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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惡魔的契約新娘】(限)著: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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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6-20 00:21:29 |顯示全部樓層

(米琪)采花883-惡魔的契約新娘.jpg


書名:惡魔的契約新娘
作者:米琪
出版:狗屋出版社
系列:采花 883

文案:
  原本兩人說好婚後繼續過著單身貴族般的自由自在生活,
  只在必要時才在人前扮夫妻、裝恩愛,
  原以為可以一直相敬如「冰」、相安無事下去,
  沒想到七天的家族聚會,他跟季深雪不得不過起真正的夫妻生活──
  同居一室,同床共枕。先熬不下去的居然是他,因為他的心早就先動搖了,
  愈看她愈對眼,也愈來愈不滿足只跟她「玩假的」……
  她喜歡周漢銘,這是她心裏的秘密,
  所以她才願意因為兩家的商業利益而嫁給他。
  雖然他未婚妻及前任妻子都莫名其妙地掛了,
  大家說他是被詛咒的男人,女人都怕嫁給他,
  但她不怕,因為他曾經帶給她快樂過,
  她記得以前的他有著迷人的笑容,深深迷倒了她,
  她希望嫁給他之後,有一天能再看見他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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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6-20 00:22:09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五星級飯店的宴客包廂裏,一場豪門企業主的相親正在進行著。

  男主角周漢銘坐在主位的右側,鷹隼般的銳眼森沈地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季深雪──

  這場為了商業利益而起的聯姻遊戲,犧牲者竟會是她?他的心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六年前季深雪曾和他共舞,那時她天真地對他說,將來要嫁給他、當他的新娘,沒想到她的預言竟然成真了?

  如今的她美得如出水芙蓉,人如其名,膚色雪白,神態怡然,一頭浪漫的及腰波浪長髮,五官細緻,氣質清靈秀雅,足以讓男人動心。

  但為什麼會是她?算算她還沒二十歲吧!

  季深雪微抬起頭,一雙清澈無邪的眼悄然望向周漢銘,她對他並不陌生。

  十三歲那年,她陪伴企業女強人的媽媽賀月裏出席一場宴會,她遇見過他,他還邀她跳過舞,她小小的一顆心為他悸動不已,甚而愛上他了。

  那天她偷喝了一杯酒,有點醉,大膽地跟他說,她將來要嫁給他。

  之後,她就出發到日本去讀書了,直到她上個月回臺灣來,得知媽的公司要和周氏合併,擔心股權被周氏吞併,而周氏的老太爺竟然提議要她把三個女兒其中之一嫁進周家。

  媽相信這是保住股權的唯一方式,對兩個姊姊遊說,但兩個姊姊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媽,我可不嫁給周漢銘那個惡魔般的男人啊!」

  「媽我也不要,我已經有男朋友了,為了替周家傳宗接代嫁過去,完全沒有感情基礎,和一頭母豬沒兩樣,我才不答應這種豬頭婚事,說得好聽是商業聯姻,其實是為了雙方商場上的利益,更何況我才不要嫁給那個可怕的男人,他未婚妻莫名其妙掛了,前任妻子也掛了,他一定是惡魔,難道妳要我們也死掉嗎?」

  兩個姊姊哭鬧不依。

  「總之妳們其中一個必須去跟他會個面,我一個女人獨力支撐著一個企業,獨自把妳們拉拔長大,妳們也得盡一下責任。這次的合併案我的股權不容有任何閃失,妳們有人嫁進周家是最好的方法,這樣才可以裏應外合。」媽怒道。

  兩家都老謀深算,各取所需,周家的理由是需要有媳婦傳宗接代,媽這頭則是要保住股權。

  「嗚……妳難道是要我們抽籤決定嗎?」

  「我死也不想嫁給那惡魔男人。」

  「讓我去。」見兩個姊姊抵死不從,痛苦萬分,季深雪於是自告奮勇。

  媽和姊姊們都詫異地瞪著她瞧,媽大不贊同。「深深,這怎麼行?妳才十九歲,還計畫要去歐洲讀書呢!」

  「媽,既然公司的股權那麼重要,當然要擺在前面,我的讀書計畫可以緩一緩……」

  事實上,她對周漢銘充滿了好奇,印象中他是帥氣又陽光的男人,她不知道這六年中他的人生竟發生了那麼多事。

  他真的像姊姊們所說的變成可怕的惡魔?

  她總覺得他有溫柔的一面,不至於令人害怕吧!

  如今她見到了他,他就坐在她對面,確實有點嚇到她,雖然他依舊英俊,偉岸不凡,可是他表情嚴酷,森沈冷漠的眼色像是不認得她了。

  她不怪他,倒是很心疼他,他的未婚妻和前任老婆都死去,他一定很傷心難過吧……要是可以的話,她很想逗他開心呢!

  「你們聊一聊,今天你們可是主角啊,哈哈……」周老太爺眉開眼笑的坐在主位上,雖說賀氏派出的女兒年紀尚輕,但聊勝於無。

  這幾年他們周家也不知犯了什麼煞,兩個兒子周漢傑和周漢銘都是一表人才的頂尖人物,婚姻卻一波三折。

  身為周氏企業總裁的大兒子周漢傑,娶進門的媳婦在蜜月時竟然失蹤了;身為總經理的二兒子周漢銘,已文訂的未婚妻因病去世,後來又娶進門的媳婦也得了不治之症……

  總之周家現今沒半個女主人,包括他老太爺早年喪妻,如今家裏剩下三個單身漢。

  雖然周氏電子在科技業界是相當成功的跨國大企業,但家務事反倒令他大大的傷透腦筋。

  大兒子漢傑死心眼,屢到泰國找媳婦的下落,說什麼也不放棄,於是他只好遊說二兒子漢銘,以兩企業的合併案能順利達成為考慮,他終於答應前來。

  「正想單獨和季小姐談談。」周漢銘沈聲說道。

  季深雪一聽,心跳節拍加快,但很快地穩下心神。

  「有何不可?」她落落大方,笑盈盈地同意。

  周漢銘起身,繞過坐滿親友的長桌,走到季深雪身後,充滿紳士風度的為她拉開椅子。

  季深雪在他靠近時,身子莫名一栗,他身上散發的凍人寒氣無形中影響了她,她努力保持平靜,向在場的親友們微微欠身,隨他走出宴客包廂,從容地往餐廳外的庭園走去。

  「喂,是這邊。」周漢銘叫住她。

  季深雪煞住腳步。「我……以為你要去外面透透氣。」

  「妳憑什麼以為?」周漢銘投以淡漠的目光,從她柔亮的長髮一路審視到她的高跟鞋。

  她的身子又是一陣顫慄,他目光掃過的地方,彷彿都結成冰塊,不能動了。

  「過來。」他逕自走出餐廳範圍,進了電梯。

  「你……要去哪裡?」她移動僵直的腿,跟上他。

  他沒有回答,待她進了電梯,直達九樓的私人特約俱樂部,侍者前來引領,她才知這裏有專屬於他的私人會客室。

  她隨他進了隱密又豪華的室內,門一關上後,他以雙臂將她困在牆上,教她一驚。

  「聽好了,我不會娶妳。」

  「為……什麼?」

  「不需要問。」正因為來的人是她,他才費事地跟她私下達成協定,放她一條生路,她不能嫁給他這種受詛咒的男人,應該有個更好的選擇。

  「可是……我有權知道。」她生澀地說,圓亮的雙眼直盯著他,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是否不喜歡她?

  「妳該聽過關於我的事。」

  原來是因為那樣。「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

  他沒有回答,他不想害她,喜不喜歡只是虛幻的感覺。

  「你忘了我了嗎?」

  「我該記得妳嗎?」他冷嗤。

  她搖頭。「但我記得你,你怎麼不笑一個?在我記憶裏你的笑容很迷人呢!這樣臉酷酷的很醜喔!」她伸出纖指,憐愛地輕撫他的臉。

  他無防備下一陣恍神,心旌搖盪,很快地拉回思緒,表情愈繃愈緊,她這是在做什麼?

  「你為什麼不笑?你的笑容跑哪裡去了?誰偷走了它?我幫你搶回來還給你。」

  她模樣可愛,笑容像朵嬌豔的花,他竟動不了怒。

  他放下雙臂,走到窗前,離她遠點,不想受她無禮的侵犯。

  她跟了過去,站在他身旁,一點也不畏懼地對他綻開笑容,笑嘻嘻地看著他。

  「妳為什麼不怕我?」他蹙起濃眉問。

  「我知道你是好人。」

  「傻話。」

  「我真的這麼覺得,所以我從來沒忘記你。」

  「這就是妳來的原因?」

  聽他這麼說,他應該也還記得她,幹麼裝得一副陌生的樣子?

  「我對你……很好奇。」她不諱言。

  「好奇?」他瞇起眼。

  「他們說你變了……」

  「喔,妳認為呢?」

  「我想……你是因為失去妻子而悲傷,心情不好吧!」

  他的目光轉而沈鬱,不太接受自己的心事被大剌剌掀開來審視。

  「我很希望能安慰你。」季深雪抬起手輕撫他的臉頰。

  「別再碰我。」他厲聲警告。

  「是因為……你皮膚過敏嗎?」她好像看見她撫摸過的地方一片嫣紅,他衣領裏的頸子也紅紅的。

  她趕緊脫掉高跟鞋,爬上一旁的櫃子,跪在櫃子上翻他的衣領,看個仔細……「好像起了紅疹子,你真的過敏喔!」

  周漢銘兩道冒火的目光瞪向她,那是被她給激的,她一下摸他,一下又說安慰他,她真是那麼心甘情願想嫁給他嗎?

  「別碰我,妳沒聽懂嗎?」他扣住她的雙手,將她從櫃子上拉下來,她一頭栽在他的懷裏,他本來是想要給她最最嚴厲的警告,門竟在這時砰地一聲被撞開來,雙方的親友全在門外,正好瞧見男女主角相倚在一起,兩人雙手緊握,而女主角的高跟鞋竟然脫在一旁。

  「我就說嘛,漢銘一定把人帶來樓上了。」帶頭的人是周漢銘的表哥阿諾,他在周氏工作,擔任採購主任,辦理團康活動,他熟知飯店樓上的俱樂部裏有周漢銘的私人會客室,他見所有人幹等著男女主角,索性就帶大家上樓來了。

  「好像很有進展呢!」所有擠在門口的親友全笑著,頻頻點頭。

  「動作比我們想像的快。」周老太爺感到意外而開心,他本還以為兒子不會喜歡太年輕的深雪呢!他轉而對賀月裏說:「賀董事長,看來我們就要結成親家了。」

  「那就擇日籌辦婚事吧!」賀月裏看到小女兒倚偎在周漢銘懷裏,兩人手纏握在一起,她心裏也很訝異,為了顧全大局,她忍痛割捨愛女。

  「走吧、走吧!把時間留給他們,我們這些電燈泡可以走了。」周老太爺說。

  一陣喧鬧後,門被關上,人全走光了。

  隱密的空間裏一片死寂,啞口無言的兩人怔然互望一眼。

  「你的表情……好像被石頭砸到那麼吃驚。」季深雪紅著臉說。

  「妳幹的好事,他們全都誤會了。」周漢銘甩開她的手,煩悶地低吼。

  「是你抓著我……我才會跌下來。」

  「妳怎麼不向他們解釋?」他低吼。

  「我忘了,那……那……我……我這就去……」她急急忙忙地低頭找鞋子,穿上了,跑向門外,搭上電梯。

  周漢銘以為自己的心是冷冽如冰霜的,見她慌慌張張,臉色由紅轉白,他的心突然糾結,大步緊隨著她而去。

  他心知肚明,即使現在解釋也沒用了,傳出去對雙方都不好,都怪自己幹麼要拉她?他不拉扯她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他擠進電梯,兩人沉默地站著,好一會兒電梯門開了,他們走向包廂,裏面已空蕩蕩,人全都走了,只剩服務生在收拾。

  「看來,我想救妳都難了。」周漢銘喟然。

  「我又沒怎樣,哪需要你救?」季深雪一點也不明白。

  「我怎麼能娶妳?妳年紀比我小十歲,妳應該選擇跟妳年齡差不多的男孩手牽手去玩。」

  她揪著眉心,瞅著他問:「你把我看得那麼小嗎?」

  「妳不必成為犧牲者,我回去向我父親說明,也會打通電話給妳母親。」他漠然地說,往飯店大廳外的停車場走去。

  她急忙跟他說:「不,請你相信我,我是百分之百真心誠意地想嫁給你,我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犧牲,我說過要當你的新娘,我沒有忘啊!」

  「妳的外表長大了,腦子真的有長大嗎?」

  他睨了她一眼,她所有浪漫的想法全都寫在那雙眼睛裏,但他早就遠離對愛情有憧憬的年紀,無法陪她作夢,只想訓誡她現實的人生有多殘酷。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在日本讀書時,松下美智子老師常說,單純點的人才可以得到幸福喔!」季深雪緊跟著他走出戶外,到他的車旁。

  「我看妳有點傻。」他扣住她的雙肩,神情冷峻地瞪著她。「應該不只有點……而是很傻。」

  「那也無所謂。」她默默地承受他的手勁,仰著小臉說。

  他看怪物似的瞧著她,竟無法在她無邪的笑臉下對她說教,那些殘酷的話全都無法脫口而出,她的輕鬆以對讓他感覺自己像個難以相處的大叔。

  他放開她。

  「你既然不想娶我,為什麼還要來?」她揉揉被他抓疼的肩頭問。

  「為了合併案順利的進行,不得不來敷衍一下。」

  「原來你也是有目的的。」

  他神情一凜。「妳呢?」

  「我希望我媽能保住股權,在公司有一席之地。」她沒心眼,照實說了。

  他的心神突然繃得死緊,原來她沒有他想的那麼天真不懂事,她是身負賀月裏的重責大任而來。

  什麼想當他的新娘,原來是聽聽就算了的場面話,她根本是怕她母親的公司在合併的過程中被周氏吞掉了。

  那好,他也不想放棄賀氏的合併案,這對將來日韓的市場有很大的影響。

  既然大家都是別有目的,都打算政策聯姻,那這個婚不會白結,各有利益所得,也各取所需,他何必替她想太多了。

  與其現在回去解釋,讓雙方爭鬧不休,不如順水推舟,讓所有人以為他們真有愛意而促成兩家的婚事,對他而言,公司的利益為優先。

  「只要妳保證兩公司的合併案能順利,妳母親不會有諸多刁難,我可以娶妳,相同的,我也會保證她所有的股權不會有閃失。」

  季深雪縮了下肩膀,面對著他深不可測的眼睛,心裏有點緊張,她不知他為什麼突然又說要娶她了?

  「還有妳必須同意這個婚姻是有名無實。」他得先約法三章……或者八章、九章,他不想因她介入他的生活而有任何困擾。

  「什麼叫有名無實?」

  「我不會碰妳。」

  她的臉頰泛紅地問:「你不想跟我上床?」

  「沒錯。」

  「那太好了。」她對他的心意沒有改變,她樂觀地想,她可以先跟他當朋友,再當情人,再成為一輩子的家人,凡事一步一步來,太快發生那種事,她也沒有心理準備。

  他深深地打量她秋水般的眼瞳,他說不碰她,私底下跟她劃清楚河漢界,她好像挺樂的。

  「住進周家後妳要切記,三樓是我一個人的空間,妳不得進入。」

  「那……沒什麼問題。」她可以尊重他的隱私權。

  「我會安排妳住二樓獨立的房間。」

  「嗯嗯……」她以為這是禮遇。

  「我會保有自由。」

  「這是什麼意思?」這她聽不太懂。

  「我有交友的自由。」

  「是女友?」

  他冷笑。「相同的,妳也可以保有自由。」

  她想了又想,這也是公平的,她自己也有很多男的朋友,常常都有聯絡,於是點頭說:「好吧,那算是公平了。」

  「這確實是公平的契約,妳我口頭約定後就算是成交了。」

  成交?還交易愉快咧!他把婚姻看成一筆交易?

  季深雪突然感到後悔,覺得自己會不會太樂觀了?

  她是以愛他為出發點想嫁他,和合併案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多想帶給他快樂,她以為自己有能力讓他走出陰霾……但此時她懷疑起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

  「你的條件如此優惠,我有點撿到便宜的感覺。」她心裏惶恐地試探他是否真把婚事看成交易?

  「最好妳的感覺沒有錯。」他的唇微微牽動,透出冷漠的嘲笑,開了車門,發動車子離開。

  季深雪獨自站在原地,不禁打了個冷顫,再也樂觀不起來。

  看來他們結婚的目的並不相同……雖然她有一部分是為了媽的事業,但她是愛著他的,不過他對她卻是毫無感情可言。

  她沒想清楚就一股腦兒的栽進這樁婚姻裏,真的太傻了。

  她暗自膽寒,可是反悔已來不及了。

  季深雪出嫁的那天雷雨交加,風雨無情的打在新娘座車,她望著身邊無表情的周漢銘,心情忐忑不已。

  「今天天氣不太好喔!」她找話題跟他聊。

  「再不下點雨就要限水了。」

  好無趣的回答,她嘟著唇,看著手上的婚戒,從戴上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契約,就得正式履行了,她無法想像今後她的人生會有什麼轉變?

  這些日子以來她仔細想過了,雖然他不愛她,她仍愛著他,想安慰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改變。

  說不定有一天,她可以打動他。

  鈴鈴……

  沈悶的車裏傳來她的手機鈴響,她打開手上的隨身小包包,從擠滿紅包袋的空隙中拿出來看電話號碼,是她一位男同學田中太郎從日本打來的。

  「太郎。」她接聽,用日語問候他。

  「雪子,妳怎麼突然結婚了也沒告訴我?」

  「我沒有突然啊,我是一不小心就嫁啦!」她和往常一樣沒心眼的和男的朋友說笑。

  「我是聽惠子說了才知道,我們不是和惠子約好到歐洲去讀藝術攝影,這下缺了妳多可惜。」田中太郎大表失望。

  「不會啦!你們一起去也有伴,我現在已經是身不由己了,我簽了賣身契耶……」季深雪說得自己噗噗笑,不經意中,她發現她的契約老公居然斜睨著她,那青冷的眼色害她的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這樣吧,我正在舉行婚禮……我們改天再說喔!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我再打給你喔,先說拜拜了……」她愈說愈小聲,匆匆向田中太郎道別,穩住情緒,坐正身子。

  「誰是太郎?」周漢銘問。

  「我的同學也是好友。」季深雪悄然看向他,發現他的表情依舊可怕。

  「他跟妳說什麼?」

  「他說我不跟他們去歐洲學攝影很可惜。」

  「喔。」周漢銘調過頭瞥她一眼。「因為簽了賣身契,所以去不成了。」

  「嗯。」她頑皮地點頭。

  「為了妳媽的股權,妳犧牲挺大的。」

  他的嘲諷重重地打擊著她的信心,她一直都不想把自己對他的愛和商業利益結合在一起,他卻一再地提醒她,令她好氣餒。

  「沒關係啊,不能學攝影,拿手機來玩就行了,手機也有攝影功能,像這樣……」她按了手機的攝影功能,對準他惡魔般森峻的表情,喀嚓一聲。

  「喂!我從不照相。」他警告她。

  她俏皮地聳肩,大膽地想逗他開心,就再照他一張、兩張……他冒火的俊臉在她晃動的手機畫面裏變得扭曲,恍若頭上長了角的惡魔……

  「契約裏並沒有說你不能照相。」她嘻笑著,心底其實怕著他。

  「可惡!把影像檔給刪了……」他厲聲吼道,傾身動手要搶下她的手機。

  她藏到背後,硬是不給,他的手探向她的背,她迅速把手機從左手移到右手,他沒搶到手機倒意外摸到她背上滑溜的膚觸,他蹙眉,再搶,她閃躲,就是不把手機給他……

  兩人爭奪的動作,使得風雨中疾馳的賓士車搖晃了起來。

  「拿來。」他拗不過她,冷不防以泰山壓頂之勢把她嬌柔的身軀壓制在身下,扣住她的手,要拿下她的手機。

  「不要……」她猛喘息,無計可施地把手機拋到地上。

  他緊箝著她,迅速朝地上摸索,在她曳地的白紗裙下找到手機,他奮力一抓,拿起手機的同時,唰地一聲,竟把她的新娘白紗裙撕裂了……

  季深雪在聽見裂帛聲的同時也感到大腿涼涼的,往下一看,紗裙已從她的腰間裂開到大腿處。

  她震驚,周漢銘同樣愕然,他絕不是故意的,但下一刻教兩人都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的事發生了──

  車門被周家資深的女管家打開來,眾多親友全在周家大宅門口迎接新人,親眼目睹新郎把新娘壓在身下,新娘子面潮紅,喘吁吁,難以不引發聯想,曖昧地笑著。

  「少爺……好像太猴急了耶!」

  「咳咳……看來漢銘很喜歡深雪。」周老太爺又是尷尬又是驚喜,頻頻跟親友解釋。

  親友們全都笑開了。

  車內的兩人猛然往車外看,他們竟然沒察覺到車已到家,停下了。

  周漢銘低咒一聲,繃著臉,拉起她,坐正身子。

  「你快去說,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啊,否則……我就不下車了。」季深雪羞恥地抓著破裂的白紗裙,遮著自己裸露的大腿。

  他怒瞪她含淚的眼,一臉委屈的模樣,默然把手機塞進自己西裝外套的口袋,下了車。

  她窘迫地坐在車裏,以為這下死定了,他不理她了,她註定會很難堪。

  「過來。」他手勁輕柔地拉動她,要她到車門口。

  「不要,不要……」她低著頭,一手緊抓著裙子,一手推拒他。

  他二話不說,奮力將她扯到車門邊,抱起她。

  她萬分詫異,就這麼由他直挺挺的抱著她,進了周家門。

  眾人一陣歡呼,拉禮炮,用力鼓掌,一時間尷尬變成歡聲雷動……

  季深雪心裏感到意外又納悶,他並沒有放著她不管,而是解救了她?

