷了煙火的長年熏染,膚色灰黑,衫袍上到處是火星燙出的小破洞,兩眼呆滯無神,彷彿隨時會睡去。

  那女子黛眉微蹙,眼中寒芒一閃即逝,微笑道:「覓鼎子,你說吧。」

  覓鼎子癡似地望著法陣中的巨爐,緩緩道:「拜貴教之賜,小老兒到此已有一十九載,這爐中的魔君之覆經過無數次地修補,終亦到了最後的關頭……」

  小玄忖道:「原來這骷髏窩至少已有一十九年了,又得如此規模,卻怎麼從未聽聞過?藏得可真深吶。」

  那女子道:「只要你修好了魔君之覆,很快就能出去了。」

  覓鼎子輕歎一聲,道:「小老兒已不奢望重見天日了,倘若這次有幸修復魔君之覆……」他朝墨袍女子躬身一拜,接道:「只求貴教遵守諾言,放了小老兒的一家老少。」

  那女子麗目微微一瞇,溫和道:「這個放心,你家裡人全都好好著呢,只要能修好魔君之覆,什麼都好說。」她爽聲一笑,催促道:「您老人家莫要想得太多,快快開始吧。」

  小玄心道:「那魔君之覆是個什麼玩意?聽他們的口氣,好像是樣很重要的東西哩……居然一修就是一十九年啊,這位老伯好淒慘,顯然是給脅迫來的!」

  覓鼎子無可奈何地直起,轉身踏入守護結界,只見他雙目一睜,剎那間疲態盡逝,煥發出一種宗師才有的光華和神彩,兩手各結起一印,開始緩緩掄動,巨爐內立時發出呼嘯悶響,數息間,廳中突然一亮,朱紅爐身現出了數百個金色符印,燦爛異常。

  小玄凝目望去,居然有大半符印不識得,更有一些連類別都無法判斷,心中詫訝,只感玄奧無比。

  覓鼎子手臂愈掄愈快,那巨爐中的呼嘯聲亦隨之越來越響,似有什麼從裡邊蕩溢而出,扯得周圍的守護結界一陣陣波動。

  小玄正在驚奇,驀見覓鼎子雙臂朝天一揚,巨爐頂上驟然雪亮,五條光柱沖天射出,顏色各呈不同,分為金、赤、碧、藍、紫五色,眩絢之極。

  「五曜爐!」小玄身軀一震,差點叫出聲來。

  

  ◆ 第三回:七邪覆

  崔小玄癡迷於創造怪物,除了御甲術和機關術,對相關的鑄造術也是十分喜歡,當然就聽說過大名鼎鼎的鑄造神器——五曜爐。

  傳說此爐始於千年之前,乃聚窟洲鑄造大師逆木遊歷天地,采聚了五種奇光之精華所造,曾有無數神器法寶由它而出,其中最出名的一件,就是天相宗的鎮派之寶——天相輪。

  直至三百年前,逆木大師突然神秘失蹤,五曜爐亦隨之下落不明,數百年來,尋找之人一直未曾斷絕,不想今日卻出現在這大澤的骷髏窩中。

  小玄一陣激動,不住大吞口水。

  五條光柱射到守護結界的邊緣,突然彎曲起來,游龍般四下飛舞,時而如虹時而似焰,映耀得滿堂絢燦。

  覓鼎子連續變換印法,那五條奇光便如實體般隨著他地操控交織盤繞,神奇之極。

  忽有一片黑影從爐頂冉冉升起,給五條光柱帶到空中,在輪番浸淬與衝擊中蕩出圈圈眩目的光芒,時金時赤、時青時碧……不住變幻。

  小玄凝目望去,好不容易才瞧清楚,原來那是一張人臉面具,心中惑道:「這面具便是那魔君之覆麼?瞧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啊……」

  覓鼎子不再變換印法,將面具固定在空中,頭頂白氣如蒸,顯然靈力消耗極巨。

  結界外的墨袍女子打了個手勢,旁邊一群術士打扮的黑袍骷髏中步出六名,各自唸咒結印,進入法陣,立在覓鼎子身後兩尺,開始隔空向他輸送靈力。

  面具不住激顫,蕩幻出的光圈亦越來越絢麗燦爛,發出一波波「嗡嗡」的怪音。

  覓鼎子身體晃動,臉皮如紙顫蕩,汗如雨落。

  六名骷髏術士的衣袍均高高鼓起,顯然正竭盡全力。

  面具抖動得愈來愈劇烈,倏地變白,蕩出一圈數倍於先前亮度的眩目光芒。

  小玄眼睛一閉,猛聽「轟」的震天巨響,似有狂風刮來,不由退了半步,趕緊睜眼,只見廳中情形大變,中心的巨爐竟已不見,法陣中懸空翻滾著無數燃燒的火塊,心中閃過一念:「五曜爐爆炸了!」

  六名全身帶火的骷髏術士從殘破的守護結界內躥出,撲地亂滾,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嘶。

  周圍的骷髏士兵紛紛退後,它們並不懂得恐懼,只是本能地討厭那些神異火焰,長骸同雙頭虎厲喝制止。

  墨袍女子突然縱身而起,掠入煉獄般的結界。

  小玄心中駭然:「傳說五曜爐的火焰是由五種奇光之精華凝聚而成,瞬間就能銷金融鐵,她這不是去送死麼!」正在驚疑,那女子已從結界躍出,手裡提著一人,正是覓鼎子。

  只見那女子的面紗及衣袍俱成灰燼,身上卻毫髮無損,晃裸著瑩白如雪的粉肌,玉峰俏聳蜂腰堪搦……

  小玄張口結舌,急忙睜大眼睛,待要瞧個仔細,可惜那女子已凌空一抓,從旁邊的骷髏術士身上扯過黑袍,裹住了玲瓏浮凸的迷人嬌軀。

  小玄吞了吞口水,只好把目光移到她臉上,見其蛾眉挑發鳳目如刀,眼皮及兩瓣潤嫩如脂的朱唇皆抹著晶瑩紫彩,異樣的妖妍艷麗,不由扼腕遺憾,心中悄讚:「這妖精好漂亮呀!」

  妖魅女子扶住似乎奄奄一息的覓鼎子,驚怒交集道:「失敗了?」

  覓鼎子搖了搖頭,緩緩抬起臂來,手裡竟捏著那張面具,疲憊無比道:「請御使查驗。」

  妖魅女子大喜,接過面具,翻來覆去地瞧了好一會,顫顫巍巍地戴在臉上。

  小玄望去,只見那面具色如淡墨,只覆及鼻樑,開著兩隻眼洞,前方頂處竟生著七隻邪異的彎角。整只細紋遍佈,彷彿由許多塊碎片粘合而成,但其上不時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電似青芒蜿蜒爬過,予人一種異樣流暢之感。

  妖魅女子嬌軀猛地一震,兩手握拳,竟如痙攣般繃扭起來,面具下邊露出的半張臉兒咬牙切齒,似在忍耐著什麼。

  小玄心中奇道:「她怎麼一戴上那魔君之覆就變了模樣?啊,敢情跟我上次一樣,煉壞了寶物,招致反噬啦!」

  妖魅女子身子越抖越劇,倏地揚臂展指凌空虛抓,七、八步外的一個骷髏術士立時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逕直朝她撞來。

  妖魅女子獰喝一聲,亦不知做了什麼,骷髏術士突然衣袍盡裂,根根赤骨如炸開般四下飛散。

  餘下的另外三個骷髏術士大吃一驚,紛紛朝後退去。

  妖魅女子縱身而起,如鬼魅般飛出,在三個骷髏術士身旁各現了一瞬,然後三個骷髏術士幾乎同時爆碎,連聲慘呼都不及發出。

  守在門前的長骸將軍驚叫道:「御使大人,你……你……」要知這每一個骷髏術士都是靈力極其深厚的魔法高手,珍稀之至,孰知卻在眨眼間就給全部消滅。

  妖魅女子駐足停下,顫著身狂笑道:「終於修復了!魔君之覆終於修復了!令無數神魔聞風喪膽的七邪覆終於重現天地啦!」

  聽著她那狂蕩無比的笑聲,小玄心中一陣發毛,忽想某個傳說來:「魔君之覆……七邪覆……莫非這面具跟上古大魔頭七邪魔君有關?」

  覓鼎子支撐著跪下,頭伏至地,喘息道:「御使大人,魔君之覆今已修復,就請貴教依照諾言,放過小老兒的一家老少。」

  妖魅女子身子依然不停地痙攣扭動,似乎無法控制住自己,隔了好一會,才獰笑道:「放……放什麼?我們壓根就沒捉你的家人回去呀!」

  覓鼎子抬起頭來,面如白紙。

  妖魅女子張狂笑道:「不明白是麼?本座就清清楚楚地告訴你吧,那夜去府上的人喚做血尊,素來最嗜人血,偏偏他那次又領會錯了命令,嘿嘿,所以呀…不好意思,貴府沒有人活過那夜。」

  「不!」覓鼎子絕望地大吼一聲,兩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稀疏的白髮。

  妖魅女子如陷瘋魔,手足不時便會一下觸電似地甩動,獰笑道:「七邪覆已經修好了,你的使命也就結束了,如果你想你的家人,眼下就可以去見他們喲!」

  覓鼎子悲憤欲絕,眼睛直直地盯著某處,詛咒似地喃喃道:「你們騙我……你們會後悔的……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妖魅女子徑從他身邊飄過,笑聲如冰,「長骸將軍,我突然想到了個主意,這老頭兒或許是個煉化血骷髏的好材料哩,雖然那時他的鑄造技能會喪失很多,但會變成一個永遠對本教忠心耿耿的骷髏工匠。」

  長骸將軍獰笑道:「大人高見,淵中正缺少工匠吶,末將待會就把這老頭兒送去血煉池!」

  覓鼎子忽爾安靜了下去,小玄望見他嘴唇微動,似在默念著什麼。

  妖魅女子驚呼一聲,伸手往自己臉上捂去,但面具已先一瞬飛了出去,她急轉回身,見覓鼎子正啟唇默念,心叫不好,縱身朝其撲去。

  覓鼎子仰面朝空,那七邪覆便像長了眼睛似地向他飛去,正正地罩落在他臉上。

  妖魅女子厲叱一聲,爪如電掠,卻只掃中覓鼎子的殘影。

  戴著面具的覓鼎子瞬間出現在距原處七、八步的地方,雖然體貌依舊,但卻給人一種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感覺。

  妖魅女子怒道:「你偷偷給七邪覆下了禁咒!」

  「你們一定會後悔的……」覓鼎子向門口掠去,竟是疾迅無比。

  妖魅女子大喝:「攔住他!」

  長軀將軍厲喝:「把門堵死!」挺起手中的雙尖巨叉,抖出個叉花,朝電掠而至的覓鼎子刺去。

  誰知覓鼎子足尖一點,人如鶴般沖天而起,避過了巨叉,再於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折,從數排骷髏士兵頭上掠過。

  兩個雙頭骷髏劍士從地面躍起,揮劍劈來。

  覓鼎子硬衝上去,拼著身受兩下重劍,分拳將兩個雙頭骷髏劍士擊飛,同先前判若兩人。

  眼見衝到了門前,看似十分笨拙的雙首虎突然縱起,用橫闊的巨軀堵住了門口。

  覓鼎子心知稍有遲疑,生路必絕,遂仗著七邪覆之威,依舊往前衝去。

  雙首虎大喝:「找死!」雙手擎劍砍去。

  覓鼎子悶哼一聲,卻是用背硬生生挨了他那雷霆萬鈞的一劍,幾乎同時,他的拳頭也擊中了雙首虎右邊的骷髏虎頭。

  雙首虎的虎頭震得一偏,但身子只稍稍歪移。

  覓鼎子又飛出一拳,正中其心窩,雙首虎震退了兩步,胸前的護心鏡已完全碎裂,卻仍然強悍無比地攔在出口。

  小玄有心助那覓鼎子,亦想趁機逃出去,急速提起離火真氣,詐作上前攔截,卻倏地撞到了門前一排骷髏士兵的身上,又橫戟絆倒了追來的幾個骷髏士兵,將門口亂成一團。

  後邊的妖魅女子從眾骷髏士兵頂上飛過,一邊手爪帶出道道黑色氣流。

  「蝕魂爪!」覓鼎子心中涼了大半,突見一個骷髏士兵沒頭沒腦地撞到雙首虎腹上,竟將他頂歪開去,讓出了一線出口,就在這時,背心驀地劇痛,卻是吃了妖魅女子一爪,當即反肘撞去,正中敵人右肋。

  妖魅女子悶哼一聲,向後跌去。

  覓鼎子就勢前衝,從露出的一線空隙撲了出去,顧不得喘息,滾地爬起,朝前飛奔。

  撞歪雙首虎的骷髏士兵正是小玄,亦趁亂一鑽而出。

  「有奸細!那個是奸細!」雙首虎咆哮著追來,顯然已識破了他。

  小玄奪路飛奔,那雙首虎身型雖巨,速度卻是半點不慢,跟在後邊緊咬不放。

  「這樣甩不掉它啊……」小玄心念電轉,一邊逃一邊悄聚靈力,待得泥丸宮盈滿,倏地回身,施放了個千山火鳥咒。

  雙首虎猛見前邊千百朵赤焰襲來,威勢驚人,他乃亡靈之邪,天性畏火,唬得急忙剎足,但此段甬道甚窄,後邊疾追的幾個骷髏士兵收勢不住,立時紛紛撞上,擠作一團,趕至的長骸將軍也給阻住,不禁七竊生煙,厲聲大吼:「滾開!統統給我滾開!」

  雙首虎揮劍狂舞,但仍給數朵火焰穿透防禦飛到身上,卻是如同搔癢,方才發覺敵人這招中看不中用,心中怒極,急又朝前追去,但奔到一處岔路口,已不知小玄的去向,氣得哇哇大叫。

  小玄奮力疾奔,到了一個靜處,終能稍事喘息,只覺身上的盔甲又重又悶,遂三、兩下扒掉,但聽四方都是呼喝聲與奔跑聲,心中連連叫苦,忽聽旁邊有人低喚道:「過來。」

  小玄吃了一驚,循聲望去,見旁邊的巨型骷髏像後隱約有人招手,於是提鞭戒備著過去,近前再瞧,見是覓鼎子,笑道:「原來是老伯啊,嚇我一跳。」

  覓鼎子喘息道:「你是誰?」

  「我叫崔小玄。」小玄見他嘴角溢血,似乎搖搖欲墜,趕忙上前扶住,問道:「老伯你怎樣了?」

  覓鼎子不答又問:「為何到此?」

  小玄道:「這個啊,說來可就話長了,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逃出去再說。老伯你識得這裡邊的路嗎?」

  覓鼎子慘然一笑:「識路又如何,這裡邊到處是妖邪,往哪逃去?若是逃得了,老夫又豈甘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呆上一十九年!」

  小玄想想也是,但他天性樂觀,沉吟道:「辦法肯定會有的,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覓鼎子的眼睛從面具眶裡盯著他,似有所思。

  忽聽腳步聲大作,甬道前後俱似有人奔來。小玄趕忙扶覓鼎子藏到骷髏巨像後邊,強忍著惡腥伏低身子。

  只見先前那妖魅女子同長骸將軍、雙首虎率領一隊骷髏兵趕至,迎面碰著另一個身束鎖子銀甲背生骨翼的骷髏魔將,後邊引著一隊骷髏士兵,亦是個個背有骨翼。

  妖魅女子喝道:「破空將軍!有甚發現?」

  「回御使大人,末將從血煉池那邊一路包抄過來,尚未發現敵蹤!」那破空將軍大聲應道。

  小玄心中越來越驚:「這窩妖邪非同小可呀,不單數量極多,且一群比一群怪異!」

  妖魅女子滿面怒容,叱道:「那就再給我搜去!魔君之覆乃教主欽點之物,倘若有什麼閃失,你們統統得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這些魔物老提什麼教呀教的,不知到底是何邪教?」小玄思道。

  妖魅女子繼斥道:「你們全都聽好了,我不管那兩個人是死是活,本座只要那張面具!本座只要魔君之覆!」

  三個骷髏將軍齊聲應是,各自急率部下離去。

  待得群邪遠去,小玄方敢出聲,「請問老伯,這面具是啥寶貝?竟惹得它們如此著急。」

  覓鼎子淡笑道:「這張面具乃上古魔頭七邪魔君的至寶,具有吸取天地七邪之功,擁有之人只要能躲過神佛之誅,假以時日,便會愈來愈強,直至無限,你叫這些妖孽如何不緊張!」

  「果然跟七邪魔君有關。」小玄忍不住問:「吸取天地七邪之功……何為七邪?」

  「就是憤怒、怨恨、嫉妒、淫慾、貪婪、殘虐、傲慢!」覓鼎子邊說邊喘,面具下露出的半張臉竟不時浮現出道道黑氣,而且越來越濃。

  「原來是這等邪物!」小玄瞧他氣色不對,道:「老伯你傷勢如何?我先幫你療傷吧。」

  覓鼎子淒涼一笑,「不用了,老夫中的是蝕魂爪,魂魄已腐,此刻便是大羅金仙趕到亦救不了啦。」

  「蝕魂爪是什麼邪功?居然如此之毒!」小玄聽得心驚,忙慰道:「我學的是如意五行,中有療傷之術,我雖不精,但亦識得點皮毛,讓我試一試可好?」

  「如意五行……原來你是玄教門人……」覓鼎子搖搖頭,似是做了什麼決定,忽道:「崔小玄,老夫助你逃出去,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小玄道:「老伯您傷得如此之重,又怎能……怎能……你有什麼事需我幫忙?」

  「老夫要你……要你立……立個誓,替吾誅盡天下邪魔!」覓鼎子斷斷續續道。

  小玄微笑道:「降妖除魔乃我玄教宗旨之一,但凡惡類,我崔小玄都會與之誓不兩立的,這個老伯無須叮囑。」

  「你聽好——只要是妖魔邪怪,只要能力所及,我要你見一個殺一個,你快立個誓來!」覓鼎子極是固執。

  小玄一愣:「見一個殺一個?這可不大妥當哩,妖魔邪怪中未必全是壞人啊……」

  「怎麼了?你不肯麼!」覓鼎子厲視著他。

  小玄道:「老伯,這個可不能隨便答應您,譬如我的幾個結拜兄弟姐妹都屬妖類,但卻不是什麼惡人呀,難道要我見到他們也要殺了麼?」

  覓鼎子強橫道:「這個老夫不管,眼下只有我能助你逃出去,更能令你傲視天地!你到底立不立誓?」

  小玄道:「老伯,我知您老恨極了這窩骷髏,等我出去後,一定尋我師父師姐她們來將這伙邪穢統統滅了。」

  「若無老夫助你,你又豈能逃得出去!」覓鼎子瞪著他怒道。

  小玄自信滿滿道:「辦法總會有的,待我仔細想想。」

  「你是不肯立誓了?」覓鼎子一陣急喘。

  小玄搖搖頭,和聲和氣道:「老伯您別著急,我師父師姐她們可厲害著呢,個個都是降妖除魔的大師,待我找著她們,回頭一定幫您把這骷髏窩砸個稀巴爛!」

  覓鼎子知曉自己余時無多,心中又急又惱,突似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覺察的狡黠,弱聲道:「好吧,既是如此,老夫就不強人所難了……」

  他勉力交手結起一印,嘴唇微動。

  小玄瞧見,急忙阻道:「您老傷勢這樣重,此刻切切不可運用靈力呀!要做什麼,我來幫你好了。」

  覓鼎子卻充耳不聞,直至面上的七邪覆亮了一下,方才鬆手卸印,喘氣道:「那好,你過來,幫我記著幾句話。」

  小玄傾身過去,覓鼎子低聲念了幾句,又重複數遍,詭笑道:「你可記住了麼?」

  小玄只覺那幾句話玄奧無比,一時不明,搔頭道:「記住了,好像是什麼功法的口訣呀……老伯您為何要我記下這幾句話?」

  覓鼎子喃喃低語,幾不可聞,「幸好老天送來了你這小子……只有你這小子了……莫怨我……莫怨我……」

  「老伯你說什麼?」小玄沒聽清楚。

  覓鼎子深深地注視著他,眼中浮現出一抹莫明的濃濃哀痛,忽道:「你把適才的幾句念一遍給我聽,瞧你是否真的記住了。」

  小玄隨口念出,倏見覓鼎子面上的七邪覆飛了過來,竟然罩在自己臉上,不禁嚇了一跳,體內驀然升起某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整個人登如電擊般大震,差點一蹦而起。

