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選擇 進入手機版 | 繼續訪問電腦版

龍壇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搜索
查看: 16817|回復: 3

[現代-限制級] 【總裁的初戀】作者:子澄

[複製鏈接]

1617

主題

0

好友

4801

積分

小說發布員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發表於 2013-6-10 17:37:42 |顯示全部樓層

子澄【總裁的初戀】.jpg


文案:
起初,荀季堯只是不想欠潘子璦人情,所以自願幫她補習數理,
沒想到這個舉動竟讓他們意外變成麻吉!
而就在她十八歲生日的那一天,兩人破例的邊喝啤酒、邊談心,
不料這一談竟然就談到床上去了——
當潘子璦發現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過於羞窘慌亂的她,選擇了逃避;
至於後知後覺的荀季堯,則是衝動的跑到她家想要好好審問一番!
怎知她卻像是從地球上消失一般,怎麼也找不到人……如今,
事隔十年,兩人再度重逢,他非要弄清楚她的心意不可!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617

主題

0

好友

4801

積分

小說發布員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發表於 2013-6-10 17:38:43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該死!那幾個傢伙下手真重!

  荀季堯疲累地蜷坐在巷子裡的陰暗處,閉上眼按壓著肩上剛產生的傷口。

  沒爸爸的孩子難道就注定天理不容?他的母親辛苦的給人幫傭,做的是清潔婦的工作,含辛茹苦的撫養他,難道也構成被取笑的理由?

  這世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就因為他沒家世背景,便活該被取笑、羞辱?

  他們說什麼來著?

  說他為了得到老師的特別注意和照顧,故意在課業求表現,每每害他們被老師處罰,讓他們覺得很礙眼;況且他只是個沒爸爸的私生子,憑什麼能念他們念的貴族私立中學?所以他們決定要他認清現實,好好的跟他「溝通溝通」。

  見鬼的溝通!他們根本是蓄意找借口修理他罷了。

  他之所以能念昂貴的私立高中,全因為他的功課好,是學校為了提升升學率而全額保送就讀的學生之一,這也算他的錯嗎?

  不,他絕不接受這樣的對待!所以他才會和那幾個號稱是他的同學,實際上卻蓄意嘲笑他、羞辱他的傢伙打架。

  但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雙拳難敵四腳,那幾個平日在班上就很囂張的頑劣份子硬是將他海扁一頓;可他也不是什麼軟柿子,結結實實的賞了他們幾個好幾顆拳頭,大夥兒誰也沒佔到便宜。

  陡地,一陣平緩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他警覺的睜開眼,正好瞧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入他的視線——

  「誰?」或許是被注視的感覺太過強烈,剛進入小巷不久的女孩霍地停下腳步,繃緊全身的神經左顧右盼,似乎想證明一切全是自己的幻覺。

  荀季堯瞇起眼,很快認出女孩的身份。

  潘子璦,不巧正好與他同班,是班上少數不拿另類眼光瞧他的女孩,不過也和他並沒太特別的交集——事實上,好像全班同學都跟他不熟,因為他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幾乎以「獨行俠」自居。

  聽說她家裡很有錢,算是豪門千金。

  一抹諷笑在受傷的唇邊揚起,笑自己和她就像泥與雲,天差地別呵~~

  「誰在那裡?」潘子璦拉緊身上的背包,放大聲音給自己壯膽。

  再度閉上眼,荀季堯根本沒打算讓她發現自己的存在。

  可惜潘子璦並不懂得放棄怎麼寫,她還是發現了受傷的他,猛地狠抽口氣。「荀季堯?」

  她不甚確定的藉著巷子裡微弱的燈光看清他的面貌,即使他現在的臉腫得只比腦滿腸肥的豬頭好一點,她還是認出他來了。

  「老天!你怎麼變成這樣?!」

  她沒有考慮太多,趕忙跑到他身邊蹲下,仔細察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你還好嗎?」他的衣服上有些許血跡,加上他始終閉著眼,這讓她變得緊張起來,微顫地拍了拍他的頰。「荀季堯,你別嚇我!」

  「你是嫌我的臉不夠腫是不?」不耐煩的微睜開眼,她秀麗的容顏立即不容抗拒地映入他的眼瞳。「我沒事,少在那邊大驚小怪。」

  「你流血了,我送你到醫院去好嗎?」還好,他的意識還算清楚,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體貼的沒問他為何如此狼狽的窩在這陰暗的角落?

  接著她又從包包裡掏出白色的手帕,不由分說的按壓在他肩上的傷口。

  「一點皮肉傷而已,你別管我行不行?」他撇撇嘴,不領情的再閉上雙眼。

  看來今晚是不能回家了,他沒辦法讓老媽看見他這狼狽的模樣,她一定會很傷心。

  「你別這樣,我想你還是到醫院包紮一下比較好。」這人怎麼這樣?基於同學的情誼,她沒辦法將他一個人丟在這裡「自生自滅」。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雞婆?」終於,他不耐煩的睜開炯亮的眼,以輕佻的眼神打量著她。「你是嫌日子過得太逍遙愜意,想當個拯救落難人的聖女貞德,還是想換換口味跟我這窮小子玩玩?」

  「你……你怎麼這樣說話?」沒想到自己的好意會被形容得如此不堪,潘子璦不由得蹙起秀眉,小臉微微泛白。

  「不然呢?」他嗤笑一聲,若不是上述的原因,他還真找不出她這富家小姐之所以關心他的理由。「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看上我呢?」

  她可是個可以讓男人少奮鬥二十年以上的金礦呢!

  「你簡直不可理喻!算我錯看你了——」她霍地起身,轉身跑步離開。

  錯看他了?

  他有什麼地方值得她錯看了?

  好笑的搖了搖頭,不經意牽動帶傷的肩,他拿下肩上那條染了血的白色手帕,凝著帕角上繡著粉色的「璦」字,沒來由的心生煩躁——



◆ 第一章

  臉上的青紫逐漸散去,似乎沒有人注意到荀季堯曾經受傷過,可是只有他心裡清楚,某些事情正悄悄的在改變——

  剛開始,是不知打哪來的藥物和透氣膠帶在他的抽屜裡出現,待他的傷口逐漸癒合,出現在他抽屜裡的東西變成便當,從不間斷。

  會做這種事的人,除了潘子璦之外不做第二人想。因為那幾個海扁他的人,絕對不可能自曝罪行;但是除了那些人之外,也只有潘子璦知道他受傷的事,因此他連求證都懶。

  不過……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她要離開的時候,稍嫌氣急敗壞了點,怎麼還會每天準備便當給他吃?

  一開始,強烈的自尊心讓他感到受辱而惱火,他甚至寧可餓肚子也不肯吃她施捨的便當,連著好幾天都把便當直接拿去丟掉,眼不見為淨。

  原以為她是同情自己才這麼做,可持續了一、兩個月,她的行為從不曾中斷,這讓他開始感到好奇與納悶——是什麼原因讓潘子璦堅持這麼久,持續做著這麼無聊的事?

  後來他又想,好好的便當幹麼不吃?暴殄天物可是會遭天譴的!所以他開始帶著些許複雜的心態,吃掉她每天為自己準備的豐盛便當,並按兵不動,就想瞧瞧她究竟有什麼目的?

  沒想到潘子璦的耐性超乎他的想像,任由他等了大半個學期,從學期初等到學期末,她還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就連在學校裡和他打了照面,一樣像蚌殼似的什麼都不說,到後來,反而變成他沉不住氣了。

  一個酷熱的午後,在沒太多人走動的圖書館後門,見她抱著書低頭由圖書館走了出來,他以手抵住牆面,大刺刺地擋住她的去路。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什麼……什麼想怎麼樣?」不意突然被攔下,又被質問得如此莫名其妙,潘子璦狠狠嚇一大跳,連講話都結巴起來。

  「你不會不知道,我抽屜裡每天出現的東西打哪來的。」他冷哼一聲,擺明了認定就是她幹的。「你幹麼這麼做?」

  她心跳快了半拍,這才明白他問題的重點。「我只是想你或許需要,並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雞婆?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她就是不由自主的想為他做點什麼。

  他家裡的狀況全班幾乎都略有所聞,而她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反正那些東西對她來說花不了多少錢,卻或許能對他有點幫助,因此她就像著了魔似的主動做了。

  但她卻從沒想過他會知道是自己做的,還跑來質問她,害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以對。

  「最好是沒特別的意思。」深深凝著她,他陡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著她的眼神透著狐疑。「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不然幹麼對他這麼關心?這是以往不曾有過的現象。

  眼前那張小臉突然間爆紅,結巴得更為厲害。「才才才……才不是,你別亂說!」

  心動或許有……不不不,她怎會對他心動呢?他只不過功課好一點,個性又比班上的男同學內斂了點,長得比那些仗著家裡有錢就囂張的男同學帥一點,那又怎樣?她才沒有暗戀他!