  她凝望著他堅毅的下巴,心裏有股暖流在蕩漾,希望之光在她心頭重新燃亮了。

  他絕不是惡魔,他還算有人性。

  而她……仍想愛他。



  第二章

  「進去把衣服換下。」周漢銘抱著季深雪來到二樓,在她專屬的房間門口放下她。

  「謝謝你,我以為你會把我丟在車裏不管了……」她真心感激地抱住他,火紅的臉埋進他的胸膛。

  他瞬間無法移動,她溫熱的呼吸像一團火燙進他的心口,乾枯的心突然失速般的躁動。

  他很清楚剛才不小心摸到的肌膚有多柔嫩,被他壓在身下的嬌軀有多誘人,抱在懷裏的感覺簡直惹人遐想,這小女子已有成熟曼妙的身體,現在她整個人貼著他,胸前的渾圓緊抵著他,他悄悄地著火了。

  「快進去。」他推開她,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老公……我什麼時候要再下樓呢?」她喚住他。

  他斂眉,一時間無法分辨出她這聲「老公」是在叫他。

  他腳步侷促,想要她改口,因為感到費事而作罷。「留在房裏,要下樓我會來帶妳。」

  「那我等你喔!」

  他沒有回頭,不置可否,大步往樓上走去。

  季深雪獨自進了房間,她的東西都在前些時日就搬來,且就定位,家人送的禮物全都擺在櫃子上,雖說環境陌生,但自己慣用的物品全在,一下子也就對環境習慣了。

  她脫下身上慘不忍睹的白紗,這是媽特別向精品店訂製的,價值不菲,竟然就這樣報銷了。

  她感到可惜地把它掛進衣櫃裏,捨不得丟掉。

  她很快換上一件喜氣的洋裝,一個人拆禮物,姊姊們送她的是一台最新的數字攝影機,她趴在床上看說明書,試著操作,很快就上手了。

  她自得其樂地對鏡頭擠眉弄眼,玩自拍。

  「喂!」門外周漢銘在叫她。

  她嘟起小嘴,不滿意他竟叫她「喂」!

  她把攝影機放在枕上,溜下床,跑向門口,打開門說:「叫我老婆。」

  門外的他唇上掛著凍人的冷笑,沒有依她。

  「有關我的影像檔都刪了。」他把她的手機還給她,簡短地說:「下樓見人。」

  她拿過手機,放到口袋,並不依他。「你不叫我老婆,我就不下去了。」

  「隨妳。」他真走了。

  季深雪覺得他不夠意思,她都已經喊他「老公」了,但這也不能勉強他,說不定「老婆」這兩個字是他心裏的痛,而她既然愛他,就不必計較那麼多了。

  「等等我……」她套上高跟鞋跑向他,挽住他的手臂。

  他沒有停下,無表情地冷睇她,她仰起臉對著他笑咪咪。

  他別開眼,嘴裏沒說不要她挽著他,手卻插在西裝褲口袋,表明了要她把手拿開。

  她硬是像只無尾熊,乾脆緊抱住他的手臂,直到他又瞪過來,她才嘻笑地鬆開他,但她仍挽著他,隨他下樓。

  「妳總是一副快樂的樣子。」

  「嫉妒我喔!」

  「誰會嫉妒妳?」

  「就你啊!你身上寒氣凍人,教人看了都要冷進骨髓裏,空氣都凝結成霜了。」她表情豐富,瑟縮著肩膀,嘻笑地裝出一副被凍壞的樣子。

  周漢銘盯著她天真的樣子,舉手投足間完全流露出她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和他的性格是完全不搭。

  「你安安啦!我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專門為了解救你而來。」她開他玩笑,拍拍他的胸膛。

  他緊緊掐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甩開她。

  「就憑妳這個外星人?省省吧!」他冷冷地嘲諷,拒絕她,逕自快步下樓,把她拋在腦後。

  季深雪心底受傷了,他不只是難以親近,而是根本無法讓人親近……弄不好她會傷痕纍纍……

  她立刻提醒自己往好處想,他只是嘴巴壞,心腸一點也不壞,否則下車的時候他就不會理她了,冷酷只是外表。

  她不計較,為自己加油,也加強對自己的信心,下樓去。

  「新娘子給大家奉茶。」周家資深的女管家張羅來甜茶,一一為季深雪介紹周家眾多的親戚。

  「這位是大伯公,專程從美國回來觀禮的;這位是住在澳洲的二嬸婆,她……」

  季深雪記性好,一下就記住他們的臉孔,她笑容可掬,一一問候,表現得體,溫婉的儀態和表現也贏得親戚們的讚許。

  「新娘真是個人見人愛的甜姐兒,難怪漢銘一下子就愛上了,連我都很喜歡她呢!」二嬸婆笑說。

  季深雪低頭淺笑,她並不是害羞,而是在笑,周漢銘根本沒愛上她,她還有待努力。

  也就在這時,她才發現她的老公人不在客廳裏。

  他跑哪裡去了?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他應該要在場的。

  從客廳的透明玻璃窗望去,她看見外面雨停了,她的老公就在院子裏講電話。

  是打給誰?

  她向長輩們奉茶過後,悄悄從客廳溜走,去了院子外,走向他。

  「好好,我知道,我會的……嗯嗯……你放心……」

  她不可思議地聽著他的話,真不曉得是在對哪個女朋友說的?語氣溫和得令人吃醋。

  他發現她了,轉過身來。

  「好好,我知道,我會的……嗯嗯嗯~~好溫柔喔!」她學他的語氣,糗他。

  周漢銘愛笑不笑地看著她。」妳跑出來做什麼?」

  「看你打電話給誰?」

  「妳管不著。」他冷漠地說,合起手機,放到口袋。

  「不說我也知道。」

  「哦?」

  「不是小櫻桃就是小辣椒吧!或者小西瓜。」她替不知名的情敵取了代號。

  「什麼櫻桃辣椒和西瓜?」

  這通電話是大哥漢傑從泰國打回來向他說聲恭喜,也要他代為問候新娘,並說明他找到大嫂的下落了,無法趕回來。

  「你不是說你保有交女友的權利,所以我猜對了吧!」她挺吃味的,並沒有真的大方。

  周漢銘懂她的意思,她以為他和別的女人講電話。

  「猜得好,猜得對極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看你的表情,笑得那麼可怕又可惡,不像我真的有猜對啊?」她問。

  「妳想套我的話,沒那麼容易。」

  「我才沒有要套你的話,這本來就是契約上規定的,我們都有權利交男女朋友啊!」

  「記得就好。」他嘲笑。

  可惱的人,原來是在晃點她。

  「其實我來是要跟你說,我晚宴上想請很多男朋友來。」她頑皮地胡說,看他有什麼反應。

  「妳大可以試試看。」他話輕輕說,目光可是惡狠狠的。

  她腳趾末梢暗暗抖著,輕鬆地笑說:「我這就去聯絡。」

  她才要走,腳步還沒跨出去,他已不客氣地揪住她細緻的手臂。

  「妳想丟光周家的臉,還是丟妳自己的臉?」他低沈地吼道。

  「什麼……意思?」她被吼得花容失色,笑也笑不出來了。

  「有我的地方就不能有其他男人,妳不懂嗎?」

  「這是新的……交易條件?」她唇齒打顫。

  「這是約定俗成的必要條件,用妳樂觀的腦子仔細想。」

  「我想……不出來。」

  「在眾人面前,妳只能扮演周太太的角色。」他眼神森寒,告誡她要有所約束。

  她反覆想著他的話,怔忡地問:「你……只在眾人面前才當我是你的老婆?」

  「沒錯。」

  「所以,你對我好,是……做給別人看的。」就像他抱著她進周家門。

  「可以這麼說。」

  她的樂觀和自信突然在這一刻全都跑光光,她自以為偉大的愛,像縮頭烏龜,躲了起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嫁給他的理由是什麼?

  「我知道了……」她眼底泛起不爭氣的淚,輕輕地撥開他的手,像老太婆似的走回屋裏……

  周漢銘的目光晦暗,親眼目睹她臉上的神采瞬間像被抽離似的消失,那雙生氣活潑的眼睛不再亮麗閃耀,他的一顆心竟隨之鬱結。

  他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她的,但事實好像背離了他原來的心意。

  就像她嫁進門時,他決定抱她的那一刻,著實是被她無辜的眼淚打動了,他無法放下她,不管她的死活。

  唉!她才嫁進來不到半天,他的世界就已掀起不小的風暴了,再下去他真不知還會有什麼事會發生。

  她並不是個容易掌控的女人。

  他得多注意她,才不會闖出亂子。

  「喂!」他叫住她。

  「我現在不想受到打擾。」季深雪沒有回頭,她心裏好難過。隨即她聽見他大步走來,扣住她的手。

  「我叫妳,妳就得注意著點。」他命令她。

  「你原來是這麼自大傲慢的人?只在意自己,不考慮到別人的心情嗎?」她雙眸含淚地瞪著他。

  「妳的心情怎樣了?」

  她說不出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想躲回房裏向妳的太郎訴苦?」他放開她,冷冷地說:「那妳請便,注意我剛才交代妳的重點就行了。」

  他命令完,逕行進屋。

  她心底很嘔,嘔到失去理智,脫下高跟鞋用力朝他的背K過去……

  眼前的一切突然成了慢鏡頭似的,屋裏的長輩們驚訝地立起身來探看,而周漢銘緩緩地轉過身來,低頭一看,K中他的是她的鞋。

  她心裏有些後悔這不智之舉,可她的自尊讓她拉不下臉,她一臉生氣地瞪著他。

  「我們好像看見一隻鞋飛了起來……」長輩們紛紛走到門口來探看。

  「那只空中飛鞋是怎麼回事?」長輩們問著。

  季深雪把光著的腳丫子藏到另一腳的後面,覺得很糗,完全不想承認鞋是她的。

  議論紛紛之間,她眼見周漢銘傾身,拾起她的鞋……她萬分驚惶,心想他該不會是要以眼還眼,拿鞋K她吧?

  他朝她走來了,她單腳金雞獨立,快站不穩了。

  「鞋子不合腳,乾脆換一雙。」周漢銘揶揄地說,蹲下身,扣住她的腳踝,替她穿上。

  季深雪簡直快暈了,他的手好輕柔,他不是該恨不得掐死她嗎?

  「原來是鞋子不合腳,那真該換合腳的,沒事就好。」長輩們全都看著她的腳,她糗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算了。

  「來,我送妳上樓去。」他立起身,笑容可掬地說,扶著她的腰,推動她往前走。

  長輩全都退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屋。

  季深雪面對眾人竟不敢哼聲,擠出笑臉,讓他箝著她上樓去。

  「那些老人家心臟不太好,妳在做什麼事之前最好先想一想,以免後悔。」周漢銘小聲地附在她耳畔說。

  季深雪強烈的心悸,一回頭看向樓下,長輩們還看著他們,她聽見有人說:「他們感情真好……」

  她明白周漢銘為什麼要對她耳語,他在製造一個假像,好讓家族成員以為他和她很親密。

  她瞥向他,果然他面無表情,眼神裏還有一絲嘲弄。

  這一切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她試著用手肘頂撞他的手臂,不要他摟著,但他不動如山,硬是摟緊了她。

  「既然大家都覺得我們感情好,妳又何必搞破壞。」

  「我不管別人怎麼看。」

  「那妳就錯了,那些老傢伙不只是親戚,全是周氏的大股東,他們全都認為我再娶有助於穩定公司的股價,他們也希望兩家企業能順利合併,這股家族勢力,不容忽視。」

  「這就是你要我跟你在眾人面前演恩愛的原因了。」上了二樓,她終於掙開他。

  「知道就好。」他沒有再阻止她,也不再瞧她一眼,逕自上樓去。

  季深雪失落地走回房裏,頹然無力地撲倒在床上,她好像把結婚看得太單純了,才嫁進周家,她就想回自己家了。

  「媽,我想回家……」她好累,好想晚宴快點來,她想見見自己的家人。

  她哭著,心情低落地睡著了……

  回到三樓的周漢銘,坐在自己的書房,唇上不自覺地露出笑意,那丫頭竟敢當眾拿鞋丟他,真是沒大沒小,太可惡了。

  奇怪的是他沒有對她生氣,在他看見她憋著一張火紅的臉,怒瞪著他時,他的心情是莞爾好笑的。

  老實說他發現她還挺有個性的,並不是個容易駕馭的女人。

  她只是外表看來甜甜的,但內心很有她自己的想法,並不是他想像中的乖巧小貓……

  其實她只要不危害周家的名聲,扮演好她的角色,他們就會相安無事。

  他警告過她應該盡本分,但她真能安分嗎?

  ……他實在是信不過她。

  噢!他是怎麼搞的,浪費時間想她做什麼?

  他怕自己掌控不了她嗎?

  不,他不想掌控她,他只是希望她能識大體,除此之外她可以做她自己,她不需要改變她的天真,她的樂觀……

  因為那些是他所沒有的,但他樂於在她身上看見那些特質。

  他不要她改變……她可以保有原來的自己,不需要因為他而改變。

  晚宴以自助餐的方式在飯店的大廳堂舉行。

  季深雪見到媽媽和姊姊們。

  「媽,我好想妳喔!」她馬上投進媽的懷裏。

  「我也想妳。」賀月裏也心疼地抱抱小女兒。

  「妹……他對妳好不好?」兩個姊姊們好奇地問。

  季深雪壓抑了自己心底的求救聲,她沒有說自己有多後悔嫁給惡魔,這一刻她只想讓家人安心。「很好,妳們放心,他對我真的不賴。」

  「我剛剛和周老太爺打了照面,他很讚賞妳,也說周家所有親戚都很看重妳呢!他還說漢銘很喜歡妳,妳一定可以取代前妻在他心中的地位。」賀月裏拍撫著深雪的背。

  季深雪有苦難言,他只是在人前做做樣子,並不會真的對她好,她好想問媽她可不可以常回家,她需要喘口氣,一直住在周家她會窒息或發瘋。

  「賀夫人,好久不見,恭喜妳啊!」有個賓客過來打招呼。

  「黃經理,謝謝……」媽放開了她,應酬去了,季深雪再也沒有機會說……

  她退到一旁,看著滿堂的賓客,衣香鬢影的熱鬧景象。

  驀然間,她似乎看見那個十三歲時,第一次加入成人社交活動的自己,她好奇地穿梭在衣著華麗的賓客之間,遇到了周漢銘……

  「妳迷路了嗎?小可愛。」他淡笑的模樣好英俊,墨色西裝襯得他深黑的眼睛更迷人。

  「不是啊,我是在找有沒有適合我的舞伴。」她眨著害羞的雙眼看他,一顆心慌亂地顫著。

  「喔,妳找到了嗎?」

  「嗯!」眼前,她知道就是他了。雖然她不認識他是誰,但他是她想找的人,一個像王子般的人,他有優雅的談吐、陽光般的笑容、英俊的長相,而且他好高大,讓她很有安全感。

  她好希望他主動請她跳舞。

  「是我嗎?」

  「是你。」她屏住呼吸才敢說。

  「那我有榮幸邀妳跳支舞了。」他傾身行禮,伸手給她。

  「你有。」她拉起裙襬,回個禮,讓他牽住手,摟著腰,和他共舞。

  「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季深雪,小名深深,你可以叫我的小名啊!」

  「深深,我是周漢銘,沒有小名。」他逗她笑。

  「那我就叫你周漢銘嘍!」

  「有何不可?」

  她不只笑,整顆心都飛揚了。

  那一晚他們共舞時的音樂,那是一首很古老的英文歌,歌手沙啞的嗓音,襯著低回的音樂,唱著──

  「Lovemewithallofyourheart。ThatisallIwant。Lovemewithallofyourheartornotatall。Justpromisemethis……Thatyouwillgivemeallyourkisseseverywinter,everysummer,everyfall。Whenwearefarapartorwhenyouarenearme……」

  她跟他形影不離,迷上了他溫柔的笑臉,對著他叫他周漢銘。

  她跟他說了好多關於自己的事,他表情專注,仔細地聆聽。

  她還偷喝了他的酒,發自內心、認真地告訴他──

  「將來我要當你的新娘。」

  那時她已經偷偷愛上他了啊!

  季深雪的眼泛起淚霧,她告訴自己不該放棄他,她要忠於自己的愛,她相信她愛上的那個溫柔的人兒依然存在,他絕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一時間他也許無法接受她這個老婆,她必須給他時間適應她,即使有些言語上的刺激,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她不能因小小的挫敗就打退堂鼓。

  她要當一個能帶給他快樂的開心果。

  「站在這裏做什麼?」周漢銘正找她,沒想到她一個人站在角落。

  「等……你啊!」她悄然抹去眼角的淚,笑顏逐開地面對他。

  「過來,陪我去應酬。」他交給她一隻盛著香檳的高腳杯,盯著她含淚的眼瞧,不太相信她會等他。

  「好。」她優雅地接過來。

  「怎麼這麼聽話?」他冷聲問。

  「因為……」我愛你。她深深地看著他,沒把愛說出口。

  「說清楚。」

  「在眾人面前,我是你老婆啊!老公,你要演得像一點喔!」她把小臉輕倚在他的臂上。

  他不置可否,單臂繞上她的腰,不巧,她的禮服設計在兩腰間是鏤空的紗質布料,他這一觸,和直接撫摸她的肌膚沒有兩樣。

  他要往下移或往上移,位置都不合宜。

  悄悄地,他的手心溫度愈來愈熱,因彼此太靠近而磨蹭的身體變得敏感……他放開她。

  她默不作聲,心底卻有了重大的新發現。

  也許是女人纖細的直覺,她察覺自己竟然可以誘惑得了他……她暗自為這個發現而欣喜。

  啊啊……那她就得好好利用這點了。

  她挽著他的手臂,身子似有若無地輕觸著他,引誘他為她動心。

  她在心底偷偷笑。

  小心接招嘍!老公。



  第三章

  整晚季深雪都緊黏在老公大人身邊應酬賓客,周漢銘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愉快得很。

  周漢銘早就注意到她似乎很樂意跟在他身旁,而且她身上有魔法般的吸引力,賓客們都喜歡和她聊上兩句,尤其是男賓客。

  「季深雪妳還記得我嗎?我們是小學同學,現在都要改口喊妳周夫人了。」

  「我記得你叫黃昆明對不對……」

  「對啊!妳記性真好,妳嫁給周兄,以後應該可以常常在商會見到妳了吧!」

  「有機會的話,我會跟著去的,呵呵……」

  周漢銘發現自己成了配角似的被晾在一旁,他不著痕跡地觀察季深雪,她的笑容、眼神和舉止都挺迷人,她像朵盛開的花,她一笑男賓客都快醉了似的,像傻瓜一樣的陪著笑。

  他很有技巧且禮貌地將她帶開,不以為然地對她說:「妳好像挺能適應這種場合的。」

  「你是企業家,我幫你應酬是應該的,而且這是我們的婚宴,我總要讓大家都感覺我是個開心的新娘啊,難道你要看我擺苦瓜臉啊?」季深雪俏皮地擠出八字眉反問他。

  他故意忽略她有趣的表情,強壓下想笑的衝動,冷冷地說:「我還以為妳把這裏當成搞聯誼的地方,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不會忘,我是你的新娘,你也不會忘吧!」她輕柔地說,揚起美麗的眼瞥他,衝著他笑,小手悄悄地塞進他的大手裏,手指壞壞地摳摳他的手心……

  他的心掀起一陣狂浪,眼神卻更冷了,他沒有握上她光滑如絲的小手,嘲笑地說:「收起妳邪惡的小動作,我不是妳可以挑逗的物件。」

  她硬是握住他的手,站近他身前,仰著小臉瞧他擰著眉的酷臉,食指輕輕畫過他的胸前,低聲問道:「你真的那麼冷感嗎?老公大人。」

  「妳當眾對我調情?」

  「是你自己允許的啊!」

  他瞇起眼。

  「你說在眾人面前我是你老婆,老婆不能對老公……好嗎?」她那聲「好」拉長了尾音,食指在他胸前一陣亂繞,就是要騷擾他。

  他從她古靈精怪的美眸裏看出她別有意圖,她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吧!「別想搞怪,捉弄我,當心玩火的下場。」