  露出本來面目的覓鼎子詭異一笑,弱聲道:「替吾誅盡天下邪魔啊……」周身肌膚黑氣驀地大盛,深如稠墨,忽然一歪倒下。

  小玄強壓住排山倒海而來的異感,急忙上前去扶,驚道:「老伯,你怎麼了?」

  只見覓鼎子肌膚迅速萎縮,五官竟給拉扯得完全變形。

  小玄掌抵其背心,拚命輸入真氣,驟感一股森烈的妖異氣勁侵襲過來,遇著自己的真氣不但絲毫未減,反似順勢欲噬,拒無可拒,慌忙撤掌。

  這時,覓鼎子整個身子竟然收縮成不到原來的二分之一,早已無聲無息。

  「怎會這樣的……」他目瞪口呆,好一會後,忽爾省悟,那股妖異氣勁必是覓鼎子所說的蝕魂爪力了,沒有了七邪覆的支撐,乃這老人突然逝去的原因。

  「這面具怎麼會忽然自己跑到我臉上來?啊!莫非適才念的那幾句口訣就是御寶真言?」小玄驚疑不定,體內的奇異感受卻愈來愈強烈,似興奮,似痛楚,似忿怒,似有什麼要漲裂軀體宣瀉而出……

  「他為什麼要讓我念這口訣?是我念的口訣呀,這豈非等於……等於是我害死了他!」小玄頭昏腦脹,身心俱感難過無比,但從骷髏巨像上傳來的血腥氣味,此刻竟令他覺得異樣甜美。

  又有一隊骷髏戟兵從前邊急速奔過。

  小玄驀地血脈賁張,一個個若有實質的念頭撞擊在他的心口上:「誅盡天下邪魔!」體內的離火真氣蓬然勃發,熱力頓如熊熊火焰般爆出。

  此段甬道昏暗,那隊骷髏戟兵立時給突然發出的光亮驚動,紛紛調頭圍來。

  小玄足下一頓,人已凌空,八爪炎龍鞭自袖抖出。

  但見一條粗巨的火龍在黑暗中騰起,張牙舞爪地從骷髏巨像後盤旋而出,撲向骷髏們。

  眾骷髏兵挺戟疾刺,最前邊的七、八個竟在剎那間給火龍捲上空中,連人帶戟一起焚燒。

  小玄心中震愕,萬想不到自己的威力提升至此,鞭上的火勁似又漲了近倍,但覺酣暢痛快,無暇多想,沉吼著反甩一鞭,又將數個骷髏戟兵抽成火團。

  剩下的骷髏兵並不知恐懼,依舊怪嘶著潮湧殺上。

  小玄東甩西抽,舞著柱般粗巨的嚇人火鞭,摧枯拉朽般把一個個骷髏掃斷、擊碎乃至焚燬。

  他眼睛陣陣生辣,每擊破一個骷髏,體內都似有道神秘的電流生出,飛掠過條條血管直達心臟,令他更是狂亂狂暴,如癡如醉地沉迷於這從未有過的狀態中,彷彿成了癮,不能克制無法休止。

  

  ◆ 第四回:骷髏老祖

  三十幾個骷髏戟兵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內全部倒下。

  但崔小玄仍若瘋魔,殺意像火一樣燒灼著他的神經,不能遏制地繼續狂舞炎龍鞭,將散佈四處的骷髏殘骸抽擊成更碎更小的火塊。

  某個模糊的念頭如詛咒般無休無止地電掠過他心頭,牢牢地操控著他的意志和軀體,消耗著他的精力與體力。

  整道甬道倏似地震般劇震了一下。

  小玄彷彿夢中驚醒,忙用手死死抓住臉上的面具,撕皮般將七邪覆扒了下來。

  在扯下面具的剎那,他體內的奇異感覺突然消失,那令他形同瘋狂並贈與他強大力量的魔力亦戛然而止。

  小玄登如虛脫,差點一跤坐倒,這才發現週身大汗淋漓,衣衫早已濕透。他盯著手裡的面具,驚魂未定:「一定是這面具搞得鬼!七邪覆,光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色如淡墨的七邪覆靜靜地停躺在他手裡,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彷彿不是空透的,好像正以什麼注視著拿著它的人。

  小玄呆呆地瞧著手裡的面具,心中突湧起一陣再次戴上它的強烈慾望,嚇得趕緊翻過背面去,幾想就此丟掉。

  但他的天性十分好奇,終究有些不捨,思道:「此物雖然十分邪惡,可也算是一件至寶,適才若非有它相助,我一個人未必打得過這幾十隻血骷髏……」

  越想越是捨不得,便尋了個借口:「我何不帶回去仔細琢磨,加以調煉,說不定能去蕪存菁,將之變成個好東西哩……倘若真的不成,到時我再把它毀掉,至少還能收回點什麼稀罕材料吧。」

  主意一定,小玄遂將七邪覆收入如意囊內,忽然記起覓鼎子來,當下走回骷髏巨像後邊,對著其屍,不禁大生感慨:「這老伯從前定是個不凡的鑄造大師,可惜卻遭逢這等不幸,雖說他適才哄我戴上那七邪覆,但用意卻未必不善哩,唉,既然叫我碰上了,那就把他帶到外邊去,讓這不幸的老人入土安息吧……」

  正在思量,甬道倏又劇震了一下。

  小玄身子微微一晃,方省現下仍處險地,心中疑竇叢生:「怎麼會有這麼強烈的震動?而且這裡邊到處是骷髏,適才好一陣激鬥,怎卻未將別處的骷髏引來呢……莫非發生了什麼變故?」匆匆朝覓鼎子拜了幾拜,將他屍身收入法囊,望望左右,胡亂撿了個方向奔去。

  一連轉了近十個彎,路上竟沒遇見半個骷髏,小玄越發疑惑,步子漸漸放開,奔得更疾。

  又尋了一陣,進入段寬闊的通道,終於有所發現,遠遠望見前邊有一小隊背生骨翼身披銀甲的骷髏掠空低飛,急忙尾隨趕去。

  隨著漸近,前面開始傳來各種聲音,有的似骷髏的嘶吼,有的似兵器的交擊,有的似飛禽的拍翼,還有的似浪潮的奔湧……

  「莫不是師父她們殺到了吧?」小玄心中更急,數息間就奔到了通道盡頭,眼前豁然開闊,一幕仿如地獄無比震撼的畫面映入目中:紅色,到處是紅色,在巨大的洞廳中到處是各種各樣的紅色,面積最大的紅色是十來個血池,血池裡邊是似沸的血漿,隨著溫度的不同分呈為桔紅、殷紅、赤紅、紫紅、暗紅……

  其中有兩個血池已經決口,夾雜著人的頭顱、肢體與內臟的濃稠血漿從破裂的堤圍滾滾湧出,淹沒了大片空地,而在沒有波及的地面則擁擠著密密麻麻上千個骷髏,雖然它們的形態與裝束各異,但從裸露的部份可以看到全部都是赤紅色的骨頭。

  最奇異的還是在洞廳中央一股粗巨的紅色旋風,赫然是由血漿形成,它急轉著飛馳著,所到之處,骷髏們就會紛紛退避,似是十分忌憚。

  小玄暗暗驚奇,但見仍有數十個體形怪異的高等骷髏圍繞在旋風周圍,偶爾不甘心地遞出兵器試探威力。

  其中除了先前遭遇過的長骸將軍、雙首虎,還有那個背生骨翼的破空將軍,他的背翼此刻已經完全張開,竟然寬達兩丈,斜斜飛掠於旋風上空,手提一條銀色的骷髏頭飛錘伺機進攻。

  而在他身後,約有五、六十個全是背生骨翼的銀甲骷髏兵,居然在空中排列成隊,個個抱著一張亮光閃閃的機括強弩,瞄準了旋風。

  小玄越瞧越駭然,心忖:「這窩妖邪不但數量極多,且種類奇繁,更有精良裝備,倘若它們跑去外邊肆虐作惡,那必是場難以想像的大浩劫呀!」

  這時又有一隊骨翼骷髏從遠處飛來,加入了戰鬥序列。

  破空將軍開始掄動骷髏頭飛錘,似乎注入了什麼,原本暗啞的飛錘登時亮了起來,銀芒不住閃耀,突然發出一聲怪嘶,化作銀光電掠出去,頓將旋風撕開了道大裂口。

  飛列在他身後蓄勢待發的那隊骨翼骷髏一齊發弩,近百道銀電聚射向旋風的裂口。

  撕裂的旋風終於破碎,但中間立現出一面金色的巨大光盾,疾旋著擋住了所有銀電。

  「大師姐!」小玄一陣驚喜。

  破碎的旋風變回了濃濃的血漿,滿天落下,正要著地,忽又凌空緩緩旋轉起來,這次卻匯聚成了一股紅色洪流,似在某種力量的指引下倏地飛向空中。

  破空將軍大驚,急忙振翅避開,但後邊的那隊骨翼骷髏卻未能倖免,有幾個冒著赤煙從半空墜下,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弄潮之舞!」小玄心中大叫,蹦了起來。

  只見那股洪流依然不止,如巨龍般盤旋游繞,中間不時現出兩個娉婷身影。

  「師父!大師姐!」小玄顧不得旁邊的骷髏們發覺,飛掠衝去,但在途中立遭攔截,數名身型橫闊的雙頭骷髏掣劍劈來。

  他避無可避,急忙揮鞭迎擊,稍一頓滯,瞬間已陷重圍,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骷髏噩夢般出現在周圍,無數索命的兵器暴風驟雨般襲至。

  壓力有如排山倒海,小玄這才發現先前遭遇的數仗不過是小兒擺家家酒,短短的片刻間,他便感筋疲力盡,長鞭似陷泥潭,幾乎無法舞動,驀地背上傳來一下徹骨劇痛,心叫不妙,人已朝前撲去。

  就在變成肉泥的剎那,小玄忽覺身子一輕,人倏高高昇起,只見底下的骷髏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原先的位置。

  崔采婷拎著他的腰帶從群魔頂上掠過,飛向不遠處的一個血池。

  雪涵則在旁掩護,以阿金盾幻出的巨大的光盾阻擊骨翼骷髏群的凌空追殺。

  「師父!終於找到你們了!」小玄驚魂未定,手腳在空中亂撲亂騰,忽一把勾著了美人的柳腰,趕忙緊緊抱住。

  「怎麼只有你一個?」崔采婷玉腮微酡,竟往沸騰的血池冉冉落下。

  小玄頭貼師父腰裡,只覺半邊臉都麻了,鼻中又嗅著絲絲若有若無的芬芳,神志一陣迷糊,答道:「我跟在你們後邊的呀,沒想卻跟丟了。」

  崔采婷降至離池面僅一尺之距,左袖甩出,突然凌空頓住,喚道:「捉緊!」手已放開了小玄,兩掌互交,結成一個印法,驟見圈圈光芒如波蕩出。

  小玄聞言,趁機把美人師父的腰肢摟得更緊更密,心中忽生出一種異樣感覺。

  崔采婷的如意五行已臻化境,幾乎每一印法咒術皆能瞬間發出,但此印法卻例外的加持了數息。

  雪涵在周圍飛掠旋繞,疾舞阿金盾將兩人緊緊護住,片刻間擊退了三批企圖靠近的骷髏。

  崔采婷結起的印法光芒愈來愈盛,兩手之間竟凝現出一個淡紫色的渾圓光球……

  小玄眼角掠去,只見光球附近的景象俱成扭曲,不禁凜然一驚:「難道是如意五行的三大絕頂法訣之一的——五元歸宗麼?」

  紫色光球越來越大,顏色也越來越深,周邊不時有青藍的細小電火蜿蜒爬過,崔采婷嬌叱一聲,紫色光球脫手而出,不徐不緩地飛向血池邊緣,靜悄悄沒入由人骨與內臟築成的堤圍,約隔了一息,方聽轟天巨響,彷彿整個洞廳都顫了一顫,但見漿血四濺骨頭紛飛,血池已給炸開了一個過丈的缺口,沸騰的血漿爭先恐後地奔湧而出。

  附近的骷髏急忙四下逃避,但仍有十幾個給血流追上,立時狂嘶起來,只掙紮了片刻,便融化似地沒入血流之中,就此銷聲匿跡。

  「瞧模樣,此招九成九就是五元歸宗哩!威力果然嚇人。適才的兩次劇震,一定也是師父施放這法訣引起的!」小玄雖然是第一次看見,但他早就聽幾個師姐說過,師父曾用此訣將一隻千年鳳凰瞬間解體。

  「走,這裡邊妖穢太多,先出去再做打算。」崔采婷聲聚一線,直傳雪涵耳內。

  雪涵連施幾個金光縱,朝她掠來,三人匯合於一處。

  崔采婷這才騰出手來,把小玄兩臂從腰間解開,提著他向某處衝去,雪涵緊隨斷後。

  小玄暈頭轉向,只覺力氣隨著鮮血從背後的創口急速飛灑流逝,但心知此刻形勢緊迫,於是咬緊牙關死死挺著。

  奔了片刻,忽聽雪涵在後邊叫道:「師父,小玄後邊的傷口很大!」

  崔采婷聞言立時剎住,施了個急救類的木枷術暫封住小玄背上的創口,問道:「還有哪兒?」

  小玄搖搖頭,忽一眼乜見上方有條狹窄的深藍,綴著數點星光,再望旁邊,果然在不遠處的凹壁內靠立著一座骷髏巨像,不禁大喜道:「我適才就是從上邊掉下來的!從這裡上去就是地面了!」

  崔采婷抬頭望了望,亦瞧見了一線夜空,當下立作決斷,對雪涵道:「我施御劍飛行出去,你用真氣護住小玄的傷口。」

  雪涵應了,伸出一掌虛捂在小玄背後的傷口上。

  崔采婷從法囊中取出神兵入夢,拔劍望空一拋,口中默念真言,驟見劍身迅速變大變長,轉眼已如舟大小。

  轉角處突然出現一群骷髏,小玄揉揉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原來那群骷髏通體如血,首是骷髏人頭,身卻如巨型蜘蛛,不但肢長過丈,且每個都生著八條如鉤長腿,尖銳而鋒利。

  小玄結舌道:「這……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樣的骷髏!」

  「這妖巢內有許多復合骷髏,此類肯定又是其中的一種,看模樣,它們多半是血骷髏同巨型狼蛛的合成品!」雪涵凝目答道,左掌仍虛捂著他的傷口,另一邊抖抖羅袖,露出了掛在玉臂上的阿金盾。

  那群骷髏血蛛很快發現了三人,立時展足奔來,竟是疾迅如飛。

  千鈞一髮之際,崔采婷終於完成了施法,喚道:「登劍!」三人縱上劍身,沿著深溝向上斜斜飛去。

  那群骷髏血蛛撲了個空,竟仍不肯罷休,居然紛紛蹦上兩邊石壁,如履平地般緊緊尾隨,長長的尖腿輪番勾出,好幾次險些刺中位於最後的雪涵。

  雪涵運起金罡真氣,一邊護住小玄的傷口一邊不時反擊,每揮一下玉臂,金色的巨大光盾便會將一隻骷髏血蛛剖成兩半。

  小玄只覺氣血翻騰,背後的巨大創口使他幾乎承受不住這種高速飛行,但聽骷髏血蛛們慘嘶不斷,心中稍定,無意間朝下一瞥,卻見沿著兩邊石壁追擊的骷髏血蛛反而越來越來多,不禁駭然。

  入夢終於飛出了深谷,三人全都鬆了口氣,崔采婷生怕小玄承受不住,忙將飛速減緩,回首問:「覺得怎樣?」

  小玄弱聲笑道:「沒事,有大師姐護著哩!」

  雪涵忽露訝色,指著底下道:「快瞧!好像是師叔她們……」

  崔采婷同小玄往下望去,見從深谷中爬出的骷髏血蛛漫山遍野,一行人剛好自投羅網地撞上來。

  這行人果然是剛剛趕至的飛蘿、李夢棠幾姝與方少麟,瞧見眼前「壯觀」的異象,登時個個色變。

  骷髏血蛛們正為失去目標惱怒,紛紛張牙舞爪撲向新的獵物。

  飛蘿最先反應過來,羅袖揮出,立掃中最先撲至的一隻巨大的骷髏血蛛,她修為深不可測,先前遇著骷髏騎兵一拂便摔,不想這骷髏血蛛只是歪了一歪,數只長長的鉤腿電般扣來。

  飛蘿暗吃一驚,閃身飛退,只聽「嗤」的裂響,羅袖反給撕去了半幅,露出凝乳似的玉臂。

  這時其餘幾人亦先後遭遇凶險,皆給沖得手忙腳亂,轉眼全都陷入了骷髏血蛛群的包圍。

  崔采婷心叫不妙,急御入夢朝下衝去,用真氣吐字道:「全都登劍!」最先飛到夏小婉上方,將她接上劍身,旋即掠向岌岌可危的程水若。

  水若從來就最害怕蟲蛇諸類,此刻早給嚇得手足俱軟,哪裡還能還擊,更無空暇召喚冰麒麟,只仗著天池嬉波步遊走閃避,但如潮掩至的骷髏血蛛留給她的空間越來越小,險象環生。

  小玄瞧得大急,只恨不得跳下去保護玉人,眼見到了她的上方,忙伸手去接,大叫道:「快上來!」

  水若一躍縱起,不料羅裙裙腳卻給一隻骷髏血蛛飛腿勾住,身子登時一沉,人已往下墜落,十幾隻巨鐮般的蜘蛛腿一齊朝她扣去。

  小玄魂飛魄散,振身一撲,腳上頭下捉住了水若的手腕。

  雪涵反應極快,飛手疾扣他腿,將之緊緊拉住,崔采婷急御入夢飛起,「嗤啦」一聲,水若裙角撕裂,終於擺脫了困境,給小玄拉上空中。

  雪涵振臂一提,將兩人一齊扯上劍身。

  水若「哇」地哭出,驚鹿般一頭撲入小玄懷中,渾身抖個不住。

  小玄趕忙緊緊抱住,輕拍其背安慰道:「不哭不哭,沒事了。」自個卻猶是驚魂未定。

  崔采婷御劍飛向互相支撐的李夢棠、摘霞同方少麟三人,有驚無險地將他們一一接上劍身。

  剩下的飛蘿可就輕鬆多了,只見她隨意變換了幾下身法,便脫出了骷髏血蛛群的重重包圍,翩躚曼妙地飛上了入夢。

  崔采婷驅御入夢掠向高空,將那些揮肢狂嘶的可怖骷髏血蛛拋在地面。

  水若哭了一陣,忽然驚醒似地從小玄懷中掙出,霞滿玉腮。

  小玄給她一推,驀覺背上痛如刀割,忍不住低低地悶哼了一下,原來適才躍出去救水若時,背後的創口已給掙裂。

  摘霞正於小玄背後,驚呼道:「噯呀!流血了!小玄流好……好多血……」

  水若一怔,問道:「你受傷了?」顧不得避忌,傾身就從他旁側趴過去看,見男兒背後血透衣衫,早已濕了大塊,臉倏轉白,顫聲道:「你救我時受傷了?」

  「是先前在谷底時挨的。」小玄強作若無其事。

  水若噙著淚水,似嗔似急地瞪著他。

  「沒什麼大礙,一點點皮肉傷而已。」小玄努力露出個笑容,悄悄握住了玉人的手兒,見她沒有甩開,心中一喜,背上的疼痛立時減弱了許多。

  水若轉頭叫道:「二師姐快來,小……五師弟受傷了!」

  李夢棠在劍首聽見,急忙過來為小玄檢查傷勢,須臾方才放下心來,道:「還好,沒有傷著要害。」當下運功結印,施展療傷術為他醫治。

  水若聽了,臉上終於還了點血色。

  「水若對我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的呀,如今卻改喚做師弟了……」小玄患得患失,心中一陣惶然。