  荀季堯挑挑眉,發現臉紅的她還挺可愛的。

  「喜歡就喜歡,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你很煩耶,說沒有就沒有嘛!」她的臉更紅了,像極了隨時可以擠出水來的水蜜桃。「明天要考試,你怎麼還不去準備。」

  她原以為在圖書館裡可以遇到他呢!

  「難不成你是特地到這裡等我的?」他的眸滲入笑意,彷彿抓到她的小辮子般感到有趣。

  「嗄?!」她驚跳了下,連忙低下頭去,頭頂都快冒煙了。「才不是,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真的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嗎?」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是!」彷彿怕他不相信似的,她回答得飛快,快得更令人懷疑。

  「你說是就是吧。」他懶得跟她爭辯,正所謂好男不跟女鬥,他是很有君子風度的。「看在你『雞婆』的分上,我就幫你複習數理,也算是禮尚往來,這樣我也正好可以還你人情,一舉兩得。」

  他記得她的數理成績一直在及格邊緣,恰巧數理是他的強項,幫她惡補一下又何妨?免得他老是覺得自己佔她便宜。

  「你要幫我補習?」她不敢置信的張開小嘴,像是嘴裡塞了顆桃子,全然漏聽他聲明的「還她人情」。

  「不是補習,是複習。」她又不是他家教的學生,他的學生才小學五年級,而且要收費的。「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他這個人很有個性,從不勉強別人做不甘願的事,她要是不願意就拉倒,反正她家有錢,替她請個家教理應不是太困難的事。

  「要!什麼時候開始?」她雙眼發亮,終於露出第一個笑容。

  「現在嘍,但是如果你要回家,我們就再約時間。」看她才由圖書館裡走出來,說不定她正準備回家。

  反正這種事急不來,憑她那破成績,恐怕得多花點時間才能將她的腦袋給「救」回來;不過她的笑容還挺可愛的,課程中理應不會太枯燥才是。

  「不,就現在吧!」

  荀季堯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不佔潘子璦便宜的打算,竟會讓兩人的「孽緣」由高中持續到大學。

  癥結在於潘子璦的數理因他的「調教」而漸有起色,因此他的身份由潘子璦的同學變成家教,並安全將她「保送」上知名大學。

  就因這層關係,他漸漸發現有錢人家子女的難為之處——

  雖然家中只有她一個獨生女,物質方面不虞匱乏,但她父親賣力的將全副精神發揮在事業上,而母親則沉溺於牌桌,壓根兒沒有人注意到她生活過得怎麼樣?心情好不好?兩相比較之下,至少他有個極關懷他的母親,顯然比孤獨的她幸福多了。

  基於某種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出的矛盾心情,只要時間允許,他就會選擇和她膩在一起。

  反正看她看久了還挺順眼的,不至於讓他難以忍受。

  「喂,給你的。」在確定穩當大一新鮮人的那個暑假,荀季堯將潘子璦約出來,酷酷的丟給她一個小扁圓盒。

  「什麼東西?」天氣熱得要命,她猛喝著紅茶,彷彿就怕喝慢了會渴死。

  「你不會拆開來看喔?」今天他的心情特差,卻碰巧遇上特別的節日,反正他也不想待在家裡,所以索性約她出來聚聚。

  敏感地察覺他不悅的心境,她嘟著嘴,不怎麼情願的把小扁圓盒拿來拆封。「你幹麼?吃了炸藥喔?」

  荀季堯暗吃一驚。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夠好,沒想到還是讓她看出來了,心情更是沮喪,隨便點了杯綠茶落坐。

  當她將小扁圓盒打開時,愕然的發現裡面裝的竟是一小塊精緻的草莓蛋糕。「你……你知道我今天生日?」她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可他卻知道而且送她蛋糕?!

  連她自己都快忘記的日子,他居然會買蛋糕給她慶生?真是教她又驚又喜。

  「大學聯招報名表,你忘啦?」他要繳交報名表時也「順便」幫她繳了,當時不小心「瞄」到的。

  大大的眼認真的直盯著他看,看得他心裡有點毛,倏地,大大的眼突然冒出水液,狠狠嚇他一大跳,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

  「你、你幹麼?」要死了!說哭就哭,女人真是這麼可怕的生物?包括他的媽媽也一樣,動不動就掉淚,真教人心臟無力。

  「好久沒人幫我過生日了。」她抽抽噎噎的敘述自己的悲慘。

  見她淚眼迷濛,他沒來由的胸口一緊。「你爸媽都在幹麼?難道他們連你生日都忘了嗎?」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難道不知道他們都很忙嗎?」她淚眼汪汪的瞅著他。

  「……」他一窒,再度無語。

  這樣有錢又有什麼用呢?該說她是本性純良還是怎地,她的父母真該感謝她沒有因此而變成小太妹。

  「從我懂事以來,我爸好像每天都忙著工作,比7-11還忙,我媽則是一天到晚打牌,彷彿我並不是那個家的一份子……」她頗為幽怨的輕歎。「我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你想,有人會注意到空氣的生日嗎?」

  「好啦,那我今天就幫你過生日總可以了吧!」現在時間還早,反正他也還不想回家,有的是時間陪她到處晃。「你想去哪裡?」

  她想了想,無辜的眨眨眼。「天文台,可以嗎?」

  天文台?!他打小學之後就沒再想過要去的地方?

  「好,就天文台。」

  參觀過立體劇場及宇宙劇場等放映展覽室,享受身歷其境的聲光之旅,又到天文台館前的廣場走一走,享受傍晚的涼風吹過臉龐,這讓潘子璦感到很滿足,卻也更清楚的察覺他的不開心。

  「你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想不想談一談?」當他們離開天文台時,夕陽滿天,橘紅色的天際映照得兩人的臉都泛紅,看起來氣色不錯。

  僅止看起來,因為他的臉很臭。

  「有什麼好談的?」他不習慣跟人分享心事,尤其她又是個女人,男人跟女人之間有什麼好講的?無聊!

  「都可以啊,走啦,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聊聊天嘛!」反正家裡沒人,她回到家也很孤單,況且她喜歡他的陪伴,感覺自己不再是孤獨一人。

  她知道自己對他,已經由欣賞變成暗戀,畢竟這世上只有他對自己最好,加上幾乎天天相處在一起,難免令她心蕩神馳、心生愛慕,不過她不會向他告白,女性的矜持令稍微內向的她如何都無法開口。

  「你很煩耶,都帶你玩一下午了還下夠喔?」他笑罵道。

  很奇怪,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被她這麼鬧一下,心頭的鬱悶似乎就好了點,心情也會沒來由的變得輕鬆許多。

  「好啦!走嘛!」她不由分說的拉著他就走。

  「喂,你總得告訴我,你想帶我去哪兒吧?」只要別把他帶去賣了,到哪兒他都奉陪就是。

  結果潘子璦竟帶他到了貓空,既可以吃飯又可以喝茶的地方。

  「這裡環境還不錯,你怎麼會想來這裡?」挑了間視野極好的茶館,坐在景觀台上鳥瞰整個台北市的萬家燈火,挺詩情畫意的。

  「有時心情不好來這裡喝喝茶,心情就會變好;我想你今天心情也不太好,所以就帶你來走走咩!」她開心的點好茶點和熱炒。

  有他在,氣氛跟她自己來時完全下一樣,有種淡淡的幸福滋味。

  「你們有錢人還真閒。」他聳聳肩,看著山下的景色,他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向冰櫃,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走,愕然的發現他從冰櫃裡拿了兩瓶啤酒回來。

  「你心情真的很不好欸!竟然會想喝酒?!」雖然他們都滿十八歲了,可是他會喝酒?實在有點顛覆她對他的既定觀念。

  算了,反正男人喝點小酒無可厚非,加上他們沒開車,頂多到時候叫計程車就是了。

  他拔開啤酒蓋,突地沒頭沒腦地說:「我媽有男朋友了。」

  「啊?」她愣住,第一次聽他提起家裡的事。「伯母……交男朋友了?」

  「對,一個嚴肅的老頭。」他為自己斟了杯酒,也順道為她斟了一杯。「哪,陪我喝一杯可以吧?」

  她眨眨眼,瞪著他遞過來的杯子有絲怔愣,好像杯裡澄黃的液體會將她吞噬似的。「可、可以啊!」

  「不敢喝就別喝了,膽小鬼。」他睨著她笑道。

  「誰說我不敢?」她鼓起腮幫子,逞強的灌飲一口,隨即嗆咳出聲。

  「看看你,喝這麼急做什麼?」趕忙坐到她身邊拍撫她的背,莫名感到些許不捨。

  要是他不倒酒給她就好了,雖然這女人沒什麼脾性,逞強功夫倒是一流,他怎會忘了她這要命的性格咧?