  「我可沒有捉弄你啊!」只是想讓他愛上她而已。

  她垂下眼睫,他看似真的要發火的樣子,教她很難繼續對他下功夫。

  「兩位,待會兒飯店會推出特製的六層蛋糕,你們準備上臺切蛋糕。」安排晚宴的是周家表哥阿諾,走過來通知他們。

  「你幹麼安排這種無聊的節目?」周漢銘問表哥阿諾。

  「六層大蛋糕是飯店贈送的,盛情難卻啊!」表哥阿諾拍拍周漢銘的肩,趕忙到臺上張羅打點去了。

  「你不喜歡切蛋糕嗎?」季深雪納悶地問他。

  「那種無聊的遊戲,只為了娛樂眾人。」對他而言那無意義。

  「是……因為跟我所以你感到無聊?」她注視他冷漠的表情,原本愉快的心情突然低落了。

  「我有這麼說嗎?」他睨了她一眼。

  「你的表情就是那樣。」她認為他是。

  「妳可以不要看。」他懶得說明。

  「請周總經理和周夫人上臺切蛋糕嘍!」表哥阿諾一廣播,現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對準他們倆。

  「走啊!不是喜歡挽著我的手臂,整晚甩都甩不掉,現在觀眾全都瞪大了眼在看,妳不表演了嗎?」他曲起手臂要她挽。

  她很羞惱,她勾引他,是因為想愛他,他竟大剌剌地貶損她。

  她才不想挽他的手,她恨不得咬他一口。

  「我真想把蛋糕砸在你臉上。」她掩不住受傷的表情。

  「妳不會。」

  「我就會。」

  「妳沒那麼笨,做出讓妳媽丟臉的事。」他提醒她的家人全都在場。

  她是忘了她的家人,噢!他真是可恨。

  「走,保持微笑。」他索性摟著她走。

  她被動的讓他箝著走路,臉上的笑和殭屍一樣生硬。

  上了台,侍者送來一把裝飾蝴蝶結的長刀。

  兩人合力執起刀切下蛋糕,本以為節目結束了,不知誰帶頭在高喊──

  「吻新娘,吻新娘……」

  接著滿堂的人都跟進,吻新娘的聲浪直逼著兩人而來,季深雪首當其衝,她明知他是不想碰她的,而她也不想讓他感到嫌惡。

  「喂!妳沒聽見觀眾的要求嗎?」他問。

  「你千萬別吻我。」應觀眾要求的,她才不要。

  「為什麼?」

  「契約裏沒說我必須奉獻初吻給你。」即使當初有想跟他「怎樣」,現在全都刪除。

  「妳以為我想吻妳嗎?」他噙著漠然的笑痕,嘲諷的眼瞬過她嘟起的小嘴,他當然記得不碰她的約定。

  她快嘔死了,他那不以為然的表情,自大狂的樣子,她真的好想咬他……但,她是大家閨秀,可不能在大庭廣眾下鬧笑話。

  「你是不敢。」她沒好氣地說。

  「想激我?」

  「你不會是耳聾了吧!他們是說吻新娘,不是吻新郎喔,所以是你不敢。」

  「喂!」他扣住她的小手,將她扯到身前,傾身四十五度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上她。

  她完全來不及有想法,腦子當機,兩眼瞪得好大地看他,他竟閉著雙眼,一副郎有情的樣子,她的少女心突然轟隆隆作響。

  她一個不留神,他濕潤的舌火辣地抵開她緊閉的唇,探進她口中來了,她差點忘了呼吸,急忙閉上眼,無助地緊抓著他的衣袖,很清楚地感到他的舌緊纏住她,激烈地磨蹭,他口中香檳酒的味道不斷對她釋放……瞬間他的唇壓得好深,舌尖在她口中敏感的地帶逗弄……

  她渾身躁熱,心裏交織著莫名的害怕和興奮,她不曾接吻,但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一種強烈渴望的訊息。

  這絕不是淺嘗即止的吻,而是驚心動魄的深吻,她只要把持不好,他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她的心、她的人一併吞沒。

  他是想害她出糗吧!因為他根本不愛她,只想藉這機會給她一個大大的警告,要她別恣意招惹他。

  他終於放開了她,她頭好暈,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方向,像喝醉似的踉蹌了一下……

  「這樣就招架不住了嗎?」他大大的嘲笑她連接吻都不會,倒是伸手攙扶著她。

  她強烈地心悸,困窘又羞恥地瞅著他,他眸光深邃,她根本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台下鼓噪的聲浪不斷,她只想躲起來。

  匆匆地,她離他而去,進新娘專用的休息室裏,拉上更衣用的布簾,將自己蜷縮在角落,無法出去見人了。

  周漢銘的雙眼追隨著她匆促離去的背影,暗自低咒,他幹麼狠吻她?她的樣子像是被他給嚇壞了。

  原本他只是想懲罰她口不擇言,但覺察到她竟然在他懷裏發抖,害得他都不知要如何收手了,她根本是個連接吻都不會的女生罷了!

  還有他……似乎也太投入了,都怪她的唇是那麼該死的柔軟,身子是那麼該死的嬌弱。

  但這一刻惹他良心強烈不安的,究竟是她生澀打顫的樣子,或是他……被她吸引了?

  不,他不能對她敞開心門,不該對她有任何感覺,他是個受詛咒的男人,他沒有資格再愛人,更不要她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為了防止再有不幸發生,等公司的合併案進入穩定期,他會適時地放她走,他不會虧待她的。

  他沉沉地低喟,及時把持住自己,走下臺去,獨自朝戶外走去,點燃一根煙,想安靜一下,不想受到打擾。

  約莫十分鐘後……

  「漢銘,我到處在找你,你怎麼在這裏?新娘呢?」表哥阿諾又急匆匆地跑來。

  「什麼事?」周漢銘撚熄煙蒂。

  「離送客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你和新娘子準備一下,我要到大廳前先張羅給賓客的伴手禮了,你們要把握時間喔!」表哥阿諾一再囑咐。

  周漢銘點頭示意,走進室內,環顧四下,不見那個新娘人影。

  敢情她進休息室躲到現在?

  他雙眉緊蹙,走向新娘休息室。

  季深雪抱著雙膝坐在角落,她聽見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聽見皮鞋穩健輕踩雲石地板的聲響,腳步聲來到布簾前停止了。

  「妳想在裏面躲到什麼時候?」

  是她的惡魔老公來了。她在心底哀叫,仍對他感到不安,小嘴根本發不出聲來。

  「妳沒聽見我說的嗎?」布簾被拉開來,兩人面面相覷,他看見她就縮在裏頭。

  她也怔然地揚起眼望著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嗨!」

  周漢銘本是板著臉,想無情地嘲弄她一番,但一對上她那雙無辜而不安的眼睛,他竟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怕了?」他緩緩蹲下身,愛笑不笑地問她。

  她眼眶忽地紅了,心裏感到委屈,他在所有人面前狠吻她,害她出糗,竟還跑來嘲笑她?實在太壞,太壞了。

  「妳躲起來幹麼?」

  「我……沒有躲……」她忍著淚,不想在他面前哭,那只會讓他更得意吧!

  「明明就有。」

  「好吧!我有……我沒臉見人……都是你害的……」她說不過他,也無法對他說她心裏受的傷,控制不了地淚愈湧愈多,忍不住當著他的面哭了。

  他一怔,看著一滴滴晶瑩的淚珠滑過她暈紅的嫩頰,他忽然沉默了,良心突然又跑出來作亂。

  久久他才低啞地說:「其實……沒有人看到。」

  「那麼多人……怎會沒人看到?」她雙手掩著臉,哭得肩膀都顫動了。

  「蛋糕擋著,而且我側身也擋著,沒人看得到。」他窘迫地解釋,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他這是在做什麼?簡直像專程要來安慰她似的。

  「不可能……人那麼多……」

  「是真的,妳想想那角度真的沒人可以看得……清楚。」他感到詫異,他從未如此語無倫次。

  「真的嗎?」她抬起淚濕的小臉,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問。

  「真的。」這句話伴著他的低喟一起吐出,他懷疑自己為什麼對她有不忍之心?她一哭,他整顆心都躁動難安。

  「你……是進來做什麼?……不可能是來安撫我的吧?」她難過地問,淚水又一顆顆墜落。

  他欲言又止,有一時的衝動想依了她,好讓她停止掉淚……

  「我來……是要跟妳說要送客了。」他阻止自己放任感情,不給她任何想像的空間。

  她眼底的失意,他看見了,她仍在流淚,他也看見了,但他不再有任何表示。

  「來,站起來,跟我出去送客。」他伸手要拉她。

  她抹去臉上的淚,不要他牽,自己站了起來,她心裏很難過,還以為他是來安撫她的,原來是要她一起去完成送客的任務而己。

  怪她自己不該對他有過多的期待,是她堅持要愛著他的,既然堅持要愛,就不要求回報啊!

  即使會再受更多的傷害,她也該慢慢地免疫了,直到他被她打動為止,她不放棄……絕對不放棄。

  「要堅持……不放棄……」她心酸地說給自己聽。

  「妳說什麼?」他收回手,問她。

  「我說……我的臉一定哭花了,我不能這樣出去。」她吸吸鼻子,硬是擠出笑容來面對他。

  他的心被她這可憐的一笑敲痛了,而她忍耐的樣子顯得他更可惡了。

  「去補妝,我等妳。」他別開臉,走向沙發。

  她默默地走向化妝台前坐了下來,從鏡子裏瞧,他坐到沙發上,並沒有走掉,真的在等她。

  這給了她一點點的信心。

  也許有一天,那個溫柔的他還會回到她身邊吧!

  應該會吧!

  她把臉拭淨了,重新上了蜜粉,以口紅點綴朱唇。

  她的美麗只為……他一人。

  轉眼,季深雪嫁進周家已滿一個月了。

  她和老公大人之間毫無進展可言,他總是忙於公事,一回來就直接上他的三樓禁地,她連「追求」他的機會都沒有,兩人簡直可說是過著相敬如」冰」的日子。

  偶爾她會衝動地想到三樓去,看看他一個人都在做些什麼?

  但是沒有他的允許,她豈敢斗膽上去?

  今天她改變策略,想以零食攻勢和他搭訕,下午就出門採購了一些小餅乾和巧克力,用小竹籃裝飾得很可愛,算準了他回家的時間大約是晚上九點,她就端著零食在三樓的樓梯口等他。

  聽見他上樓來的腳步聲,她心跳加速,很快地,他提著沉重的公事包,西裝筆挺的身影出現了。

  「老公,你回來了,我有準備小餅乾和巧克力給你當點心喔!」她站起身奔向他,慇勤地把小竹籃送到他面前。

  「我不吃那東西。」他連看一眼都沒有。

  「你不喜歡零食嗎?」

  「對,別煩我。」他要她讓路。

  她退開,看著他上樓,心裏好挫敗。

  「你還會再下樓來嗎?」她揚聲問,但他根本不回答她。

  她抱著小竹籃,垂著肩走下樓,一個人窩在客廳的沙發裏,心想,他一定是累了,要是她整天工作,一定會累到沒力氣理人了。

  她得再想想有什麼可以打動他的方法才行……

  她無奈地打開餅乾袋,塞了一個可哥口味的進嘴裏,認真地想……想了很久想不出來,餅乾倒是吃光了。

  她失魂地抱著小竹籃要回房裏去,驀然聽見樓梯響,他下來了?

  仰起頭看,他真的下樓來了,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看來是衝過澡了。

  「你……下來了。」她又有表現的機會了,精神大好。

  「我餓了,妳去弄吃的來。」周漢銘丟給她這句話,逕自走向沙發坐了下來。

  「好,好,你想吃什麼?」季深雪有點緊張地問他。

  「面好了,比較快。」

  「是是。」她趕忙飛奔進廚房,替他弄吃的。

  周漢銘瞥了她一眼,他無法顧及到她並不只是因公務繁忙,而是有心不想理她。

  他不要受到她的影響,於是刻意的忽略她的存在,他一直認為他們之間已達到某種協調的狀態,成果不錯。

  沒想到她竟然一個人坐在樓梯口等他。

  她看來很孤單,有點可憐,孩子氣的拿餅乾要給他……老實說,他措手不及,無法預防的,心頭又被她猛然地敲了一記。

  原以為她在日本生活那麼久,一定也很能適應環境,即使他們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她也可以把自己打點得很完善,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其實他會下樓來,並不是真的餓了,而是想看她是否真那麼無所事事?

  端看她呆坐在客廳的樣子,她果然是無所事事。

  他故意派給她一點差事做,她竟然一副很樂意的樣子。

  他心頭亂了,同情心又來了……這心情變化讓他感到糟糕透頂。

  要是她是個狐媚作態、愛耍心機的女人就算了,偏偏她天真無邪,本質善良,這樣的她令他腦袋卡住,不知要如何面對。

  「泡麵來了,小心燙喔!」季深雪端著熱騰騰的泡麵進客廳,擺在他面前。

  「嗯。」周漢銘回過神,假意低頭看著文件,吃麵。

  「老公,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她想逗他開心。

  「妳會唱歌?」最好不要,離他遠點。

  「我會唱日本的小調歌謠喔!」

  「那……就唱吧!」他忍耐地說,克制自己不去看她嬌俏的臉。

  她開心地清清喉嚨,就站在他身邊唱道:「櫻花,櫻花……東京的櫻花美妙的盛開了,你說櫻花開的時候,你會回來,為什麼櫻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我還是等不到你的歸期……親愛的啊……你可知我在等你……」

  「啊……哈哈……噢!」周漢銘慶倖自己還沒吃泡麵,要不全噴出來了。

  季深雪瞪直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笑臉。

  「老公你……你笑了耶!」她好感動,她等的這一刻終於實現了。

  「唱這種五音不全的歌,任何人聽了都會想笑吧!妳是來亂的嗎?」周漢銘笑到流淚。

  她見他笑,也跟著笑,心情開朗地說:「我還會模仿動物的叫聲喔!」

  「喔。」他想拜託她饒了他吧!

  「汪汪,這是狗狗開心的叫聲,吼吼~~汪,這是狗狗不開心想咬人的叫聲,嗚~~汪汪汪,這是小狗肚子餓的叫聲……」她學好多種,就想博他歡笑。

  周漢銘忍俊不禁,真的打心裏大笑,她實在有趣。

  「好玩吧!」她以為他會誇她幾句,然後兩人的距離就會在無形中拉近了。

  「看得出來,妳的生活毫無重心,日子過得很無聊。」

  她呆了半晌,他的評語和她所想的出入很大。

  「妳要是真的那麼無聊,可以到院子外面去攝影,也可以去逛街,成天在家會悶出病來。」周漢銘是真心給她中肯的建議,卻意外地見到她的小臉不再笑了,閃亮的眼睛也暗淡了下來……

  「喂!妳怎麼了?」

  「我……只是突然累了、困了……我通常十點就想睡了,我要回房了,晚安。」

  季深雪什麼勁都沒了,她只感覺到自己的熱情討好,被他看成白癡在耍猴戲,而且他還是叫她「喂」,連一句「老婆」都不賞給她。

  她失落,無力地走上樓,也許等她修補受傷的感覺後,她才會有力氣再來想要如何搞好他們的關係了。

  周漢銘回頭想喚住她,但他什麼也沒做,硬生生地別開臉,不去看她,不再搭理她。

  他已看出她的心思,她拚命在對他示好,即使只是小小的機會她都不放過。

  而他……她愈想親近他,他愈害怕對她敞開心門,愈無法說好聽的話。

  最好他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兩無事,他早就怕了愛情這東西,愛得太深,一旦失去就會痛不欲生,何苦?

  他這輩子已失去兩個愛人,他絕不再愛上任何人,尤其是她。

  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她應該愛一個適合她的人。

  再給他半年時間,合併案已順利進行,等周氏完全接手,他會跟她談離婚的。

  在這之前,他希望和她和平共處,誰也別招惹誰,這樣才不會使彼此困擾。

  季深雪回到房裏,撲倒在床上,徒勞無功使她灰心,也很茫然。

  口袋裏的手機在這時候打擾了她,她神情落寞地掏出來,沒看是誰打來的就聽了。

  「喂……」

  「雪子,是我啊!」是好友惠子。

  「惠子。」

  「怎麼聲音這麼沒精打采的?妳才剛結婚,還是個新嫁娘呢!不是應該開開心心的嗎?」

  「才不開心呢!唉……」季深雪低歎。

  「聽妳說的,好像過得不太幸福的樣子。」

  「我……」她都不知要怎麼跟好友說了,她目前的狀況,談不上幸福,連幸福的邊都沾不上。

  「雪子,我想妳嫁得那麼匆忙,對方一定不是妳很喜歡的人吧!太郎要我轉妳,要是妳後悔嫁給那個人,他會到臺灣去帶妳私奔。」惠子帶來驚人之語。

  「什麼?!」千萬不可啊!她有一個老公已經搞不定了,太郎又半路殺出來,豈不是要她忙翻天?而且她並不曾喜歡太郎,她對他的喜歡是同學的友誼,不是男女之情。

  「他一直都很喜歡妳啊!我們大家也認為妳很喜歡他。」

  「不是這樣的,惠子,我是喜歡他,但不是那種喜歡啊!」她愈解釋愈糟。

  「唉呀!無論如何,我只負責傳話,他這幾天積極的在申請歐洲方面的學校,等他弄好了,就會打電話給妳了,妳再親自跟他說吧……」

  噢!她頭好痛,惠子又說了些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

  好煩心啊!



  第四章

  季深雪算算日子,已有一個星期沒見到老公大人了。

  他似乎從那天起就更晚回來,她就算等到淩晨一點都不見他人影,而早上就算她六點起床也遇不到他。

  他總比她更早起,更早出門。

  他是故意在躲避她吧!

  她好悶,周漢銘一點機會也不給她,就算她有十八般武藝都使不上力。

  但她沒有因此失去信心,她要讓他看到,她好端端的活著,樂觀地等著他。

  於是她天天都拿著相機在周家外面的院子四處攝影,自己列印照片,生活並沒有失去重心。

  而且周家佔地很廣,院子像公園一樣遼闊,她天天都有新的作品出爐。

  黃昏時分,她列印好一堆照片,又背著相機要出門……

  「少奶奶,妳今天要出去攝影嗎?天氣不太好呢!好像快下雨了。」年長的女管家好意地跟她說。

  「沒關係,給我一把雨傘就行了。」她堅持要出去,不想悶在家裏。

  管家拿了一把雨傘給她。

  季深雪把傘勾在手臂上,走出戶外,循著綠地走向後院的大樹林。

  周家的院子裏有三棟洋房林立,周爸住中間那幢,她和老公大人就住左側這幢,右側那幢是大哥周漢傑和嫂子的住所,但她打從嫁進來至今都沒見到大哥和大嫂。

  聽管家說大嫂是和大哥到泰國度蜜月的時候失蹤了,大哥不放棄,一直在找她。

  她覺得他們的愛情真是浪漫又偉大。

  為什麼這偉大的愛情就不能發生在她和老公身上呢?

  「唉……」她自歎弗如。

  「小深雪,妳還在攝影?晚上有個家族聚餐,妳不去準備準備嗎?」周老太爺在後院散步,看見媳婦,揚手喚她。

  「爸,你說什麼聚餐?」季深雪朝老人家走去。

  「今晚我們周氏有個重要的家族聚會,漢銘沒告訴妳嗎?」周老太爺慈祥地說。

  「沒有啊!」她糗了,這是件大事,那個人竟提都沒提。

  「我們周家最注重家庭倫理了,你們夫妻一定要一起出席,這次的聚會是要討論周氏家族十年一次的旅遊大事,這回輪到妳大伯公主辦,到時他會宣佈行程,大約七天出國去旅遊,很有趣的。」

  季深雪心裏很感傷,猜想她的老公大人說不定不要她跟去,所以才沒提的。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待會兒會先出發去餐廳,妳就跟漢銘一起出發。」老太爺交代好,安步當車地走回他的屋子。

  季深雪覺得很為難,周漢銘連提都沒提,要她怎麼跟他一起出發?

  她心事重重地走開了,突然漫無目的,不知自己要何去何從?

  「少奶奶,家裏有妳的電話。」一名女傭跑來跟她說。

  「是誰?」她無精打采地問。

  「是少爺打回來的。」

  老公!

  她雙眼一亮,整個人恢復朝氣,飛快地往屋裏跑,跑得喘吁吁,心裏直呼──「要等我,別掛斷電話,千萬別掛斷電話啊!」

  她一路奔回家,雙手握緊話筒,喘著氣接聽。「喂……」

  「怎麼那麼喘?」周漢銘不疾不徐地問她。

  「怕……怕你掛掉電話嘛!」她胸口急遽起伏地說。

  他不為所動。「聽好了,七點整妳開車到遠企,穿得體一點。」

  「好,是家族聚會對吧!」

  「妳怎麼知道?」他有些詫異。

  「我是女主人,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我當然知道。」她就不告訴他,她是如何得知的。

  他不吭聲。

  季深雪不知他是否同意她自稱女主人,但她確實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會準時的,到時候見了。」她溫婉地說。

  「嗯!」他沒說再見,掛上電話。

  她放下話筒,笑彎了眉,再打通電話問姊姊路要怎麼走,她雖然已有駕照,但因為才回臺灣不久,有的路並不熟。

  姊姊熱心地指點她走快速道路比較快。

  她記下路線,歡喜地上樓去梳洗更衣。

  六點鐘左右,下起大雨,天色迅速暗沈,她在雨中開車出門。

  她按照自己畫的路線到了快速道路前,沒想到整修封路,她只好繞道,在陌生的路上開了半個小時,發覺好像愈開離臺北愈遠。

  她心驚地沿著路開,看四周荒涼,急壞了,而雨愈下愈大,連路標都看不清了。

  她趕緊停車,拿手機打給老公求救……手機空響好久,她驚慌得快死掉。「快接啊!可別不聽……」

  「喂。」他聽了。

  「老公……我好像迷路了,這裏不知道是哪裡。」

  「什麼?妳留在原地別動,先看附近有什麼路標?」

  她小小地感到驚喜,因為他的語氣聽起來並非漠不關心,反而是訝異擔心的。

  「有……我在新……店。」她傾身往擋風玻璃外看,看到新店的字樣。

  「怎麼會混到那裏去?我去帶妳,妳留在車上別下車。」

  她受寵若驚地急道:「你不必自己來啊,只要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了。」

  「像妳這種傻瓜,不去帶妳很容易走丟的,給我等在那裏,車門上鎖,別下車,別再亂跑。」

  他開罵了,匆匆掛掉電話。

  她看著手機,想著她的老公竟然要親自來帶她,她把手機按在胸口,止不住狂躍的心。

  而她明明被他罵,心裏竟然覺得甜甜的,感動莫名,她多盼著他來啊!