  方少麟望著漸漸遠去的骷髏血蛛群,駭然道:「這些怪物又是什麼玩意?竟比先前那些骷髏騎兵還更可怕!我幾乎打不動它們……」

  「在那條大裂谷底還有許多更厲害的。」雪涵凝眉道。

  飛蘿聞言忽問:「你們找到魔陣的主池了?」

  「嗯,就在那條大裂谷的谷底,有十來個魔力源血池,我們找到時,正碰見那些妖穢從池中煉製血骷髏。」崔采婷道。

  「無法毀掉嗎?」飛蘿又問。

  崔采婷搖搖頭,「我只破壞了其中兩個。那下邊妖穢數量太多,且都有點能耐,單憑我們,看來難以成功。」

  飛蘿深知這師姐的修為,聽她這麼說,不由吸了口涼氣,「這些妖孽究竟是何時成的氣候?之前竟然無人發覺!」

  「瞧那谷底的建築規模,只怕時日非短。」崔采婷滿面凝重之色。

  方少麟凜然道:「既是如此,我回去就立刻奏報朝廷,盡早調大軍入澤圍剿!」

  李夢棠的木遁系療傷術果然神妙非凡,不過片刻,小玄已覺好受了許多,聞言心道:「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此間妖魔何等厲害,豈是你那些士兵能夠對付的!」正要說話,突聞一串怪笑蕩空傳來,心臟驀然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循聲回頭,猛見後邊紅光沖天,如血幕般遮星蔽月,在夜空中顯得無比詭異可怖。

  「定是有大傢伙來了。」飛蘿淡淡道。

  除了崔采婷,餘者皆微微色變,心知這種異象絕非尋常妖魔能發,個個暗自戒備。

  這時驟又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嗷,震得眾人心神欲散,飛蘿面露詫色,輕咦一聲道:「怎麼像是龍吟……這一帶有龍麼?」

  「龍?」小玄雖然緊張,精神卻頓一振:「聽人說龍不知多少遍了,卻始終沒有見過真的,這下可如願以償了!」

  紅光如有生命般迅速蔓延過來,一條長長的東西從平滑的血幕中現出,盤旋著飛向眾人。

  那明顯是龍的形態,小玄趕緊睜大眼睛,待瞧清楚,卻陡然駭愕。飛來的果然是一條龍,尖吻突額,足張五爪,長逾三十幾丈,但又不是他所聽說過的龍,因為它身上沒有鱗,脊上亦沒棘,而是一條無膚無肉裸著骨頭的龍,全是血色骨頭的龍。

  「這……是什麼龍?這是龍嗎?」小玄結舌道。

  獰笑聲又響,竟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回答:「這的確是龍,還是條仙龍,專噬邪魔的龍,不過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如今它是一條魔化的骨龍,亦是老夫的坐騎。」

  骨龍如蟒般在空中盤繞成團狀,眾人這才看見在它的尾後還拖著個令人戰慄的詭異戰車,竟是由無數骷髏頭與骨頭組成。

  戰車上坐著一人,身裹白袍,禿著頭頂,數綹白髮在腦後隨風飄拂,顴骨高聳,兩眶深凹,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見眼睛,就似個皮肉還未完全腐光的骷髏。

  「骷髏老祖!」崔采婷失聲,語調中帶著一絲罕有的驚訝。

  「嘿嘿,想不到這幫小兒裡邊,居然還有人認得魔家。」骷髏老祖森然笑道。

  眾人色變,方少麟心驚道:「老天爺!無怪大澤中妖穢橫生,原來是這個大魔頭藏在此處作祟……」

  

  ◆ 第五回:空中激鬥

  飛蘿吸了絲涼氣,脫口道:「你……你居然還沒死?」

  骷髏老祖微微轉面,黑洞洞的眼眶對著她,似笑道:「死?老夫早就修至不死不滅的境界了,有誰能讓我死!」

  飛蘿心頭一寒,只覺有如實質的威煞如山壓來,急忙運功抵抗,不肯示弱道:「我知道至少有一個——聚窟洲焚虛!」

  「哈哈,焚虛算什麼東西!只不過那廝手段古怪,老夫當年猝不及防,因而吃了點虧,如今他若敢再來,老夫定叫他形神俱滅!」骷髏老祖再度獰笑起來,詭異的威煞如波蕩出。

  眾人忙各自運功相抗,摘霞修為最弱,身子一晃,差點就從入夢上邊掉落,幸有旁邊的雪涵一把拎住,輸入真氣助其護住心脈。

  飛蘿悄悄運聚靈力,冷笑道:「怕是有人嘴硬心虛哩。」

  「好刁的嘴巴,你這娃兒是誰?」骷髏老祖指了下前邊的猙獰骨龍,笑笑接道:「你們瞧瞧這條可憐的龍吧,知不知它的來歷?」

  李夢棠盯著骨龍頷下的一顆寶石般的血色巨珠,凝重道:「驪龍者,乃萬年青龍所化,藏於九重淵下,受無數癸水精華滋養,結珠成驪後,便能辟污垢萬毒,專噬妖魔邪穢。」

  「專噬妖魔邪穢?」骷髏老祖放聲大笑,「告訴你們吧,這頭驪龍便是焚虛那廝留在大澤的禁制之樞、鎮邪之靈,可如今,它不但噬不了老夫這骷髏祖宗,反而成了老夫的御車之奴!」

  眾人聞言,無不暗暗驚訝,一時均聯想起那湖心小島上廢棄的神秘樓台來。

  崔采婷搖搖頭,道:「不可能,這種絕頂的鎮邪靈物正是妖魔邪穢的剋星,你訣計不是它的對手!」

  骷髏老祖聲倏轉厲,「廢話少說,快快交出魔君之覆,否則魔家立叫你們形神俱滅!」

  小玄大驚,心神一陣波動,恍惚中差點就要把七邪覆從如意囊裡取出。

  餘者亦皆一驚,飛蘿道:「什麼魔君之覆?」

  「老夫再說一遍,交出七邪覆。」骷髏老祖語調復平,似在極力抑制。

  飛蘿笑道:「這就奇怪了,那邪物早已失落了數十年,你若想要,怎麼不去跟七邪魔君討呀?」她語含嘲意,顯是知曉七邪覆的來歷。

  原來七邪魔君早已灰飛煙滅,就是還在,骷髏老祖又豈敢去討。

  骷髏老祖勃然大怒,寒聲道:「量你們不肯乖乖聽話,那就嘗嘗老夫的厲害吧!」其音未落,前面的血骨巨龍突然展開身子,夾著烈風鋪天蓋地撲了過來。

  崔采婷御劍急掠,朝前飛出。

  飛蘿等人知她無法分心相抗,個個運功凝神防禦。

  入夢飛得極快,但那血骨巨龍竟然絲毫不慢,揮爪虛抓,勁烈而陰詭的氣流破空襲至。

  雪涵抖袖亮出阿金盾,「嗡」的一聲低鳴,巨大的金色光盾瞬間閃出,守護住眾人。

  氣流撞中光盾,頓發出裂響的怖聲,金色的光盾竟現出了五道破痕,雪涵心頭一震,急忙提聚金罡真氣相抗,轉眼將光盾補好。

  骨龍不住虛抓,發出的氣勁越來越強,令得飛行中的入夢搖晃起來。

  而雪涵的光盾頻頻劇震,盾面不時閃出耀眼的亮痕。

  片刻之後,雪涵已是香汗淋漓,玉顏嫣紅,柳軀亦不住晃動,忽然改用跪步支撐住身子。

  眾人皆知她功力非淺,孰料竟在短短的時間內便顯不支,無不暗暗吃驚。

  崔采婷忽對飛蘿道:「你來御劍。」除了她,這行人中就只餘飛蘿達到飛仙境界。

  飛蘿知她要出手,猶豫了一下,道:「骷髏老妖非同小可,再加上這條魔化驪龍,我們還是暫避為妙,待稟過教主,他日再與門人同來誅剿。」

  崔采婷道:「不幹掉這條鬼龍,就無法擺脫它們!」逕自交手結印,驟見圈圈光芒如波蕩出。

  飛蘿急忙接手御劍,方知在骨龍的干擾下,入夢根本無法加速。

  崔采婷面籠煞色,交結的兩手凝現出一隻淡紫色的渾圓光球。

  小玄在旁瞧見,立知她要施放五元歸宗,心中凜然:「這一妖一龍竟逼得師父一出手就使出絕頂法訣!」

  紫色光球迅速膨脹,顏色亦越來越深,青藍的細小電火不時從球面蜿蜒爬過,崔采婷叱喝一聲,逕達兩尺的光球脫手而出,不疾不徐地飛向揮爪追擊的血骨巨龍。

  骷髏龍感應到強大的威脅,狂嘯聲中從口內噴出一道焰狀碧息,迎擊光球。

  兩下交錯,紫色光球如雪球般消融去了一層,但仍從碧息中穿透而過,直掠骨龍面門。

  骷髏龍急忙擺首,豈料紫色光球竟然跟著一偏,彷彿生了眼睛般追了過去,無聲無息沒入它的骨頸,約隔一息,骨龍才暴發出驚天動地的厲嗥,震得巨軀七曲八扭,幾根巨大的赤骨從頸處炸飛出去……

  小玄突然有點為它傷感起來,曾有一隻千年鳳凰在這絕技中瞬間解體呀。

  誰知看似受到重創的骷髏龍凌空一擺,扭曲的身子立時繃直,接著一縮一彈,便如長虹般貫到了入夢上方,一隻巨大的骨爪疾扣下來。

  眾人大驚,雪涵急忙舉盾格擋,但這次光盾如紙糊般給撕開,此時崔采婷尚未回氣,飛蘿雙掌上托,及時架住骨龍雷霆萬鈞的一擊。

  入夢登時劇震,整個向下一歪,幾將眾人掀下去,崔采婷忙重新御劍,穩住劍身,向前掠出。

  骷髏龍如影隨形追來。

  「五元歸宗哦……」骷髏老祖的獰笑從後傳來,「原來你們是玄教門人,好!妙極了!重元子正是老夫最討厭的人之一,魔家今日可要大開殺戒了!」

  飛蘿身子微晃,朱唇倏啟,猛一口鮮血嘔了出來。原來她修為雖高,但武技並非所長,適才緊急之下硬擋骨龍的重擊,內息已傷。

  小婉同小玄忙從兩邊扶住,李夢棠結起印法,欲施療傷術幫她醫治。

  飛蘿搖頭道:「我沒大礙,先擺脫敵人再說。」

  崔采婷微喘道:「鬼龍強悍,我再用五元歸宗攻那老妖試試。」說著勉力結印,一隻紫色光球再次凝現在手間。她今日已施放了四次五元歸宗,靈力消耗極巨,漸感吃力。

  飛蘿朝李夢棠道:「我們三個一起來,夢棠你用箭,也射那老妖怪。」

  李夢棠應是,從法囊中取出木母神弓,張弦搭箭。

  飛蘿從秀鬢上拔下一把瑩光流蕩的紫釵,接道:「我數一二三同時攻擊,好叫那老妖怪難以招架。」

  小玄瞧見紫釵,頓時心頭一凜,因為花費了他無數心血的無敵大將軍,正是給這美麗的小東西毀滅的。

  「一……二……三!」飛蘿數到三時,驟見一團紫色光球、一條耀眼碧華、一道閃灼紫電同時掠出,一齊襲向骷髏戰車上的骷髏老祖。

  小玄瞧得目眩神搖,心忖道:「一樣是武技的絕頂玄通,一樣是名揚地界的神兵,一樣是用太古獸角製成的上寶,你這老妖還能不慘麼!」

  骷髏老祖好整似暇地並起兩指,朝嵌在車轅上的一個黑色骷髏頭點去,戰車周圍忽然升起四幕墨色的火焰,間中閃耀著無數血紅的法咒符號,將整輛戰車完全罩住。

  耀眼碧華最先掠至,在進入墨色火焰的瞬間似乎慢了一下,現出一枝通體碧潤羽為綠葉的箭矢,然後燒燬般消失了大半截,在完全突破墨火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

  「難道是修羅之焰?」李夢棠絕麗的容顏白了一白,又將一隻木母箭搭上弓弦。

  骷髏老祖揮袖拂去,一抹妖異的血紅將箭矢剩下的部份完全噬沒。

  這時,紫色光球跟著碰觸到了墨色火幕,猛地爆出一聲震天巨響,劇烈的波動扭曲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能瞧見牽拉戰車的骷髏龍因震盪掀翻,巨大的骨軀竟給拋向更高的空中。

  但骷髏老祖的獰笑在每個人的耳中響起,「哈哈哈!五元歸宗不過如此矣!」

  眾人心頭一涼,小玄卻在疑惑:「還有那個要命的小東西呢?」

  波動很快消平,骷髏戰車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骷髏老祖笑聲愈狂,「便是重元子親來,只怕也奈何不了魔家這堅不可摧的骷髏龍御呀!」

  他正得意,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紫電,在夜空中詭異地折掠,然後就聽見骷髏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嘯,它那尚未恢復平衡的巨軀驀地劇震,頷下的血色驪珠炸碎開來,晶瑩的碎屑紛落如雨,在空中拋撒出一蓬妖詭如幻的殷紅瑰麗。

  紫電正是紫犀釵。原來飛蘿見骷髏老祖的戰車防禦極強,遂改變了攻擊方向,趁著骷髏龍失去平衡的剎那打中了它的驪珠。

  驪珠正是驪龍的要害,不但為靈力之源,也是它那強大的軀體上最薄弱的地方,立時喪失了原先的威風,在空中徒勞地掙扎了兩下,便往下墜去。

  骷髏老祖驚怒交集地厲吼一聲,從座上蹦了起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完成了一個極其繁複的印法,在戰車給墜落的骨龍扯下去前,從身上發出一團如血的人形紅影,鬼魅般疾飛向入夢上的眾人。

  「噬魂化魄咒!」李夢裳花容失色,搭弦的蔥指一放,朝撲來的血影射出第二箭。

  從木母弓掠出的碧華同血影一錯,剎那煙消雲散,而血影掠勢依舊。

  雪涵正要迎上,崔采婷已搶先縱出,兩手一圈一推,前邊幻出一堵若有實質的金色光壁,正是如意五行中防禦力最強的功法——不動金罡訣。

  然而血影從金色光壁一透即過,只是顏色淡了些許,魔鬼般撲入了崔采婷的身體。

  崔采婷悶哼一聲,軟軟地跌坐劍身之上,眨眼間肌膚詭異地赤紅起來。水若、小婉和小玄急忙去扶,觸手立覺膚燙如火,不禁大驚,齊叫道:「二師姐快來!」

  骷髏龍同骷髏戰車一起急速下墜,黑暗中傳來骷髏老祖怒不可遏地咆哮,「你們休想逃掉,魔家定要將你們全都化作血骷髏,為吾萬世之奴!」

  一聲巨響,眾人望去,見骨龍與骷髏車已摔在地面,揚起大片沙石塵土,匪夷所思的是那條骷髏驪龍竟在迅速縮小,奇詭之至。

  「難道這鬼龍是幻獸?」小玄雖然好奇,但此際心繫師父,顧不得多看,一轉頭,見崔采婷面赤如血,而奔過來的李夢棠竟似束手無策,不禁更加驚慌。

  這時入夢已有一會無人操控,搖搖欲墜,飛蘿收回紫犀釵,便立即接手御劍,驅駛入夢急速飛離險境。

  「怎樣了?」小玄問。

  李夢棠指搭師父腕關,把探了好一會,面色蒼白道:「一定是那魔頭三大獨門邪技中的——噬魂化魄咒!我化解不了。」

  眾人知她的治療術在地界散仙新一輩中無出其右,不想竟如此說,個個慌了起來。

  方少麟道:「我聽師父說過,骷髏老妖這噬魂化魄咒很是厲害,中者無法依借外力相抗,曾傷過許多修為非淺的高人。」

  李夢棠點頭道:「的確如此,我適才試了一下,根本找不到那邪力的所在。」

  小婉忙想救兵,道:「三師伯眼下就在逍遙峰,她老人家法力無邊,定然會有辦法的,不如我們趕快回去?」

  飛蘿擔憂地望著崔采婷,道:「這麼遠距離的御劍飛行,只怕經受不住。」

  御劍飛行速度驚人,須要乘坐者具備一定的真氣方能承受。

  「師父,你還能提聚真氣嗎?」雪涵抱著一線希望問。

  崔采婷掙扎坐起,氣若游絲道:「找……找個靜處……我自己化解……」她似欲結印抵抗侵入體內的魔咒,卻陡又歪倒。

  水若急得眼淚直打轉兒,「我們快找個地方停下來吧,師父好像挨不住了!」

  飛蘿何償不想,但此際未出大澤,實力最強的崔采婷又已失去戰力,若是給骷髏老祖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雪涵、李夢裳等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眼中皆露出憂急之色。

  小玄忽指著下邊道:「師叔,我們就在這裡降落如何?」

  眾人望去,見底下密林環著個碧湖,湖心有個小島,正是昨天到過的地方,飛蘿心中微微一動。

  「這小島上不是有個聚集精華之氣的地方嗎?正好可助師父化解魔咒呀!而且……」小玄接道:「這小島四面環水,易守難攻,倘若那些妖孽追來,我們亦可依仗地形抵擋一陣。」

  飛蘿頗為讚許地望了他一眼,道:「算是有點道理。」當即御劍飛下,降落在小島的青台上,待眾人下劍,便念動真言將入夢化回原來大小,命侍兒摘霞收入崔采婷的法囊。

  小玄背起師父,飛步奔入樓裡,將崔采婷放在大殿中心的青碧石台上,正是昨天發現的那個聚集精華之氣的位置。

  崔采婷立覺精神一振,終能勉力打坐,開始結印運功自療。

  眾人靜守候在旁,無不憂心如焚。

  隔了一會,忽聽崔采婷弱聲道:「你們都去休息,只要有幾個時辰,我便能將魔咒化解。」

  眾人聞言,皆歡喜起來,又見她膚雖如炙,但呼吸平緩寧和,心中稍放。

  此時天已白亮,眾人一夜未睡,臉上皆現疲態。

  飛蘿道:「這裡留兩人守護,其他的都去休息,隔會輪換。」

  眾人哪肯,飛蘿又道:「那些妖孽說不定隨時會追來,你們若不好好休息,到時如何有精力應敵?」

  眾人這才妥協,雪涵同小玄硬爭了第一班守護師父,餘者遂退出大堂各自歇息。

  小玄回想下山後這一天半中的經歷,只感驚心動魄,忽朝打坐調息的雪涵小聲道:「大師姐。」

  「嗯?」雪涵抬眼望他。

  小玄道:「大師姐,先前骷髏老妖追著我們要的那個魔君之覆,你聽說過嗎?」

  「當然聽過,那是大魔頭七邪魔君的幾件至寶之一,早已失落數十年了。」

  雪涵沉吟著接道:「我很奇怪骷髏老妖怎麼會突然來跟我們索討……」

  小玄問:「那魔君之覆到底是啥東西?」

  雪涵道:「魔君之覆又名七邪覆,是個臭名昭著邪惡無比的法寶,傳說七邪魔君強大的魔力便是源於此物,因為它會吸收天地間七種邪惡氣息,轉化成魔力供給主人。」

  小玄心中一陣驚慌,又想起覓鼎子說過的話,不覺摸了摸腰後的如意囊道:「七種邪惡氣息……」

  「就是憤怒、怨恨、嫉妒、淫慾、貪婪、殘虐和傲慢!」雪涵凝眉道:「七邪魔君還在時,為了收集這七種邪惡氣息,不斷挑起混亂與仇恨,製造了無數慘絕人寰的血腥,可謂惡貫滿盈,幸好天道有衡,最終難逃滅亡。」

  「那七邪魔君好像很厲害呀……」小玄道。

  「這豈用說,他與邪皇淵乙齊名,是天地間四大魔君之一,而且他的七絕界強盛無匹,麾下邪魔無數。」

  小玄道:「如此說來,就是骷髏老妖,恐怕也比不上這個七邪魔君。」

  「天差地別。」雪涵道:「無論從哪方面看,骷髏老妖的實力都跟七邪魔君差得老遠。」

  小玄吸氣道:「這等厲害,後來呢?七邪魔君怎麼滅亡的,敢情是給天庭誅伏了?」

  「不是,天庭曾經兩次出兵征討七絕界,但都以失敗告終。」雪涵道。

  小玄十分驚奇,「啊!哪又有誰收拾得了他?」

  雪涵忽然閉起了嘴,似有所忌。

  小玄道:「怎麼不說了?」

  雪涵若有所思。

  小玄急了,捉住她的手臂晃道,「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雪涵終於道:「說亦無妨,只是那個人神佛邪魔皆忌,還是少提為妙。」