  「沒、沒關係。」他的手勁太大,她差點沒被他拍到吐出來,忙不迭的出聲阻止。「我只是喝太急,現在好多了。」

  他懶得再換回原位,索性將自己的杯盤全挪到她身邊的位置,並且不忘提醒道:「不能喝就別喝了,逞強對你沒好處。」

  「知道了,就說人家只是喝急了嘛!」橫了他一眼,她就是不想讓他看扁。「

  你剛說伯母交男朋友了?那不是頂好的嗎?」

  就她所知,他從沒享受過父愛,全由母親一手養大;他的母親太辛苦了,是該有個男人讓她依靠,怎麼他這個做兒子的反而不高興了?

  「才不好。」他氣呼呼的再灌一杯酒。

  難不成……他在吃醋?

  潘子璦忍不住噴笑出聲。

  「你笑什麼?」他沒好氣的睞她一眼。

  她也不隱瞞,大剌剌地講:「我笑你好像玩具被搶走的小鬼,好好笑。」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不悅的以瓶就口,乾脆整瓶啤酒拿起來用灌的。

  「喂,喝少一點啦!」吼~~哪有人酒這樣喝的?他不怕喝醉喔?

  「你怕我酒後亂性喔?安啦,這點自制力我還有。」他拍胸脯保證。

  心臟狂跳了下,她凝視著他的側顏——如果他真的酒後亂性……她也可以接受啦!

  烏鴉嘴,每說必中!

  潘子璦感到胸口一陣壓迫,痛苦的由睡夢中醒來。

  才剛睜開眼,竟發現自己的胸口高高隆起,她嚇一大跳,以為自己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連忙揉揉不可思議的眼並抬高上身,未料這一抬,差點讓她從床上跌下來!

  為為為、為什麼她沒有穿衣服,身上還多長出一條粗壯的手臂?!

  驚恐的順著那條手臂往上延伸,待她看清手臂的主人,她不由得狠抽口氣——

  是他?!荀季堯?

  他怎麼會和她躺在一起?還……還都沒穿衣服?!

  感覺下腹隱隱傳來不甚舒服的腫脹感,她陡地意識到什麼,小臉一陣蒼白,趕忙搗住自己的嘴,就怕自己控制不住即將衝出喉管的尖嚷。

  老天!他跟她……該不會真的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小心翼翼的移開他的手臂,潘子璦緩慢的下了床,乍見床上斑斑「印記」,她全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一顆心起起伏伏的,不知該停在哪個位置才好?

  不安的環顧四周,她簡直欲哭無淚。

  完蛋了,都怪他們昨晚喝太多瓶啤酒,連怎麼到這個看起來像廉價賓館的陌生地方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收拾才好?

  看著他酣睡的俊顏好一會兒,她才羞窘的撇開眼。

  不行!她沒辦法留下來面對他,至少在她心情整理好之前不行!

  她得好好想想,想看看往後該怎麼跟他再見面?她要拿什麼樣的表情、心境來面對他?她得冷靜下來想清楚才行。

  心思紊亂的將衣服穿戴整齊,她最後回身又看了他一眼,咬緊下唇,毅然打開房門離去。

  昏昏沉沈的睡著,荀季堯感覺自己從沒睡得如此安穩過,他的世界裡有太多煩惱,但今天他睡得特別好,完全沒有雜夢。

  睡到自然醒的他才剛睜開眼,就因陌生的環境而微感詫異,隨即想到昨晚確實喝多了的事實,他微哂,很快的接受自己身處異地的處境。

  應該是子璦帶他來的,然後她自己回家去了吧?

  那麼晚還讓她一個女孩子獨自晚歸,著實不是紳士該有的做事態度,但他實在醉昏頭了,連他自己怎麼來到這裡的過程全沒半點印象,更別提她什麼時候走了。

  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他神清氣爽的跳下床,彎腰拾起地上的衣服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床單,當場讓他的動作猛然一頓——

  那是什麼?

  紅花?

  這床單的紅花也未免太醒目且過於「藝術」了點吧?半點規律性都沒有,凌亂且稍嫌集中的落在某個區塊。

  說不出所以然的,他緩緩坐到床上,以指輕觸那暗紅色的斑點——

  這不是紅花!摸起來的觸感像乾涸的……血跡?!

  他心下一凜,一抹驚疑衝上胸口,他忙不迭的穿套衣物,拉開門衝往櫃檯。

  「306退房。」他得快去弄清楚那些乾涸的痕跡從何而來。

  「好的,請稍等。」櫃檯小姐客氣的點點頭,雙手熟練的敲打電腦鍵盤,不一會兒,露出職業笑容。「已經結過帳了喔!」

  「什麼時候結的?」該死!那女人連賓館費用都幫他付了?!真該死!

  「記錄是一個多小時前,呃……先生?先生?!」櫃檯小姐抬起頭,還來不及再度展現專業的職業笑容,愕然已爬上她的俏臉。

  櫃檯前哪還有人啊?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 第二章

  荀季堯衝出賓館時的唯一想法,就是找到那個趁他還沒睡醒就落跑的女人好好「審問」一番!可惜,時至今日已間隔近十年,他竟沒能再見她一面。

  來到這家預備配合的電子工廠進行參觀後,荀季堯正準備離開,不料卻遇上了突如其來的午後大雨,讓他站在工廠外的屋簷下微微閃神。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不曾這樣一個人站在雨中了……前一回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他甚至無法記起那準確的時間;直至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汲汲營營,竟連這般天然的景色都已遺忘。

  不曉得是不是這稍顯蕭瑟的氛圍,竟讓他憶起近十年前的往事,連帶的想起那個他始終沒機會再見一面,將滿肚子疑慮搞清楚的女人,讓他的心情更為浮躁。

  當時他衝到潘家狂按門鈴,但卻沒人應門,即使後來他一直等到夜幕低垂,還是沒等到半個人,只好悻悻然的帶著滿心疑慮回家。

  之後,家裡發生了好多事,多得令他措手不及,雖然一直掛念著要找她問清楚,可那該死的女人說什麼都不接他電話,而他又真的抽不出時間去找她,甚至過沒多久他就到國外唸書了,這一離開就是八年,直到兩年前他才再回到台灣這塊土地。

  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他自嘲的揚起淺笑。人家可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耶,冷不著也餓不著,他幹麼為她庸人自擾?

  沒來由的淺歎一口,順手燃起一根煙,讓煙盒和打火機滑進口袋,陡地一道清麗的聲音由他身後響起,那似曾相識的嗓音令他不由得側目——

  「老伯,都在這裡了,你拿得動嗎?」纖秀的女子突兀的抱著好大一疊紙箱,數量之多幾乎將她壓垮。

  「小姐,謝謝你喔!」拾荒的老人咧開掉了門牙的嘴,滿臉感激。「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再來?」

  「都可以啊,你來就到倉管部找我,我會把不要的紙箱全清給你。」

  好心的將紙箱全搬上老人的破推車裡,女人脂粉末施的秀顏霎時映入荀季堯的眼底,令他不由自主地瞠大雙眼——

  是她?!當真是說人人到,說鬼鬼到,真會是那個數理不佳的蠢女人嗎?

  她堂堂一個富家千金,竟會在這不起眼的電子工廠裡當倉管?!

  這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他眼花了?

  「小姐,你真的很好心,不但不會趕我這髒老頭,還拿這麼多紙箱給我,我真的很感謝你。」拾荒老人可能吃了不少閉門羹,忙不迭的對潘子璦道謝。

  果然是她沒錯!那女人老是愛做一些無聊事,堪稱「雞婆婆」女王——穩坐雞婆後座,無人能敵。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出外討生活的嘛,當然要互相幫忙……」察覺一道過於熱切的視線定在自己身上,潘子璦下意識瞇起眼望向視線來源,卻看不清對方背光的臉龐。「誰?誰在那裡?」

  荀季堯站在原地不動,高大的身影帶來些許壓迫感,令潘子璦微微感到不安。

  「好心的小姐,你有客人喔?」老人看看天色,幸好那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得趁著沒雨的時刻趕緊回家,不然萬一在路上又下起雨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紙箱可就全泡湯了。「這樣我過兩天再來,先走了,謝謝喔!」

  「呃……」潘子璦也不好留老人在這裡陪她,即使她已感受到門邊那個人所帶來的強大壓迫感。

  她幫忙老人將推車往外推,心想看看那個人站在那兒做什麼也好,不料這一瞧,卻令她的心跳全然失速,瞠大著眼、微啟著小嘴,連原先要提醒拾荒老人小心都忘了。

  「怎麼?連老朋友都忘了?」荀季堯揚揚唇,覺得她驚嚇的表情很好笑。

  「荀……你不是出國了?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搗著胸口,擔心自己的心臟就要跳出喉頭了。

  黑眸一瞇。「你怎麼知道我出國了?」這是表示她還暗暗關心他?