  接到季深雪的電話時,周漢銘正離開公司在前往遠企的路上,一聽見她迷路,馬上要司機調頭,開到臺北縣去找人。

  「開快點。」他催促司機,坐不住地朝車窗外看路況,雨大車多,何時才到得了?萬一那丫頭擅自離開,或遇到壞人……

  呃!他真不敢想像。

  「是。」司機從沒見過老闆如此著急的模樣。「周先生,照路線看來,這樣去遠企會來不及。」

  「沒找到她,我不會去。」

  「是,我儘量快……周先生和太太新婚燕爾,一定很為她擔心。」司機自以為知道老闆的心情,加速繞小路,抄快捷方式。

  周漢銘有片刻的怔然,他有那麼擔心嗎?連司機都看得出來……

  是的,他承認自己的一顆心為她而懸在半空中,甚至還急得冒汗了,只想要儘快找到她,今後說什麼也不讓她一個人出門,太可怕了。

  約莫四十分鐘後,季深雪聽見有人敲她的車窗,她一看是老公來了,立刻搖下車窗。

  「坐過去,我來開車。」周漢銘發現了她的車,冒雨下車朝她跑來,示意他的司機先行離去。

  季深雪眼看他頭頂淌著雨水,肩頭都濕了,快快伸長腿,移到旁邊的坐椅,把駕駛座讓給他。

  他坐了進來,關上車門和車窗。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她趕緊打開車頂小燈,拿面紙替他擦去臉上、發上和西裝上的雨水,迭聲地道歉,感動到眼睛紅紅的。

  「迷路而已,有什麼好哭的?怎麼開都在臺灣,除非掉到海裏。」他冷斥。

  她忙碌的小手僵住了。

  「難道不是嗎?」他好整以暇地問,全然不肯讓她知道他沿路找她時心裏有多擔心。

  她好氣餒,還以為他關心她呢!看他的表情並不是那麼回事,和她的想像有極大的差距。

  「你……怎麼這麼壞,給一句安慰又會怎樣嗎?」她羞惱地往他的胸口一陣用力亂擦。

  他內心波瀾四起,身子僵住,及時扣住她造次的小手,甩開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他硬聲道。

  你不是,你不是……她在心裏吶喊,不爭氣的淚快氾濫成災。

  他在她淚漣漣之前,伸手關上車頂小燈,讓她的模樣陷在暗沈中,隨即把車開走,他不想看她可憐的淚眼,也不讓自己再有迷失的機會。

  他堅持對她不為所動,他相信自己辦得到。

  車上靜默得只剩雨聲,她沒有哭,怔望著街道,任憑街燈在淚眼裏交錯成複雜的光影,心裏有著濃濃的惆悵,他的人就近在咫尺,心卻遙遠得讓她難以捉摸。

  她其實很感謝他解救了她,卻無法說出口……她又一次的失敗,深深地感到挫敗。

  到了餐廳,他們足足遲了一個半小時。

  現場席開二十桌,周氏家族的大伯公正在臺上講得口沫橫飛。

  「怎麼這麼晚?菜都出完了。」周老太爺指著桌上的水果和甜點說。

  「爸……」季深雪想解釋。

  「塞車。」周漢銘很快把話帶過,坐定了。

  周老太爺不疑有他。

  季深雪無奈地在老公大人身旁的位子坐了下來,肚子餓得咕嚕叫。

  「為了團結家族的力量,這次十年一次的家族之旅我安排去日本,總共七天,日子定在暑假,有孩子的家庭一定要帶著孩子一起出發,沒有特殊理由不能缺席,我們周氏家族十年才一起出國旅遊一次,這七天對於大家的感情聯結很重要,現在開始登記,好讓旅行社辦護照……」大伯公要助理把表格發給每個人。

  周漢銘和季深雪也拿到表格……她看了他一眼,懷疑他會去嗎?這七天他們可要同房?在親戚面前和她演恩愛夫妻,對他而言猶如酷刑吧!

  果然,他立起身來發言了──

  「各位長輩,恕我不能同行,公司正進行合併案,我忙得分不開身。」

  季深雪的心沈到穀底,他的藉口是那麼冠冕堂皇,沒有人看得出,他不去其實是不想跟她在一起。

  大伯公精神奕奕地走下臺,到他們這桌,親自回復──

  「漢銘,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主辦這十年一次的家族旅遊,你怎麼可以不去?大伯公知道你為了公司很辛苦,結婚後都沒有空帶新娘去蜜月旅行,據我所知合併案很順利,沒有什麼問題,你何不就趁這機會帶深雪同行,當作是去度蜜月,小深雪難道不想去嗎?」

  大伯公轉而問季深雪。

  季深雪心跳怦然,要害他就趁現在了,她不想錯過能和他在一起的良機。

  「我想啊!」她望向他,而他的眼神像恨不得宰了她。

  她可不管,她發下宏願,要堅持愛他,不放棄他。

  「對啊,工作再怎麼忙也要休息,帶新娘子去玩嘛!」

  「公司人那麼多,哪有都要總經理親自忙?」

  「新娘子那麼可愛,帶她出來讓大家跟她混熟嘛!」同桌的嬸婆、叔公們全都七嘴八舌地勸進。

  周漢銘再怎麼強悍,在長輩們面前也不得不給面子。

  「來,乖,年輕人,快寫好表格,你逃不掉的。」大伯公笑呵呵地說,按著周漢銘的肩要他坐下填表。

  周漢銘坐了下來,不情願地在大伯公的監視下,寫了表格。

  季深雪也低頭填表,她頑皮地以很小的聲音學大伯公的語氣說:「要乖乖寫喔,你逃不掉的。」

  他冷酷地掃了她一眼。

  她閉了嘴,對他甜甜地笑,用在場人士都聽得見的音量說:「老公,我寫好了。」

  他也寫好了,扔出表格,瞪向她,眼中滿是森寒之氣,立起身向大伯公和同桌的長輩道別,先行離去。

  季深雪詫然,他椅子都沒坐熱就要走了?這下她完了,他不能公然對她發作,一定是打算要跟她「私了」了。

  她硬著頭皮,跟著他起身,向長輩們道別,隨著他一起離開。

  上車後她靜觀其變,他竟沒有疾言厲色地痛斥她,而是鐵青著臉不說話,一張臉冷到冰點,車上的氣氛也冷到冰點。

  她最怕他這樣了,他簡直就像座大型冷凍庫,讓人都跟著結冰了,很難不懷疑現在到底是不是夏天了。

  「你……不想跟我去對嗎?」她憋不住地問他。

  周漢銘不語,他怕自己一開口可能會吼人,他怎能跟她去旅遊,他對她是避之唯恐不及。

  旅遊七天要同床共枕,他怎能跟她共處一室,好讓她有機會騷擾他?

  「你……在害怕對嗎?怕我對你使壞啊?」

  他面容僵住。

  「你怕……受不了我的引誘而愛上我嗎?」她亂猜,膽小又愛鬧他。

  終於他瞪過來了,仍是不吭氣。

  「否認可以用說的啊,幹麼瞪人?很恐怖耶!」她怕得手指都打顫了。

  「到時候後悔的人恐怕會是妳。」

  「什麼意思?」她不禁想起他令人驚心動魄的吻,手腳一陣陣酸麻。

  「纏著惡魔,不會有好下場。」他口吻森然,眼神卻是灰澀晦暗的。

  他是怕自己愛上她沒錯,或許他本來就有點喜歡她了,否則他不會見她掉淚就心軟,因為她迷路而著急擔心。

  他已盡力避免和她見面,他不給她機會對他示好,他不要彼此間產生無法收拾的情愫,他將危險降到最低,就為了放手時更容易。

  這些……她竟然完全無法體會?

  「什麼意思?」她詫異地看著他鑴刻般的冷峻側臉。

  「妳幹麼要起哄?妳才剛從日本回來,又想去日本?」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家裏也無妨,可是……你都那麼晚回來,又一早就出門了……」她說出心裏的痛苦。

  他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她的話並沒錯,他們之間的差異就在她認定了自己是他的老婆,但他無法認定她是他的人。

  他更無法告訴她,他不能愛上她的原因是因為……一觸及愛,他的心不是甜蜜而是痛苦和愧疚。

  他害怕一旦深愛上她,她也會像他的未婚妻、他的前妻一樣死去,像她這樣可愛的女人,他怎忍心讓她有同樣的下場?

  也許這樣的理由聽在別人耳裏可笑之至,但對他而言,確實如此。

  沒有承受過這種絕望般的痛,是無法體會他心口的傷痕有多深。

  他真的怕了。

  怕到極點。

  「你有……聽到我說的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告訴妳,妳省點力氣不必來討好我,我預計在半年後等合併的公司一穩定,就跟妳離婚。」他預告這是遲早的事。

  「什麼?」她震驚得小嘴微啟,心都打顫了。

  「妳忘了嗎?我們會結婚是因為商業上的利益。」

  「不……」是因為她愛著他。

  「在沒有感情的基礎下結的婚,離婚也不會有痛苦。」

  不!她會痛苦到死掉。

  「我不會虧待妳,我會給妳房子和可觀的金錢。」

  「我……不要。」她哽咽,淚盈於睫。

  「那妳要什麼?」

  她要他的愛,其他的她都不要……可他非但不給,還打算要休了她。

  他這次真的傷透她的心了。

  她的淚成串地滾落,雙臂緊環住自己,心碎而痛楚。

  「妳可以開出條件,我全都會答應。」他直視路面,不看她也知道她正哭著,她好像挺愛哭的,此刻是為什麼而哭他就不明白了。

  他要放走她,她應該是如釋重負才對。

  「我就要一輩子纏著你。」

  「妳……什麼?」他詫異地瞥向她。

  「我不會離婚,你在定契約時並沒有說要離婚,就算要離婚,也應該是我主動提出才算數。」

  「等妳無法忍受的時候嗎?」

  他的話像劍刺中她的心臟,沒有女人能永遠忍受沒有老公的疼愛,更不會有女人笨得在沒有愛的地方孤單地守一輩子。

  雖然她沒把握是否可以得到他的愛,但卻決定這一輩子都要愛他。

  「對,就看誰撐得久。」她負氣的話,不經大腦就說了。

  他心情暗澀,不明白她這麼固執是為了什麼?

  說真的,他不懂她。

  「為什麼?」他該明白她的理由。

  她怎能對他說,因為她是那麼的愛他?在他沒愛上她之前,她的愛根本是卑微的,他不屑一顧,說出口,可能只會得到他的冷笑。

  「就為了我的……自尊,賭一把。」

  「隨妳。」他苦悶地回道。

  兩人得不到共識,她失魂落魄,他心情鬱結。

  就像兩條平行線,完全沒有交集。



  第五章

  季深雪獨自待在房裏,自從她又誇下海口,說要跟冷情老公賭一把之後,她更難見到他了。

  她真的有那麼可怕嗎?他索性就躲在公司連家都不回了。

  距離」蜜月」假期就只剩兩天了,他該不會乾脆落跑,讓她一個人去吧?

  令人心情煩上加煩的是,氣象報告說颱風要來了。

  就算冷情老公不肯去度蜜月,颱風一來,恐怕也去不成了。

  她坐在床沿,無奈地發起呆來。

  「少奶奶,親家的兩個姊姊來找妳了。」管家到她的房前來通報。

  她回過神來。

  「大姊和二姊來了!」在這個大冰窖裏,能見到親人至少心裏還能得到安慰。

  她起身,走到梳粧檯前梳理波浪般的長髮,打起精神下樓去。

  兩個戀愛中的姊姊見到妹妹倒是歡喜,姊妹三人坐在沙發上聊了起來。

  「深深,聽媽說妳就要跟漢銘去度蜜月了,我們兩個特別買了份禮物要送妳呢!」兩個姊姊把禮物拿給她。

  「這是什麼?」季深雪問,接過禮物。

  「打開來看看啊!」兩個姊姊神秘的笑著。

  季深雪拆開盒子上的蝴蝶結,打開盒子……

  「哇!」是件令人看了臉紅心跳的粉紅色半透明性感內衣,和一件輕薄短小的結繩小褲褲。「送我這個做什麼?」

  「蜜月的時候可以穿啊!」

  「有催情作用喔,記得一定要帶著上飛機喔!」兩個姊姊說著曖昧地笑了起來。

  季深雪懂得姊姊們的心意,但是她們有所不知,她即使穿上了,她那位急於想休掉她的老公也會視若無睹吧!

  「說不定蜜月回來,我們很快就可以當阿姨了。」姊姊們很期待。

  季深雪心在淌血,忽然悲從中來,忍不住想對姊姊們說她並沒有和周漢銘同房過,生寶寶對她而言,是遙不可及的事。

  但她終究說不出口,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從沒碰過她,那是她和周漢銘的契約,當初以為能跟他做成朋友、再進一步當夫妻她才答應,可是現在看來,那比登天還難。

  「妳們可以期待啊!」她強顏歡笑,把性感內衣收進禮盒裏。

  女管家端來下午茶和甜點,她邀姊姊們喝茶,陪她們聊天,這稍稍緩解了她鬱悶的心情。

  大約傍晚,姊姊們告辭打道回府了,人去樓空之後的家冷冷清清。

  季深雪抱著禮盒回房,動手收拾七日份的行李。

  無論颱風會不會來,她都要預先把行李收拾好,她相信老公會回來,他至少不會違抗家族的長輩,擅自缺席。

  「少奶奶要我幫忙嗎?」

  一名剛從三樓清掃完的女傭人一手抱著周漢銘房裏的床單,一手提著吸塵器,見她房門敞開,一個人在房裏打包行李,便主動過來問她。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我時常往來日本和臺灣之間,打包行李很在行。」她回頭說,接著問道:「妳手上拿的那是少爺房裏的床單嗎?」

  「是啊!」

  「妳有看見……他的行李收好了嗎?」她試著問。

  「我沒看見少爺的行李箱耶!」

  季深雪停下手來,心情又沈到穀底,他大概是盼著颱風過境,大伯公宣佈取消日本之行吧!

  「少奶奶,沒事的話我就先下樓去了。」傭人說。

  「好。」季深雪點個頭。

  傭人走後,她坐在地毯上發呆,愈想愈覺得自己很蠢,人家並無意跟她去度蜜月,她為什麼還一頭熱?

  不行,她不能在家幹等,她可以動手幫他弄行李,反正忙碌總是他的藉口,那她也有藉口,她太閑了。

  她起身走出房外,站在三樓的樓梯口時,她猶豫了。

  三樓是他的禁地,她能擅闖嗎?

  想想她,比一名女傭人還要不如。

  她們可以隨時上樓去清掃,她竟然連上去都不行。

  她不服氣,一股腦兒地往上衝,她不過是替他收拾行李罷了,並不會亂動他的東西。

  她的腳步聲淹滅在長毛地毯上,到了陌生的三樓,走道上一片靜謐,令人不由得屏息。

  她略看了一下,有四間房,她探險似地打開其中一道緊閉的房門,是間英國貴族風格的書房,四壁滿滿的書,桌案整齊有致。

  她關上門,走到對面,打開另一扇門,是間豪華的健身房,各種運動器材都有,一旁還放著頂級的高爾夫球具。

  「又沒什麼特別的。」

  她「檢查」完畢,關上門,往走道的另一端走去,再打開一道門,她好驚訝。

  這……會是他的房間嗎?太搞怪了,不像他的風格。

  放眼看去,這純白色系的房間猶如公主居住的地方,蕾絲窗簾,紗帳大床,歐式雕花衣櫃……非常的女性化。

  難道是……他有怪癖,所以約法三章,不讓她上樓?

  她好奇地往內走,沒有關上的窗突然吹進一陣風,雪白的窗簾揚起,她嚇了一跳。

  定定神,走向窗往外看,天色烏雲密佈,風增強了,頗有山雨欲來之勢。

  而她發現這房間就在她二樓房間的上方。

  她關上窗,打開那些雕花的衣櫃瞧瞧,裏面居然有女用的飾品,數量不多,擺得很整齊。

  太詭異了!她走到衣櫃前,打開來瞧,又是一驚,裏面有一套飄逸的雪紡紗結婚禮服,輕柔的裙襬,因衣櫃開啟而款款飄動。

  她無端地打了個冷顫,心裏有數不清的問號,趕緊關上。

  四下環顧,靠床頭的灰白色系,彩繪著玫瑰的五斗櫃上放著一幀幀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去瞧那些照片,全是她的老公和一個美麗女人的合照。

  那女人長相秀逸,長髮披肩,笑靨如花,小鳥依人的倚著他,他的手臂很自然地環在她肩上,臉上那笑容是她內心深處所渴望見到的溫柔、爽朗……

  她拿起其中一幀照片,那上面有他倆俏皮的簽名,他寫著「愛妳的老公」,她則寫著「愛你的老婆」。

  她恍然大悟,這照片裏的女子就是他去世的前妻,照片記錄的,是他們的愛情。

  而這個房間,不是他的,是前妻的,那些飾品和衣櫃裏的結婚禮服,全是他為她而保存的。

  她的胃急速翻攪,心疼痛了起來,終於明白他不愛她的原因了。

  他們親密的合影說明了他們真的很愛對方,他把愛都給了去世的妻子。

  這六年來她季深雪心裏所眷戀的那個人,根本從來就不可能屬於她。

  就算她嫁給他,他的心還是不願意給她一個位子,無論她再如何努力,他就是不愛她。

  因為他的心裏……再也沒有空間容得下她。

  她腦子一陣陣發暈,酸楚的熱流在心頭打轉,眼中的淚使得照片中他俊朗的模樣愈來愈模糊了……

  「誰說妳可以上來的?!」

  這聲令人膽寒的怒吼,驚嚇了她。

  她猛然回頭,看見震怒的周漢銘,他眼底迸射輕蔑的火光,劍眉緊擰,臉色嚴厲,她從沒見過他如此生氣。

  她已不知如何是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無措地望著他說:「對……對不起。」

  「妳憑什麼進來這裏?妳為什麼不遵守約定?」他大步走向她,奮力奪下她手上的照片,重重放到櫃子上,居高臨下地吼她。

  「我……我……」她臉色蒼白,手腳發抖,被他吼得魂都快飛了。

  「妳實在是無法無天,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警告妳,妳沒資格進來,再敢上來一步,我絕不饒妳,現在立刻給我滾,滾!」

  他狂怒的雙眼猶似兩團黑色火焰,灼得她的心劇痛不已,他不留餘地吼人更傷得她當場心碎片片。

  她雙手按著絞痛的心,跌跌撞撞地逃出那個房間,逃出他的盛怒範圍,回到自己的房裏,她幾近崩潰地撲倒在床上,淚失控地奔流。

  他是希望她現在就滾出這個房子吧!

  她好笨,現在才明白,他有多不甘願娶她,她留在這裏有多礙眼。

  她會離開的……她不會再侵犯他神聖的、凜然難犯的愛情。

  她現在就回家!

  她支撐起自己抖顫的身子,淚眼矇矓地拉著那個已整理好的行李往外走,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周漢銘面色沉重地坐到椅子上,手扶著額,為自己一時的憤怒感到懊惱,他幹麼吼得她哭?

  坦白說他一回來,就見她擅自待在前妻梅芸的房裏,心裏萬分訝異,忍不住情緒失控了。

  這個房間的存在並不是有什麼秘密,而是提醒他自己別再犯同樣的錯誤,別再愛上任何人。

  他不願她上來,因為這是他私人的領域,她不需要參與,更不要她窺探他的心思。

  她為什麼要違背他?

  「少爺,少爺,不好了,少奶奶很傷心地提著行李要走了,外面下雨了,我們都攔不住她。」管家匆匆忙忙,渾身濕漉漉的跑來報告。

  周漢銘倏然起身,懊悔的心像被利刃刺穿,他來不及去分析為什麼一聽她要走,他的心竟感到難以言喻的痛,他不是早晚都要放掉她的嗎?