  小玄愈覺驚奇,一連數問:「神佛邪魔皆忌?天地間有這樣的人物麼?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玄玄子。」雪涵答了最後一個。

  小玄心頭驀震,忽然掠過一絲莫名其妙的感覺。

  雪涵接道:「傳說他是玄狐一脈,不屬九幽十類,不入六道輪迴,不在三界五行……咦,小玄你怎麼了?」

  「我?沒啥呀。」小玄恍惚道:「七邪魔君就是裁在他手裡的?」

  雪涵道:「傳說他們曾經一戰,結果是七邪魔君神形俱滅,七邪覆從此下落不明,有人傳七邪覆已經給玄玄子毀去了。」

  小玄心道:「毀是毀去了,只是又給覓鼎子用了一十九年的時間修補好了……」不知何故,心中竟然異常渴望知道那玄玄子的事情,又問:」哪……玄玄子如何了?「

  「傳說他後來又同邪皇淵乙有過一戰,但這次是兩敗俱傷。拜他所賜,元氣大傷的邪皇與我教爭奪靈脈,結果給我教挫敗。」

  「再後來呢?」

  「那玄玄子同邪皇交手後不久,天庭即出兵圍剿,經過一番泣鬼驚神的大戰,終於將之誅伏,據說亦是形神俱滅。」

  小玄心中無端一緊,問道:「那玄玄子既然同兩大魔君為敵,可見不是什麼壞人,天庭為何還要出兵剿他?」

  「據傳他擾亂了天命,令天下生出變數,而且他又是玄狐一脈,本就神佛忌棄,因此天庭要對付他。」

  「為什麼是玄狐一脈,就會惹神佛忌棄?」小玄只覺雪涵這段話說得十分模糊,疑惑道:「玄玄子的這些傳說,可謂驚天動地,我卻怎麼連一件都沒聽說過?」

  「因為你一直都在山上,加上……」雪涵望了碧石台上瞑目打坐的崔采婷一眼,小聲道:「加上師父好像很不喜歡有人談論有關那玄玄子的任何事,你自然聽不到這些事情……哎,我們還是不要再說這個了。」

  小玄猶在發怔,迷迷糊糊的不知想什麼。

  到了中午,眾人草草吃過乾糧,李夢棠與摘霞替換了雪涵同小玄。

  小玄從大殿出來,只覺睏倦之極,遂在樓後石廊中尋了塊陰涼的地方躺下,迷迷糊糊的正要睡去,前邊忽似有什麼閃了一下,趕忙睜眼,正見一蓬艷麗的瑩藍磷光在樹梢間緩緩落下。

  「這是什麼?」他蹦了起來,心中驚疑不定:「莫不是那些妖孽追來了?」

  睡意登時全逝,當下悄悄摸過去。

  幾棵大樹間,一個嬌滴滴的美婦人似方舞罷,手足雖收,但袖蕩裙飄,胸前一對肥美圓滾的傲人玉峰猶晃未止。

  「原來是師叔呀!你在做什麼?」小玄笑嘻嘻的從樹後閃出。

  「等等,別過來!」飛蘿急叫道。

  但為時已晚,數條粗壯的樹籐倏從樹冠躥出,巨蟒般將踏入幾株樹間的小玄團團捆住,倒吊著捲上半空。

  小玄只覺樹籐迅速纏緊,力道竟然大得出奇,頓給箍得幾欲窒息,正要掙扎,又有一弧碗口粗的藍色電火不知從哪打了過來,擊得他金星狂冒差點昏厥。

  天旋地轉中,小玄看見飛蘿咯咯嬌笑,笑得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 第六回:殘陣

  「這算什麼?」倒吊著的崔小玄又驚又怒,狼狽萬分。

  飛蘿笑得花枝亂顛,揚手一指,嬌喝道:「去!」樹籐立十分聽話的將他放開拋下,然後躥入樹冠,眨眼間消逝無蹤。

  小玄摔到地面,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半天爬不起來。

  「傻瓜!誰叫你喲,冒冒失失就蹦出來,沒瞧見我在佈置陷阱嗎?」飛蘿伸出手去拉他,看見他頂上給電得豎起的一蓬頭髮,禁不住又是一笑。

  小玄張口望著她,始終不能習慣這嬌艷師叔的過分美麗,心頭的火氣沒志氣地迅速消退,抬手接住婦人的冰膩柔荑,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你在佈置陣法?」陣法從來就與機關術息息相關,小玄對她的機關術早就垂涎三尺。

  「不能算陣法,只是個陷阱。」飛蘿解釋道:「原來的陣法殘存得太少,根本無法復原,只能用來做成陷阱。」

  「啊!師叔能利用這裡殘存的陣法?」小玄眼睛發亮,這可是一門他早有所聞的高階機關術技法。

  飛蘿點了下頭,「嗯,這島上的殘陣還剩下一些佈置與靈能,我們可以小小地利用一下,把它們變成各種有趣的陷阱。這裡離妖巢不遠,那些妖穢遲早會追來,到時我們便可憑此周旋一番。」

  小玄聽得心癢難搔,終於按捺不住,央求道:「怎麼個利用法呢?好師叔,您教我一點好不好?」

  「不好,你又不是我的徒弟。」婦人搖頭微笑。

  小玄滿臉失望。

  飛蘿睨了睨他,忽然伸手幫他拿下一片沾在發上的枯葉。

  那條手臂的袖子已給骷髏血蛛撕去了半幅,這一抬起,殘袖滑褪,深處的隱秘雪膩乍然洩出,惹得男兒一陣心旌搖蕩。

  飛蘿轉身向前行去,悠悠道:「不過,你若願意,就來幫我打下手吧。」

  小玄大喜,急忙緊緊跟上。

  兩人來到樓前的石廊,飛蘿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

  小玄興奮問道:「這裡也有什麼殘存的陣法嗎?」他睜大眼睛東張西望,並無發現什麼異處。

  飛蘿不答,只命小玄去搬挪石廊中一些鬆脫殘損的石條、石塊,按某個方位重新排列擺放。

  漸漸地,小玄開始感覺到一點法能的波動,卻不知是從何生出,心中奇怪,忍不住又問:「師叔,這裡到底有什麼呀?」

  「你不是知道了嗎?就是個法陣唄。」飛蘿道。

  小玄搔頭道:「可為啥……我什麼都沒瞧見呀?」

  「沒瞧見?那你在搬什麼。」飛蘿走到一條青灰色的廊柱前,凝目細看。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這個法陣……」小玄湊過去朝廊柱猛盯,但除了幾條彎曲裂罅,依然沒有其它發現。

  飛蘿倏地揮袖拂去柱上的灰塵,伸出兩根春蔥玉指,點按在柱壁上,念了個十分簡短的咒語,猛見一溜小小的赤焰從指尖湧出,沒入柱壁,幾乎同時,柱壁上憑空亮出了一個符印,眨眼即逝。

  小玄呆了一下,張大嘴巴道:「原來這柱子上藏了個隱形符印!」

  「嗯,這隱形符印就是此陣的啟動符,因為法陣已給破掉,且時日久遠,法能流失太多,因此需加點法能進去填補……」飛蘿沉吟道:「將此陣重新佈置和調整一下,也許還能用用,至少做成幾個陷阱不成問題。」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裡藏著個符印?」小玄參不破其中關鍵。

  飛蘿微露傲色道:「我玄教神通無數,這偵測陣式與機關的法門不過是滄海一粟矣,你聽說過無相之眼沒有?」

  「無相之眼!」小玄蹦了起來,「這可是絕頂的偵測法門呀,原來師叔會,您……您就教我一點點好吧?」

  「不行,敢情你還不知道教規麼!」飛蘿斷然拒絕。

  玄教教規嚴禁門人私授秘技,素來違者重處,但對於癡迷機關術的小玄而言,這無相之眼簡直是無上的誘惑,他心中癢極,竟忘乎所以地抱住婦人一邊臂膀糾纏,「好師叔,您就偷偷地教我一點,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又會知道?」

  飛蘿亦不收臂,笑吟吟道:「這可奇了,你又不是我徒兒,我為什麼要冒著挨罰的危險教你?」

  小玄心念急轉,一時想不出有什麼交換的東西,脫口道:「好師叔,只要您教我這無相之眼,從今以後,我啥都聽你的!」

  飛蘿黛眉一挑,瞇起美目道:「你敢不麼?你若不乖乖聽我的話……哼!相信那晚的風流故事會有許多人喜歡聽哩。」

  小玄迷了心竅,竟把脖子一梗,大聲道:「弟子有把柄在師叔手裡,自然不敢不聽,只不過那是被逼的,倘若師叔肯教我無相之眼,弟子可就心甘情願啦。」

  飛蘿沉了臉,似嗔似怒地盯著他。

  小玄凜然挺胸,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飛蘿終於忍不住,突地「噗哧」一笑,揚手把男兒的俊顏擰成豬臉,嫣然道:「我真服你啦!明明是在跟人討東西,卻能擺出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小玄跟著笑了出來,在這麼近的距離望她那對燦若星辰的美眸,心中禁不住地乍驚乍酥。

  飛蘿收回手,道:「好吧,擱不住你鬧,不過麼……」

  小玄大喜,忙道:「不過什麼?」

  飛蘿道:「你可記得你許過的話?」

  「記得記得,從今以後,弟子一定心甘情願地聽從師叔吩咐!」小玄連聲保證。

  當下飛蘿開始傳授秘術,石廊殘存的法陣正好拿來當教材。

  小玄天資非凡,且興趣極濃,進步十分神速,不過盞茶光景,便已窺得門檻,不僅隱約看見了那個廊柱上的隱形符印,還發現許多淡淡光影,正附於適才搬移過的石條石塊上,不禁喜得眉花眼笑。

  飛蘿瞥見,訓斥道:「這無相之眼易學難精,你眼下學到的連皮毛都稱不上,有什麼好得意的!」話雖如此,心底卻是暗暗驚訝此子的天賦。

  小玄忙收了笑,惶然道:「是是,弟子一時得意忘形,下次再不敢了。」

  兩人一教一學,終於將石廊重新佈置完畢,繼又向前行去。

  「師叔,石廊裡殘存的究竟是個什麼陣法?」小玄問。

  飛蘿沉吟道:「不清楚,似乎是土系類的陣法,但卻獨闢蹊徑,間夾著對亡靈類魔物有加成威力的法能,我越來越懷疑,這個陣法群就是傳說中焚虛在大澤留下的大禁制,因為他的絕學與海內諸門截然不同。」

  「如此玄異之陣,卻還是給人破掉了……」小玄出神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飛蘿道:「破去這個陣法群的人,必然超乎想像的強大。」

  這時兩人路過一座栽滿芭蕉高約五丈的石台,上邊有個亭子,飛蘿忽又停下了腳步,抬首凝望。

  小玄現學現賣,立用無相之眼偵測亭子,果然發現了異樣,只見近十個代表著法能的淡淡光團在亭子裡浮動,興奮地沿石階奔上去,邊跑邊叫道:「這裡肯定又隱藏著一個殘陣!」

  亭子半隱在碧綠的芭蕉叢裡,頂上蘿蔓繁茂,縷縷逸逸地垂下,兩人進入,立感格外的涼爽怡人。

  「好舒服的地方!」小玄十分喜歡,亭子雖然隱蔽,卻因位處高台,視野十分開闊,周邊二、三十丈的景致都非常清晰地落在眼內。

  亭子四周圍欄,欄內是一圈石椅,正中央有一張固定石桌,周圍立著四隻石墩,與尋常亭子沒什麼兩樣,若非小玄學了無相之眼,根本發現不了這裡的奧秘。

  飛蘿走到亭子邊上,仔細打量著圍欄。

  小玄這才注意到每一根青石欄杆的頂端都雕刻著奇異的獸頭,無相之眼看到的淡淡光團正縈繞其上。

  「這些獸頭刻的好像是……狻猊呀?」小玄忽然想起那顆被飛蘿毀掉的金睛火猊心來,不禁一陣心痛。

  「不是,是夔。」飛蘿微露興奮之色,接道:「這個法陣破解得不太徹底,看來能恢復七八成!」說著用指在夔首上畫了個細小的符印,每劃一下,便有一道耀眼的白芒閃掠。

  小玄早就聽聞過這師叔的絕技,趁機拍馬屁道:「這就是四象訣中的驚電指吧?出如飛虹,師叔的功力真真精湛呀!」

  「不是驚電指,這光是殘存之陣的法能,被我激發了。」飛蘿說著,蔥指倏又劃了一下,驟見一道白芒從夔首射出,正中小玄的胸口。

  先前給電打著的印象仍駐心頭,小玄大驚,怪叫一聲蹦了起來。

  飛蘿咯咯嬌笑,似看耍猴兒般高興。

  小玄搖搖欲墜,撫胸慘哼道:「你……你為什麼又要傷我?」

  「傷哪兒了?膽小鬼!跟你玩的。」飛蘿笑道。

  小玄一愣,定了定神,發覺並無不適,放開撫胸的手,原來身上完好無損,不由臉上發燒,詫訝道:「怎麼沒事?莫非這個殘陣恢復不了?」

  「傻瓜,這光喚做離光,專破邪穢,對亡靈類魔物有極強的殺傷力,但對其他卻是絲毫無害。」飛蘿邊說邊施法,又將一個符印種入另一個夔首。

  小玄咋舌道:「離光?那不是傳說中夔龍才能發出的奇光嗎?那焚虛散人竟能以陣法發出,這亦太厲害了吧!」

  「聚窟洲乃仙家勝地,奇人異士無數,焚虛為其中的佼佼者,他所佈的陣法能發離光不算稀奇。」說話間,飛蘿已在石桌上找到了啟動陣法之符,運靈力填充了些許法能後,開始指點小玄偵測並恢復殘陣。

  不到半個時辰,小玄已能操控欄杆上的夔首射出一束束眩目的白光,射程竟達十餘丈遠。

  「這離光真的能收拾那些骷髏嗎?」小玄將信將疑。

  「走著瞧唄。」飛蘿微笑道:「這個殘陣恢復得很好,如果那些妖穢真的追來,到時定叫它們大吃苦頭!走吧,我們再去別處找一找,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東西。」

  兩人從芭蕉亭出來,再無其它收穫,直至行到台樓北面的一片空地。

  此處十分空曠,十餘丈內無石無樹,唯獨有一個孤零零的水井。

  飛蘿立在井邊,凝目環望周邊:青石砌成的地面上犁刻著道道凹溝,構成了一組組巨大的神秘的圖案,似符非符,似印非印,交疊互扣,詭異非常。

  「這兒跟樓裡邊那大殿的地面有點相似,不過圖案完全不同。」小玄心料此處必然有異,邊說邊用無相之眼偵測周圍,誰知這回卻無絲毫發現。

  「奇怪,啥都沒瞧見哩……」他一轉首,見飛蘿臉露訝色,忙問:「師叔,你發現了什麼?」

  飛蘿不答,只是蹙眉凝思,神情愈來愈駭詫。

  小玄正要再問,突見婦人揚起一手,曼妙地朝空處劃了數下,指尖過處,神奇地幻出個濯銀的符印來,接著舒掌一揉,將符印送入自己站立處的地面,地面上的一組圖案立時亮了起來,片刻後漸漸暗淡下去,復歸原態。

  「又跟我開玩笑麼?」小玄心忖,摸摸身上,並無哪裡不適,正在疑惑,猛感身子一沉,差點就要坐倒,驚得掙扎起來,體內卻似灌滿了鉛汁,腳下更像陷於泥潭,一時竟動彈不了。

  飛蘿臉上現出一抹喜訝,道:「你走一走試試。」

  小玄奮力邁腿,用盡力氣方才跨出一步,又訝又惱道:「這是什麼妖術?拿我做試驗是麼!」

  飛蘿如哄嬰兒學步,柔笑道:「乖,走到我這邊來就沒事了。」

  小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半天才走了兩步,終於滿身大汗地脫出了那組圖案的範圍,驀地身子一輕,猝不及防朝前跌去,一頭撞在婦人身上,剎那膩香撲鼻溫軟滿懷。

  飛蘿並未閃避,只一把拎住他的腰帶。

  小玄臉埋在一對肥美圓碩的軟綿間,瞬麻了半邊身子,驚惶欲起,卻是萬般不捨,突然想道:「這便宜不佔白不佔,誰叫她捉弄我!」索性裝出筋疲力盡的模樣,賴在美人身上不肯起來了。

  飛蘿玉容微暈,咬唇道:「還不起來?」

  小玄這才昏昏爬起,忙亂中手邊觸到了一絲嬌彈,心中乍又酥壞,燒著鼻息燙著臉道:「該死該死!適才是怎麼回事?害我不小心……不小心撞著了師叔……」

  飛蘿的注意力並不在此,喜形於色道:「知道嗎?這裡竟殘存著一個罕世禁制!」

  小玄失魂問:「什麼禁制?」視線不覺落在她的胸口,那裡的綾羅已給弄亂,在兩堆弧起的雪膩中間擠著一條迷人的深溝,而雪膩的下部則露出半抹勾魂的紫。

  飛蘿道:「也許就是那傳說中的——大地之縛。」

  小玄怕給發覺,艱難地把眼睛從她胸前移開,口乾舌燥道:「哦,大地之縛?好像曾聽我二師姐說過哩……」

  飛蘿道:「這大地之縛識者極稀,同一般禁制大相逕庭,靠的是借用大地先天之力,成倍放大進入禁制中活物的重量,以達到限制其移動的目地。」

  小玄恍然道:「無怪適才我幾乎動彈不得。」想了想接道:「不過,這禁制雖然奇妙,卻不見得厲害,只是讓經過的活物移動速度慢了些,並無任何傷害呀。」

  「這還不夠?你想想,若你不小心踏入了這個禁制,而你的敵人就在禁制外窺視,嘿,那將如何?」飛蘿反問。

  小玄略略一想,便已省悟道:「那我只有挨揍的份兒了!好可怕,這豈非等於任人魚肉……」

  「這可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上古禁制呢,不想今兒卻在這裡碰見了!」飛蘿興奮溢表,對小玄道:「你先到別處去走走,用無相之眼查探還有沒有別的殘陣,我要在這裡好好靜一靜,看看能不能將這上古禁制勘破並恢復。」