  莫名的,他對這個發現感到滿意,由乍見她的衝擊轉為淡淡的欣喜。

  「我、我聽同學說的。」尷尬的撇開臉,她說不出當年她確實曾到他的住處打探他的消息,可是一切都過去了,再提也沒什麼意思。

  他嗤笑一聲,直接戳破她的謊言。「我記得我和所有同學都不熟,怎麼可能有人知道我的行蹤?」

  「信不信由你。」她惶惶難安的低垂著頭,像是有什麼秘密怕他發現似的。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工作?」盯著她的發旋,他問出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

  「我在哪裡工作有差別嗎?」不過是份工作,只要能養活自己,就是好工作。

  「你不是……」他微蹙眉心,正想進一步追問,可是突然有人出聲喚她,口氣明顯不好,讓他眉心的皺折更深了。

  「潘子璦,上班還摸魚?」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由倉庫裡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疊單據。「還不趕快來對這批原料!上面趕著要,要是害我被罵,你就皮癢了!」

  「我馬上來。」被看見如此不堪的一幕,她難堪的抿抿唇。「不好意思,我去忙了,再見。」隨即越過他,小跑步的跑回工作崗位。

  她沒敢回頭,但她卻很清楚那道灼熱的視線,始終跟在她身後久久不去——

  電子工廠的倉管其實是份不是人幹的工作,光是電子零件就有上千種,即使是相同的零件,就可能有幾十種大大小小不同的尺寸,哪個型號機種該用哪種零件絕對不能搞錯,有絲毫的差池都不行,所以潘子璦除了吃飯時間外,每天都是極為忙碌的。

  但今天她明顯忙得心不在焉。

  「子璦,你給我的料號不對耶!」丁芳怡抱著一包材料跑到倉庫,避開其餘倉庫裡的員工,湊到於璦耳邊偷講。「噓,我沒告訴任何人,你也假裝不知道,懂嗎?」

  那個倉管部的主任最機車了,腦滿腸肥的蠢樣還想追子璦?!這就算了,偏偏他在被子璦拒絕後羞極反怒,處處找子璦麻煩……她最看不順眼這種人了,孬種!哼!

  「謝謝你芳怡。」感激的收下搞錯的零件,她連忙拿出正確的零件開始備料。

  「三八喔,好姊妹說什麼謝。」丁芳怡啐了一口,陡地狐疑的盯著子璦。「我說你啊,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從沒出過這種錯,今天怎麼會突然反常?」

  「沒、沒有啊!」手上的零件突然掉了,她懊惱的由地上撿起,發現自己忘了剛才數到哪了,只好將數過的零件再倒回原位,從頭再來一遍。

  丁芳怡的眼瞇了起來。「沒有才怪,說!出了什麼事了?」

  當她朋友做假的喔?她敢說「知子璦莫若芳怡也」,這女人一定有什麼事瞞她!

  「就說沒有了嘛,弄錯料是常有的事,幹麼大驚小怪?」閉了閉眼,腦子裡不經意閃過荀季堯的臉,她不自覺的抖顫了下。

  「最好是這樣啦。」芳怡涼涼應道。

  她要是相信子璦的話,她就是大笨蛋!不過時間多得是,她會好好的挖出真相。

  「欸,今天下班把冠佑帶出來,我好久沒跟他一起吃飯了。」

  「怎了?突然想跟冠佑吃飯?」提起這個名字,子璦的表情不由得放柔。

  「當然嘍,你每天跟他膩在一起,我當然得找時間跟他培養感情,不然他只愛你不愛我怎麼辦?」丁芳怡由鼻孔冷哼兩聲。

  子璦笑著損她。「你不會連這個也吃醋吧?」

  「你不知道我最愛吃醋的嗎?多醋多健康。」丁芳怡挑挑眉,神態可愛極了。

  「你倒是得當心你阿娜答吃醋。」橫了她一眼,子璦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才不會咧!好啦,就這樣說定了,OK?」

  「嗯。」她點頭,並將正確的零件數好,轉身交給芳怡。「好了,不好意思讓你多跑一趟。」

  「再這麼見外,我可要生氣了!」佯裝氣惱的瞪她一眼,丁芳怡隨即扯開笑容。「好了,那我回去工作了,晚上見。」

  下班打了卡,正準備去接冠借並和芳怡會合,不料倉庫大門前早站著一尊「門神」,正看著她由倉庫裡走出來。

  腳尖明顯一頓,潘子璦的臉色微微發白,開始自我催眠——眼前的他只是幻影,不是真的。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終究他不是幻影,一個箭步便擋住她的去路,一雙黝黑的眼緊盯著她,就像她隨時可能消失似的。

  「你……還沒走?」不會吧?!倘若他真的一直在這裡等她,至少等了有四個小時耶!

  「如果你記性好,就該知道我是很有耐心的人。」他挑挑眉,蓄意提醒。

  若不是他定力夠,不會忍了近一學期才質問她便當的事;若不是他擁有極佳的耐心,像她這種沒天分的數理白癡,聯考沒抱蛋已是萬幸了,哪還能低空掠過,進而考上理想學府?

  「有事嗎?」她暗歎一口,認了。

  「以我們的關係,你的反應未免太過冷淡?」他不相信她會忘了那一夜,除非當天真的什麼事都不曾發生。

  「我們、我們哪有什麼關係?」她瞠大雙眼,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

  苟季堯頗富深意的睞了她一眼。「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十年前找不到機會,既然現在我們又相遇了,不如找個地方……」

  「子璦,你還沒好喔?」丁芳怡陡地出現,全然沒注意到自己打斷了什麼。「你跟冠佑聯絡了沒?」

  冠佑?!

  荀季堯微蹙眉心,瞬也不瞬的盯著被丁芳怡奪去注意力的潘子璦。

  那個男人是誰?直至現在,他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和她之間已出現十年的空窗期,他甚至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單身……即使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沒有戒指,但是中國人並下習慣將那種代表結婚與否的東西戴上,跟外國人的習慣很不一樣,所以他根本無法預測她的身份。

  她無奈的低下頭。「呃……還、還沒……」因為她被困住了。

  「在幹麼啊?我都打電話幫你約好了……」待丁芳怡走到距離她約十步遠時,這才發現荀季堯的存在。「咦?你有朋友喔?」

  「是……是很久以前的同學……」雖然沒抬頭看他,但她卻敏感的感覺到他的眼神變得犀利,令她不由自主豎起全身的汗毛。

  「很久以前的同學?」怪了,她怎麼不知道?

  狐疑的瞇起眼審視著荀季堯,半晌,丁芳怡瞠大雙眼,小嘴就像神豬被塞了鳳梨般,再也合不上似的敞開。

  「他他他……他怎麼跟冠……」

  「芳怡!」彷彿意識到芳怡將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潘子璦連忙出聲喝止。

  跟什麼怎樣?荀季堯的眉心聳成一座大山,非常不滿意資訊被打斷。

  丁芳怡一凜,突地像明白了什麼,沒頭沒腦地問:「那個……是他嗎?」

  潘子璦閉了閉眼,即使芳怡的問題問得「二二六六」,但憑著兩人多年的情誼,她還是能猜到她問句裡的重點,只得萬般無奈的沉痛點頭。

  丁芳怡狠抽口氣,一雙圓亮的眼緊盯著荀季堯不放。

  他討厭那種被人當成實驗白老鼠的眼神。

  「走,我們找個地方談談。」他大可轉頭就走,事實上他也正這麼做,但前提是潘子璦必須跟著他一起離開,因此他無視丁芳怡的存在,拉起她的手轉身要離開。

  「荀季堯?!」她傻了,不明白他為何拉她走人。「你要帶我到哪去?」

  「我說過,我們得好好談一談。」那件事不知不覺已困擾了他十年,他不想再繼續掛在心上。

  「不行,我今天要跟冠佑出去!」她已經先答應芳怡了。

  倏地,他的動作因這刺耳的名字而凝住,側過身子伸手抬高她的下顎,執意看清她的眼。「誰是冠佑?」

  潘子璦驚愣的瞪著他——

  她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丁芳怡原本安靜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看到這裡,突然有種惡作劇的衝動,壞壞的輕揚嘴角。

  「這位先生,子璦年紀也不小了,你總不能要求她還孤家寡人一個吧?」要怪就怪最近日子過得太平順了,都沒什麼好玩的事出現,難得老天爺大發慈悲送一個來讓她玩,她怎會輕易放棄?