  他火速奔下樓,門外風大雨急,她渾身濕透,幾名女傭拉她她都不肯進來。

  「妳要去哪裡?」他奔進雨中扯住她。

  女傭們見主子來了,紛紛跑進屋裏,每個人全身都濕透了。

  「你放開我……我要回家,我一刻也不想留下來礙你的眼。」她不肯讓他觸碰,掙開他的箝制,已分不清自己濕透的臉上是雨還是淚。

  「我沒那麼說。」他的心擰成一團,她要走是因為他的怒氣傷了她。

  「我就是不要再留在這裏,你走開,走開……我現在就走,我休了你……」她淚如雨下,身子因激動而顫抖。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跟她多說,她全身濕透了,索性將她連人帶行李一起擄回屋內,用力踢上門,直接挾著她上樓。

  「放我下來……你這惡魔、惡棍、惡人……」她又踢又叫。

  他不為所動,將她丟回她房裏,聲音低啞地命令道:「不准走,給我進浴室去泡熱水,妳冷得都發抖了,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她心情苦澀地看著他也淋濕的模樣,放聲對他大叫:「你何時關心我了?就算我掛了,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你不是要我滾嗎?幹麼還要費力地拉我回來,你是怕我走了公司的利益就會一併結束嗎?」

  「閉嘴,照我說的做。」

  「我為什麼要照你說的做,你是誰啊?」她淚汪汪地問他。

  他瞇起眼,沒想到她竟也有口不饒人的時候,他不多和她辯駁,語帶威脅地說:「要是妳不能自己脫了濕衣服去泡熱水澡,我可以代勞。」

  她雙手摀著胸,駭異地搖頭。

  「那就快點。」

  「你出去。」

  「我不會出去。」他不信任她,覺得她可能偷溜。

  「那我就不脫衣服。」她滿臉羞意。

  他牽動唇,似笑非笑,扯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

  她來不及驚慌,他已拉起她的衣角,從她頭頂抽離。

  「啊!不要,不要……」她尖叫,急喘,雙手忙遮掩,蒼白的臉迅速染紅了。

  他可不由她,解開她腰際的扣子,濕重的裙子一溜煙往下滑去,顫抖的身子只剩比基尼式的內衣褲。

  「進去。」他指著浴室。

  她咬著唇瞪他,在他的視線之下,羞恥地奔逃進浴室裏。

  周漢銘頹然地垂下手,僵硬地收回目光,他無意侵犯她,卻已將她皎潔的身子看遍了。

  他承認她是很令人心動的女人,但他……沒有資格動她。

  他轉身離去,不想再做出任何踰越的事,到時後悔就來不及了。

  季深雪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才鬆了一口氣,弄不懂他為什麼會突然關心她了?

  一定是為了公司,絕不會是因為關心她,看來她今天是走不成了,外頭風雨好大,颱風真的來了,現在她哪裡都去不成。

  「哈啾!」她重重地打了噴嚏,冷得打哆嗦,趕緊卸去身上的內在美,進浴缸裏泡熱水,拿熱毛巾敷在腫脹的雙眼上,頭昏昏的,身體好累,心也好累,什麼希望都沒了。

  一夜的風雨持續到早上,氣象局已發佈了陸上的颱風警報。

  周漢銘沒有進公司,一早在書房裏就接到大伯公來電──

  「漢銘,旅遊延一個星期出發,替我跟你爸還有小深雪說一聲。」

  「我會的。」周漢銘簡潔地回答,心想她會失望吧!

  昨晚他派傭人在她房外守著,要是有狀況就立刻告訴他,沒見傭人前來,她應該是很安分地待在房裏吧!

  他先打了電話給父親,再下樓去瞧瞧她,轉告她延期的消息。

  「少爺,少奶奶都沒有出房門。」女傭見他來了,立刻對他說。

  他示意她退下。

  傭人走後,周漢銘開了她的房門,裏頭燈光微亮,她還窩在床上睡,真的挺安分的。

  他不自覺地一笑,正要帶上門,忽然聽到她聲音微細,斷斷續續的,像在……呻吟,仔細一聽,竟是哼著歌──

  「Love me with all of your heart……」

  他困惑地走進她房裏,走近她的床,俯身瞧她,發現她臉色泛紅,小嘴呻吟地唱著──

  「That is all I want……Love me with all of you rheart……or not at all……Just promise me this……That you will give me all your kisses every winter……every summer……every fall……When we are far apart……or when you are near me……」

  這古老的英文歌他曾聽過,那是……他們曾經共舞的曲子。

  她竟然還記得。

  那一夜,晚宴上演唱的都是英文老歌……而他,竟也沒忘。

  他不確定她是否醒著,輕拍她的臉頰,一觸及她的皮膚才發覺她溫度高得燙人,她病了,是意識不清地哼著歌。

  「深……」他錯愕著,情急下差點閃神而脫口叫出她的小名──深深。

  他其實一直都記得她的小名,會用」喂」來叫她,是故意想保持距離。

  「妳醒一醒,醒一醒。」他坐到床沿,試著喚醒她。

  「我要……回家。」她皺起眉心,憂傷地哭泣,淚水從眼角滑落。

  「妳醒過來,妳病了,我去叫醫生過來。」他扣著她的肩頭,輕搖著她。

  她仍沒清醒,嘴裏含糊地說:「我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

  他震懾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傷心的樣子,她愛誰?

  「Just promise me this……That you will give me all your kisses every winter……every summer……every fall……周漢銘……將來……我要……當你的新娘喔……」

  他凝視著她,依稀記得,她曾跟他說過這樣的傻話,世上也只有她敢連名帶姓的叫他。

  「周漢銘……我……很愛你……愛我……好不好……」

  他傻住,她愛他?

  不會吧,她不是奉母親之命,為了公司才嫁給他的嗎?

  她在胡言亂語,他不能信以為真。

  當下要緊的不是弄懂她在胡說什麼,而是叫醫生,她可能燒壞腦子了。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對講機,打給管家。「立刻聯絡柯醫師無論如何過來一趟,深深她……發高燒。」

  他啞聲說出她的名,心驀地刺痛了。

  「是,我立刻聯絡,一定是淋雨淋出病來了。」女管家急忙地說,迅速聯絡醫生去了。

  周漢銘放下電話。

  他不認為她是淋雨而病的,會生病是因為他吧!

  他昨天不吼她,不就什麼事也沒了。

  他希望她快點好起來,別像梅芸、海音一樣,一病不起……

  千萬不要!

  他痛苦地以手摀著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冰冷、還顫抖著。

  他害怕失去她。

  她一直是個好女孩,他卻從來不曾給她好臉色。

  就算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他對她好一點、多關心她一些又會如何?

  他一直怕自己會愛上她,但他終究還是守不住自己的心。

  他心裏早已有她的存在,否則他昨天根本不會挽留她。

  之前他還說得那麼瀟灑,說遲早有一天會放掉她。而從挽留她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他對自己撒了天大的謊言。

  現在,他該怎麼做才好?

  「老公……你為什麼……不回來?老公……你在哪裡?……」她意識不清地低泣。

  他放下雙手,看著她高燒的病容,心憐地撫觸她紅通通的臉頰,她在期待他回來嗎?

  他該死地放她一個人在家,以為保持距離對他而言是安全的,卻從沒理會過她是怎麼想的,也從不回應她親密的叫喚。

  「你在……哪裡?」她像孩子般無辜地抽噎著。

  「我在這裏……老婆。」他不再遲疑地托起她的身子,將她抱在懷裏,強烈地想給她溫暖和安慰。

  「老公……我……好愛你……愛我……好嗎……」

  他的心因震懾而狂悸,無從錯辨的她是愛他的,因為要是不愛他,她不會期待他回家。

  他要拒絕她的愛嗎?

  他冰涼的臉貼在她灼燙的臉頰上,他想給她愛,希望她快點好起來,永遠不要離他而去,永遠陪在他身邊……

  永遠。



  第六章

  季深雪沉重的腦袋終於漸漸地清醒,也逐漸能清楚地聽見周圍的聲音,風正咻咻地拍打窗櫺,夾雜著驚人的雨聲,心想颱風應該是來了。

  她還聽見身邊有很多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她好多了嗎?」

  她聽見周漢銘語帶關懷地問道,他的聲音聽起來離她很近,有個陌生的聲音回答他──

  「血壓正常,溫度也正常了,休息個幾天就能痊癒了。」

  她緩緩睜開眼……一名穿白袍的醫生正在替她量血壓,管家和傭人全都圍著她。

  而她那位凜然不可侵犯的老公就坐在她的床邊,眸光深邃地看著她。

  她怯生生地把眼別開,不想和他的眼神接觸。

  「少奶奶妳終於醒了。」女管家一臉欣喜地說。

  「我怎麼了?」她感覺自己睡了好長的一覺,不停地重複作著同一個夢。她夢到六年前和周漢銘相遇的那個舞會,他好溫柔,她不斷地跟他說話,兩人不停地跳舞……

  醫生量好血壓,對她說:「周太太妳高燒不退,現在好多了,已降到三十六度,心跳和血壓都正常了。」

  「我發燒?那我不能去度蜜……我是說旅遊,我不能去了嗎?」她試著想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居然使不出力。

  「延期了,快點好起來,應該可以去。」他居然回答她。

  她看向他,發現他笑笑的,在他臉上看不到冷峻的表情,她感到納悶,他的意思是他也想去,還是在笑她的孩子氣?

  「周兄,待會兒到我診所來拿藥,你老婆會好得更快些。」柯醫生說著,調整點滴的滾輪,小心地抽出她手臂上針頭,貼上膠布,撤走空的點滴瓶,帶回去處理。

  「好。」周漢銘馬上傾身,伸手按住她手臂上貼膠布的地方。

  季深雪有點無措,按壓幾分鐘是有止血的功能,但他應該是做給別人看的吧!

  他沒有否認她是老婆,她並不感到奇怪,他一向都只在別人面前跟她當夫妻。

  好可悲,她情願待在她的美夢裏不要醒來。

  她在夢裏跟他說愛他,他還溫柔地抱抱她,那個擁抱好真實,充滿熱力,就像真的一樣。

  醫師收拾著看診的工具,約三分鐘後,周漢銘放開她,領著醫生下樓。

  季深雪彎起手臂,安靜的目光隨著他遊走。

  「少奶奶,妳沒清醒,少爺都不肯放柯醫師走呢!」門關上後,管家悄悄地對她說。

  「少奶奶,從早上少爺發現妳病了,就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妳呢,連午餐和晚餐都沒吃。」

  「他還親自幫妳擦身子散熱,好溫柔喔,我們都很感動呢!」女傭們也說。

  季深雪脹紅了臉,他……幫她擦身子?

  她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不敢相信他會那麼做,她們說的可是她認識的壞老公?

  「少奶奶妳冒汗了呢!我去拿乾的毛巾來。」女傭熱心地進浴室去拿毛巾,很快地踅回。

  「身體散熱後冒汗一定要擦幹,不能再著涼了。」女管家接來毛巾,小心地拭去她臉上的薄汗,正要扶起她替她擦拭身子……

  「妳們去拿吃的來,這裏交給我來就行了。」周漢銘很快地回到她房間來,他直接下令,拿過管家手上的毛巾,取代管家的位子,親自扶著她。

  「不……」季深雪發出微細的抗議聲,但沒人聽見,管家和女傭領命退出房外了。

  周漢銘細心輕巧地托著她軟綿綿的身子,讓她的上半身倚在他身上,掀開她的睡衣,擦她的背……

  「停……手……啊!」她微顫地推他,心慌地問:「已經沒有外人了……你還演得那麼逼真?」

  「妳怎麼知道我是演給別人看的?」他沒有停手,手勁輕柔地為她擦拭。

  她的身子輕顫著,使不出勁反抗他,無助地倒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熱力竟和朦朧的夢境裏一模一樣……她眼睫禁不住地濕潤了。

  他的手繞到她的胸口來了,她羞窘得一陣心慌意亂。

  「別這樣……」她雙手揪住他的大手,虛弱地要他停止。

  「怕什麼?」

  她不要跟他有親密的接觸,得不到他的愛也就罷了,她不要他虛情假意地做給別人看。

  「不說,是怕愛上我吧,愛我就早說啊!」他淡笑,拿毛巾揉揉她的胸口,逗得她驚呼。

  「我……又沒說過我愛你。」她脹紅著臉,心情紊亂地辯解,扣緊他的手。

  「是嗎?」他俯下臉,瞧著懷裏喘息的她,不告訴她,她已在夢中吐了真言。

  她仰著一張暈紅的臉,和他四目交接,他的笑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溫和?太不像平時的他了。

  「你不會……也發燒了吧?」

  「哈哈哈……」他笑出聲來,手滑出她的箝制,往她的腰際擦拭。

  她呆愣地看著他的笑容,忘了要阻止他。

  他輕拭她細緻的皮膚,伸長手拿了大靠枕,墊在她背上,扶著她躺下,拉著被子蓋到她的頸子。

  「想去玩就別再生病了。」他嗓音低柔。

  突來的熱流在她眼底亂竄,她好怕自己會脆弱地當著他的面哭了。

  她難道還在夢裏,還沒完全清醒嗎?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他,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那個厲聲吼她的惡魔老公,他還過分地剝了她的衣服……

  「我說錯了嗎?」他問。

  她木訥地搖頭,也許錯的是她,她還沒完全清醒。

  「少爺,少奶奶,晚餐送來了,廚子熬了粥。」管家領著女傭端來晚餐。

  「我吃不下。」她不覺得餓。

  「那怎行?多少要吃點東西才能吃藥,柯醫師大概開好藥了,我出去拿。」周漢銘起身交代管家。「看著她吃飯。」

  「是。」管家很樂意地答道,還說:「少爺,外面風雨那麼大,你開車要小心。」

  「我知道。」他走了。

  季深雪再度難以相信地看著他走出房門時從容的身影,他竟要在風雨交加的夜裏出門去替她拿藥?

  為一個不愛的女人冒險出門,值得嗎?

  她滿心驚詫。

  女傭和管家服侍她吃東西,她勉強吃了一口,忍不住嘔吐了。

  她們倒水給她,她連喝水也吐,什麼都吞不下。

  「怎麼會這樣?少奶奶妳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管家著急地問。

  季深雪搖頭,她並沒有不舒服,而是沒見他回來,她連心都難安了,怎會有心情吃東西?

  折騰了快一個鐘頭,周漢銘回來了。

  管家著急地向他報告:「少爺,少奶奶什麼都吃不下,喝水也吐了,這下該怎麼吃藥啊?」

  「妳感覺怎麼樣?」他著急地放下藥,坐到她床邊,俯視她蒼白的小臉擔心地問她。

  季深雪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沒見過他擔憂的樣子,這比他生氣更教她心驚難安。

  「我……沒事。」她瞧見他的發垂落在額前,肩膀都濕了,他真的為了她,在惡劣的天氣下出門去……也許是因為不想要她在他的房裏掛掉吧!

  她拚命保持理智,非得找一個理由來解釋他突如其來的好,否則她難以安心。

  「試著喝點水看看。」他說。

  管家幫著遞來茶水,她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吐了出來。

  「咳咳……」她嗆咳了起來。

  管家和女傭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地替她收拾殘局。

  「這可怎麼辦?」女管家擔心著。

  「我來。」他接過水杯。

  季深雪眼看著他竟喝了那杯水,她不明白他的用意,他的俊臉已向她靠來,大手扣住她的頸子,唇貼上她的,抵開她的唇,把水餵進她口中……

  她慌張而訝異,纖指緊揪著他的衣襟,瞪大雙眼瞅著他。

  他也沒有閉眼睛,直視她,堅持卻溫柔地抵開她的唇,逼著她把水吞下。

  「唔……唔……」她無聲地跟他纏鬥,被動地喝了水,臉紅透,全身熱烘烘的。

  女傭們全都在竊笑,管家見狀悄聲指示大家退下,輕輕關上房門,留少爺一個人搞定。

  他終於放開她。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以手背抹去唇上的水,心跳熾烈。

  他深黑的眼底有抹笑意,端過熱粥要餵她。「果然這樣就恢復元氣了,來吃東西,再吃藥。」

  「不要……」她怕著他莫名其妙的好意。「你也……還沒吃飯。」

  「我不餓。」他舀了粥送到她嘴邊。

  「那我也不餓。」她拒吃。

  「等妳吃完,我就下去吃飯,這樣行嗎?」他低聲問。

  「是不是因為……我病了,所以才有……特別的優待?」她要問清楚。

  「沒有特別的原因。」

  「我知道了。」和她想的一樣,她懂。

  「知道什麼?」他直視她失神的雙眼,要是有方法能讓她恢復閃亮亮的神采,很有生氣的美麗模樣,他都願意為她而做。

  「你怕……我會像你的前妻一樣掛了。」

  「我是怕。」他沒有否認。

  她對上他溫柔而深黑的眼,她心軟了,她不該放肆地這麼問他的,這對他是傷心事,他愛著前妻。

  「我自己吃吧,無論如何……謝謝你照顧我。」她說,伸手要他給她那碗粥。

  「謝什麼。」他放到她手上。

  她聳肩,心上泛起一陣陣熱流,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她無言地拿起湯匙,勉強自己吃了一些粥。「我真的盡力了,吃不完。」

  他一直坐在床邊看著她,接過碗,二話不說地幫她吃完。

  她傻傻地看著他替她解決那一大碗粥,擱下空碗後,他拿來藥包和水,還把藥包拆開一顆顆拿給她。

  她不知怎麼解釋自己接二連三看見的「異象」?

  他只因為怕她掛了,所以對她就像對待一個情人那麼細心嗎?幸好她沒有昏頭的以為這包含愛的成分。

  她在心裏歎口氣,吃了那些藥。

  「拍拍背再睡。」他沒管她願不願意,環住她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輕拍著她。

  「你說……旅遊延期了……」

  「嗯。」

  「到時候,你……會去嗎?」她好想知道他的答案。

  「會。」他說得很果斷,沒有絲毫猶豫。

  她苦笑,想問他,為什麼突然說得那麼乾脆?跟不愛的她去玩一定很無奈。

  她沒說出口,因為她又累了,覺得好睏,他的拍拍讓她全身放鬆。

  「乖乖睡吧!」他放她躺下。

  她半睜著快閉上的雙眼,他的笑臉愈來愈看不清楚了……

  「快點好,才能去玩。」

  她在入夢前聽到他說的話,想著他不過是安撫病中的她吧!

  她笑著,淚凝在眼角。

  他伸手,靜靜地拭去她的淚,他已經試著對她敞開心門了,她為什麼還哭?

  總有一天,他能做到不再讓她為他掉淚。

  他相信自己辦得到。

  旅遊的日子終於到了,季深雪元氣滿滿,一早就和周漢銘,還有周老太爺一起出發到機場。

  這整個星期來,她的老公成了她私人的特別護士似的,吃藥的時間他一定準時出現。

  「少奶奶,少爺為了妳,現在都照三餐回家來耶!」女傭們也發現了他的慇勤。

  她沒發表意見,知道他給她的並不是愛情,他不會給她愛的。

  但至少他願意善待她,這令她悄悄地雀躍著,即使有一天他們還是會分開,至少可以有一點點好的回憶了。

  她想過了,跟他當不成朋友,也成不了夫妻,她依然要樂觀正面地過日子。

  就拿這個「蜜月」來說好了,她本來是滿心期待的,但現在她不過是配合家族,以周太太的身份出席,在眾人面前跟他扮假面夫妻。

  就算是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好了。她必須讓大家都以為他們很恩愛,以兩家公司的利益為重,這才符合眾人的期待。

  她個人的感受可以藏在最深的內心裏,不會有人知道,她依然愛周漢銘,只是……她不再傻傻地對他有期待了。

  「漢銘,你和小深雪是第一團,你爸是第二團和叔公一起。」到了機場,大伯公指揮若定地要家族成員們分團,寄送行李,通關後,進候機室。

  季深雪挽著周漢銘的手臂演恩愛,笑盈盈地陪他走在長長的走道上。

  「妳心情不錯。」他說。

  「是啊!」她沒有否認,仰著小臉瞧他臉上架著深色墨鏡又俊又酷的樣子。「你要是到了日本,想買什麼名產可以問我,東京和大阪我很熟,有很多朋友在那兒。」

  「喔。」周漢銘淡笑,她全身上下充滿活力,令他安心。

  「漢銘,深雪……」表哥阿諾和表嫂抱著六個月大的小囡囡過來問候他們。

  「好可愛喔!阿姨抱抱……」季深雪逗逗那可愛的小女娃,很想抱抱她。

  表嫂笑著把小女娃放到她懷裏,跟她說:「妳的輩分不是阿姨,是表嬸。」

  季深雪對自己新的封號感到陌生,她都不知道自己已是嬸嬸級的人了。

  小女娃不怕生,咿咿呀呀的不知說些什麼,季深雪也跟她咿咿呀呀,不經意中她瞄到走在她身邊的周漢銘竟然微笑著。

  「給你抱抱。」她把小女娃抱給他。

  「怎麼抱?喂,我沒抱過孩子……」周漢銘頓時手忙腳亂了,架在臉上的酷墨鏡差點掉下來。

  她笑他也有拙的時候,表哥阿諾和表嫂也笑了起來。

  「生一個就會抱了,我現在可是餵奶和換尿布的高手。」表哥阿諾說。

  那是不可能的事。季深雪在心裏說。

  「說得也是。」周漢銘好不容易抱好了那女娃娃,一行人往候機室裏走。

  季深雪心底訝然,雖說那麼久了,也應該習慣老公的場面話了,但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仍是教她「驚很大」,他會真的跟她生一個才怪哩!