  小玄捨不得美人,又想趁機學兩手,道:「就讓弟子在這裡服侍師叔吧?」

  「不行,你在這裡會干擾到我的。」飛蘿的語氣毫無轉圜餘地。

  小玄只好訕訕離開,走到遠處,忍不住回頭望去,瞧見美人如癡似醉的神情,心中又是一蕩。

  炎熱的正午已經過去,微蕩的湖面拂來陣陣輕風,遍栽古榕的檯面顯得格外清涼。

  小玄沿著台邊信步遊蕩,一邊欣賞風景一邊用無相之眼偵測可疑之處。

  這半炷香的時間裡,他再沒發現新的殘陣,忽感泥丸宮空虛難受,心中一凜:「這無相之眼雖然好用,耗費靈力卻是十分厲害,看來不能隨便使用哩。」趕忙將無相之眼撤去。

  小玄正要坐下養神,打算花些時間補充靈力,忽見那邊榕下立著兩人,其中一個身著翠紗衫子,似是夏小婉,另一個身影卻顯陌生,心怔道:「這島上還有誰呀?」

  小婉恰好向著這邊,此刻也瞧見了他,招手叫道:「小玄快來,瞧瞧這道有趣的符兒。」她旁邊那人聽見,轉過身來,卻是小侯爺方少麟。

  小玄心道:「原來是這傢伙,我倒把他給忘了。」心下不喜,繃著臉走過去。

  方少麟拱手一揖,微笑道:「崔師弟好啊。」

  「什麼?按排序我師父可是在你師父之上,你該叫我師兄!」小玄生氣道。

  方少麟搖頭道:「你我雖屬同門,卻非同師,因此當以歲數來論。」從外表上看,他似乎比小玄年長一點。

  小玄大聲道:「依我玄教規矩,當按師輩排序來論!」

  方少麟眉毛一揚,微笑道:「只怕這規矩是你定的吧?」

  小玄怒道:「你連這個都不曉得麼?難道十一師叔沒……」

  小婉見他們面紅耳赤起來,趕忙攔住道:「停!停!這有什麼好爭的,哎,都是同門,誰做師兄誰做師弟還不一樣。」

  兩個男兒公雞斗架般對目而視,為了風度,皆不敢破口開罵。

  小婉左瞧瞧右望望,忽然想起手中的東西,便拿與小玄看,卻是一道勾勒著硃砂圖案的墨符,興奮道:「你瞧,這可是一道罕見的燈妖符哩。」

  小玄一聽,立時大感興趣,正要問,突然意識到此符多半是方少麟的,頓改為不屑道:「這有什麼,燈妖不過是種稀鬆平常的下等妖物。」

  小婉道:「不是呀,燈妖雖然不算強大,但卻是妖類中的異數,不單有極高的閃避能力,而且還對火免疫呢。」她出神道:「我還從沒見過燈妖哩。」

  方少麟立道:「這個容易,我現在就召出給你來瞧瞧。」

  小婉忙搖手道:「不要啊,這種符很寶貴的,用了可就沒啦。」

  方少麟瀟灑道:「沒就沒了唄,我家裡還有道符,能召出一種頂級魔獸,那個才算有點稀罕……」

  「頂級魔獸?是啥呀?」女孩好奇地問。

  方少麟故作平淡道:「金翅飛蠍。」

  「金翅飛蠍?」小婉動容道:「你有召喚金翅飛蠍的符?」

  方少麟得意點頭,微笑道:「等回了澤陽,到時你來我家,一定召喚出來給你看。」

  金翅飛蠍是高踞魔獸類最頂層的物種之一,傳說除了強大的力量與兇猛的速度外,還具有一種十分特殊的攻擊能力——就是會令受者瞬間麻痺。

  「不知這小子的符召喚出來的是真獸還是幻獸?」小玄心頭怦怦直跳,他早就聽說過金翅飛蠍渾身是寶,幾乎每一個部位都是極其珍稀的法術材料。

  小婉面露羨慕之色,對方少麟道:「你的好東西可真多呀。」

  小玄心道:「這小子居心叵測啊!定是知道小婉喜歡召喚術,就用這些符來哄她!」突然微笑道:「這些好東西,只怕都是十一師叔給的吧。」

  方少麟面上一熱,底氣不足道:「有些是我自己煉的。」

  小玄見擊中要害,笑瞇瞇道:「但那金翅飛蠍符一定不是你做的吧?我記得你好像連守神符都不會做哩。」

  小婉望向方少麟,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作為大名鼎鼎的煉符師的徒弟,居然連最簡單的符都不會做,這的確太說不過去,方少麟連耳根都熱了起來,心中羞惱,正欲出言反譏,忽聽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道:「小婉,原來你在這。」

  小玄心頭一跳,轉臉望去,說話的正是程水若。

  小婉忙迎上去:「三師姐,你找我?」

  方少麟微一傾身,作揖道:「程師姐。」

  水若朝他點了下頭,對小婉道:「跟你說句話。」

  「嗯。」小婉應了,對小玄與方少麟道:「我先走了,你們兩個好好說話,可別再爭什麼師兄師弟哦。」說完便跟水若一同離開。

  「她還是不肯理睬我啊……」小玄心頭一陣發澀,轉臉見方少麟正怔怔地望著雙姝遠去的背影,心中就來氣,一捋袖子大喝道:「喂!」

  方少麟回過神來,警惕地望著他道:「怎樣?」

  「上次給你使詐便宜了一回,現在,敢不敢跟我再鬥一場?」小玄氣勢洶洶。

  

  ◆ 第七回:爭妍鬥艷

  「怎樣鬥?」小侯爺毫不示弱,「還比賽打骷髏麼?」

  「笨!你在這島上瞧見骷髏了嗎?」崔小玄道。

  方少麟世襲忠靖侯,更為統轄一方的大澤令,有哪個敢這麼跟他說話,壓住怒火道:「那你想比什麼?」

  小玄一臂抱胸,一手托著下巴道:「畢竟是同門中人,如果比拳腳打傷了你,只怕我得挨師父責罰哩……」

  「不用激我,比就比!」方少麟冷笑道:「還不定誰傷誰呢。」

  「還是不了,免得以後傳出去給人說是以大欺小恃強凌弱……」小玄搖搖頭,一臉不忍狀。

  方少麟氣往上衝,正要反唇相譏,忽聽小玄問:「你會游水嗎?」

  「會,要怎樣?」方少麟應,澤陽周邊有大大小小的湖泊,他自幼就喜嬉水,水性不是一般的好。

  小玄眼珠子一轉,指著島對面的密林道:「那我們就比賽游水如何?誰先游到對岸就算誰勝,這次依然讓你用符。」

  「我不用符。」方少麟盯著小玄,有恃無恐道:「輸了怎麼辦?」

  小玄立時道:「你輸了,從今往後見了我就得喊師兄,並且……」他加重語氣道:「不許跟蒼蠅似的纏著我小師姐轉!」

  「好!」方少麟答應得很乾脆,針尖對麥芒道:「若是你輸了,亦得叫我做師兄,不過今後少在我跟前出現!」

  下了重注,兩人擊掌為定,並肩昂然走到伸出岸沿的台邊,下邊兩丈處就是清波蕩漾的湖水。

  小玄微笑道:「願賭服輸哦。」

  方少麟冷笑道:「只怕有人會後悔!」

  小玄打了個哈哈,道:「我數一二三就開始。」

  方少麟束衣捲袖,凝神準備,小玄懶洋洋地開始報數,「一……」

  「……二……三!」小玄的「三」字一出,兩個男兒幾乎同時躍出高台,如一雙蛟龍般扎入水中,潛行數尺後方浮上水面,各自掄臂划水,轉眼已游離小島近十丈。

  方少麟水性極好,不久便已開始領先,此時他尚未出盡全力,回望拉下數丈距離的小玄,心中大為不屑:「原來只是這等水準,怎就敢來挑戰本令!」

  小玄的水性雖說也不錯,但畢竟只是在逍遙峰上夢巢之下的潭子中練就,速度遠不及方少麟。但他不慌不忙,一邊游一邊悄聚靈力,心中默念真言,使出了以前在山上嬉戲時水若偷偷教過他的一個水遁系法術——分水訣,立時人到水開,阻力大減,片刻間已追上了方少麟。

  正因為有這個妙術倚仗,小玄方才激誘方少麟比賽水性。

  方少麟大為詫訝,心中暗暗納悶:「這小子的速度怎麼突然大增,莫非又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眼見他就要超過自己,不由一陣焦灼。

  小玄從他身畔輕鬆超過,突然掄臂大力一拍,掀起大朵浪花濺在小侯爺的臉上,猖獗笑道:「怎麼啦?莫不是抽筋了吧!」

  方少麟又急又怒,心想要是輸了,不但從此得叫這可惡的傢伙做師兄,還將失去親近玉人的權利,當下拼盡全力奮起急追,漸漸趕上了小玄。

  小玄吃了一驚,心中有些後悔:「看來激不得咧,這小子好勇,若我施了法術還贏不了他,那可真真笑死人了!」遂亦奮力前衝,無奈水性所限,始終拋不下對手。

  兩人極盡所能,體力消耗急劇增加,未過半程,皆已唇青面白狼狽不堪。

  「這樣下去可不妙……萬一他惱羞成怒又祭出什麼符來……」小玄心念電轉:「為了小婉不誤奸徒之手,小聖爺我只好再使出一點手段了!」

  他突地撤去分水訣,靈力運轉,飛快地重新捏起一個印法……

  方少麟見小玄忽然慢下,心頭一喜:「這小子的體力不支了!」正在高興,猛見周圍爆起了一圈水牆,觸著立覺如滾如沸,衝勢亦給巨大的水力阻遏,瞬給鎖困在水牆當中。

  火牢術。如意五行火遁系的中階法術,施放後會產生一個火焰圈,使中術之人如困牢獄。

  方少麟驚怒交集,破口痛罵:「臭小子,你又使詐!」試欲突圍,卻給沸騰的湖水燙得縮了回去。

  「我們有限定不能施展法術嗎?」小玄笑嘻嘻道,重新施展分水術飛速朝前游去。

  火牢術產生的火圈厚薄與持續時間以施者的法力為定。小玄喜好御甲術與機關術,素來不務正業,功力自然有限,加上又是在與火相剋的水中施術,效果大打折扣,不過呼吸間,火力激起的水牆便消失了。

  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方少麟已給小玄拋下五、六丈遠,眼見難以趕上,只氣得臉色鐵青,心道:「我不用符,你卻施法佔便宜,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當下探手腰畔,從法囊裡摸出一道符來,默念祭言,朝上彈去。

  那符飄到半空,驀地幻出重重疊疊如篆似畫的墨色圖案,詭異地拉捲成一條,驀如褪皮般從裡面爬出一條長逾三丈的銀鱗巨蟒,「噗通」一聲落入水中,以驚人的游速向小玄追去。

  沼澤王蟒符。召喚出一條沼澤王蟒,襲擊施符者指定的敵人,威力與時限以符體質材及煉符者的煉符水準為定。

  摘星子在離去前曾送給方少麟一套十分珍罕的召喚符,名曰:八荒十異。這沼澤王蟒符與他先前所說的金翅飛蠍符皆屬其中。

  小玄聽見水響,回頭一望,立時驚得魂飛魄散,沒命地朝前游去。

  沼澤王蟒力大無比,可以輕易地絞死一頭大象,倘若在陸上,小玄或許還敢與之一戰,可是此刻是在水中。

  符雖方便,可以交由他人使用,且對施符人沒有太多功力與法力的要求,但用符召出來的真獸或幻獸十之八九不會存在太久,小玄心存一絲僥倖:「只要拖到時限,這條怪物定會不攻自破!」

  孰知那條沼澤王蟒經過了秘法煉化,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已追至小玄背後,倏從水中彈出,前端如弓昂起,張開可怖的血口迅猛地朝他噬去……

  「不好!這道符太厲害了……」方少麟還是頭一回使用八荒十異符,見狀陡然後悔起來,可惜已無從挽回。

  電光石火間,只聽「嘩」地一聲大響,驀從湖面暴起一個極巨的灰影,眨眼就將沼澤王蟒撲入水中,掀砸起萬千滴晶瑩水珠。

  小玄與方少麟目瞪口呆,猛見沼澤王蟒從水裡彈起,身上附著個巨型怪物,竟是一條體積比它更大的灰皮白肚鱷,兩者瘋狂地糾纏激鬥,把湖水攪得巨浪滔天。

  「這湖裡怎麼會有如此之巨的鱷魚?」方少麟面色發白。

  小玄卻是又驚又喜:「這是怎麼回事?啊哈,定是那小子召喚的大蛇驚動了這湖裡的精怪,結果自個兒打起架來了!」

  沒過多久,兩條怪物的激鬥漸漸分出了高低。鱷魚的體積雖巨,但無什麼特殊本領;而沼澤王蟒卻是經過秘法煉化,不單皮如鋼甲,且力氣奇大,在熬過最初的不利階段後,很快就佔據了上風,陡如游龍般一個大擺,身體似巨鏈般緊緊地捲住了巨鱷,竟將之整個舉出了水面。

  巨鱷在空中瘋狂地掙扎著,咬空的嘴巴發出一聲聲嚇人的脆響,四下亂拍的巨尾砸起大片大片水花。

  那情景駭人且詭異,方少麟額頭冒汗,心中連呼僥倖:「湖裡有如此可怖的怪物,我們卻還在這裡游水,阿彌陀佛,幸好它襲擊的是我召喚出來的幻獸。」

  沼澤王蟒不住收縮,絞得巨鱷掙擺漸弱,眼看就要取勝,孰料奇變倏生,沼澤王蟒身上的鱗片開始模糊起來,接著幻化成原先那些如篆似畫的圖案,不過這次卻不是收攏結集,而是向四處急速飄散。

  「法符的時限到了!」方少麟面色微變。

  沼澤王蟒終於完全消失,得復自由的巨鱷摔回水中,憤怒的它似乎知道蟒怪的主人是誰,突然朝方少麟掠去。

  方少麟大驚,急忙轉身逃走,一邊拚命游一邊猛想法囊中有什麼可以脫險的符篆,但於慌亂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哈哈,追得好!這條鱷魚長得醜雖,卻是忠奸分明嘛,可愛可愛!」小玄幸災樂禍地遠遠瞧著,心中猶豫是該趁機游到對岸還是再看一會熱鬧。

  突見方少麟被巨鱷拱出了水面,在空中拋灑出一抹觸目驚心的殷赤。

  「不會這麼爛吧……」小玄怔了怔。

  落入水中的方少麟發出一聲慘哼。

  小玄緊張了起來:「這小子身上不是有許多符嗎?怎麼不拿出來用?看他的模樣不像個守財奴呀……」

  ************

  兩個女孩走到遠處,水若不著痕跡問:「適才在說什麼?」

  小婉抿嘴笑道:「他們在爭誰做師兄呢,小玄就罷了,那個做了大澤令的方少麟竟也像個小孩子哩。」

  「無聊!」水若哼了聲,臉上忽露出興奮之色,小聲道:「我發現了個好地方。」

  小婉道:「什麼好地方?」

  「別聲張,跟我來。」水若神神秘秘道,拉著她往樓後行去。

  小婉心中好奇,跟著她穿過抄手遊廊,又沿石徑繞過幾座高台,到了一片繁密青翠的小竹林前。

  水若停了一下,指著前方微笑道:「就在裡邊。」

  小婉左瞧右瞧,沒看出這片小竹林什麼異處,忍不住問:「裡邊有什麼呀?」

  水若道:「進去就知。」逕自往前,抬手撥開攔路的竹枝竹葉,沒入竹林中。

  小婉忙跟過去,在茂密的竹叢中兜頭蒙臉鑽了數步,前邊突然開朗,抬首望去,立時「嘩」地一聲叫了出來。

  原來在小竹林的懷抱中臥著個小小的潭子,四圍俱由白石砌就,接土的地方佈滿了嫩綠的苔蘚,到處瀰漫著一股蒼翠欲滴的清潤之氣。

  清碧如鏡的潭水更是迷人,在透入竹林的數線陽光下靜靜地倒映著四圍的翠竹,只是看了,便叫人沁涼到心裡去。

  小婉驚喜道:「好美的地方。」

  「我無意中發現的。」水若得意道。

  小婉環望四周,有些不解道:「這潭子絕非完全天然,四圍的白石定是人工所為,造在這竹林裡自是因為蔭涼幽靜,可為什麼連條小徑都不留呢?」

  「興許原來是有路的,但因荒棄太久,就給新生的竹子遮掩住了。」水若推測道。

  小婉伸長脖子朝潭心望了望,只見清碧之下是濃濃的暗綠,道:「這潭子好像很深呀……」

  「嗯,水這麼清,卻還瞧不見底。」水若接道。

  小婉盯著水面漂浮的數片竹葉,猶疑道:「連條小小的魚兒都沒有哦……我怎得這潭子有點怪怪的。」

  水若道:「這島上古怪的地方還少嗎?別理太多啦,我們快來享受享受,嗯……這裡雖然偏僻,卻不定會有人過來,好妹子你到外邊替我看著,我先泡一泡,待會就換你來洗。」

  小婉笑道:「啊哈,原來是找我做把風的呀。」

  「輪流嘛,待會我也幫你把風呀。」水若笑嘻嘻道。

  「好吧,你快點哦。」小婉爽快地應了,貓著身鑽出竹林去。

  女孩子素來好潔,水若此時已有兩天沒洗澡,只覺身上難受無比,當即飛快地褪衫解裙,迫不及待地步下潭去,足尖一觸到水,立感透骨的沁涼襲腿而上,歡聲一下輕呼,整個溜入了水中……

  不時嬉浴了多久,水若只覺遍體怡爽,小婉在外邊叫了幾次,她皆應道:「再泡一下下嘛。」

  「好久啦,再泡就脫皮?!」小婉憤憤道。

  「好啦好啦,真的再泡一下就換你。」水若應付道,賴在水裡始終不肯起來,此刻她身上只有一條迷人的蔥綠束胸隨意圍著,肌膚如酥似雪,嬌態既憨又媚,可惜這一切無人得見。

  水若懶洋洋地靠在潭沿,舒愜中只覺一絲倦意襲來,不由兩眼發澀,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忽然間,一個身影不由分說地闖入思緒,某個離奇的夜晚驟在心海裡蕩漾開來,幕幕荒唐的、狂亂的情景接踵湧現,令得她一陣驚慌酥悸。

  「嗚……為什麼要想這個!」水若咬咬唇,心中的身影卻無可阻遏地逐漸清晰:「真該死……為什麼要想到他……他那麼壞……他那樣欺負人……」

  女孩不覺夾緊了腿,浸泡在清涼潭水中的身子竟然有點燥熱起來。

  竹林外的小婉手裡拿著一根小竹枝,正無聊地蹲在草叢裡撥尋蟲子,忽聽有人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嚇了一跳,抬頭見是飛蘿過來,忙立起笑道:「師叔,這兒有個好地方哩。」

  「什麼好地方?」飛蘿面上微露疲色。

  小婉指著小竹林道:「裡面有一個很棒的小潭子,三師姐正享受著呢。」

  「好啊,我正想找個地方洗澡哩……你怎麼不跟她一起享受?」飛蘿問。

  「三師姐怕有人來,要我把風吶。」小婉噘著嘴兒道。

  飛蘿笑道:「這個還不容易,瞧我的。」只見她抬起一手,捏了個印法,隨隨便便就甩了出去,不知從哪突然湧來大片薄霧,不一會便瀰漫了小竹林周圍,霧中不時奇異地閃耀出一弧弧蚯蚓般的細小電火。

  「這是什麼?」小婉訝問。

  飛蘿微笑道:「是個小小的守護禁制,蘊有風、電二象,若是有人靠近,便會生出反應。」

  「這個不太好吧,若是師姐她們不巧路過……」小婉擔心道。

  「沒事,這個小禁制的威力十分有限,警告之用多於傷害。」飛蘿道:「好啦,這下我們可以放心地進去享受了。」

  水若見飛蘿同小婉進來,慌得身子一縮,躲入水裡:「啊,師叔……你……你來了。」

  「嗯,果然是個好地方。」飛蘿瞧瞧四周,面露歡喜之色。

  水若望向小婉,慌張道:「怎麼都進來了,那外邊……」

  「放心吧,師叔已在外邊設下了禁制。」小婉並膝跪下,探手在潭邊掬水,歡叫道:「真涼呀!」

  飛蘿懶懶地舒了下腰,嬌慵道:「噯,終於能洗個澡了。」說著開始松襟解帶,乜見水若縮著身子,只露個腦袋在水面,有點奇怪道:「怎麼啦?」

  水若支唔了半天,方才難為情道:「三個人一起……一起洗嗎?」

  飛蘿「哧」地笑道:「有啥好緊張的,不都是女人麼。」她邊說邊脫,舉手投足無不優雅迷人。

  「可……可是潭子這樣小……」水若拚命尋找借口。

  小婉亦開始脫衣裳,笑嘻嘻道:「再小也能容得下三個人,你要不願意,那就快點起來吧,反正你泡得夠久啦。」

  水若哪肯,只好不再吭聲。

  飛蘿裳裙盡褪,身上只餘一條細得不能再細的紫綾束胸,緊緊地縛著一對巨碩的雪乳,除了露出上邊兩弧飽滿的凸浮,下邊還擠溢出兩肚肥美的酥團。

  旁邊的小婉掠見,不覺臉上暈熱,心中好生奇怪:「這樣大……卻用那麼細的東西哦……」

  飛蘿緩緩浸入水中,舒愜地發出一聲輕歎,慵懶甜軟異樣撩人。

  旁邊兩個女孩聽見,俱禁不住一陣面紅心跳。

  「怎麼發出這種怪聲!」水若心裡悄嗔,自從那次瞧見飛蘿盯著小玄的眼神,她就對這個師叔的印象有些不爽。

  飛蘿反手到背後鬆開結子,然後輕輕一扯,將紫綾束胸拉了下來,剎那間,一對聳翹得驚心動魄的傲人美乳彈躍而出,滑似凝脂嫩若酥酪,巨如兩隻剝了殼的雪白椰果,半浸在水中凌波搖晃,迷人地蕩漾出圈圈漣漪。