  荀季堯的眼狠狠地瞇了起來,總算將注意力投注在丁芳怡身上。「什麼意思?」

  「冠佑當然是子璦的男人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位先生理當不會要我說得太白才是。」她笑吟吟的,憑著女人的第六感,她就是覺得這兩個人「有問題」。

  既然有問題就得解決,而她最討厭拖泥帶水,速戰速決才是王道!

  錯愕同時爬上荀季堯和潘子璦的眼底。

  「你……結婚了?」說不出此刻急速竄上胸口的鬱悶是怎麼回事,他的手一鬆,放掉她柔軟的小手。

  「啊?」哇咧~~明明沒有的事,要她怎麼承認?她埋怨的覷了芳怡一眼。

  「我是還沒喝到她的喜酒啦,不過小倆口感情好得很,每天都膩在一起,看來好事不遠了。」丁芳怡很努力的「興風作浪」,且蓄意將現狀說得曖昧,就等著看那男人的反應。「別看子璦一副乖乖牌的樣子,她可是和冠佑『同居』在一起呢!」

  吼~~越說越不像話了!

  潘子璦胸口一悸,正打算斥責芳怡的口不擇言,誰知道芳怡那張「機關嘴」還沒打算關機,冷不防的又冒出一個問句。

  「先生,我看你對子璦也有意思厚?」丁芳怡笑得很誠懇,絕對讓人看不清她暗地裡那抹小陰險。「好在你現在跟她重逢了,趁著她還沒跟別的男人進禮堂之前,絕對是人人有機會,如果你真對子璦有心,可得加快腳步嘍!」

  荀季堯的雙唇緊了緊,眼尾掃過早已呆滯的潘子璦,沒來由升起一股火氣,令他慍惱的紅了雙眼。「你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丁芳怡故作驚訝狀,而後可惜的撇撇嘴。「既然這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現在我要陪子璦去找冠佑,還是先生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她還「好意」提出邀請,差點沒把一旁的子璦給嚇死!

  這該死的芳怡,非得把她逼入絕境不可嗎?!潘子璦的心裡在狂吠,嘴上卻可憐地吐不出半個字——啞吧吃黃連哪!

  再深深看她一眼,荀季堯沒打算在這時候窮追猛打,反正他已經知道她的工作地點,未來有的是時間。

  「我還有事,改天我再跟子璦聯絡。」撂下話,他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咻~~」丁芳怡吹了聲口哨,有趣的雙手插腰。「欸,這傢伙挺酷的。」

  潘子璦的反應則是翻了翻白眼。「你是覺得我的麻煩還不夠嗎?沒事跟他亂講那些幹麼?」還說她跟冠佑同居?!真是夠了!

  「我哪有亂講啊?冠佑本來就跟你住在一起咩。」芳怡一點都不認為自己造謠。

  「那也別說什麼我的男人哪,你分明是故意誤導他。」天曉得她從來沒有過什麼男人。

  「嘿,你不會是在生氣吧?」笑嘻嘻的虧她,芳怡當然知道她有權利發火,要是換她自己面臨同子璦一樣的狀況,她早就發飆了。

  「我不該生氣嗎?」她冷著臉,當真被惹毛了。

  她不是沒脾氣,只是未到爆發處,可是芳怡剛才真的玩得過分了點,她要是不表達自己的不滿,相同的情況極有可能再度發生,她卻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承擔得起。

  「你不打算讓他知道?」芳怡不敢置信地追上她走往公車站的腳步。

  那麼「大」的一個秘密耶!她能隱瞞多久?

  雖然子璦對於荀季堯的存在往往是三緘其口,但憑藉著女人天生的敏銳度和她豐富的想像力,她早料到子璦的心裡住著一個令她難以忘懷的男人,不然不會在那麼年輕的年紀便選擇綁縛住自己,甚至放棄大學學業,而且這麼多年來一直不肯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

  她為荀季堯放棄太多原本該屬於她的人生和決定,身為她最好的朋友,丁芳怡認為自己一定得做點什麼,最好能將子璦的幸福找回來,這樣才不枉子璦以往對她的照顧。

  「……」子璦沒有開口,沉默的走著。

  「這不公平啊子璦。」跟隨她的腳步一道往前走,芳怡一張嘴始終沒有停下來。「冠佑有權利知道『他』的存在,他也是,你不能就這樣剝奪他們的基本人權。」

  在公車站牌底下站定,潘子璦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打顫。

  「要是他一直沒出現就算了,可是他出現了,而且我敢打包票,他一定會再來找你,你敢說他永遠不會知道你給他生了個孩子?」淺歎一口,芳怡覺得自己像殘忍的老巫婆,卻仍不得不點明真相。

  世界上沒有永遠不被拆穿的秘密,雞蛋再密都有縫的,她覺得,他們父子總有一天會相認,而且就在不久之後。

  「別再說了。」凝著車潮往來的車道,潘子璦斜靠著站牌,藉以穩住發寒打顫的身體,不然她恐怕會腿軟跌倒在地。

  沒錯,就是那一夜,徹底改變她的一生,她無法論定這個改變是好是壞,可是她從來不曾後悔,因為她因此得到冠佑這個可愛的孩子,彌補她從小便少得可憐的親情。

  但他為什麼還要出現?在她以為自己就該這樣守著冠佑,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的現在?

  她不由得茫然了……

  


◆ 第三章

  「你竟然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來?你還懂不懂得羞恥?!」

  「你罵這麼難聽做什麼?她再不懂得羞恥也是你生的女兒,你犯得著罵她罵得這麼難聽嗎?」

  「你好意思說?每天除了打牌、打牌還是打牌,你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嗎?現在她被搞大了肚子,你居然還在那邊囉哩叭嗦?!」

  「我、你也不想想我是為什麼每天打牌的?老公把我丟在家裡像深閨怨婦,女兒跟我又不親,我不打牌還能怎的?難不成要我去養小白臉?」

  「你講那什麼鬼話?養小白臉?!老子拚了命賺錢可不是為了讓你去養小白臉的」

  「我不能養小白臉,你就可以在外頭開小公館?」

  「你……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不公平啦!只管自己爽,哪有把我跟女兒放在眼裡?」

  父母的爭執像跑馬燈一樣不斷的在夢裡重現,潘子璦被長久以來的夢靨壓得喘不過氣,掙扎許久才從夢裡驚醒,霍地由床上坐起。

  胸口像壓著大石似的鬱悶難當,她用力的呼吸、喘氣,卻怎麼也排不開那股深層的壓迫感。

  當年她在離開旅館後,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所以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拒絕應門,接著又躲了他幾天,連電話也不肯接,怎知卻因此沒了他的消息!

  後來,她發現自己懷孕時,也曾試過要聯絡他,卻意外發現他已經出國了……

  當懷孕的事實被完全不關心她的父母發現時,寶寶已然在她肚裡安穩的「住」了五個多月,也就是說,她的父母依舊是沒注意她有任何變化,直到她的肚子大到藏不住了,才發現這個她根本沒有刻意隱瞞的秘密。

  他們知道後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要她拿掉寶寶,可是當時的胎兒已經太大,無法施行人工流產,於是他們竟想出一條讓她絕對無法接受的路走——他們要她帶著她肚裡的孩子,嫁給智障的施氏企業小開。

  反正施家的小開笨得厲害,有了這個孩子正好免去施家可能沒有子嗣的遺憾!

  潘子璦當然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安排,於是她提領了戶頭裡所有的存款,並趁著父母不注意的時候,連夜逃出家裡,自此算是和父母決裂,且再沒回家的打算。

  離開家之後,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養活自己。雖然她小有存款,但總是會坐吃山空,出門找工作絕對是必要的。

  但是……一個才高中畢業的女生能做什麼?

  她完全沒有工作經驗,加上挺個大肚子,能做的工作著實有限,因此她到處幫人打零工、做些手工賺點小錢,待孩子生下來,她才找到目前這個倉管的工作,由小妹開始做起。

  她覺得這個工作很好,談不上喜歡不喜歡,而且因為很少有機會接觸人群,既可減少讓爸媽找到她的機率,又可以養活自己跟孩子,所以不知不覺做了將近十個年頭,再忙再累也都已經習慣。

  可是荀季堯的出現,卻打亂了這一切慣性,也打亂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平靜的心為什麼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他仍能輕易影響她的心?

  不,這是不對的!她不能再一次讓那個男人改變她的未來!