  他們在候機室裏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各團的導遊扯著嗓門招呼大家。

  「各位貴賓,我們的班機准點起飛,請準備登機了。」

  周漢銘把女娃還給表哥阿諾夫婦,他們一家人回到另一團去了。

  季深雪背好隨身的小包包,正要隨周漢銘走向登機處,她的手機響了,拿起來看是誰打來──

  是太郎,他從日本打來給她。

  不會是要在這時候跟她提私奔的事吧?!

  「太郎。」她遲疑地接起。

  「雪子,我打過電話問了妳的家人,她們說妳今天要來日本,是真的嗎?要不要我去接機?我好想見妳!」太郎興奮又期待地說。

  「不不……你千萬別忙,不要來接我……」她很怕他這樣,她只把他當朋友,不是男朋友。

  「那……妳是住哪間飯店?我去找妳。」

  「這……我還不確定……是哪間飯店。」

  「那妳到日本時一定要給我一個電話,我會一直等著妳來。」

  「這……我……」她感到眼前有道陰影擋著她,抬眼一看,周漢銘就在她面前等她,他拿掉了墨鏡,炯然的目光裏有一絲不悅。

  「……好吧,我到了再說……現在要登機了。」

  她是該找時間,好好地跟太郎當面說清楚,他不該對她抱著妄想,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一輩子都是朋友,沒有有進一步的可能。

  「我會等妳,一定要來電。」太郎殷切地說。

  「嗯嗯……」她含糊地應著,按掉通話也關閉手機,心神不寧地走到周漢銘身畔。

  「那個叫太郎的傢伙,為什麼老是打電話給妳?」他好整以暇地問,猶記得結婚當天也打過,每次時機都不太對。

  「我怎麼知道,他想打就打了啊,朋友嘛!」她忽略他質疑的眼神,走在他前面,反正她和太郎清清白白的,而他……也沒資格過問她的交友狀況,他們各自有交友的自由,這是當初的承諾。

  「他從歐洲打的?妳的電話可以全世界漫遊嗎?」他走到她身邊問。

  她不可思議地瞅著他,很意外他竟然記得她說過本來是要和太郎一起去歐洲讀書的事。

  「你……記憶力不錯,可是……你怎會記得這種小事?」

  「這對妳而言不是小事吧!」

  她心情忐忑,他儼然是用老公的姿態來質疑她,這教她心裏起了反抗的聲浪。

  「總之……是我的事。」她小聲地說,不讓周邊的人聽見。

  「喔。」他淡嗤。

  「我們都有交友的自由。」她提醒他。

  「誰說的?」

  「契約。」

  「取消那個鬼契約。」他霸道的手繞上她的腰際,佔有地將她摟在身側。

  「什麼?」她怔忡。

  「那個契約,不再適用。」他跟她說分明。

  「為……什麼?」她詫異不已地問。

  他不多作解釋,摟著她走進機艙內,他的愛有朝一日她總該可以感受到,此刻又何須多說?

  她滿眼困惑,腳步虛浮,不懂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不說,她真的很難懂啊!



  第七章

  上了飛機後,周漢銘跟季深雪夫妻倆被安排在商務艙。

  他優雅地吃完美味的餐點,正啜飲著香醇的紅酒。

  「為什麼?」她一顆心七上八下,不放棄地追問著。

  「吃妳的東西。」他輕鬆地說,她每三分鐘問一次,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季深雪悶壞了,怎麼可能吃得下?勉強喝了一大口紅酒,再問:「告訴我,為什麼臨時要取消契約?」

  「因為……」他目光魔魅地瞥向她燦亮的眼,她那張討喜的小臉,他一直知道她是美麗而且可愛的,他該讓她知道,他對她心動。

  她莫名地臉紅了,他眼中熱燙的溫度教她心跳怦然,冷不防地他湊過頭來,吻上她紅嫩的唇……

  她本能地往椅子縮,他順勢壓抵著她,熱燙的唇舌貪婪地吸吮她口中的芳香,纏繞她生澀的小舌,熱烈地狂吻她。

  她全身緊繃,手攀緊他的肩,濃濃的羞意使她不敢發出聲音,他的吻總是來勢洶洶,害她想逃……

  「別怕我。」他沙啞地請求,再度探索她,緊纏著她嫩嫩的舌,她的青澀惹得他不想那麼快就放過她,想要她有所回應。

  她迷惑在他突來的溫柔中,逐漸放鬆,腦子也逐漸空白,他口中香醇的紅酒味是那麼令人著迷,她不自主地配合他,讓他吻著,也回吻他,一股奇異的熱潮從糾纏的舌,蔓延進她的心底,她身子虛軟,發燙,那熱辣的、屬於情慾需索的美妙呻吟,竟從她喉間逸出……

  「嗯……」她被自己放浪的呻吟聲懾住,小手發顫地推他。

  他仍不放開她,猛烈勾纏的火舌輾轉緩和,成了溫存的接觸和引誘……

  「不……要……」她推不開他,情急之下掄起小拳,使勁地抵在他的下顎,試著挪開他的臉,阻止他再吻她。

  他喉頭發出格格笑聲,揪住她抗議的小拳頭,緩緩地放開她,熱情如火地盯著她滿臉暈紅的模樣。

  「懂了嗎?」他問。

  她什麼都不懂,凝著他的臉上和她一樣的紅潮,猜想他是……

  「你醉了嗎?」

  「我沒醉,清醒得很。」他的手指輕畫過她困惑蹙緊的眉心。

  她抽回手,按著瘋狂跳動的胸口,想問他,他怎能心裏愛著前妻,還來攪亂她的心?她禁不起逗弄,她的心很脆弱的。

  「最好是這樣……」她眼睫低垂,問不出口。

  空中小姐前來收走餐具打斷了他們,隨後機上賣起免稅商品。

  「先生小姐,有需要購買免稅商品嗎?」空中小姐推來小車,親切地問。

  「看看有沒有想要什麼?我送妳。」周漢銘問她。

  「我什麼都不要。」季深雪沒看推車上琳琅滿目的東西一眼,而是看著反常的他,他對她簡直是好到令她納悶了。

  空中小姐甜美的微笑,推車走了。

  「累的話,要不要我拍拍睡覺?」他說。

  她輕搖著頭,整顆心都打結了。

  「你們兩個結婚都多久了,還在熱戀啊!」坐在他們後面的一個周氏表姊,早就發現他們這對一直在卿卿我我,忍不住走過來鬧他們。

  周漢銘一笑置之,季深雪卻突然覺悟了,旁人的一句話敲醒了她,她終於弄懂了他說契約不適用的道理了。

  他既然願意和她一同出遊,那表示他已有心理準備要跟她合演恩愛夫妻。

  當著眾多家族成員的面,他不得不收起他惡魔的羽翼,但僅僅只有七天,七天後魔咒會自動消失,他還是惡魔一隻。

  可憐她枯竭已久的心,竟把他的好當作是天降甘露似的,差點就迷失在他製造的假像中。

  她實在是笨,笨透了!

  空中小姐過來問要不要毛毯,她要了一件,把自己從頭蒙住,她得好好反省,逼自己面對現實,千萬不能被他溫柔的面具矇騙了心。

  她真的很脆弱,她不想再受傷。

  「這樣會沒空氣。」周漢銘拉拉她身上的毯子。

  「我……要睡了,別吵我。」她拉緊了毯子,不讓他扯下,側過身去蜷起自己,不再理他。

  周漢銘任由她拗,不勉強她,愛她,也包括接受她的小孩子氣。

  他心裏藏著熱情,她一旦點燃了它,就難以熄滅。

  他希望他們之間可以細水長流,他會慎重地把她放在心裏,也企盼她能給他永恆的愛。

  她是跑不掉的,她是他的老婆,他的人。

  東京的夜璀璨閃耀。

  季深雪獨自待在房間裏,一整天的行程後,她宣稱自己累了,哪裡都不想去。

  周漢銘則是陪大伯公他們那些長輩們,到飯店附近的居酒屋小酌去了。

  他不在,她倒是落得悠閒,今晚她打算睡沙發,把大床讓給他,他高大,手長腳長的,總不能窩在沙發上睡,太委屈他了。

  她將門上鎖,預估他不會太早回來,一個人獨佔著浴室先洗澡,也認為自己很安全,他回來會先敲門,她不至於緊張到手足無措。

  她洗得全身香噴噴,舒服透了,吹幹長髮,圍著浴巾,慢條斯理地進房間,開行李找睡衣。

  行李一拉開,露出的是姊姊們送的性感內衣……她早就把這玩意兒忘了。

  她拿出來,好奇地往身上比比看……

  「好羞人,穿了好像沒穿。」看看衣上的吊牌,標價四千八百元,這一點點布竟要這麼多錢。

  姊姊們花了那麼多錢買這個送給她,她要是不穿穿看,還真對不起她們的好意了。

  她拿下浴巾,好奇之下穿上那件超級貴的粉紅色蕾絲紗內衣,配上結繩的小褲,悄然站到鏡子前……

  「哇!」她真不敢相信鏡子裏曲線若隱若現,有點狂野又有點可愛的女郎是自己。

  這嘗試實在太大膽惹火了,不過,還挺好看的,質料很舒服涼爽。

  她偷笑,正要脫下,換回正常的睡衣,房門居然打開了。

  「啊……你你……快閉上眼睛!」她驚惶地望著門口的周漢銘,一時間手不知要遮哪裡才好。

  周漢銘進房裏,關上門,黑眸有趣地盯著她水嫩性感的模樣,目光從她美麗的小臉掃向她起伏的胸波、光滑纖細的手臂、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雪白勻稱的雙腿,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今晚福利不錯。」

  「這不是……什麼福利。」她連忙解釋,在他灼人的目光中慌亂地遮著胸口。

  「這麼性感,不就是引誘我嗎?」他逗她,邊解開衣扣,邊走向她。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試穿而已……這不是我買的,是姊姊們送的……你為什麼不敲門呢?」

  他當著她的面脫下衣服,順手往床上一扔。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雙眼瞅著他精壯結實的男性體魄,往後撤退……

  「我以為妳睡了,不想吵妳,跟櫃檯要了備份鑰匙。」他解開皮帶,卸去褲子,對她步步逼近。

  她沒見過他的裸身,他完美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和他傲人的氣勢一樣,淩駕在眾人之上,而底褲下堅實的鼓起,挑明瞭他極具攻擊力。

  她光是看著他都足以讓她身心虛軟,兩腿直打顫。

  他扔了長褲,站定在她身前,除了內褲,幾乎是全裸了。

  「你……到底想怎樣啊?」她無辜地問。

  「愛妳。」他的大手落在她的腰間。

  她的腰下一陣酸麻,他手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紗衣,熨燙著她的肌膚,流竄進她的體內,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慾望和她對他的渴望……

  她的意志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堅強,她的心裏對他仍有愛慕,他輕易地就可以誘惑她。

  「這種事,你應該去找小楊桃,還是小西瓜……」

  「妳是我老婆。」他熱燙的唇輕拂過她的耳畔。

  「你……什麼時候當過我老公了?」她聲音發顫地問。

  「現在……」他的大手環繞上她的腰,臂膀一縮,將她緊圈在懷裏,熱情地吻她,灼人的體溫直透進她的身骨,雄性的愛慾進逼而來,緊抵在她雙腿間最細嫩的私處。

  她無法動彈,體內熱潮不斷湧現,心卻陷入膠著,在原始的慾望和理智之間徘徊。

  他火熱的唇吻過她的耳、她的頸,擄住她顫動的雙峰,隔著性感內衣,親吻嬌嫩的頂端……

  「不要……不要……」她在他身下顫抖,請求他,也遏止著自己羞恥的慾望。

  她竟讓不愛自己的男人碰觸,她真是一點原則也沒有。

  「對我,妳只敢心動,不敢行動嗎?」他熱呼呼的唇回到她的耳邊,手指輕撫著她的下巴。

  「我……沒有對你……有任何心動。」她不承認。

  「妳……心口不一。」他灼熱的手指往下移動,滑上她的頸項,擄住她胸前的豐盈,手指揉捏敏感的蓓蕾。

  「我沒有……」

  「試試看妳有沒有。」他說著,放肆的吻烙了下來,瘋狂地吻她的唇、她的肩頸、她的身子,雙手恣情地愛撫過她水嫩的身軀,直到她癱在他身上喘息,他熱情地擁抱著她,大手溫柔地探進小褲底,纏上她甜蜜的潤澤,揉動蓊鬱間的花芯……

  「啊……不要……」她紅著眼,雙手顫抖地揪著他的大手,阻止他的逗弄,她害怕迷失在他毫無感情的歡愛裏。

  「不要我?」該死的,他又弄哭她了。

  「對。」她痛苦的說,豆大的淚一顆顆墜落。

  「別哭,我沒有要勉強妳。」他低喟,輕啄去她的淚。

  她心裏流淌著莫名的熱流,淚墜落更多了。

  他傾身,以拇指輕拭去她頰上的淚,笑著逗她。「愛哭鬼,我去洗澡了,妳要是累了,就先睡。」

  她怎可能睡得著?

  「快去。」他輕拍她的臀,轉身走進浴室裏。

  她失魂似地看著他強壯的背,直到他關上浴室的門,她恍然地回想剛才發生的事,羞得無地自容。

  明知他耍著她玩,而她居然會想要他。

  他太殘忍,而她太傻。

  她脫下性感睡衣,換上普通睡衣,蜷到沙發上,拚命自責,直到她累得腦子想不起任何事才睡著了。

  周漢銘沐浴後,進到房裏,見她竟睡在沙發上,傾身把她抱到床上,拉來被子為她蓋上。

  逕自躺到她身邊的位置,靜靜地看著她熟睡的小臉,幸好她沒再哭,否則他會很心疼的。

  他輕輕地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折騰了整天,他也累了,合上眼,他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甫入睡,她的手機在床頭震動了……

  他反應迅速,在聽見第一聲響鈴之前,就起身替她接起,不要任何人打擾她的睡眠。

  「雪子。」電話那頭是男人低沈的嗓音,以日語叫著深深的日本名。

  「她在休息。」周漢銘回以日語,下床,走到窗邊不想吵到深深,可想而知,這人大概就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太郎。

  「你是誰?」來電的正是田中太郎,他倏然警戒,沒想到接電話的不是季深雪。

  「你又是誰?」周漢銘冷聲質問,也是備戰狀態。

  「我是她的男友田中太郎。」太郎很有自信地介紹自己。

  「我沒聽說過她有這個男友。」周漢銘冷嗤。

  太郎沉默了下,問他:「你是周漢銘?」

  知道就好!「是她老公沒錯。」

  「那好,既然是你,那我不妨就跟你說清楚,你們這種只為商業利益而結的婚,不會有幸福可言,而且雪子對你並沒有感情,你也不愛她,你們不應該繼續下去,這樣對大家都不好。」

  這……簡直太過分了,這個田中太郎憑什麼這麼說?

  「我跟她的事,不勞你費心。」

  「她是我女朋友,我怎會不關心,既然她來了,我說什麼都要帶走她,她跟著你不會幸福的,請你叫她本人聽電話。」

  這傢伙未免太放肆了!周漢銘轉而看向熟睡的深雪,她曾想過要跟這傢伙走嗎?除非她親口跟他提,否則他就當作沒這回事。

  「我不會叫她的,你別再打電話來騷擾,否則我不客氣。」

  他厲聲警告田中太郎,按掉通話,順手關機,火灼的眼定在床上那小人兒的身上。

  這太郎竟自稱是她的男朋友,還大剌剌地嗆說要帶走她,他們真的沒什麼嗎?

  他記得她說過他只是同學、好友……何時變成了男朋友?

  他曾有一段時間忽略了她,難道在那段時間裏,她跟那個太郎之間已發展出他所不知的情感?

  女人一旦空虛寂寞,的確很容易讓人有機可乘。

  難道……這就是她不讓他碰她的原因?

  她不承認愛他,是因為她愛上了這個叫田中太郎的傢伙?

  他胸口焚燒著熊熊的妒火,但他更想責怪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對她漠不關心才造成的。

  他要竭盡全力去彌補,絕不將她拱手讓人。

  但願一切還來得及補救。

  季深雪舒服地醒來,她發現睡沙發也挺好的。

  「喔……」她懶懶地發出呻吟。

  「早安,老婆。」

  嚇!「周……漢銘。」他怎會擠在她旁邊,還抱著她?她的臉就貼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她雙頰臊熱,往左右瞧瞧,發現她人在床上,不是沙發上。

  「叫老公。」他柔聲命令。

  「現在在房裏,不需要吧!」她乾笑。

  「什麼意思?」

  「其實,我懂你臨時取消契約的意思……」她悄然溜出他的擁抱,溜下床,遠離跟他太親暱的不安。「你們周氏家族人那麼多,為了掩人耳目,所以要裝出我們很恩愛的樣子,我都知道啊!」

  他怔怔地瞅著她,他根本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他得跟她攤開來說,否則會來不及,那個太郎正對她虎視眈眈,他絕不給那傢伙有一丁點機會可乘。

  「妳錯了。」他下床,大步走向她。

  她望著他高大的男性身軀,來不及溜走,就被他扯進懷裏緊抱著。

  「我們……當真的夫妻,好不好?」他多不希望她在他懷裏總是一副驚慌想逃的樣子,他多想疼愛她啊。

  她無聲地瞥著他脹紅的俊臉,她曾強烈渴望的事,如今他竟親口要求她。

  「你不是……打算……遲早要跟我離婚嗎?」

  「不離,永遠不離。」他憐惜地輕撫她愣住的臉。「妳愛我,我也會用心地愛妳,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契約。」

  「可是……你愛的是你的前妻。」

  「她是個好女人。」

  「所以了,你怎還有空位來容納我?」她掙扎著想從他的懷裏溜走。

  他定定地抱著她不放,懇切地請求道:「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好好的談一談。」

  她的心熾狂地跳動,想給他機會,聽聽他要說什麼,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也許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周先生……就剩你們這對還沒下樓用早餐了,請快點,還有二十分就要出發了。」導遊在房外催人了。

  周漢銘仍等著她的回答。

  她怯怯地、不確定地問他:「要不要……我帶你脫隊,那我們就有時間了……我們可以自己搭車去伊豆,那裏風景不錯,也很安靜……大約一小時就到了,可以很晚才回來……」

  「就這麼決定。」他欣然同意,用力親了她的臉頰一記,放開她,套上睡袍,親自出門跟導遊溝通說明,他們今天不參加團體活動。

  「好吧,周先生,但明天出發到大阪可不能脫隊。」導遊同意了。

  「放心,只有今天。」

  導遊笑了一笑,發現門邊擱著一隻小信封,順手拿給他。「周先生,你門外有張櫃檯的訪客留言,我先下樓了。」

  周漢銘點了頭,將小信封接在手上,一看居然是田中太郎留給深深的。

  他身為老公,怎能不看看裏頭寫些什麼?那傢伙為什麼一再地勾纏他的老婆?

  他二話不說打開信箋,看個究竟。

  信裏寫著──

  雪子,我問了妳的家人,得知妳住在這間飯店。

  今天晚上,我在樓下的中庭等妳,請妳務必跟我見一面。

  我會一直等妳,沒見到妳絕不走。

  周漢銘心如火焚,這傢伙居然找上飯店來了,既然他要等,就讓他等個夠,而自己絕不會讓深深看見這留言,更不讓深深知道那傢伙來找過她。

  他會斷絕他們之間一切的可能。

  這田中太郎儼然是他的頭號情敵,他說什麼也要一舉殲滅掉這傢伙。

  無論如何,他要把握今天。

  深深既然願意給他機會,那表示他還有努力的空間。

  今天之內,他就可以扳回一城,老婆是他一個人的。

  明天團體將出發到大阪,即使那傢伙再出現,也只是白費力氣。

  他順手將信箋揉成一團,放在睡袍口袋裏,開門入內。

  「導遊怎麼說?可以嗎?萬一長輩們問起怎麼辦?」季深雪問著,心裏燃著希望,要是脫隊,那他們可以整天獨處了。

  「可以,別擔心那麼多,快去洗臉、換衣服,今天妳就是我一個人的導遊了。」他溫柔地說,親密地拍了她的俏臀。

  「喔!」她笑顏逐開,飛也似地進浴室,心裏居然充滿了約會般的緊張。

  她說什麼也不要錯過今天。

  她要大方的,給他機會。



  第八章

  伊豆溫泉鄉間的景色宜人,從東京出發只消一小時的車程。

  「要不要買名產?」季深雪曾和同學們來此自助旅行,她熟門熟路的帶著周漢銘到觀光客流連的名產街。

  「買,怎麼能不買。」周漢銘露出笑容,摟著她朝熱鬧的街道走去,跟她單獨在一起,他毫無壓力,心情平靜而放鬆。

  她留心到他的手不時搭在她肩上或摟在腰上,下車時還貼心地牽她的手,像保護她似的,這感覺好好……

  她還發現,打從脫隊行動後,他的臉上不時都笑笑的,她彷彿看見六年前那個心愛的他回到她身邊了。

  她悄悄地喜悅著,心情大好。

  他們沿路買了小糕點、絹絲糖、布丁、牛奶煎餅、紀念品……

  「我幫你提一些。」她想分擔他手上拎著買來的大包小包。

  「開什麼玩笑,這是男人應該做的。」他可沒交給她任何一包。

  她嘟起小嘴,驚詫地看著他,一般的男人這麼說也許正常,但是他的話就感覺有點紆尊降貴了。

  「妳幹麼一臉意外的樣子?」他笑問。

  「沒有沒有,我們去斜坡上那家溫泉旅館喝茶好不好?那裏有個露天餐區,風景很好,我以前和同學自助旅行時去過。」她就給他當一般男人的機會,不剝奪他的權利了。

  「那就走吧!」他摟著她的小蠻腰,兩人漫步走上蜿蜒的斜坡,進了一條小徑,周圍全是茂密的櫻樹,氣氛靜謐而浪漫。

  她心頭的小鹿已不是亂撞,而是不停地狂奔著,他們看起來好像一雙戀人啊!