  在她前方的水若目瞪口呆,好一會後,方纔如夢初醒般把滑落水裡的束胸飛快拉上,死死地摀住自己的胸口。

  ************

  「啊!」這時又傳來方少麟的一聲慘叫,小玄心頭劇跳起來,臉上的嬉色漸漸消失。

  巨鱷瘋狂地在浪濤裡躍出躥沒,方少麟則已不見了影子。

  「這小子雖然討厭,但畢竟是同門中人,不太好意思看著他完蛋吧……」小玄飛速朝方少麟游去,尚隔數丈,便已感受到巨鱷的驚人威力,道道惡浪帶著強勁的力道摔打在他臉上身上,散碎成千萬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小玄一時無法靠近,忽見巨鱷張開長吻朝什麼咬去,急忙揮臂一甩,八爪炎龍鞭驟從袖中疾旋而出,鞭首正中巨鱷左頰,在浪花中爆出一溜赤烈的火焰。

  這一擊著實不輕,立將巨鱷腦袋震歪,小玄趁機又加一鞭,重重地抽在它的背上。

  巨鱷狂嘶一聲,大半個身軀陷入水裡,翻騰滾湧的波濤卻將一個人從它身邊送了上來,正是渾身染血的方少麟,小玄揚鞭捲去,將之一把纏住,奮力拋向遠處。

  波濤突然裂開,巨鱷在離小玄不到一尺的水面暴出,張到極限的嚇人巨口怒噬而至。

  小玄沒想到它受了兩記重擊還能這麼快作出反擊,眼見閃避不及,千鈞一髮間揮鞭疾繞,將奪命的長吻死死縛住,但巨鱷衝力奇大,餘勢不止,硬如鐵石的吻端重重地撞在他胸口。

  小玄痛徹心肺,眼前金星亂冒,差點就要閉過氣去,但兩手始終不敢半點放松,仍將鱷嘴死死地勒鎖住。

  方少麟死裡逃生,本能地朝小島游去,迷糊中聽見一聲悶響,趕忙轉頭,正見巨鱷撞中小玄,心中一驚,就要趕去救援,但見周圍不斷有鮮血冒出,染得湖水團團殷紅,又覺身上處處劇痛,自知傷得不輕,心忖道:「眼下我自身難保,如何幫得了他,去了也不過是陪著送死……」

  方少麟在水裡一陣猶豫,忽又思道:「他一直都討厭我,卻還冒死相救,我又豈能棄他而逃?」想到此處,驀地一腔熱血俱往上湧,遂毅然轉身,朝小玄與巨鱷游去。

  巨鱷的長吻給炎龍鞭緊緊縛住,激得暴跳如雷,瘋狂地掙扎了片刻,倏將巨軀一擺,把小玄整個壓入水中,拱向不知幾深的湖底……

  方少麟奮力疾游,心中倏地靈光一閃,猛然記起身上帶著一道摘星子留給他的救命符,名曰阿修羅王之刃,據說能斬蛟誅龍,忙從法囊中摸尋出來,緊緊地扣在手裡。

  此際巨鱷已拱著小玄沒入水中,方少麟趕到之時,只瞧見水面疾旋著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心頭一緊,大聲喊道:「你在哪裡?」

  但湖面上除了似在嗚咽的水聲與如同歎息的風聲,哪裡有人答應。

  

  ◆ 第八回:驚艷

  湖水由清澈轉成模糊,四周迅速暗了下來,巨鱷不依不饒地拱著小玄潛向未知的深處,帶出無數紛亂的乳白泡沫。

  小玄只覺週身壓力劇增,心中愕訝:「原來這湖如此之深!」他雖識得分水訣,但苦於此刻全力抵禦巨鱷的衝擊,根本無暇使出,因此只能依靠丹田的真氣提供消耗,情形凶險萬分。

  那巨鱷十分詭詐,不再做徒勞的掙扎,只一味把小玄逼向深處,竟然懂得利用大自然的力量來制服獵物。

  小玄漸漸乏力,但兩手不敢絲毫放鬆,始終用八爪炎龍鞭死死地縛著巨鱷的索命長吻。

  周圍越來越暗,巨鱷突然一擺,橫向躥去,小玄背後驀地一下劇痛,似是撞到礁石,尚未回神,巨鱷又向斜裡衝去,將他狠狠地拱到另一處硬物之上。

  小玄痛得張嘴欲呼,立時灌了幾大口湖水,不禁驚怒交集:「這傢伙想要撞死我哩!」心裡雖然明白,卻是無計可施。

  巨鱷左衝右突,周圍似是十分狹窄,小玄在漆黑中接二連三地撞到硬物,痛得連膽汁都嘔了出來,饒他修習過仙家妙術,此際亦支撐不住,心中一陣絕望:「真倒霉呀!適才莫逞強就好了……嗚……我幹嘛要救那討厭的小子……」

  又是一下猛烈地撞擊,小玄百骸如散,手上一鬆,巨鱷的長吻登時從炎龍鞭中掙脫,張開佈滿利齒的上下兩顎如鉗似剪地向他鉸去。

  頭昏腦脹間,小玄突見前方異芒閃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湖底顯得格外稀奇,他迷糊忖道:「這裡怎會有光……難道我已死了……到了另一個世界麼…」

  本能地朝那光亮抓去,觸手一片黏滑,竟是刮到了巨鱷上顎的肌肉,稍微扯拽,就從中挖出一樣物事來。

  剎那間,奇變倏生,巨鱷一下劇震,僵著噬姿便即斃命,巨大的身軀竟然匪夷所思地迅速萎縮,直縮至如同尋常鱷魚大小方止,緩緩沉向更深的地方。

  小玄猶不知已經脫險,渾渾噩噩地捉著那物放到眼前,見是一粒雞蛋大小的珠子,表面蕩漾著水波似的奇異紋絡,其內光芒流轉,如有生命般緩緩地變幻著,時青時橙時紫時赤……瑰麗絕倫,唯一遺憾的是其上縱橫著數條清晰裂縫,彷彿隨時會破碎。

  「這是什麼東西?好漂亮呀……」小玄忽然發現身上的所有不適悄然而逝,又感手裡的珠子似有一脈脈暖流從指掌間流入體內,正神秘地充盈潤澤著各處腑髒,心中十分詫訝,猛地想起曾經聽過的種種傳說,心臟一陣劇跳:「會動的紋絡……會變的光芒……哇!莫非這寶貝是……是驪珠?天吶,我竟碰上了一顆驪珠!」

  驪珠乃青龍藏於九重淵下,受千萬年癸水精華的滋養,方有可能結成。傳說能辟污垢萬毒,能卻妖魔邪穢,乃無數仙家夢寐以求的絕世奇珍。

  激動之餘,小玄很快就懷疑起來,轉而自哂道:「一頭鱷魚身上怎麼會有龍珠?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不會是我……」

  他摸摸腦袋,確定還在脖子上邊,並且沒有缺少什麼,心中漸定:「看來我崔小聖還活著,但那怪物呢……怎麼突然不見啦?」

  他在水底緩緩漂移,握著那珠借其光芒朝四周照去,只見身處一個七彎八拐的大洞內,到處是佈滿水草的大小礁石,卻無半隻魚蝦,思忖道:「敢情這裡就是那惡怪的巢穴,因此什麼魚兒蝦兒都不敢到這地方來……我得趕快出去,免得又落入那怪物口裡。」

  小玄使出分水訣,慢慢朝上升去。過不片刻,便已觸及洞頂,於是貼著上壁四下尋找出路,方察此洞雖然狹窄,但分支奇多,且極其深長,半天都沒游到盡頭,不禁焦灼惶然,心中暗祈萬莫誤入絕途,或者又給那怪物碰上。

  約莫柱香光景,水洞突然向上直去,小玄思忖:「莫非已逃出了那怪物的巢穴?」趕忙往上升浮,過了片刻,突見頂上微有光亮,心中大喜,遂將珠子放入口中含住,掄起雙臂奮力朝上游去。

  ************

  太陽又斜了一些,藏臥於竹林裡的小潭子愈顯蔭涼,在水裡泡得久了,甚至還會感覺到微微的寒意。

  三個美人早已洗得纖塵不染,但都泡在水裡不肯起來。

  漸漸的,水若終於有點自然了,遮捂在胸前的蔥綠束胸不覺鬆開滑落。

  「咦,三師姐,你這裡怎麼了?」趴在潭沿的小婉忽然發現水若乳側有一抹淡青色的瘀痕。

  水若低頭瞧去,立時一陣驚慌,趕忙摀住酥胸道:「沒……沒有啊……沒什麼……」原來瘀痕正是小玄留下的傑作。

  小婉把頭湊了過去,關心道:「好長一道瘀青哩,快讓我瞧瞧,是昨夜受的傷嗎?」

  「不是……是……嗯……是昨夜受的傷……」水若有些語無論次,只死死捂著胸不肯放開,「沒什麼大礙的,不用瞧。」

  飛蘿大大地舒張著四肢,放浪形骸地仰浮水面,突爾輕輕一笑,道:「到底是昨夜還是前夜啊?」

  水若大吃一驚,差點沒從水裡蹦起來。

  小婉怔道:「前夜?不會吧,前夜我們還沒下山哩。」

  飛蘿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水若,對小婉道:「傻丫頭,在山上就不能受傷嗎?」

  水若驚疑不定,一時弄不清楚她的話是巧合還是故意。

  小婉天真道:「可是逍遙峰上根本沒有什麼邪魔呀,無端端的怎麼會受傷?」

  「邪魔倒是沒有,不過有沒有採花小賊可就難說啦。」飛蘿笑瞇瞇道,從水裡抬起如藕雙臂,慵懶地用手掬起一捧清涼的潭水淋在自己額上。

  「什麼小……小賊?」小婉越聽越迷糊,轉向水若道:「三師姐,師叔到底在說什麼呀?」

  水若玉頰飛霞,終於肯定這師叔已經知曉了秘密,心中又羞又急,突然嗔惱了起來:「難道是……是那死豬頭告訴她的?嗚……一定是了,可惡!大壞蛋!」

  ************

  光亮越來越近,湖水已由深濃的墨綠漸變成淺淡的清碧,小玄迅速浮升,忽感頭上一軟,似乎碰觸到了什麼,仰臉望去,居然瞧見了一幕難以置信的奇景,只見兩條雪晃晃的腿兒漂浮在水中,線條曼妙柔美,一眼便知它們的主人定是個女子。

  小玄呆了一呆,順著粉腿往上瞧去,驀地百脈俱賁,原來其上的嬌軀竟是寸縷不掛,兩條粉腿的交結處隱約可見茸茸柔草……

  忽然間,他又睨見不遠處還有兩雙赤裸腿兒,一雙豐腴圓潤如乳似酪,一雙修長柔美如冰似雪,俱是撩魂蕩魄美不可言。

  「天吶!這……這又是怎麼回事?」小玄目瞪口呆,在他看來,這可是比鱷魚身上生驪珠還不可思議的稀罕事,突爾想起了董永遇見七仙女嬉水的動人故事,怔怔思道:「敢情我也碰上了下凡的仙女麼?難道我有這麼好的運氣?啊!是啦,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哈哈,想不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這時,跟前的粉腿迷人地擺了擺,一隻小巧可人嫩如春筍的足兒差點踏到他的鼻子,不禁一陣神魂顛倒,迷迷糊糊就探出了爪子……

  小婉正問水若,突然「咦」了一聲,怔怔地望著前方。

  水若以為她聽出了什麼,更是羞得頰如火煨,誰知小婉的臉兒也倏地飛紅,沒頭沒尾道:「奇怪,適才好像沒瞧見這裡有魚的……」

  水若莫名其妙,隨口接道:「連條小蝦都沒哩。」

  「可是……」小婉忽覺水裡來了條大魚,竟在腿間滑來溜去。

  小玄輕輕觸摸,只覺那腿上的肌膚如絲如緞,膩滑得指掌生麻,酥酥思道:「敢情真的是仙女咧,要不怎有這麼美麗的身體……」

  忽見兩條腿兒微微轉動,中間的神秘春光乍然洩露,一道細細幼幼的粉色縫兒在纖稀的萋草中隱隱現出,小玄心頭突突劇跳,忙把眼睛睜得老大,可惜這裡的水雖然極清,但光線卻暗,始終無法瞧清那裡的妙景。

  他一陣口乾舌燥,忍不住游近前去,終於清清楚楚地將那道神秘縫兒收入眼中:「哇,跟水若的很不一樣呀,好像短了許多,顏色也更淡哩……不知裡邊…裡邊又如何?」

  小玄昏昏胡思,便要動手去翻,卻見那裡彷彿吹彈得破,不禁猶豫起來……

  小婉突然「啊」地一聲低呼,這回連耳廓都紅了起來。

  水若疑惑問道:「怎麼啦?」

  小婉臉上微露驚慌,搖頭道:「沒……沒什麼。」

  原來底下的小玄捨不得用手,於是出動了舌頭,湊前貼抵住花瓣般的粉唇,只輕輕一捺,就將幼縫剝了開來,嬌艷得驚心動魄的神秘內瓤乍然閃現。

  小婉身上驀地浮起了雞皮疙瘩,心神一陣恍惚:「好壞的魚兒,怎麼去碰…碰那兒……唔……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覺呀……」

  眼前的妙物晶瑩如玉嫩似紅脂,且距如此之近,就連最為細微的皺褶都是清晰可見,小玄鼻息如燒,情慾一發不可收拾,他把嘴裡的珠子含在一邊,拚命伸長舌頭輕抵柔探,早就忘了繼續施展分水訣,奇怪的是居然沒有感到絲毫不適。

  「天啊,怎……怎會這樣的?這條魚好……好過分……要不要……趕走它呢……」小婉何曾嘗過這種滋味,還未想清楚便給洶湧而至的刺激淹沒了。

  小玄正在放肆,忽見一條嬰指大小的肉兒從紅脂堆裡巍巍顫顫地探出頭來,嬌嬌俏俏地挺豎於幼縫的上角,剔透得仿如剛剛凝結的琥珀,不覺心頭一酥:「這是什麼?」只感誘人萬分,當下挺舌挑去。

  「啊……唔!」小婉差點叫出聲來,驚慌中急忙剎住,把聲音死死地卡在喉嚨裡。

  小玄百般嬉耍逗弄,勾惹得那物時縮時跳嬌顫不住,自己的鼻血也差點標了出來。

  「嗚……竟給一條魚兒弄……弄成這個樣子……」小婉通體滾燙,想要收合上腿,卻覺渾身酥軟如綿,哪裡還有丁點力氣,只好把紅透的臉兒埋得低低的,生怕給旁邊的水若發現這羞煞人的秘密。

  瞧見兩條粉腿似在微微顫抖,小玄更是迷亂:「我這麼胡鬧,不知仙女姐姐生不生氣呢?」竟一口噙住了那奇嫩肉兒。

  小婉嬌軀一震,整個人差點沉入水裡去,慌把兩手抓住潭沿的垂草,心中又羞又怕:「唔……要死了……這壞蛋魚兒竟……竟來咬我哩……啊……好像不是……不是魚呀……怎麼有……有舌頭的……」

  小玄時含時吮,不敢絲毫魯莽,眼角突然瞥見仙女那兩隻秀美絕倫的白足挺得筆直,不知怎的,心中乍然狂蕩,猛對著那條奇嫩肉兒用力吸咂起來。

  「噯呀……」小婉失聲悶哼,驀覺大片溫熱自腹底擴散,緊接一股似尿非尿的感覺猛烈襲來,腦海裡乍然空白,倏地痙攣起來。

  水若聽見聲音,轉頭望去,立時嚇了一跳,趕忙游近過去,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只覺滾燙一片,吃驚道:「莫不是在水裡泡得太久,受涼發起燒了!」

  小婉仿若未聞,只哆嗦著嫣紅的嘴兒,失神地一下下嬌抖。

  小玄正吸咂得不亦樂乎,突感唇間的嫩物猛烈一縮,竟給掙脫開去,然後臉上一熱,眼前混濁起來,慌忙退後,但見水中瀰漫著絲絲乳色的漿兒,一端猶連著花縫,如煙似霧地柔旋緩轉,半晌未散,似是濃稠之極。

  他用指一拈,只覺粘黏滑膩,心中大奇,銷魂思道:「這是什麼東西?好像是從仙女姐姐的下邊流出來的……」

  小婉俏目迷濛通體皆軟,一副大病的模樣,原來她天生異器,花蒂敏感之極,竟在小玄的逗弄下丟了身子。

  小玄忽見又有一具絕美嬌軀移了過來,柔軟如棉的雪腹居然貼到了他的臉上,只樂得合不攏口,當即張臂美滋滋地攔腰抱去,心裡不住祈禱:「千萬別是做夢呀,玉皇大帝阿彌陀佛南無觀世音菩薩,求求你們了……」

  水若突感給人抱住,不禁大吃一驚,低頭瞧去,竟見水裡隱約有個人影,登時唬得花容失色,立時飛臂入潭,劈手將一人從水裡揪了起來,又羞又怒地厲叱道:「什麼人!竟敢……」話未說完,已變作了滿臉驚訝,「你?」

  「仙女姐姐饒命……」小玄慘叫,只覺頭皮給揪得陣陣生痛,心中暗呼不妙:「看來這個仙女姐姐調戲不得哩!」再要求饒,猛聽聲音熟悉,隔著水簾望去,剎那魂飛魄散,原來揪著他頭髮的竟是水若,更要命的是,旁邊還有個滿面飛暈的夏小婉,想來就是適才挑逗了大半天的「仙女姐姐」了。

  「你……你……」水若粉靨煞白,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潭水如千百條細線自小玄頭髮上垂落,他從兩個一絲不掛的女孩子中間望過去,又瞧見了不遠處的飛蘿,心中一陣絕望:「天吶!這回真真死定啦!」

  這時飛蘿也瞧清楚了他,暈著臉搖了搖頭,沒好氣地嗔了一句,「小淫賊。」

  「死豬頭,臭豬頭,大色狼崔小玄,你無恥,你下流,你……你……你竟把那天的事告訴別人,你欺負我還不夠,現在又來偷瞧別人,你……你……你不是人!」水若有如火山爆發,罵到後來秀目中竟然噙滿了淚水。

  耳膜給震得陣陣生痛,小玄驚慌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到了這裡……我以為你們是……」孰知口中含著珠子,聲音含糊不清。

  水若見這傢伙猶在抵賴,心中愈加惱怒,咬牙切齒道:「去死吧!」放開頭發,雙手對準了他的胸膛,美如筍尖的纖纖十指驀地叉開,數縷凌厲的冰寒氣勁激射而出。

  冰錐術。如意五行之水遁系武技,中者仿遭刀割如墜冰窟。

  小玄痛得大叫起來,口中的珠子登時溜入喉中,噎得他撐目結舌滿面俱赤。

  「大!壞!蛋!」水若猶未解恨,狠狠地又追加了一記痛擊。

  小玄如同風箏般從水中飛起,重重地跌入竹林之中,但倒霉的事還沒到頭,卻又觸動了飛蘿早先布下的風電禁制,剎那如遭電擊,青蛙似地蹦了起來。

  小婉大驚道:「師叔,快撤禁制呀!」

  飛蘿咯咯笑道:「沒事,讓這小壞蛋吃點苦頭才好。」

  卡住的珠子不知何時通過了喉頭,處身風電禁制中的小玄爆發出一聲聲淒厲地慘嚎,在撞折了無數根竹子後,終於狼奔豕突地逃出竹林,散架般撲倒在地。

  衣襟未整的夏小婉從小竹林內急奔而出,一邊跑一邊還在系結腰裡的羅帶。

  小玄只覺胸腔內一團溫熱飽脹,似有什麼正在悄悄散發,身上的痛楚與不適竟在神奇地迅速消退,腦海中倏地閃現出一幕幕從未見過的畫面,詭異而清晰,其中最匪夷所思一幕竟是條掙扎於熊熊紫焰中的玉色巨龍,與其它畫面交織著電掠而過……

  「傷哪了?」小婉蹲下身子扶抱住他,滿臉焦急地問。

  小玄目光渙散,暈頭轉向道:「誰……誰來告訴我今兒……今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婉心疼道:「誰叫你……誰叫你呀!」她髮梢臉畔猶滴著水,濕透的衣裳緊緊地貼在嬌軀上,將誘人的美妙曲線分毫不差地勾勒出來。