  下了床想到廚房倒杯水,突然看見冠佑的房間還亮著,她走過去輕敲他的房門,然後推門而入,發現坐在書桌前的兒子,快速將某樣東西放進抽屜裡,令她不由得輕蹙蛾眉。

  「冠佑,你怎麼還沒睡?」她走到桌邊,並不急著戳破他的舉動。

  「我、我忘了美勞作業還沒做,明天要交。」冠佑那張神似荀季堯的小臉上有著驚慌。

  「怎麼會忘記呢?你以前不曾這樣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冠佑一直是個貼心的孩子,從不在課業上令她擔心,難怪她會這般以為。

  「沒有,我沒不舒服。」冠佑搖了搖頭,催促她去休息。「媽,你早點睡,我做好就會去睡了。」

  「那媽媽陪你一起做好不好?」捨不得兒子這麼晚還要趕作業,她主動提議道。

  「不用啦媽,很簡單的,我很快就可以做好,你先去睡覺啦!」小小年紀的冠佑有著超乎同齡孩子的成熟,他知道母親的辛勞,總是不斷叮嚀她多休息。

  見他神色緊張,子璦不安的輕撫他的額。「冠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不想讓媽知道?」

  孩子長大了,總會有些事不想讓長輩知道,她也是過來人,並不勉強他一定要說清楚講明白,她相信以冠佑懂事的程度,不至於有太離譜的事隱瞞她。

  「哪有啦媽?我是怕你太累,才要你早點休息啊。」揚起笑,冠佑將桌上撕下的色紙掃成一堆。

  「嗯,沒有就好。」疲累的打了個呵欠,她也真的累了,便囑咐他動作加快。

  「那媽先去休息了,你別忙太晚,這樣明天上課會沒精神。」

  「知道了媽,晚安。」

  目送母親離開房間,冠佑唇邊的笑迅速斂去,慢慢的由抽屜裡拿出剛才藏起來的美勞半成品。

  不是他真的忘了這個作業,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著手?

  老師給的撕畫題目是「我的爸爸」,那對他而言是全然空白的記憶,為了這個作業,他傷透腦筋,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可以藉由見過同學爸爸的印象來完成作業。

  他知道,「爸爸」在這個家是不能談論的話題,他也曾經試著問過媽媽有關爸爸的事,換來的卻是媽媽垂淚以對,害自己也跟著難受。

  他不能再拿這種事來讓媽媽擔心了,不過是份作業嘛,他可以搞定的。

  第一百萬次,潘子璦在心裡低咒荀季堯那個不懂得死心的男人。

  連續一個禮拜,他天天到倉庫來「站崗」,雖沒指名「召喚」她,也沒抗議她的不理不睬,但那不容忽略的存在感,總是在無形中給她無限威脅,也帶來公司裡難以遏止的蜚短流長。

  「效,你們看到沒?那個帥哥又來了耶!」資訊流通部——女廁所內,幾個女性員工議論紛紛。

  「用帥哥來形容是不夠的,他可是最近跟我們公司合作的『季堯電子』的總裁。」甲女對著鏡子勾勒出完美的唇型,恨不得荀季堯能因此注意到她的存在。

  「『季堯電子』?!」乙女驚呼。「那可是最近在台灣崛起,成績亮眼的電子公司耶!你確定嗎?」

  「那可不。」甲女細長的眼閃耀著花癡般的光芒。「上帝對他當真是太好了,他擁有全世界最令人稱羨的條件,哪個女人能讓他看上,等於是麻雀變鳳凰,一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別傻了,像他那種男人還怕有得不到的女人嗎?隨便勾勾手指頭,女人不前仆後繼才怪。」丙女嘲諷道。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丁女鄙夷的睞了丙女一眼。

  「少在那邊假清高了,我就不信你不會!」丙女不屑的冷哼。

  由聊八卦演變成爭執,情勢之詭譎教人難以想像,潘子璦無奈的坐在馬桶蓋上,說不出理由的,她就是覺得在此時走出廁所實屬不智,只好傻傻的呆坐在裡面。

  「你們很好笑耶,在那邊爭個什麼勁兒?」戊女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口,認為自己的情報最準確,因為是她親眼所見。「用你們的豬頭豬腦想一想,像他這樣一個天之驕子似的男人,幹麼天天到我們公司報到?搞清楚,這裡只是倉庫跟品管部門,可不是一般白領階級愛來的辦公大樓喔。」

  幾個女人都明顯安靜了下來,而坐在馬桶蓋上的潘子璦,則懊惱的撫額暗自呻吟。

  她真的很努力跟荀季堯保持距離,就算不得不從他身邊經過,她也會秉持三不政策——不談判、不妥協、不嘻皮笑臉!甚至連他主動開口,她都不予回應,應該不會有人看出他們之間有「鬼」才對……

  「喂,你嘛幫幫忙,要講就講清楚,別這麼吊人胃口行不行?」女人們不耐煩了,只想要個答案。

  「笨吶你們!我注意他很多天了,這些天他只跟一個人講過話,而且是個女人——」戊女刻意停頓半晌,直到女人們忍不住再度騷動,她才得意的公佈:「倉管部的潘子璦,想不到吧!」

  「是她?!」

  「怎麼可能?那女人每天灰頭土臉的,像個歐巴桑似的,他怎麼可能看上她?」

  「喂,跟她講話未必就是看上她好嗎?我們幾個隨便哪一個都比潘子璦出色多了。」

  「少無聊了你們,趕快回去上班了,免得等等又被念。」

  令人感到無趣的答案很快便打消女人們繼續八卦的興致,魚貫的離開洗手間,直到確定洗手間裡的人都走光了,潘子璦才溫吞的步出廁所。

  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她的眼不由自主的鎖住此刻映照在鏡面中的容顏——微亂的發、略顯蠟黃的膚色,未施脂粉的臉上刻劃著幾許細紋。

  那些同事說得沒錯,她看起來的確比實際年齡大上許多,以歐巴桑稱呼她並不為過。

  自嘲的抿唇一笑,她甩去腦子裡不該有的自憐情緒,走出廁所穿過長廊,準備回倉庫裡工作,不料,卻在走道上遇到她最不想見的人——

  「還不打算跟我談談嗎?」黝黑的眼緊鎖著她的秀顏,為了瞭解她怎會在這種令他意外的地方工作,他已經交代特助好好調查她這些年所經歷過的一切,可惜目前報告還沒到他手上。

  她迴避他的注視。「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我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別讓我為難……」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令她惶惶難安。

  荀季堯瞇了瞇眼,霍地扯開笑紋。「恐怕沒辦法。你也知道,現在我跟你們公司有合作關係,除非關係破裂,我很難不再到這裡來『巡視』。」

  這頂帽子忒大,料想她承受不起。

  「這種事叫你的員工來就可以了吧?根本不用你親自來。」她不相信他凡事得親力親為,不然早就累死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還在意他,偏偏急著將他往外推,他倒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季堯電子』名氣這麼大,要不知道也很難。」事實上她是剛才才知道的,他的事業很成功,她替他感到高興。

  「我能將這當成你對我的恭維嗎?」他笑,志得意滿。

  「請盡量。」她氣惱的瞪他一眼。

  荀季堯開懷大笑,末幾,斂起唇邊的笑紋。「在你還沒答應跟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之前,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意,恐怕還是得每天見到我。」意思就是,他會天天來報到,直到她妥協為止。

  「你、你時間這麼多,為何不去多做一點生意?跑來這裡亂我很有趣嗎?」她氣極,懊惱得差點跺腳。「我們之間根本沒什麼好談的!」

  「既然沒什麼好談,坐下來聊聊又何妨?」他直覺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不然她不會一直躲著他,甚至連跟他說話都顯得有所忌憚。

  「你怎麼跟章魚一樣死纏爛打?」咬咬唇,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麼纏人的男人,現在才知道似乎已是太遲。

  「章魚會死纏爛打嗎?你讀的是哪本百科全書?改天我有空去查查看。」一皮天下無難事,他佯裝聽不懂她的嘲諷。

  「……」她無言,霍地眼尖瞧見有同事走向這裡,立即慌亂的低下頭。「我沒時間陪你閒嗑牙,抱歉。」她旋身繞過他,準備閃人。

  「子璦!」他陡地伸手攫住她的臂,不滿自己被忽略至此。「我想知道這些年你發生什麼事,應該不是很困難才對。」

  「你別這麼拉拉扯扯的。」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用力之大不惜令自己受傷。

  「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無法理解一個千金大小姐怎會在這種雜亂的地方工作?更無法理解她為何一直排拒他?他甚至記不得自己對她做了什麼。

  「什麼事都沒有,你不要犯疑心病好嗎?」她想逃,逃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難道她想好好地過日子有錯嗎?如今他已是飛黃騰達,要什麼有什麼,何必再來煩擾她這個過往的舊識?

  「對不起,我要去工作了。」

  凝望著她決絕的背影,荀季堯懊惱得掄拳捶牆。

  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

  在他的記憶裡,她總是甜甜的笑著,不論他說什麼,她都只有點頭的分,怎麼才過了這些年,她的變化竟是如此之大?全然將他排拒在外?!