  「你看,溫泉旅館就在那兒,真的很安靜對嗎?前庭就是用餐區,我們可以坐在那裏說話……」她指著小徑盡頭一幢復古日式造型的旅館。

  他往林間深處看去,心裏倒有個好主意。

  到了幽靜的前庭,她找了位子坐了下來。

  「這裏等我一下。」他沒有坐,神秘地對她一笑,進了旅館裏。

  她還以為他進去點東西喝,等了一下子。

  「深深。」

  她乍聽這聲小名,心一顫,覺得很不可思議,驀然回頭望向他,他在旅館門口朝她招手。「過來……」

  她站起身,看著他誘人的笑臉,著魔似地走向他。

  他握著她的小手,進了旅館。

  「帥哥,你的老婆長得好甜、好漂亮,請往這邊走。」身穿和服的女老闆和侍者在門口迎接,領著他們往樓上走。

  季深雪回過神來,不明究理地問周漢銘:「要去哪裡?」

  熱情的老闆娘聽見她的問話,主動且親切地對她說:「太太,是樓上的蜜月溫泉套房,我們現在正推出新婚夫妻精緻泡湯的優惠,泡湯送精緻餐飲喔!你們真幸運,今天正好有空房呢!」

  季深雪心裏起了陣陣漣漪。

  「老闆娘說還有空著的溫泉房,既然來溫泉鄉,怎能只坐在外面喝茶,當然要泡湯。」周漢銘對傻掉的她眨眼睛。

  她像被電到似地渾身一震,驀然紅了臉,要跟他一起泡湯,這對她來說太刺激了。

  她沒時間思考,腳步虛飄地跟著上樓。

  和式房間門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乾淨清爽的和式住房,復古的被褥、紙燈。

  通往戶外的門敞開著,放眼望過去是一方露天溫泉,香煙嫋嫋,周圍以竹籬圍起,可看見藍天白雲和遠方的景致。

  「兩位泡完湯後打電話下樓點餐,我們會馬上送來。」老闆娘解說後,關門離去了。

  季深雪心裏有些緊張,走近露天溫泉,一顆心猛烈地跳著,忍不住半開玩笑地問周漢銘:「帥哥……你是因為有優惠才想泡湯嗎?真看不出來你是會在意優惠活動的人耶!」

  周漢銘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走向她,揉揉她的頭,淡笑說:「傻瓜,是想跟妳單獨在一起。」

  「那為什麼不留在東京就好了,飯店也有房間。」

  「這裏不會受到打擾。」他是別具用心,而且可以甩開情敵。

  「那裏也不會被打擾啊!」

  「我們要繼續討論地點的問題?」他問。

  她搖頭,席地坐在連接戶外的臺階上,心想他不過是來開房間跟她純聊天,並不是真的要跟她一起裸裎相見地泡溫泉,她不必太緊張。

  「你早上的話還沒說完……你說……你為什麼突然可以接納我了?」

  他坐到她身旁,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在她知道答案前,他得讓她更瞭解自己。

  「我留著梅芸的房間,妳應該很困惑。」

  「我想你深愛著她吧!」她淡淡地苦笑。

  「曾經是,所以我留下那房間,警告自己別再愛上任何人。」他不否認。

  「為什麼?」她很詫異。

  「我……不敢再愛人……再也承受不了深愛的人都離我而去……」這是他深埋在心裏從不說出來的真切感受。

  她深深地看著他,突然能感受到他眼底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痛……在這瞬間她豁然發覺,這就是他們之間問題的癥結。

  他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太隱密,害得她誤以為他是個冷血動物。

  其實他不是那麼無情的人。

  陣陣電流竄進她心底,她忽然能看透他藏在心底的情傷和想法,她的心跟著疼痛起來。

  要是她也一再親身經歷失去所愛的傷痛,想必也會跟他一樣深怕再對任何人釋放感情。

  「妳很討人喜歡,當初是我逼著自己不去愛上妳,我也以為妳對我不會有感情,我也很希望有一天能放妳自由,妳可以去找妳真正愛的人,別屈就在沒意義的商業婚姻之下,一輩子後悔,後來我發現……妳竟然是愛我的……」他唇角有抹柔和的笑痕。

  她抬起微顫的手輕撫著他那抹笑,怯怯地向他坦白道:「我是……愛你的,一直都愛你,正好他們說要商業聯姻,我就乘機……嫁給你了嘛!」

  他握住她的手,親耳聽見她說愛他,他的心一陣狂喜,喉頭卻忽然梗住無法再往下說,痛苦地把臉貼在她溫暖的掌心中。

  「我怕……」

  她覺察到他指間微顫,一顆心都碎了。

  像他這樣的大男人,居然向她說出內心的恐懼,他是怕萬一愛著她,她也會離他而去吧!

  她眼眶泛紅,身子貼近他,小手緊緊摟住他,傾盡所有的溫柔安慰他說:「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都不會,你放心吧!你瞧,我頭好壯壯,身體強壯得像牛一樣,不會說掛就掛的……你忘了嗎?我說要纏著你一輩子的。」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心被她可愛的話灼疼了。

  「放心地愛著我好不好?別不理我,別對我若即若離,我們纏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她撒嬌地倚偎進他的胸懷,大眼睛柔亮地看著他,拉他的手抱住她,輕顫著說:「你可以碰我……吻我,像這樣……愛我。」

  她吻他的頰、他的唇……她的心已穿透迷霧,得到光明的救贖,她也要救他走出黑暗。

  「跟我當真正的夫妻……老公大人。」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肩,環繞著他的脖子,嬌羞地吻著他的唇請求。

  他不再不為所動,而是立刻有所行動,溫柔地將她抱在懷裏,深吻她綻著香氣的粉唇。

  兩人的體溫隨著纏綿的熱吻升高,她動手解開他的衣、自己的衣,將水嫩的身子偎進他堅實的胸懷裏。

  肌膚相蹭使得兩人的溫度竄升得更為炙熱,成了遏止不住的熱潮。

  他環著她的肩,將她壓抵在日式地板上,吻她水嫩的唇,愛撫她嬌柔的身子,他逼著自己從過往解禁出來,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要盡情地好好愛她。

  她小嘴微啟,柔軟的身子激盪著漣漪,雖然害羞卻也期待著他更放肆的探索……

  他不停地吻她,手指移到她的背後,解開她身上的內衣,水嫩的兩隻玉乳誘人地蹦出,他灼熱的唇迅速捕捉了尖頂上粉嫩的蓓蕾,以舌焰催化它變得敏感尖挺,她的可愛令他心醉神迷,她的柔軟、嬌嫩,喚起他體內火灼般的疼痛。

  她不停在他身下輕顫,輕撫他的發、他燙人的肌膚,小嘴發出歡愉的輕歎,眼睫微微地濕潤了,他的疼愛和溫柔,輕易地勾起她初遇他時,心裏那份依戀,如今心裏的愛意終於可以化成行動了。

  令她驚喜的是,她對他是有吸引力的,她點燃了他內心的熱情。

  「為什麼眼睛紅紅的?」他沙啞地問,唇在她頰上輕摩。

  「我們終於要成為真正的老公和老婆了。」她甜甜軟軟地呢喃。

  「這樣也哭啊!別哭老婆,我怕死了妳的眼淚。」他吮著她的耳垂,低低地請求。

  她笑著,再也不想哭了,他的這聲「老婆」,對她是極大的鼓勵。

  「你是怎麼知道……我愛你?」她拉動他燙人的大手,放在自己胸口。

  「妳說的。」他輕巧的指尖,逗弄著她美妙的渾圓。

  「我不記得我有說過。」

  「就在妳病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妳反覆地說,像跳針的唱片一樣對著我強力放送。」他把臉埋在她的雙乳間,嗅著她身上香甜的氣息。

  「這你也信?」她巧笑,一轉身逃離他有著紮人鬍髭的下巴。

  「當然信,潛意識不會騙人。」他也笑著,把她扯回懷裏,強壯的手臂緊摟著她,低頭熱烈地吻她水嫩的櫻唇。

  她在他懷裏笑著、喘息著,身子扭動著。

  他全身著火般的緊繃,將她誘人的柔軟身軀按在胸口。

  她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凝看著他。

  他眼神灼熱,給她深情的一吻,把她的俏臀推向他緊繃的慾望。

  她斂起玩笑,身子微顫,專注地回應他的吻。

  他的吻順著她的頸項而下,像烙鐵般灼過她的寸寸肌膚,發燙的唇吻遍她白嫩豐盈的酥胸,手指往她的腰間移去,解開她的長褲,潛進薄弱的防衛中,摩擦著她隱密在柔軟花瓣間的小花核……

  她身子顫抖著,他灼人的呼吸、巧妙逗弄的手指教她好害羞。

  隨著他的摩擦愈漸放肆,她柔軟的身子也愈漸燥熱,微啟的小嘴飄出軟嫩的呻吟,身子不自主地弓起迎向他……

  他撥開濕潤的花瓣,潛進芳澤之中,來回抽送,進入小徑深處再反覆拭探。

  她快慰地嬌喘,軟若無骨的身子狂顫著,他的手指似乎染著魔力,要將她推向一個不知名的巔峰。

  他恣情地逗弄,侵襲深徑中最柔軟敏感的中心,熱吻也轉而急遽瘋狂……

  她在他懷裏不停顫抖,身體裏所有的熱似乎都集中在他所觸碰的地方,她終於無法再承受更多,迸射而出。

  她緊緊攥著他的肩頭,難以形容的歡愉教她的身子虛軟到無法動彈。

  他體貼地擁抱她,許久才退出濕潤的小徑。

  他移動自己,取來柔軟的被褥,將柔媚嬌喘的她抱到被褥上,為她卸去長褲,也褪去自己的衣褲,托高她白皙的雙腿,精實的身軀貼近她的雙腿間,昂然抵開柔嫩的花瓣,一寸寸地推進,用雄渾的愛火填滿她……

  她迎接他脹滿她的那一刻,她的身心都甜蜜歡喜地顫動。

  「告訴我……疼嗎?」他溫柔地問。

  她搖頭,不感到疼痛,而是說不出的歡愉。

  他放心地佔有她,頻繁地律動,在她身子裏烙下最深的刻痕。

  愛慾猛烈,兩個交纏的身子似火狂燒,他的衝擊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健美的肌肉隨著動作有力地起伏。

  她嬌吟頻頻,在他不斷的衝刺下身子虛軟發燙,無法遮掩的愛慾像洪水猛獸將她吞噬。

  他狂放地摩擦著她水嫩的小徑,親吻她顫動的軟嫩酥胸,十指交纏著她的,赤裸而親密地擊進最深的花心。

  她嬌柔地呻吟,性感地款擺,緊窒地包裹著他的巨大,也隨著他的火力更加濕潤。

  心蕩神馳之際,他托高她的雙腿,進擊頻率急切,花瓣隨著濺出水花,她的小腹不自主地緊縮,一波波熱浪在深徑裏引爆開來,她低泣般的嬌吟,虛軟在他強烈的攻勢下。

  他緊抵著她,讓她甜蜜的熱潮對他釋放,緩緩地退了出來。

  「累了?」他親密的耳語,吻著性感無比的她。

  她小臉暈紅,對他搖頭。

  他示意她背對著他。

  她好害臊,慢慢地爬起身……

  他的大手托在她的腹下,緩緩下移,手指揉撚小蒂,一把熱火順著她美妙的蜜津,推送進她的小澤中。

  她有些無助地抱著被褥喘息,更清楚地感受他的巨大……

  他不要她緊張,傾身吻她的背、她的耳,愛撫她的雙乳,直到他清楚感到她花徑緊縮,醞釀了更多甜蜜,他才挺進,動作由緩漸急,讓她適應這個姿勢所帶來不同的快樂。

  火熱脹滿的快感和速度,全都廝摩著敏感的地帶,她全身因狂喜而顫抖,貪婪地想讓他佔有她更多。

  他聽著她美妙的呻吟,愛火熾烈如火,托住她美麗的粉臀,火速衝擊,爆發力十足。

  她擺盪,嬌喘,無盡的喜悅從交纏的熱源竄流到全身、末梢……

  他的巨大隨著她的緊密包覆而輕顫,一再地衝擊後,他把愛潮洩在蜜澤裏。

  愛憐地緊抱她顫抖的嬌軀,讓她的背緊貼在他的胸膛上,他和她一起躺在被褥上,還不捨她脫離他的懷抱。

  「老公……」她全身虛脫般的倚偎著他,迷濛地喚他。

  「嗯?」他應聲。

  她轉過身,窩進他的懷裏問:「我會不會懷孕?」

  他笑著,密實地抱著她,目光炙熱地瞧著懷中軟嫩的她說:「要是懷孕,就把寶寶生下來。」

  「你真的想要孩子啊?」她嬌柔地問著。

  「當然想。」

  她的心是喜悅的,她很願意為他生寶寶。

  「我可以這樣窩在你身旁,睡一下嗎?」她有些疲憊。

  「當然可以,這裏永遠是妳的位置。」他拍拍自己的胸膛。

  「那我要做記號才行。」她漾著嬌俏的笑,親了親他的胸膛,安穩地枕著他,笑著睡著了。

  他無法遏止地微笑著,抱著她,安靜地看著她可人的模樣,多希望時間就停在這完美的一刻。

  他真心愛著這麼可愛的她,很享受他們之間親密的感覺,彷彿他又戀愛了……

  是,他是戀愛了,因為擁有了她,他的生命又活了過來。

  他重新找回了愛人的能力。

  他珍惜她,她已是他的人、他的妻,他會把所有的愛和關注都給她。

  抱著她溫熱的身子,看著她甜甜的樣子,他唇上浮起愉快的笑容,心不再冰冷。

  午後,季深雪醒來時發現自己還躺在老公懷裏,他並沒有睡,也沒有放開她。

  「老公,我餓了,不是有優惠的餐點吃嗎?」她愛嬌地說著,懶懶地舒展腰肢。

  「有,小懶豬,睡了把老公晾在一旁,醒來就問有沒有吃的。」

  「不然我該問什麼嘛?」她鑽回他的懷裏,揚著無辜的大眼睛,俏皮地扁著嘴問他。

  他一見她逗人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了。

  「起來吧,我隨便說說的,當然是先填飽肚子才實在啊!」他拍拍她的臉頰,拉她一同坐起。

  她攏攏淩亂的頭髮,不小心瞄到他的兄弟竟然還是昂然的狀態……她羞紅了臉,霎時明白他為什麼說她把他晾在一旁了。

  可是……經歷那麼久的「奮戰」,他不累嗎?

  「看什麼?」他察覺到她目光對準了他的疼痛,伸手摀著她的眼睛。

  「讓我看嘛!它為什麼還不消下去?」她抓下他的手,好奇地問著。

  他差點笑倒。

  抱著她水嫩的身子,叫他如何消得下去?

  「咳……妳負責點餐,我出去一下。」他輕咳一聲,難以說明,連忙起身走到戶外,泡到溫泉池裏,消解一身的燥熱。

  她見他泡到溫泉裏,也起身,雙手摀著胸,小碎步地跟著他下水,挨呀挨的擠到他身邊,柔情似水地挽著他的手臂,軟軟地說:「要是我能派得上用場,你可以說一聲啊!一直這樣,待會兒穿上褲子會不會怪怪的?」

  說著,她軟溜的小手探到他的堅實上,怯怯地握住它。

  「深深……」他急欲制止她,不想讓她再累著。

  「原來你並沒有忘記我叫深深嘛!以後不准再叫我『喂』,我喜歡你叫我的小名。」她軟軟地說著,軟呼呼的小手也順著他的剛強上下移動。

  「老婆,別這樣。」他難耐地扣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水溫加上她細嫩的小手,只會助長亢奮。

  「叫老婆就更好了,我愛聽。」她甜甜地笑著,鬆開了小手,卻伸長了腿,跨坐到他的身前,紅著臉,忍著失控的心跳,怯怯地,用她雙腿間最柔嫩的緊窒,一寸寸地將他的巨物吞沒,包容進幽谷。

  「噢!」他的喉頭發出性感的低吟,疼痛終於得到緩解,他多感激她的善解人意,更愛她的熱情和嬌羞。

  他擄住眼前顫動的兩隻玉乳,愛不釋手地揉撫,再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她愉悅地呻吟,抱著他的頭,鼓勵他熱燙的唇舌將她含得更深。

  他靈巧地逗弄她,律動隨之開始,強烈的渴望化成神速的賓士,火炬擠進花徑頂端,強大的撞擊力激起水花四濺。

  她緊勾著他的頸子,隨著他的衝力起伏,顫抖,呻吟。

  他看著她嬌媚的姿態,聽著柔細的呻吟,更激起他的熱情,他雙手反扣著她的肩,借助臂膀的力量托著她的身子,衝刺再衝刺,力道猛烈地攻佔花心。

  她嬌喘,快慰地嚶嚀,低泣。

  他弓身,堅實有力地托著她的身子,擺盪更急遽……

  「老公……我……快不行了。」神奇的快感下她身子緊繃,連續緊密的撞擊使她體內的情濤不斷湧現。

  他心悸於她急速收縮的緊小,渾身的熱已沸騰到最高點,他狂肆地穿刺,奮力頂向深谷,托起癱軟喘息的她,緊抱著她,吻她水嫩的唇,和她一起享受淋漓盡致的高潮。

  她動也不動地趴在他身上。

  「是不是又累了?」他心憐地輕撫她紅豔豔的小臉。

  她搖頭,臉伏在他肩上說:「別怕我累啊!要是有消不下去的時候,一定要找我,不能找什麼小西瓜、小木瓜、小楊桃喔!」

  他發出低低的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

  「根本沒有妳說的那些女人。」他很肯定。

  「可是……你好像訂契約時有說,我們都有交友的自由……」她回想一下。

  「我絕沒說我有任何女友。」

  「是嗎?」她抬起小臉,用力想想,他是沒說過。

  「對喔,那時,我問你是不是有交女友,你好像只有冷笑一下。」

  「記得那麼清楚?」他捏捏她的臀。

  「以後,我只會記得你愛我。」她甜笑,撒嬌地摟著他,親著他臉上的笑容。

  他任由她吻,無法遏止地想笑,能愛人又被愛著,真的很快樂。

  真實的快樂!



  第九章

  一整天,兩人把時間消磨在溫泉旅館中。

  他們泡湯,吃火鍋套餐,躺在日式地板床上聊天,像朋友、像愛人,也像家人,戀情飛快升溫。

  晚間,他們相倚偎地坐在車站的月臺上等車,她挽著他的手,對他悄聲說:「我曾經很想跟你當朋友、夫妻、家人,就在今天,我的夢想全都實現了耶!」

  周漢銘萬萬沒想過這是她的夢想,當初他要是早跨越自己的心結,就不必等到今天才實現了。

  他心疼地摟緊她問:「還有別的夢想嗎?」

  「沒有。」

  「妳不是想去歐洲學攝影?」

  季深雪想了想,搖搖頭。「我想替你生個寶寶。」

  周漢銘沒有意見。「要是有了寶寶,我們可以安排保母照顧,妳還是可以擁有自己的興趣。」

  「可是歐洲很遠,去那麼遠的地方,人家怎麼纏著你嘛?」她勒緊他的手臂,孩子氣地說。

  「知道,知道。」他耐心地安撫,笑說:「不然要不要在臺灣學?」

  「那倒是可以啊!那我就可以顧家、顧你、顧寶寶,還能學點東西了。」她覺得這主意很好,很適合她。

  「妳知道攝影大師何伯罕嗎?」

  「我知道,他是臺灣當代藝術家,專攻人物攝影,門生很多。」

  「他是我朋友,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妳跟他學。」

  「哇!太棒了,你真好,老公。」她嘴甜,心也甜。

  「就這麼說定了。」他樂見她開心的甜笑,她的笑臉讓他充滿希望、又感到無比幸福。

  快車駛進月臺來了。

  「車來了。」

  「我們走吧!」他們一起上車。

  季深雪安心地倚著他,很快地入睡了。

  周漢銘無法合眼,他看了手錶,回到東京大約已深夜一點,那個田中太郎應該死心走人了吧!