  小玄回了點神,目光立時不由自主地溜到了女孩的胸口,一樣是白,但跟飛蘿那宛如凝乳的奶白不同,而是一種透出淡淡嫣紅的瑩白,在水光中散發著細膩的光澤。

  小婉覺察,趕忙用手捉住鬆開的衣襟,羞嗔道:「你再……再亂瞧,我可不管你了。」

  小玄艱難地收回視線,繼作奄奄一息狀以博玉人同情,心裡卻乍酥乍悸地想:「適才在水裡給我胡鬧的真是她麼?」

  「你啥時候藏水裡的?」小婉咬唇盯著他,俏麗臉上飛過一抹驚心動魄的暈,眼中儘是盈盈水波。

  小玄從未見過她這神態,不覺瞧呆了。

  「喂,你啥時候偷偷藏水裡的!」小婉加重了語氣,想起先前在潭中的情形,胸腔裡的心兒劇跳個不住。

  「藏?沒有啊!」小玄突然發現含在嘴的珠子不見了,驚得摸了摸喉嚨,只覺自己比竇娥還冤,「天知道我怎麼會在那裡,我還以為碰見了……嗚,我可能吞下了一個……一個……你一定不會相信的。」說到後邊,連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荒唐透頂。

  小婉生氣道:「這樣還要抵賴,你……你……」她又羞又惱,忽然蚊聲道:「下流你!」

  小玄面紅耳赤,只恨不得哪有個洞兒可以鑽進去,忽聽遠處隱隱傳來數下叫喊,似是方少麟的聲音,臉色一變,急叫道:「快去救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向台邊飛速奔去。

  小婉急忙跟去,邊馳邊問:「救誰?」在後邊見他健步如飛,竟無絲毫受傷跡象,心中十分詫訝。

  「早先跟你說話的那個笨蛋!」小玄只顧前奔,嘴巴趁機賺點便宜。

  小婉一時沒反應過來,嬌嗔道:「到底哪個呦?」話剛出口,忽爾想起了方少麟來。

  轉眼已趕到台邊,兩人見湖中有個人倉皇游著,凝目望去,果然是方少麟,正在水裡東張西望地焦急叫喊:「你在哪裡?快出聲啊!」

  小玄忽然有點感動,心道:「這小子雖然討厭,卻是頗講義氣哩……」當下揚臂大喊:「在這吶!」

  方少麟聽見,心中驀松,急忙朝小島游來。

  小婉眼尖,眺見他身上似有血跡,驚訝道:「他好像受傷了?」想起小玄適才的話,轉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有危險?」

  小玄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乾笑道:「心血來潮,曲指一算唄。」

  小婉懷疑地瞪著他,忽然道:「不會是你把他哄下水去吧?」

  小玄忙搖頭:「不是不是,雖說這小子笨了點,可也沒笨到我說啥就幹啥的地步吧。」

  這時方少麟已游到台下,拼著殘勁提了提氣,朝上躍起,快到台沿,倏地力卻,復往水面墜落。

  小玄急從袖中抖出炎龍鞭,將他捲住拽了上來。

  方少麟落地,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小婉急忙攔手扶住,見他衣衫撕裂渾身染血,左肩、左臂、右大腿皆綻著嚇人的傷口,不禁吸了口涼氣,驚問道:「怎麼回事?」

  

  ◆ 第九回:排兵佈陣

  「湖裡有……有條好大好大的鱷魚,不,是怪物!」方少麟驚魂未定地喘息道。

  「你跑到湖裡去做什麼?」小婉邊問邊飛指封住他身上幾處止血穴道。

  方少麟脫口道:「我們比賽誰能先……」話到一半突然剎住,卻是想起了自己跟小玄打賭的原由,臉上一陣發燙。

  「你們?比賽什麼?」小婉轉望小玄。

  小玄卻在瞪方少麟,兩人你眼望我眼,面上俱掠過一絲尷尬。

  小婉左瞧瞧右看看,沒好氣道:「你們兩個到底在搗什麼鬼!好端端的一個跑到湖裡面另一個又藏在……」說到這裡,俏面忽然一紅,薄嗔道:「真是莫名其妙!」

  方少麟望見女孩嗔態,不覺一陣神魂顛倒,這時又發現她渾身濕透,曲線玲瓏粉肌若現,心臟驀爾劇跳,立時想起幾個字來:「出水芙蓉啊……她怎麼也似剛從水裡起來呢?」

  小玄眼珠子一轉,道:「天氣太熱,我就下水去涼快一下嘛……」盯著小侯爺重重道:「你呢?」

  「對對對!我也是因為太熱了,所以就到湖裡去……」方少麟忙答。

  「信你們才怪!」小婉截住道:「不管你們啦,先去找二師姐醫治再說,我扶你過去。」

  方少麟慌忙立直,強作硬朗道:「不用,我自個能走。」話才出口,立馬後悔欲絕。

  小婉擔心地望著他道:「可你傷得這樣重,還是莫要硬撐為好……」

  方少麟心中竊喜,死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小玄卻暗暗著急:「不妙!小婉中計矣……」

  小婉接道:「小玄,你來背他!」語氣篤定,不容分說。

  兩個男兒登時傻了眼。

  ************

  「喂,你怎麼沒事?那條怪物呢?」方少麟悄聲問。

  小玄背著他,繃著臉道:「小小一條鱷魚,豈是我千翠山崔聖爺的對手!」

  「你幹掉它了?這倒走了眼哩。」方少麟訝道。

  小玄哼道:「知道小聖爺的厲害了?那勸你從此老老實實的,以後別再打我小師姐的主意。」

  方少麟微笑道:「你緊張麼?」

  「我緊張?好笑!」小玄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不屑模樣。

  方少麟話頭一轉,「你好像很在乎你的三師姐?」

  「是啊,怎樣?」小玄惡聲惡氣。

  「這樣我們就沒相干了,我只要小婉。」方少麟低聲道。

  小玄斬釘截鐵道:「不行,她也是我的。」美滋滋地想入非非:「小婉的身子已給我瞧來了,當然就注定是我將來的老婆之一,水若就更不用說了……啊!倘照此理,那……那飛蘿師叔呢?」

  「吃一個還看一個呀,你可別太貪心!」方少麟憤然道。

  「姓方的,你可聽好了,我那四個美人師姐統統都是我崔小玄的!將來,我大師姐是我大老婆,我二師姐是我二老婆,我三師姐是我的三老婆,而小婉呢,就是我的小老婆!對了,還有摘霞,她鐵定是聖爺我的暖腳小妾。」小玄一通狂言,只說得面燒耳燙快活無比,驚心動魄之餘偷眼瞄了瞄走在後邊的女孩。

  夏小婉跟在他們後邊,正迷迷糊糊地若有所思,面上猶帶著一抹淡淡的暈。

  方少麟哈哈一笑,不屑啐道:「做夢吧你!我瞧你連那三師姐都搞不定。」

  小玄心中一疼,如給噎著般半晌無語。

  方少麟亦靜了下來,良久之後,突然道:「無論如何,小婉我要定了!她注定是我這輩子的老婆。」

  小玄大怒,壓著聲道:「我先宰了你!」

  方少麟淡淡道:「知道嗎?從來只有我方少麟想不到的,沒有得不到的。」

  「那我就把你打成白癡!」小玄的聲音大起來。

  方少麟濃眉一揚,朗聲應道:「儘管放馬過來!」

  「喂喂,你們又在吵架嗎?同門師兄弟,就不能好好說話麼?」女孩在後面輕聲訓道。

  兩個男兒不約而同回頭,望見她那輕蹙的眉兒薄嗔的嬌態,俱禁不住一陣心馳神搖。

  ************

  樓內大殿一角。

  方少麟瞑目而坐,週身籠罩著一層淡青色的柔和光芒,身上的傷口正在神奇地一點點癒合。

  李夢棠盤膝坐在他身後一尺之地,雙臂緩緩掄動,卻是在施法為之療傷。

  這時沐浴回來的飛蘿同水若進殿,見狀忙問究竟。

  小玄趁機表白自己的無辜,遮遮掩掩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隱去前邊的比賽動機,只講在湖裡遭遇了巨鱷,而他為了營救方少麟,如何英勇地引開了巨鱷,並與怪物激鬥了三百餘合,最後竟在水裡迷了路,結果不知怎麼就到了小潭中。

  「你說湖底與島上的小潭相通?」飛蘿若有所思地問。

  小玄乜乜旁邊聽得聚精會神的水若,指天道:「這個絕無虛言,若我崔小玄說謊……」

  水若突然截住道:「發什麼誓!誰喜歡聽你發誓了,發了誓人家就會相信你麼?」

  小玄見她口氣雖凶,但臉色卻比先前緩和了許多,心中悄喜,滿臉無辜道:「誰叫你們不信嘛,而且不由分說就把人揍得鼻青臉腫啊。」

  「活該!你哪裡青了?哪裡腫了?」水若橫蠻地應,嘴角已有了一點點笑意。

  小玄大為振奮,心中悄喜:「這可是她這兩天來的頭一次笑哩!」想要嬉皮兩句,卻怕一個不小心又惹惱佳人。

  「這小島的古怪之處的確太多了……」不知飛蘿想到了什麼,眼中悄然掠過一抹憂慮。

  方少麟身上的淡青色光芒突然大亮一下,隨後漸漸淡弱直至消失,只見李夢棠收回雙臂,站了起來。

  方少麟摸摸身上,驚喜道:「傷口全都癒合了!真是神啊,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全部好了……」

  夏小婉笑道:「曉得我二師姐的通玄妙技了吧?」

  李夢棠的治療術名揚地界,這方面的修為甚至已經超過了崔采婷。

  方少麟讚歎道:「聞名已久了,今日親身領略,方知更加神奇!」當下向李夢棠叩首道謝。

  李夢棠微笑道:「同為門人,無需多禮。」頓了一頓道:「你的傷挺嚇人,差點兒就損及筋骨了,那怪物真的是鱷魚嗎?」

  「跟鱷魚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鱷魚,約莫有四丈之長啊!」方少麟回想起來,心中猶有餘悸。

  「這麼大……難道是上古龍鱷?」李夢棠沉吟道。

  飛蘿立即搖了搖頭,肯定道:「不是,若是碰見了上古龍鱷,少麟同小玄絕對跑不回來。」正說著,猛聽遠處百鳥嘶鳴,眾人面色齊變,除了緊守著崔采婷的摘霞,俱往樓上奔去。

  趕到二樓外廊,只見對岸的密林上空躥起大群飛鳥,彷彿受到了什麼驚嚇,紛紛逃向遠方。

  「它們追來了。」飛蘿平靜道。

  李夢棠輕輕吸了口涼氣,道:「好重的妖氣,怕是數目驚人。」

  小玄修為未及,並沒看見什麼妖氣,但覺心頭無由的陰鬱慌亂,不禁暗暗吃驚。

  「估計它們很快就會發起進攻,大家全都做好準備,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到師父驅淨魔咒的時候。」雪涵堅毅道。

  眾人回想起身陷骷髏血蛛群時的可怖情景,均不由有些悚然。

  「不知那些骷髏蜘蛛會不會游水?」水若忍不住道。

  小玄見她臉上隱有一絲怯意,再瞧瞧其餘眾姝,心中驟然激起一股強大的斗志,道:「妖穢雖多,但我們卻有險可依,這小島四面環水,極利於防守,我們快到台邊去,居高臨下,給它們來個迎頭痛擊!」

  方少麟搖頭道:「雖然有險可依,雖能居高臨下,但我們一共才多少人,焉能守得了那麼大的範圍,依我看,不如都集中在樓裡堅守,還可守望相助。」

  小玄見他反對,瞪眼道:「龜縮這裡,豈不等於白白浪費了湖水這道天然防線?」

  方少麟正欲辯駁,忽聽飛蘿道:「大家莫亂,這島上殘存著一些陣法及禁制,我已將它們改造甚至恢復了部分,可以憑此跟那些妖穢周旋一番。」

  除了小玄,餘人還是此刻方知,個個面露喜色,雪涵恭敬道:「如何周旋,還請師叔安排。」

  飛蘿道:「首先,這大殿是最重要的地方,倘若這裡失守,一切均無意義。」

  眾人點頭,均明白正在驅除魔咒的崔采婷不能受到絲毫干擾。

  「因此這裡必須留有強大的防守,也許將是最凶險最困難的地方。」飛蘿接道。

  眾人聽了,俱爭著要留守此處。

  但飛蘿早已有了主意,道:「這重任非雪涵莫可。」

  雪涵立頷首應是。

  在眾弟子當中,以她的功力最高,且又機警冷靜,於是餘人靜了下去。

  飛蘿指著北面的一片空地道:「你們瞧那邊,在石井的周圍有個殘存的禁制,我已將之恢復了近七成,喚做大地之縛。」

  李夢棠「啊」了一聲,驚訝道:「大地之縛!那不是失傳已久的上古禁制嗎?」

  飛蘿欣賞地瞧著她,微笑道:「果然博學多聞哩。」頓了一下道:「那禁制的威力十分奇特,啟動之後,任何處於或經過禁制範圍的生物都會成倍變重,行動將大大受到限制,若是配合遠距離兵器的打擊,收效會很大。」

  眾人一聽,立時均想到了李夢棠的木母神弓。

  果然聽飛蘿接道:「因此夢棠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夢棠點頭應了。

  當下飛蘿將啟動禁制之法傳之,補充道:「你不用出去,只以木母弓守在二樓北面即可,倘若樓內大殿吃緊,還可兼顧一下。」

  李夢棠應是。

  飛蘿道:「第三個要緊的地方就是吊橋頭了,估計不會飛行及游水的妖穢將會從那裡進攻。」

  小玄道:「那條吊橋已經殘破不堪,毀掉極易,我們何不先把它弄斷?」

  飛蘿慵懶地搖了搖頭。

  方少麟反應極快,立時道:「莫非師叔是想利用那裡的險要地形消滅妖穢?」

  飛蘿微笑道:「對,那裡易守難攻,留著吊橋引誘妖穢從那進攻,我們可以趁此吃掉部分敵人,待到難以堅持之時再將橋毀掉不遲。」

  方少麟拍手笑道:「妙呀,一條擠滿了妖穢的橋突然斷掉……爽!爽啊!」

  飛蘿道:「但那裡距這兒約有二十餘丈,幾乎得不到樓內防守力量的支援,到時一定會很艱苦,誰能去喲?」

  水若同小婉異口同聲道:「我去。」

  小玄與方少麟一聽,立亦搶著要去。

  飛蘿道:「那裡一個人的確守不來,這樣吧,這個任務就交給少麟和小婉了。」

  小玄脫口叫道:「為什麼要讓他們兩個去?」

  飛蘿道:「小婉有土靈笛,能一次召喚多個土精,很適合群戰,而少麟有符,正好能為她護法,我認為他們配合起來將會不錯。」

  小玄一時無語,失神地望向小婉,彷彿在看一隻將要落入狼吻的小綿羊。

  小婉憨然不解地摸摸臉上,微嗔道:「這樣子瞧人做什麼?」

  方少麟則喜得不時傻笑不住搓手。

  飛蘿繼道:「你們倆萬勿勉強,情況一旦吃緊,立刻就毀橋回來,退入樓裡協助雪涵防守。」

  小婉點頭,方少麟連聲應是。

  水若道:「那我呢?我去哪兒把守?」

  飛蘿轉望向她,微笑道:「你就守南邊的石廊吧,一個人,敢不敢哦?」

  「一個人……」水若心底有點害怕,但聽了飛蘿的口吻,立時昂然道:「當然敢,石廊那邊就交給我了!」

  小玄又叫了起來,「什麼?一個人!她一個人怎麼行?」

  水若心中歡喜,卻道:「怎麼不行,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玄急道:「我也去,兩個人好有個照應。」

  飛蘿道:「在石廊與那前邊的小林子裡有兩個威力不弱的殘陣,我已將它們改造成許多小陷阱,估計能衝得過的漏網之魚不會太多,一個人應該能對付得了。」

  小玄堅決道:「不行,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

  飛蘿奇怪地盯著他,忽地似笑非笑道:「你這樣緊張幹嗎,那裡能出什麼差錯?只怕人多了才會出差錯哩。」

  小玄與水若心裡有鬼,登時一齊臉紅起來。

  飛蘿又道:「水若,一個人你覺得行嗎?」

  小玄還要再爭,卻聽水若毅然道:「就這麼定了,我守石廊。」

  飛蘿微笑道:「很好。」轉對小玄道:「你呢,就幫我防守整個西面吧。」

  小玄實在放心不下水若,乾笑道:「師叔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一個頂得上我們全部,難道還用幫麼?」言下之意還是想去幫水若。

  飛蘿道:「怎麼不用幫!樓後面那樣大,我一個人如何守得過來?」

  小玄突然想起摘霞來,如得救星般道:「不是還有摘霞嗎?讓她……」

  話未說完,已給飛蘿截住道:「她得寸步不離地守在你師父身邊……噯,你怎麼婆婆媽媽的!」突然美目睜得溜圓,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小玄悚然一驚,猛想起有個大大的把柄在她手裡,立時軟了下來,無可奈何道:「好好好,弟子全聽師叔的安排。」

  眾人又探討了一些細節,全部安排妥當後,雪涵道:「時候不早了,趁妖穢還未發起進攻,大家先吃點東西吧。」

  眾人草草吃過乾糧,算是用了晚餐,然後各帶兵器法寶離去。

  「我先出發了!」夏小婉雀躍道,逕先出了大殿。比起水若,她的性情雖較溫婉含蓄,但打妖怪這方面的愛好卻是一模一樣。

  小玄一把揪住正要跟去的方少麟,瞪眼道:「照顧好她,否則我跟你沒完!」

  方少麟微笑道:「放心好了,只要我活著,她就一定沒事。」

  小玄這才放開了他,趁沒人注意,又溜到水若跟前,悄聲道:「你可千萬要小心,情況不妙就立刻退回樓內。」

  水若低垂螓首,半晌方嗯了一聲。

  一時兩人無言以對,小玄正要離開,忽聽水若在後邊蚊聲道:「你也小心。」

  小玄大喜,急忙回身,誰知女孩卻飛步去了。

  「交待完沒有?」飛蘿笑吟吟道,轉身從大殿側門行出。

  小玄老臉一紅,急忙跟去。

  到了樓後,小玄極目四眺,但見林木叢叢高台座座,喃喃道:「這後邊果然很大,我們去哪裡把守才好?」

  「忘了那個芭蕉亭麼?」飛蘿微笑道。

  小玄眼睛一亮,拍頭道:「對呀,那裡位置極高,幾乎可以俯瞰全局,嘿嘿,而且用離光來殺骷髏,想來一定很爽!」

  

  ◆ 第十回:蕉亭銷魂

  夜空澄碧,月色如水,幾縷淡淡的雲絮靜靜地飄浮在天邊,令人無端生出一種寂寥之感。

  崔小玄趴伏在亭沿的石欄杆上,怔怔地盯著對岸的密林,在模糊的陰暗裡,彷彿隱藏著無數凶殘與邪惡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怎麼回事,它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進攻?」

  「不知道。」飛蘿斜倚著圍欄,臉偎著一邊粉肩,慵懶可人地半臥在石椅上。

  「它們究竟在等什麼呢……啊!敢情那些妖穢害怕這個小島?」小玄突想起在大殿中感受到的莫名敬畏。

  飛蘿回答依舊,「不知道。」

  「師叔……」小玄對她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滿。

  飛蘿昨夜未睡,今兒幾乎又忙了一天,黛目如絲地瞇著,聲音細弱無力,「安心養養神吧,妖氣越來越重了,它們一定會來的。」

  小玄煩躁地坐下,交臂抱懷,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亭子周圍堆青疊翠,其中一面最是繁茂,濃綠的芭蕉葉毫無章法地生長著,幾乎擋住了位於樓南的整條石廊。

  「水若就在那邊呢……」小玄想了想,便道:「師叔,這邊的芭蕉太多了,擋住視線哩,要不我弄掉一些?」

  亭子裡靜悄悄地無人答應,小玄轉頭瞧去,見飛蘿玉軀斜傾面伏於臂,原來已倚欄睡去了。

  皎潔的月光流瀉入亭,如一條薄薄的銀紗披灑在她身上,耀得肌膚如乳似酪,通體泛著一層如夢似幻的玉色光暈,令人疑是太真凌波廣寒歸來。

  小玄呆了呆,旋憶起那夜枕在自己腿上小睡的水若來,進而想到另一夜的荒唐與銷魂,不禁一陣口乾舌燥。

  「師叔的睡姿較水若又有別樣風情啊……」隔了好一會,他突然猛甩了下頭,硬生生將注意力扭開,跑出亭外,發洩似地用力去折拗那些遮擋住南面石廊的芭蕉枝葉。

  半炷香後,小玄回到亭內,猶不敢去瞧飛蘿一眼,遂將如意囊裡的東西搬出來整理,擺佈半天,發現自己只收集到了兩副血骷髏的骸骨,心下老大不滿:「碰見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妖怪,卻只有這麼一點點收穫……」繼而盤算:「倘若那些不知好歹的骷髏真的殺來,這回可得記住收集多多的!」