  不行!他會弄清楚這些年發生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事件,更會找出讓她亟欲躲避自己的理由!

  當然,包括他最想弄清楚的那一夜——

  「季堯,你要的調查報告出來了。」陳俊傑拿了個卷宗走進辦公室,他是荀季堯在國外的好同學兼特助,兩人的情誼比親兄弟還親。

  「你的動作未免也太慢了?」荀季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方街道的車水馬龍,他等了近半個月,等得他的心都蒼老了。

  「沒辦法,你要查的那個女人行事極為小心,並沒有太多跡象可以依線查詢。」老實說,他好奇得緊,真搞不懂季堯去查這樣一個無趣的女人做什麼?「哪,我念給你聽聽看要不?」

  「嗯。」很快就可以揭開潘子璦這些年的神秘面紗,他感覺手心微微冒汗,剎那間竟感到些許緊張。

  「潘子璦,現年二十八歲,潘氏企業獨生女,於十年前離家出走;據當年的管家陳述,好像是她家裡要將她嫁給智障的施氏企業小開,所以她才離家。」

  神經病喔!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幹麼嫁給智障?她的父母腦袋八成秀逗了。

  荀季堯的眉深深蹙起,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知道她父母從不關心她,但將她嫁給智障?!根本沒道理!

  「離家後一人獨居,以打零工為業,隔年於『順生婦產科』產下一子……」啊哈!找到理由了!原來是先上車沒補票,所以她的家人才想趕快將她嫁出去,又不想嫁得太寒酸,千挑萬選才挑了個有錢的智障兒,有錢人的想法可真是邪惡啊!

  「你說什麼?!」聽來稀鬆平常的幾個字串,聽在荀季堯耳裡卻猶如晴天霹靂!他猛地一震,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一雙虎目緊瞪著陳俊傑。

  「我說了什麼?」陳俊傑茫然的盯著他看,這才想起自己念到一半的報告。「喔,我說她離家出走後一個人住,以打零工為業,隔年在『順生婦產科』產下一子,有什麼不對嗎?」

  「你說她生了個兒子?!」苟季堯激動的揪扯著陳俊傑的領口,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是你說錯還是我聽錯了?!」他惱火的嘶吼著。

  「欸欸老兄,你別這麼激動行不行?人家生兒子關你屁事……」陳俊傑被吼得莫名其妙,他轉得飛快的腦子在當機兩、三秒之後突然通了電,靈光乍現的察覺事有蹊蹺。「喂,那小鬼不會是你的吧?!」

  這樣的話,季堯會著手調查這個女人便有了合理化的理由。

  再怎麼說人家都替他生了個孩子,算算那孩子也八、九歲有了,好大~~一個孩子耶!那女人是怎麼將他藏得這麼好,從不曾讓季堯發現?

  年輕人還是別亂玩得好,瞧瞧,當年還是小伙子的荀季堯不就玩出「人命」來了?

  這……剪不斷理還亂呢!

  「我不知道。」頹然的鬆開他的領口,荀季堯咬了咬下唇。

  該死!該死的潘子璦!她竟能什麼都不說?!

  「什麼叫做不知道?」陳俊傑從沒見過荀季堯這副蠢樣,好像靈魂被掏空了似的恍神。「你以為孩子是憑空掉下來的喔?當然得經過某些讓人很舒服的程序才能有這個結晶,你可別說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他不屑的冷哼著。

  「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疲累的將自己摔進皮椅裡,他無措的以掌掩面。

  「那天我跟她都喝多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跟她……」

  借口!那條染了血的床罩足以證明他和她之間經歷了什麼,怎能因為他一句沒印象,就全然否決他和她之間的過去?

  她是個那般單純的女人啊!況且賓館的服務人員也證實她在自己醒前不久才離開,這全是他無法推托的鐵證。

  那孩子,十成十是他的!

  難怪她爸媽要將她嫁給智障,怕是責怪她羞辱門風,這才急著將她嫁出去……

  該死!當初他應該無論如何都將事情弄清楚再出國的!他怎能殘忍的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排山倒海而來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而他竟找不到原諒自己的任何理由。

  「啊!酒後亂性喔?」陳俊傑理解的點點頭。人不輕狂枉少年,哪個人年輕時沒瘋狂過?只不過事實還需證明,光憑這份報告並不能證明那個孩子一定是季堯的。「不管有沒有做啦,我想你最好帶那孩子去驗看看,搞不好不是你的也說不定。」

  荀季堯抬頭凶狠的瞪著他。「她不是隨便的女人!」

  「呃……我沒說她是隨便的女人哪!」哎喲,人家好怕喔~~「孩子的血統是一回事,重點是你還要不要跟她綁在一起?」這才是畫特紅線的必考題好嗎?

  「綁什麼綁?我現在只想好好揍她一頓!」他氣,氣她,更氣自己!

  「喂,打女人是最要不得的行為喔。」陳俊傑額上冒出黑線,頭一回發現荀季堯也有這般嗜血的一面。「我建議你先好好的想一想,假如孩子真的是你的,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讓他認祖歸宗!」這根本想都不用想好嗎?

  「問題是,那女人願意嗎?」可憐哪,萬一那女人不肯,說不定不知道這個事實人生還會好過一點,陳俊傑不得不狠心提醒他。

  荀季堯愣住了,這是他完全沒想到的問題點。

  「事隔這麼多年,說不走人家現在有要好的男朋友了,孩子也大到多少有點自己的想法,你以為光憑幾句話就能將小鬼要回來?真有這麼簡單嗎?」

  「……可是那是我的兒子。」他應該更理直氣壯一點,但此刻他卻顯得心虛。

  「沒得證實,除非你得到那孩子的DNA。」

  


◆ 第四章

  拿到小孩的DNA?說起來不過幾個宇,好像很容易,實際上卻是困難重重。

  在正值放學時刻的國小大門前,萬頭攬動,讓從沒見過那麼多小朋友的荀季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他確信自己來錯了時間,應該挑上課中直接殺到校長室,隨便用什麼名目,像什麼愛心捐款啦、贊助校園重建等等,然後藉機向學校要人,不就能輕易找到冠佑——他的兒子?

  難怪子璦說什麼都不跟他講冠佑是誰,害他在那邊胡亂猜疑……那女人根本打算獨佔他的兒子!

  倘若他不是意外在工廠遇見她,又因為心裡對她種種疑雲而進行調查,他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個這麼大的兒子。

  現在人這麼多,他要到哪兒找一個叫做潘冠佑的孩子?

  想到這個他又有氣,明明他這個做老爸的還沒死,她竟將孩子冠她的姓?!把他這個爸爸擺到哪去了?分明不把他放在眼裡嘛!

  「對不起,借過。」

  「小玲,媽媽在這裡。」

  「媽,我晚上要吃麥當勞啦!」

  「要死了,媽煮的菜不好吃是不是?吃什麼『嘜擋路』?!」

  數不清的孩子和學生家長在他身邊「川流不息」,搭襯著令人好笑又忍不住想翻白眼的對話,荀季堯的眼沒敢漏看由校門裡走出來的任何一個學生。

  他見過冠佑的照片,那孩子長得好,方頭大耳的,像極了他小時候,他理當認得出來才對。

  「喂,潘冠佑,你的作文可不可以借我看哪?」就在他看那些小學生看得眼花撩亂之際,霍地有道稚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聲音雖稚嫩,出口的話卻石破天驚,猶如沙漠中即將乾渴而亡的旅者遇上天降甘霖般令他振奮!

  猛一轉身,兩個中年級的孩子正由他身邊走過,其中一個就是他在照片裡看見的冠佑。

  聽他同學喊他「潘冠佑」,連名帶姓都沒錯,這下絕對錯不了!

  天啊~~那是他的兒子啊!

  「你自己也有,幹麼跟我借?萬一不見了怎麼辦?」潘冠佑一臉狐疑的瞪著身邊那個叫做林大偉的同學。

  「不會啦!我明天就還你,保證不會給你弄髒或弄丟。」林大偉趕忙保證,圓滾滾的肚子像裝了顆水球在裡面。「老師說你寫得很棒啊,我想跟你借回去研究一下嘛!」

  他最差的就是作文了,所以才想向冠佑借被老師誇讚過的作文來看。

  噢,他的兒子作文一級棒,還被老師誇獎耶!果然有乃父之風,荀季堯感動得兩眼一泡淚,目不轉睛的盯著潘冠佑。

  「呃……那你明天要記得還我喔。」可能是因為發現有個「怪叔叔」直盯著自己瞧,潘冠佑不安的拿下書包,從裡面拿出作文簿交給林大偉後,連忙催促道:「大偉,我們快走吧!」

  「等一下啦,等我收一下。」他答應要保管好的,萬一折到了怎麼辦?林大偉汗流滿面的將作文簿小心翼翼的放到書包裡。

  他偷覷了眼荀季堯,不安的再次催促。「快點啦!」拜託~~現在壞人這麼多,他可不想給媽媽添麻煩。

  「潘冠佑。」察覺到他的不安,荀季堯為此感到抱歉。「你叫潘冠佑,對吧?」

  潘冠佑沒有回答,神情戒備的瞪著他,好像準備他要是撲上來,他隨時可以跟他槓上似的。

  「你別怕,我是——你媽媽的朋友。」可恨啊!他竟只能以這種身份來介紹自己……都怪孩子的娘!