  那傢伙想踰越雷池,根本是癡人說夢!他很有自信,確定深深愛的人是他,絕不會因為田中太郎而離開他。

  深夜──

  回到東京的飯店,果然風平浪靜。

  周漢銘環顧大廳,沒見到任何可疑人物,立即就帶著快累壞的季深雪回到房間裏。

  兩人在沐浴後,親密地相擁而眠。

  翌晨──

  「漢銘、深雪,你們兩個昨天是跑哪兒去了?晚上大伯公請大家去唱卡拉OK,找不到你,問了你們這團的導遊,才發現你們失蹤了一整天。」

  早餐的自助餐廳裏,表哥阿諾終於逮到他們正在吃早餐,過來問問。

  周漢銘和季深雪很有默契地笑著,沒人說出昨天的行蹤。

  「看你們的表情簡直是太可疑了,還不從實招來?這是家族活動,你們怎能擅自脫隊呢?」

  阿諾表哥不放過他們,賊笑著,逕自坐到周漢銘身旁的位子,存心要逼問他。

  季深雪心想老公應該不會將他們的親密行程公開才對,但阿諾表哥一直追問,他可能會私底下說個大概,在這時候,她還是不要在場比較好,她會害臊。

  「我先回房去整理行李。」她草草吃完早餐、喝完果汁,向對座的老公說一聲。

  「我很快就上去。」周漢銘說。

  季深雪離座,單獨上樓。

  進房裏,她將自己和老公共用的大型行李箱拉開,再把衣櫃裏掛的衣物一一整理,該折的折整齊,平放到行李箱裏,準備前往下一個行程。

  當她取出他的睡袍,鋪在床上要迭起時,發現口袋裏鼓鼓的,好像有東西。

  伸手進去摸索,拿出了一團紙。

  她不明白為什麼口袋裏會有紙團?仔細瞧瞧才察覺,好像是飯店的訪客留言專用信箋。

  「怎會有這個?」她放下睡袍,把縐成一團的信紙攤平來看。

  居然是太郎留言給她,內容是說,他知道她住這家飯店,晚上要到飯店中庭來等她。

  她翻看了信箋,留言的時間是昨天上午。

  這麼說來,太郎昨天晚上就已經來過了,而她不但錯過了,也不知道他要來。

  看來,太郎真的是吃錯藥了,他當真要來帶她私奔。

  真的好困擾喔!她並不想傷害太郎,真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才能讓他打消這念頭。

  另一方面……聰穎的她也得知了,老公並不想讓她見太郎。否則他不會看過這封留言,卻沒告訴她。

  她不怪他,他對感情沒有安全感,要是她和太郎見面會造成老公的不安,那她不會見太郎。

  而且他好不容易才對他們的愛情有信心,她身為人妻,百分之百有責任守護他脆弱的男人心。

  只是……要是她一直都沒跟太郎說明白,害太郎一直以為自己有機會,那就是她的罪過了。

  太郎畢竟是個好人,也是她的好朋友。

  她決定了,要是有機會的話,她得私下跟太郎說清楚。

  「深深,我回來了,大家都在中庭集合了。」周漢銘在房門外敲門。

  「好,來了……」

  季深雪連忙把信箋扔進垃圾桶裏,將睡袍放進行李箱,再把其他的物品堆疊在上面,貼心地不讓老公看到睡袍而想起信箋的事。

  「老公,你回來了。」她前去開門,沒有提及留言的事,把困擾留給自己,神情愉快地面對他。

  「都弄好了嗎?」周漢銘問。

  「快好了。」她抱著其他折好的衣服,蹲下身,放進行李箱裏,拉上行李箱的拉煉。

  「該帶的都收好了?」周漢銘環顧房間再做確認。

  「都收好了,我整理行李可是一把罩喔!交給你了。」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桿,交到他手上。

  兩人並肩走到門口,開門離去前她出其不意地踮腳吻了他。

  他放開行李,把握最後獨處的時間抱她。

  「你剛才是怎麼跟阿諾表哥說的?」

  「我說我們去伊豆『運動』了一整天。」

  「嗯~~討厭啦!」她嬌嗔道,頭往他懷裏鑽。

  他開懷大笑,揉揉她的腦袋。「只說是去走走。」

  「那就好。」她安心了。

  「我才不會把詳細情形都說了。」

  「我是怕長輩們會知道。」

  「若是長輩問起,我會說這是我們兩個的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灼燙的眼烙進她心裏。

  她兩手臂纏著他,拉下他的頭,甜蜜地吻他,他們擁有共同的秘密,這對她是多麼重大的意義啊!

  他手不安分地在她背上遊走,抱著她嬌嫩的身子,最深情的吻從她纖白的頸子吻到V字領間若隱若現的白嫩豐盈,兩人的呼吸瞬間火燙,愛火愈漸熾烈……

  「要我解開它嗎?」他啞聲問,手探進她衣內摸索胸罩的環扣。

  「別……要集合了。」她拉下他的大手,握在手心。

  她的身子禁不起更強烈的刺激,她也不能在這當口,讓他有過多的刺激,以免他迅速「長大」,又消不下去。

  「團體活動真煩人。」他低斥一聲。

  「晚上還是會有時間,我們可以一直黏在一起。」她軟言軟語地撫平他浮躁的心。

  他暢快地發出笑聲,趁著這短暫片刻的獨處,他再次纏住她誘人的小舌,用深情的吻,宣示他對她的愛。

  她跟他纏綿再纏綿,能擁有他的疼愛,她滿足又快樂,一顆心全被他佔滿了。

  行程從大阪再到京都,日復一日的輕鬆遊玩,周漢銘和季深雪關係更加親密了。

  兩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手牽著手,在他們眼裏都只有彼此,風景再美也比不上他們緊密相連的情意。

  家族成員看在眼裏,都對兩人投以欣羨的目光和祝福。

  要回臺灣的那天黃昏,周氏家族成員聚集在機場相互道別,一位年邁、體力卻不輸給年輕人的大姑婆,就當著他們的面預言──

  「漢銘,很快你們這一房就會再為周家開枝散葉了。」

  「我就說,漢銘娶深雪是對的。」大伯公也走過來加入評論。

  「你們的感情真好,真的很相配。」嬸婆也來了,長輩們愈聚愈多,把兩人包圍住了。

  「這都是因為我有先見之明,哈哈哈……」周老太爺就站在兒子身旁,很滿意地笑著。

  周漢銘緊牽著季深雪的手,兩人也都笑容滿面。

  「各位貴賓,要出關登機了。」導遊前來要大家歸隊。

  長輩們紛紛回到自己的隊上,跟著排隊出關。

  季深雪排在周漢銘後面,就在周漢銘往紅線外走過,順利通關後,緊接著季深雪也要遞上護照……

  「雪子,別走!」忽然傳來的疾吼聲,震驚了所有人。

  眾人紛紛投以目光,看著機場內狂奔向海關的年輕男子,他身材頎長高瘦,俊俏的臉因狂奔整個脹得火紅。

  季深雪回頭,看見田中太郎用跑百米的速度向她衝來,一時間傻住。

  「太郎?!」

  「留下別走。」田中太郎跑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拿下她手中的護照,立刻就挾著她往機場外跑……

  「漢銘等我,我跟他說一下話,只是一下子,很快就回來。」她揚聲,匆匆地向周漢銘說。

  他並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越過紅線非法入境來追她,他佇立在海關的另一端,眸光深邃如海地看著她,沒有怒意,也不見他的神色有絲毫閃爍。

  他過分平靜的表情令她感到不安,心如火在燒。

  而太郎腳步又快又急,她一下子被拉到機場大廳外,再也看不到他了……

  「漢銘,那是怎麼回事?」

  「那個日本男孩是誰?」

  「小深雪為什麼要跟他跑走?是要去哪裡?都要上飛機了。」長輩們七嘴八舌地問著周漢銘。

  周漢銘直挺挺的立在原地,有那麼一刻,他以為自己再度死去,他的愛又在他眼前消失。

  他無法說話,心和腦袋瞬間變得空洞、空白。

  那放肆的傢伙就是田中太郎,他看來是個和深深年紀相仿的小夥子。

  真的是好大的膽子,搶在這一刻來擄人。

  他該追出去的,但他竟然動也沒動,就只因她要他等她,他就信任她了嗎?

  其實他並沒有把握,她是否還會回來他身邊。

  「漢銘,那個人是誰,怎麼把深雪帶走了?」周老太爺擔心地問兒子。

  「她的……同學,可能是臨行前要給她一個驚喜吧!」他僵硬地說出一個自己都不認同的理由,安撫自己心裏強烈的焦躁不安,轉身走向登機門。

  她要是有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要是另有想法,他也留不住她。

  而他抱著希望──

  她會回來吧……

  機場大廳外──

  「雪子我們成功了,瞧,我的司機在等著了,快跟我走,我帶妳私奔……」太郎興奮地說,為自己的成功歡呼。

  他是個想法單純的人,家境優渥,是貴族後裔,從小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以至於有點任性。

  「太郎,你別鬧了。」季深雪奮力甩開他的手,奪回自己的護照。

  太郎對她的態度不諒解。「雪子,我費苦心要帶妳私奔,脫離苦海,妳不高興嗎?」

  「高興個頭啦!你快點打消這笨念頭,我出來是要當面跟你說,我們之間只是朋友,永遠都是,我不會跟你私奔的。」

  「妳不想跟我幸福的過日子嗎?我們可以結婚,有一個家,一起留學。」太郎說著自己的夢想。

  「哪來的幸福?你還是學生,還要出國去讀書,用的是家裏的錢,你有什麼能力養一個家?」季深雪要他認清事實。

  「可是我愛妳,打從妳離開日本,我飯都吃不下了。」

  「那就改吃拉麵嘛!」

  「都什麼時候了,妳還跟我說冷笑話,不好笑。」

  「這話該是我說的,都什麼時候了,我都已經嫁人了,現在是周太太,我愛我的老公,怎麼還能愛別人呢,更何況是你?」

  「妳是不能愛我,還是不愛我?」

  「你聽清楚,我會一輩子都當你是好朋友,但那不是愛情,是友誼。」她拉拉他的耳朵,大聲地說。

  太郎呼呼被拉疼了的耳朵。「可是妳怎麼會愛那傢伙,你們不是為了利益才結婚的嗎?」

  「不是,請你相信我,絕對不是,我很愛他。」

  「他是個惡劣,而且心機很重的傢伙,他不讓妳接手機,恐怕我那天送到飯店的留言也都被他擋下了。」太郎不滿地抱怨。

  季深雪這才知老公不只沒讓她知道有留言,也擋下了太郎的來電。

  他們交過手,只是她不知情而已。

  這麼說來,老公很在意太郎,她得趕回去,她不要他等得心急,胡思亂想,她會心疼的。

  「你錯了,太郎,是我沒有理會你的留言。」她說了小謊,打算讓太郎死心。

  「妳……太沒良心了,我在飯店等妳,從下午五點等到深夜十二點,飯店的保全要我離開,我不服氣,打算要衝到妳房間,又被抓了下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太郎委屈地說著自己狼狽的經歷。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她握住太郎的手。

  太郎甩開她,拗著說:「算了,妳不愛我就算了,我也不管妳了,枉費我算準了妳要回臺北的日子,從東京追到這小小的福岡機場來,還以為可以感動妳,留住妳。」

  季深雪心裏很感念他的用心,她在日本的時候,他一直很照顧她,她很珍惜他們的友誼,很希望友誼可以不要變調,他們之間不要有心結。

  「太郎,謝謝你,跟我永遠當好朋友,別不管我嘛!」

  太郎不理她了,往座車走去,機場內傳來廣播聲──

  「搭乘晚間往臺北XXX班機的旅客,請盡速登機……」

  季深雪一看機票,正是自己的班機。

  「太郎,我要走了,快來不及了,飛機要起飛了,你要是再鬧下去,我就不把你當朋友了。」她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太郎止步,苦惱地轉過身問:「我們還是朋友嗎?」

  「是,一輩子都是。」她奔向他,重重地握住他的手。「有空和惠子一起來臺灣找我,我和我老公會很熱情地招待你們。」

  他不回答,但這次沒再甩開她的手。

  「你說話啊!」她心急地催促著。

  「妳真愛那傢伙?」太郎還在懷疑。

  「真的,是真的。」

  「好吧!既然妳愛他,那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好了,君子有成人之美,飛機都要起飛了,快走吧,妳這個沒良心的朋友。」太郎索性就拉著她奔回機場內。

  季深雪飛也似地跟著他跑,兩人笑了起來。

  出關後她揮別太郎,用最快的速度跑向登機門,進了機艙。

  她穩住呼吸,找到商務艙裏的座位,周漢銘一個人獨坐著,背脊挺直,表情不苟言笑地看報。

  要是在之前,她不瞭解他,會以為他這樣的神態冷鷙無情。

  可現在沒人比她更悉心瞭解,他只是隱藏起他自己,不讓人觸及他的心思。

  他說不定以為她不會回來了,正暗自神傷。

  「先生,你一個人坐兩個人的位子喔!」她傾身看他,逗著他說。

  周漢銘抬起眼,眸光炯然地看著她,緊抿的唇劃開一線笑痕,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他拉她到懷裏,不管周圍有誰,緊實地抱著她。

  在廣播催促那麼多次之後,都不見她回來,他還以為她不會回來了。

  他心痛不已,整個人猶如在地獄裏煎熬。

  「我身邊的位子永遠是留給妳的。」

  她溫柔的笑著,嬌柔地低語:「那你還不放我坐到我的位子上嗎?」

  「妳跟他說什麼?」他還不肯放,緊密地抱著她,感受她的溫度,真實地感覺著她就在他懷抱裏。

  「我說這輩子當了朋友,就是朋友,關係不會有變,我愛的是我的老公,也永遠不變。」

  他釋然地一笑,他們的愛沒有因為田中太郎有分毫的改變。

  她完整的回到他的身邊。

  「我們回家。」他拍拍身旁的位子。

  她偷親了他的臉,心情歡躍著,手指纏住他的手指。

  「到家後,就搬到三樓來。」

  「是住梅芸姊的房間嗎?」

  「當然是住我的房間,那間房改成妳的書房。」再也不留著。

  「哇!感覺上我好像升級了耶!」他終於要她當名副其實的女主人了,她好開心、好開心。

  他凝視著她燦爛的笑,心平實而快樂,握緊她的手,他們……

  回家了。



  尾聲

  炎炎夏日──

  季深雪背著照相機,偷偷潛進老公的書房,偷偷地拿相機對準他,調整焦距、光圈,嚓嚓後,又悄悄跑回自己的書房。

  她坐在電腦桌前,將他的側面照片存到電腦裏,再選一張滿意的,上傳到個人的部落格。

  自從她把偷拍他得來的作品,放在部落格上供人觀賞後,點閱率已破百萬人次,一併也帶動了她之前沒人點閱的山水攝影。

  很多人在問:「這老是只照半邊臉的側臉酷哥是誰?」

  她一律都回答說是她的「專用模特兒」。

  「為什麼只照側臉?」

  她隨便答一答。「因為其人號稱是側臉酷哥。」

  但真正的原因是,照片是她偷拍來的,要是正面照,不就被老公抓包了?

  她坐在電腦前專注地傳照片,沒留意她的書房也被周漢銘悄然地潛進,他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傑作。

  她上傳照片後,手指輕巧地點著滑鼠,開啟部落格看看今天的到客量,又有突破了……嘻!

  周漢銘站在嬌妻背後,已經看傻眼了。

  她的部落格放滿了他的照片,有全身、半身照,還有洗澡前裸露的照片……

  雖然照的都是側面,而且照得還不賴,但他再不出點聲音怎行?讓她這麼玩下去,他全被不認識的人看光光了。

  「深深,妳以為這樣很好玩嗎?我要妳學攝影,妳只學到偷拍?」

  「啊~~幹麼嚇人家?!」她一回頭看到老公,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妳竟敢偷拍老公?」

  他扶住她,逕自坐到她的椅子上,把她抱在懷裏審問。

  她眨著動人的大眼睛,小唇輕顫著認罪。「是……增加點閱而已,之前照的山水風景都沒人來看,我就想說,不然放點帥哥的照片來吸引遊客嘛!所以就犧牲老公的色相啊,沒想到看的人突破百萬耶!」

  周漢銘簡直不敢相信,他被那麼多素昧平生的人任意流覽。

  「你瞧,我把你拍得多好看。」她轉動滑鼠,小心討好地說。

  「老公的美色怎能分給全世界的人看?給我全刪了。」他太寵她了,平時連責備都不忍,竟把她寵出亂子來了。

  「嗚……」她發出受傷小狗狗般的細嫩哀叫聲,求他。

  「沒得商量。」

  她吻他,一雙小手在他胸前鬧他,表情是苦苦哀求。

  「不行。」周漢銘圈緊她,沒有生氣的意思,而是他不習慣公開自己。

  「可是你很受歡迎呢!而且我拍了你之後,在人像照上真的進步神速,連何老師都誇獎我,說不知道你照起相來原來這麼帥呢!我真的拍得很成功,像這張,你的側臉和光線明暗的對比,簡直是黃金比例了,很有神秘感,讓我留下嘛!」

  「這不足以解釋妳偷拍的惡行,妳怎麼會想到要偷拍我?」

  「起初……是因為……我發現你愈來愈好看,就忍不住手癢偷拍了你啊!」

  「嗯~~有這回事?」怎麼他自己都沒感覺?

  「是真的,像這張,是你剛下班回來,傾身四十五度換鞋,我在樓梯間往客廳拍的,你笑咪咪的耶!這張是你剛洗完澡,神清氣爽的樣子……所謂相由心生啊!你以前是冷凍庫惡魔,現在是溫柔的情人,線條順得不得了,而且你保養得還不錯,臉很緊實,就愈看愈覺得好看了嘛!」

  她趕緊找出很多證據,證明自己所說的沒有錯。

  周漢銘很長一段時間不曾拍照,他不想看到自己,如今看到這些照片,他才知原來他和她戀愛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線條真的順,還很緊實嗎?」他摸摸自己的臉。

  「真的啦老公,不如你就當我專用的模特兒,下周要外景拍攝人像,你就幫我忙,讓我好好拍你好不好?」

  「這……好,不過妳還是得刪掉我的照片,除了妳,我不讓人任意流覽。」他沒有改變決定。

  「好吧,機車老公,不然我就放我的自拍照好了。」她嘟著水嫩的唇,不甘心地妥協了。

  「那更不許。」他揮了一把冷汗,趕忙制止。

  「霸道的老公,這也不許那也不許,只是襯托我其他的作品而已,那到底有什麼是可以的?」

  「我們的合照。」和人們分享幸福感,這倒可以。

  「可是……我們沒有合照,連結婚照也沒有。」

  「是嗎?」那就是他的疏忽了。

  「很快就會有了。」他捧著她的小臉吻她,倏地放開她,很快地回到自己的書房去了。

  她並不知他說那是什麼意思,照旨意,把側臉酷哥的照片全都拿掉,只剩山水作品。

  出外景的那天,她和模特兒老公,一起開車到何伯罕老師的私人宅第。

  「同學們是遲到了嗎?」季深雪下了車,在廣大的院子裏卻沒看見半個學生到場,還猛看表,以為自己早到了。

  「進屋裏。」周漢銘也下車,臉上掛著神秘的笑意,和她一起進何老師的房子裏。

  屋裏很熱鬧,單身的何伯罕和一群造型師在客廳裏。

  「漢銘、深雪,你們來了,快去準備,等會兒我親自為你們掌鏡拍結婚照。」何伯罕、周漢銘是年少至今的好友,交情頗深,在接到周漢銘電話後,他二話不說地答應以他的藝術庭院為背景,替他們拍攝,也熱心地聯絡熟識的造型師來幫忙。於是,今天原本要上的攝影課因而暫停。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季深雪問周漢銘,對他的安排感到很驚喜。

  「希望現在補償妳還來得及。」周漢銘真心地想滿足她。

  「老公你好好喔!」她眼中有淚,淚中含笑。

  「不是機車又霸道了?」

  「從來都不是。」

  「去客房打扮打扮。」

  她和造型師一起進了借用的客房,當她看到她結婚那天的白紗禮服,完好無瑕的掛在衣架上,當初的裂痕完全不復見,她心裏的感激與感動真是難以形容。

  細心的老公是何時將禮服送修的她都不知道,但他的心意總是令她想愛他更多。

  她坐了下來,讓造型師幫她打扮,在浪漫的波浪長髮裝飾上花朵。

  今天,她一定要好好跟他拍照,她是他的新娘。

  雅致的庭院裏──

  在何大師親自掌鏡要求下,身著白色西裝的新郎和新娘,不必刻意擺任何姿勢,甚至不必理會攝影機的存在。

  只消親密自然的交談,自在地在林間漫步或小憩……由大師捕捉他們最生動的畫面入鏡。

  「老公,既然你不同意放你的個人照在我的部落格,也不同意我放我的,為什麼合照卻可以呢?」季深雪習慣性地挽著他的手臂,走在蓊鬱的綠樹下。

  「放合照才能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相愛,看見我們有多快樂,感染我們的幸福,那不也算功德一件?」周漢銘喜歡這種攝影的方式,完全不造作,輕鬆自在。

  「你想得好周到喔,老公。」

  「誰叫我姓周。」

  「好冷喔!」她頑皮地抖抖身子。

  他湊過臉去,吻熱了她粉嫩的唇。

  她勾住他的脖子,溫柔地回應他。

  無需攝影機,他們的心已捕捉了所有愛情的甜蜜畫面。

  相知相守的過程,一幕幕烙進了彼此的生命中,隨時可以細細地回味。

  也許一開始真是個錯誤,但結局美麗,最重要。

  【全書完】

  〔龍壇發布組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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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3 00:45:37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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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10 19:30:41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太好看 女主角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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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21 19:35:52 |顯示全部樓層
女主的心意終於得到了回應~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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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7 18:18:53 |顯示全部樓層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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