  「小妖們,到時休怪本聖爺辣手無情啦!」他自得其樂地獰笑一聲,把兩副骸骨收回囊內,不意指尖碰觸到一個光滑東西,心中一動,忙將那物取出,卻是玉桃娘娘贈送的青瓷瓶兒,瓶中插著一枝莖身剔透嬌嫩如粉的獨蕾桃兒。

  「裡邊有個很好看的女孩兒啊……」小玄正感無聊,當即就想召出夭夭來:「喚她出來,或可陪我說說話兒哩,哦,她還不太會說話呢……那我就教她說吧,這也有趣得緊吶。」

  方要念動召喚禁咒,眼角閃掠見旁邊的飛蘿,遂又猶豫起來:「夭夭畢竟是精怪,倘若給師叔瞧見,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哩……」想了半天,終究不敢,於是將瓶兒放在亭心的石桌上,俯到桃枝邊悄聲道:「我師叔在哩,你就不要出來了,只在這裡透透氣吧。」

  他不過是隨口說說,卻見枝首的桃蕾微微一顫,竟似在點頭答應。

  小玄心中喜訝:「難道不召喚出來,她也聽得見我說話?」當下趴伏桌上,對著瓶子小聲道:「敢情這樣你也聽得見,那我就教你說話好不好?嗯,就先教你怎麼跟人打招呼吧……」

  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許久,畢竟無人答應,漸漸覺得無趣,而對岸始終沒有絲毫動靜,心中再度焦灼起來,按不住起身踱步,路過飛蘿旁邊,目光登又溜到了她的身上去。

  「師叔的身材可真奇怪呢,跟水若她們大不相同啊,只有腰部差不多哩……」小玄平時看多了幾個師姐,不知不覺對比起來。

  飛蘿的腰肢雖然同樣纖細,但柔美的線條上下延去,卻在兩頭突然驚心動魄地膨脹,分而勾勒出飽滿如瓜的胸廓與渾圓聳翹的臀部。

  這時恰有一縷夜風入亭,吹拂得美人薄裳飄飄翻動,數處令人心跳的地方乍閃即逝。

  小玄使勁吞了吞口水,目光如鐵遇磁般給緊緊吸住,此際夜深露濃涼意侵人,但他卻感到週身發熱。

  「真是的,居然就這麼睡著了,不知她冷不冷呢?」小玄咕噥著脫下外袍,躡足走了過去,正要給飛蘿蓋上,忽見她螓首一歪,臉從臂上滑落,趕忙攔手接扶住,幫她緩緩放平身子,將袍輕輕蓋上,剛要覆及酥胸,倏地瞠目結舌,僵住了手。

  原來石椅倚欄環成一圈,且又狹窄,飛蘿的嬌軀只能隨之彎曲,一時凹凸畢現,滾圓挺碩的美乳把鬆軟的胸襟高高撐起,半掀的領口將內裡春光洩露在男兒眼中。

  小玄幾乎忘記了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美人繡襟之內,只見兩座腴潤如膏白膩若雪的乳峰嬌聳著,美肉從緊緊紮束的細帶上下擠溢出來,散發著無比撩人的彈力。

  仍是那條艷麗的紫綾束胸,但以這個角度,比白天的驚鴻一瞥更加要命,因為那峰頂的兩點凸突雖給裹住,可旁邊那兩環迷人的粉暈卻隱約可見,小玄拚命睜大眼睛,似給那嫩如蠶膜的嫣紅勾去了魂魄。

  「嗚……」他心底呻吟著,突然湧起一股無可遏制的慾望:「不知那束帶之內又是怎樣的?」

  小玄如中魔魘般慢慢俯下頭去,面龐幾乎貼到了美人的綿腹,但那條紫綾束胸纏縛得極緊,始終可恨地裹藏著峰頂那兩顆誘人的神秘東西。

  「看不見啊……天吶……真要命……弄……弄開……偷偷……偷偷瞧一下?」這念頭方閃,他立給自己嚇得半死,心中哀鳴道:「師叔你快醒來吧,要不……要不我就……就完蛋啦!」

  但美人依舊酣然甜睡,那條給撕去袖子的藕臂隨意而優美地垂著,無知無覺地繼續誘惑著跟前的男兒。

  「偷偷瞧一下就好……不……不行!萬一給發現,那就完了……不過……師叔對我好像挺不錯啊,就是發覺,該不會……不會宰了我吧……就……就一下……」他心中狂跳,只掙扎了片刻,理智就徹底給慾望制服了。

  小玄滿頭是汗,作賊般伸出手去,哆嗦了又哆嗦,指尖終於巍巍顫顫地搭住了美人的細細束胸,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輕輕一勾,剎那間雪膩晃耀,一對絕美碩乳彈躍而出,兩顆無比迷人的紫葡萄終於清清晰晰地映入眼內。

  「天……太……太美了……太不像話了……」小玄的鼻血差點一標而出,忽聽一聲低呼,抬頭望去,便瞧見了已睜開眼睛的飛蘿,登時魂飛魄散。

  飛蘿雙顴俱暈,並沒任何動作,只咬著朱唇盯著跟前的男兒。

  「我……我……」小玄半天說不出話,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爪子,急忙收手,不想指尖搭著緊縛的束胸,立把美人扯帶了過來。

  飛蘿「嚶」地一聲,軟軟地撲在他身上,伴隨而至的是醉人心魄的縷縷幽香。

  「天吶,我在做什麼!」小玄只覺滿懷軟膩溫香,腦子裡一片空白。

  「小壞蛋!」美人似嗔非嗔,推著他的胸膛支起嬌軀,臉上染著驚心動魄的羞與媚,眸中儘是盈盈水波。

  小玄萬料不到她竟是這種神態,一時魂銷魄融。

  飛蘿仍盯著他,手指勾住給扯到乳廓之下的束胸,慢慢往上拉起,細細的紫綾勒入雪乳,彼此映襯,分外艷褻。

  小玄心中彷彿「轟」地炸開,只覺她那動作美不可言誘惑萬分,驀地朝前撲去,將美人緊緊壓在欄杆上,雙手亂尋亂躥,捋得滿掌肥滑軟膩。

  飛蘿嬌吟一聲,美目瞇了起來,兩手似推非推似拒非拒。

  小玄劇喘著,火熱的雙手一齊攀上了彷彿灌飽了濃稠酪漿的奶子,顫抖地揉捏捂搦,轉瞬間掌心就麻了。

  「小淫賊!」飛蘿嬌軀掙扭,似嗔若罵地又吐了一句,卻如火上澆油,惹得男兒愈加癡迷狂亂。

  小玄只感滑不留手,只好更加用力,指掌不住捏拿收放,貪婪放肆地領略著酥乳的驚人彈性。

  「喔……小……小淫賊你竟……竟敢調戲師叔……」飛蘿朱唇張啟,嬌顫著呼出甜燙的氣息,從紫霓勒子垂落的水滴紫玉在額前晃蕩個不住。

  又是一句小淫賊,既然她口口聲聲這麼叫,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加之小玄下午在水潭褻戲小婉,早就惹得滿身慾火,此刻索性豁了出去,竟然動手去剝她衣裳,一把扒下了她外邊的羅衫。

  「不怕我……我告你師父去?」飛蘿喘息道,似乎害怕給擠下狹窄的石椅,一雙酥潤藕臂勾住了男兒的脖子。

  小玄又掀開了她裡邊的銀菱雪底中衣,一臉蠻橫。

  「這神情……怎麼好像……好像……」飛蘿怔然瞧著男兒,芳心倏地一悸,身子陣陣發酥。

  小玄不由分說地繼續侵犯,將羅衫中衣一齊捋至絲帶猶束的腰畔,玉人的上半嬌軀已幾乎赤裸,雪晃晃地令人目眩。

  他百脈如沸,只瞧了兩眼,便已無法把持,復而撲身迫上,竟捧起飛蘿的雙乳烈如熾焰地吻咂起來……

  「唔……」飛蘿渾身發軟,心中驚疑不定:「不但長得像,神情像,竟連這……這樣兒也像……嗚……怎會有如此多的巧合?」

  小玄時左時右,輪流在兩座雪堆般的酥乳上吸含咂吮,舌頭猶在口中放肆地挑舔逗弄,將兩顆誘人的紫葡萄撩惹得勃然尖起,偶爾一露,便可瞧見其上的閃亮水光。

  飛蘿迷迷糊糊垂臉,睨見胸前情形,驀地春情暴發,嬌軀緊緊地貼向男兒,一隻玉手從底下摸去,哆嗦著去拉扯小玄的腰帶,忙亂中一時鬆解不開。

  小玄覺察,急忙用手幫她去解腰帶,不禁銷魂萬分:「師叔竟亦跟我胡鬧哩……」忽感一條嫩臂貼著肚皮滑入衣內,接著襠中驟暖,一隻滑膩軟綿的柔荑搭上了自己早已勃如鐵石的肉棒。

  他悶哼一聲,越發熾烈地咂吮口中的櫻桃。

  「這麼大……」飛蘿心頭一震,更加迷亂,玉手拿握著肉棒,輕輕柔柔地捋套起來。

  小玄激盪欲狂,竟用牙齒對著女人的奶頭輕輕啃嚙。

  「噯呀!唔……唔……啊……」飛蘿乍然失聲,此後嬌啼不住。

  「師叔好像喜歡這樣哩……」小玄昏昏思道,當下發揮他的聰明才智,花樣百出。

  飛蘿難耐地掙扭著,在男兒襠裡的柔荑情不自禁地用力收束,卻始終合不攏五指,只好以軟嫩的虎口環勒肉棒的冠溝,報復似地愈套愈快。

  「師叔……」小玄仿若哀嚎,臉上卻是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

  「嗯?」飛蘿抬頭瞧他,眉梢眼角俱是媚色,嘴角勾起一絲得意地微笑,底下的玉手變本加厲,竟不時用指尖去揉按肉棒頂端的豎眼。

  「師叔!我……我要……要……」小玄聲音陡然拔高,兩手用力地捏握美人粉肩,呼吸越來越急促。

  飛蘿以為他想要自己,暈透的嬌靨儘是春情,朱唇貼到其耳邊,細喘著膩聲道:「敢就來喲。」誰知話音方落,猛感箍住的巨棒突突怒跳,接著一滴滴發燙的漿汁勁射在手上,她微微一愕,即已明白,忙把玉手捋得飛快,食指搭住龜頸的繫帶,有節奏地一下下刁刁揉壓。

  小玄失聲悶哼,猛一把將美人摟住,死死地按在胸前。

  飛蘿小鳥依人地迎前貼偎,從他懷裡仰臉凝視,底下的玉手依舊套動不停,只是漸漸減緩了速度。

  小玄劇抖個不住,昏昏沉沉地乜著她那嫵媚絕倫的麗顏,只射得筋麻骨軟。

  終於風止雨住,飛蘿從男兒的褲襠裡抽出手來,放到面前一瞧,只見白絲纏繞狼藉不堪,頑心忽起,笑嘻嘻地張開五指,拉出道道長絲,細而不斷,顯然濃稠之極。

  通體舒泰的小玄鬆弛下來,無比感激地望著她,只覺這一刻親密無間。

  「這麼快……」飛蘿小小聲地咕噥,美目乜了男兒一眼,忽然吃吃嬌笑。

  勁頭過去,小玄心底開始發虛,慌慌問道:「什麼快?」

  「沒什麼。」飛蘿搖搖頭,貝齒咬住了笑,嬌軀從他懷裡溜出,不知從哪摸出一條碎花紫底汗巾,仔細擦拭指掌。

  「明明在笑我呢,怎麼卻說沒有?」小玄暗自納悶,一臉惶惑。

  飛蘿睨睨他的表情,「噗哧」一聲又笑了出來,而且這次笑得更歡。

  小玄見她笑得花枝亂顛,嫵媚中透出一股無法形容的妖嬈,不禁心迷神搖,膽子立又壯了起來,倏地朝前撲去,再度把美人壓在欄杆上,喝道:「到底在笑什麼?」

  「沒有啊,沒有。」飛蘿嘴裡雖說沒有,但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玄眼珠子一轉,兩手突然往下躥去,捏拿住了美人的腰肢……這可是他在山上之時,對水若與小婉百戰百勝的撒手鑭。

  「啊唷!你……你還敢……還敢折騰人……」飛蘿如遭電擊般掙扎起來,高聳的雪峰晃蕩出一波波勾魂奪魄的迷人乳浪。

  「到底招不招?」小玄繼續呵她,趁機一飽眼福。

  「停……停!招啦招啦!招了呀!」飛蘿渾身繃凝,酸癢得差點湧出淚兒來。

  「快說!」小玄略略鬆手,瞧著她那嬌怯模樣,心中不禁一蕩:「這麼厲害的師叔,此刻竟是這個樣子……」

  「有人外面凶巴巴的,不料裡邊卻是個……是個銀樣蠟槍頭!」飛蘿喘著氣兒道,忍不住又咯咯地笑了出來。

  「銀樣蠟槍頭?」小玄苦思冥想,忽然有所領悟,俊顏倏地漲赤:「難道那……那個太快是件丟臉的事情嗎?」驀爾老羞成怒,逼住美人,再次放肆起來。

  「啊,你……你賴皮……人家不是說了嗎……」飛蘿又開始掙扭。

  小玄上下其手,四處出擊,蠻橫道:「你敢笑話我!」

  「明明就這樣嘛,我……我有亂說麼?」一說到這個,飛蘿就笑得厲害。

  小玄臉上更掛不住,倏一掌插入她的腰裡,闖入了褻褲之內,飛掠過一片柔軟燕草,揉到了一團饅頭似的豐腴凸物。

  飛蘿嬌軀一震,下體往後縮去。

  小玄豈容她逃,繼續往下追擊,指尖突然躥入一道嬌嫩溝縫。

  「啊……」飛蘿失聲嬌哼,居然止住了笑,如藕雙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這一下出乎意料,小玄心頭劇跳,彷彿發現了世處桃源,環臂緊箍美人柳腰,凝神靜氣尋幽探秘,指尖觸著塊塊嫩如凝脂的潤滑軟物,暖乎乎黏糊糊的,轉瞬就染濕了幾根手指。

  飛蘿嬌喘細細滿面酡紅,醉蝦般地收著腹兒,無力地趴伏在他肩膀上。

  小玄既銷魂又得意,手指不住輕撥細探,忽然從凝脂堆裡揉出一粒花生米大小的圓圓肉兒來,雖亦嬌嫩,但卻軟中帶硬,蠕來滑去妙趣橫生。

  「唔……唔嗚……」飛蘿嬌嬌低哼,柔荑恣意地揉撫著男兒秀挺的軀體,先前突然中斷的情慾仿如爐膛內蘊蓄著暗火的炙碳,稍經一撥就騰躥而起,熊熊復燃。

  小玄忽感美人兩腿夾緊,指掌已給一注稠汁淋得熱膩黏滑,想起上回欺負水若之時,好像也有這樣的情形,心中似明非明興奮異常。

  飛蘿按捺不住,玉手悄悄往小玄底下一探,撈著不知何時又再勃起的肉棒,不禁驚喜交集,遂松臂放開他脖子,逕自往後仰去,斜靠在欄杆上,兩腿撩人地微微分開,眸中水汪汪的滿是期盼。

  孰料小玄不解風情,一眼瞥見她那絕倫美乳,便又探手戲耍,玩得心野,竟然湊身過去,握莖牴觸,果然美妙絕倫。

  飛蘿通體如焚,卻又不好開口,只好如嗔似怨地盯著他,任由那令人心跳的巨碩肉棒在乳峰上恣意荒唐。

  小玄擎著怒杵,初時只在美人的雪乳上輕佻細點,但很快就難以自已,或搠或挫、或揉或鞭百般放肆。

  他興動欲狂,猛一下用力過頭,突然滑入了兩乳之間,棒底隔著幼嫩的肌膚犁在美人的胸骨之上,但覺軟裡透硬,痛快異常,爽得齜牙咧嘴直吸氣兒。

  飛蘿「嚶」地輕啼,忙以手自扶雙乳,從兩邊夾裹住了男兒的火燙肉棒。

  小玄美得渾身輕抖,忍不住就在深深的乳溝內抽送起來,通紅油亮的棒頭在雪堆似的肥乳中間時沒時現,將峰頂那兩顆勃翹的晶瑩葡萄扯帶得打圈晃蕩。

  飛蘿苦忍著難耐的飢渴,嬌捧玉乳勉力相承,心裡只盼身上的小淫賊快快玩膩自己的這個地方。

  小玄愈抽愈疾,在乳峰中間穿梭如飛,硬如鐵鑄的肉杵感受著兩邊的肥美滑嫩,領略著底部的嶙峋骨感,忽然間又生出一絲射意。

  飛蘿身上出了一層細細香汗,此際給粘滿白漿的肉棒反覆攪拌,兩隻腴乳已變得油光發亮潤如蜜浸,黏乎乎滑膩膩的無比可人,而那峰頂的兩顆紫葡萄則給襯得越發嬌艷欲滴。

  小玄忽然乜見她右乳奶頭下方的雪膚裡透出一絲淡青脈兒,若隱若現如蚓蜿蜒,心頭遽爾銷魂,精意急劇翻騰,底下的肉棒彷彿又暴漲了一圍,青筋怒浮如龍盤柱。

  飛蘿瞧得面燒心跳,終於忍不住開口,「好……好燙……還……還沒玩夠麼……」

  但小玄依舊埋頭馳騁,射意迅速清晰,殺氣騰騰的巨杵在谷壑中進進出出,去到盡時,朝天怒翹的棒頭幾乎頂著美人的雪瑩下巴,淫靡得令人迷醉。

  「你……你那晚怎……怎樣欺負水若的……」飛蘿只恨得牙齒癢癢,無奈之下只好加以「諄諄善誘」。

  「嗯?」小玄爽得頭昏腦脹,猶未領會美人的意思。

  「壞蛋!已經很……很硬了……」飛蘿麗顏如火地嬌嗔,眸中滿是渴求與企盼,乏力的雙手幾乎再捧扶不住自己的碩乳。

  「嗚嗡。」突然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浩長怪音蕩空傳來,震得整座亭子一陣發顫,正是那夜在古兵營外聽過的聲音。

  「啊?它們要進攻了!」小玄吃了一驚,抬頭望去,猛見右側湖面聳立著個無比巨大的模糊黑影,正一步一晃地涉水而來。

  飛蘿迷迷糊糊地急擺螓首,聲顫如泣道:「不要管!你快……快……要我……」

  這時夜空驟然一亮,數十道碧幽幽的詭異焰芒齊掠而起,映出了那模糊身影的駭人面目,原來竟是一座巨如高塔的骷髏,兩隻眼眶內各立著三名手持法器的骷髏術士,身上還攀滿了密密麻麻形形色色的骷髏戰士,俱著重盔厚甲,個個猙獰欲噬蓄勢待撲。

  「這……這是什麼?」小玄瞠目結舌,他早已箭在弦上呼之欲出,心神劇震之下,陽精驀如大江決堤,一瀉千里。

  飛蘿猝不及防,立給射得一塌糊塗,除了酥胸,面上髮梢皆無倖免。

  「怎麼又……又……」美人愕然僵住,掛滿白漿的臉上透出艷麗絕倫的暈紅,水波盈盈的眸中儘是嗔意,媚得驚心動魄。

  小玄狼狽萬分,只握住巨莖死死地抵著一團雪乳激射,怒漲的棒頭幾乎完全陷入了肥美的嫩肉之中,只能看見一絲絲白花花的稠漿從塞住的縫隙裡擠迸出來,很快就漫過了窩陷部位,順著已給壓揉得變了形的乳廓蜿蜒淌下。

  這時,如同高塔的巨型骷髏已經到達了小島岸沿,曲膝一蹦,輕而易舉就躍上了高逾四丈的檯面,登時爆出驚天巨響,足落之處,地裂石碎,震得整座小島微微一顫。

  幾於同時,攀附其上的近百個骷髏紛紛跳下,揮舞著各式兵刃,嘶吼著瘋狂撲向島心的閣樓。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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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9 18:43:18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经典回顾,还是那么令人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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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19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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