  冠佑的反應是搖頭。「我沒見過你。」

  「我知道,我跟你媽好多年沒見……」他倏地頓住,天外飛來一「問」。「你媽的朋友你都見過?」

  冠佑像個小大人似的蹙了蹙眉。「請不要說不雅的文字。」

  「我哪有說什麼……」他想反駁,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頓時恍然大悟。「對不起,我說的是——你『媽媽』的朋友,你都見過嗎?」

  要死了!少一個字都計較,真不曉得現在的小鬼在想些什麼?都是那蠢女人害他跟兒子有代溝,他不禁感到些許難過。

  不過現在他比較想知道的是,倘若他真見過子璦的所有朋友,那她的朋友都是男人還女人?這是當下閃過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冠佑挑起眉,那模樣竟和他有八、九分相似。

  「欸,冠佑,你真的不認識他喔?」林大偉一邊拉上書包的拉鏈,一邊湊在他耳邊低問。

  「幹麼?」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陌生人身上,並沒有分心多看林大偉一眼。

  「你不覺得……他跟你長得很像?」林大偉雖然作文很差,但他的美術很強,觀察力也很敏銳,他覺得這個人跟潘冠佑長得極為相似。

  潘冠佑瞠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瞪著林大偉。「你在亂講什麼?」

  他根本沒見過這個人好嗎?怎麼可能跟他長得很像?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懵懂思緒悄悄溜進他的心房,讓他也跟著感覺怪怪的,忍不住多看荀季堯兩眼。

  「真的啊,我才沒有亂說。」林大偉委屈地囁嚅道。

  「我……唉,我真的是你媽媽的朋友啦!」古人說得好,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荀季堯還真不知該怎麼跟這小鬼講清楚才好。

  跟他說自己是他爸爸?

  呿!他才不信他的兒子有這麼笨,隨隨便便就相信,即使他真的是他的爸爸。

  都怪他,憑著一股衝動就這麼貿貿然的跑來,結果卻什麼都不能對兒子說,真是苦惱啊~~

  「對不起,我沒辦法相信你。」當他是幼稚園小朋友那麼好騙喔?冠佑撇撇嘴,用手肘撞了撞林大偉。「走了。」

  林大偉呆愣的讓他拉著走,邊走邊好奇的頻頻回頭采看荀季堯。

  「冠……」沮喪的看著兒子走遠,荀季堯卻沒辦法提起自己的腳跟上去,畢竟他也知道自己太衝動了。

  唯今之計,就是先讓冠佑知道他是他媽的……他媽媽的朋友,這樣他才有辦法繼續之後的行動。

  暫時,也只有這樣了。

  燃燒的瓦斯爐火,呼嚕嚕的煮沸聲,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飯菜香,工作五天後的周休假日,潘子璦在廚房裡烹煮著午餐,開心的計劃著下午要不要邀約丁芳怡,一起帶冠佑到郊外走走?動物園也好,植物園也行,或者是遊樂園也可以。

  因為要工作賺錢養家的緣故,她能陪伴冠佑的時間著實太少,因此一到假日,她總會安排一些活動和冠佑一起度過,偶爾邀約單身貴族芳怡,她還算滿意這樣的生活。

  當年離家之初,爸媽還企圖找過她,但因她到處打零工,工作夥伴對她永遠不熟悉,等到她生產並坐完月子後,爸媽也沒再試圖找她了。

  說她無情也好,說她不孝也罷,在親生父母對她如此冷情的情況下,她竟沒有任何難過的感覺,反而因為不必顧及父母帶給她無形的束縛及壓力,而宛如飛出牢籠的金絲雀般輕鬆自在。

  愉悅的哼著小曲兒,正準備將燒好的魚起鍋,突然間家裡的門鈴響了,她拉開嗓子往客廳喊道:「冠佑,幫媽媽開個門好嗎?」

  「好的。」結束電腦裡的遊戲程式,潘冠佑走出書房應道,隨即聽話的去開門。

  「嗨!」荀季堯開心的對他打了聲招呼。

  「你、你怎麼知道我家?」冠佑嚇一跳,意外站在門外的竟是前兩天在校門口遇到的「怪叔叔」。

  吐了口氣,這兒子還真懂得如何傷他的心啊!「我說過,我是你媽媽的朋友,介意幫我開個門嗎?」

  「冠佑,是誰啊?」潘子璦正忙著將魚裝盤擺上餐桌,一邊分心的再喊。

  「你等等。」思忖了下,冠佑決定讓媽媽自己來確認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他將荀季堯留在鐵門外,轉身走向廚房。「媽,有個人說是你朋友,我沒給他開門。」

  「欸?」越過冠佑看向大門,這個角度正好看不到,子璦好奇地問:「我朋友?」

  「他是這麼說的。」冠佑聳聳肩,有著超齡的成熟反應。

  「我去看看。」扯下圍裙,她實在想不出有誰會突然來訪,小跑步的跑往大門。

  冠佑安靜的跟在她身後,就想看看那怪人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潘子璦在看清來者後,猛地深吸口氣,冷不防的倒退一步,不小心踩到身後的潘冠佑。「對不起……」

  「沒關係。」冠佑聳起眉心,分不清是因為媽媽踩痛了他,還是因為媽媽不尋常的反應。

  「開門。」他的眼鎖著她,眸心有著複雜的情緒。

  「呃……」她的直覺反應是想直接將門甩上,小手才碰上內門的門把,便聽見他冷冷的嗓音——

  「你想逼我在這裡跟你討論冠佑的事嗎?」他瞇起眼,輕易阻止了她的企圖。

  那句話宛如一道雷,狠狠劈進她的腦海!

  「你……」她顫著聲,看著他的眼神比看到妖怪還害怕。

  「開門。」他不厭其煩的再重達一次。

  她咬咬牙,看清他的堅決,不得不顫巍巍的伸出手——

  「媽,不想開就別開了。」冠佑明顯感受到她的不安,開口道。

  他從沒見過媽媽這個樣子,固執的雙眸朝著荀季堯射出敵意的飛箭,犀利的射向荀季堯的心窩。

  這孩子,簡直跟他一模一樣!當初他頭一回見到媽媽的男朋友,也就是後來他的繼父時,就是以和冠佑相同的眼神「割剮」著他的繼父……冠佑是他的孩子,絕對錯不了,根本不用驗什麼DNA!

  「冠佑,去廚房幫媽媽把菜端上桌好嗎?」孩子的安撫成為她最大的支柱,她定了定心神,輕聲交代道。

  「可是……」可是這個怪人還在耶!而且看起來跟媽媽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這令他有點擔憂。

  他在考慮是不是不該聽媽媽的話,留下來好保護她?

  潘子璦揚起一抹僵硬的笑。「沒關係,他不是壞人,不會怎麼樣的。」

  瞧她將這兩父子變成什麼樣?這對荀季堯何其不公平啊!她的雙眸為這份愧疚而泛起紅光。

  警告性的瞪了眼荀季堯,冠佑安撫的握了握子璦的手,這才聽話轉身走去廚房。

  潘子璦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和空間,她拉開鐵門——自己獨佔這個孩子夠久了,也到了該讓他知道真相的時候了——在遇上他的那一刻開始,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料不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而已。

  她只希望他不會怪她自作主張,不顧一切的生下冠佑……

  「你瞞得我好苦!」高大的身軀踩進她和冠佑的小窩,立刻讓這租賃的小屋變得擁擠,形成一股無形的壓迫。「這就是你說的,跟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嗎?」

  她凝視著自己的腳尖,無語。

  「你剝奪了我參與他所有的成長,竟然還敢說沒什麼好談的?!」發現冠佑穿梭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他刻意壓低嗓音,不讓孩子聽見兩人之間的「爭執」。

  同樣敏感的注意到孩子的存在,她深吸口氣,對著地板開口問:「你吃飯了嗎?」

  「沒。」繃著臉,注視著她的發旋,他正考慮著是不是該拿把刀,好剖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菜料?

  「一起吃吧,吃完我還要帶冠佑到外面走走,如果你有時間跟興趣,不妨跟我們一起去。」

  荀季堯沒有拒絕,事實上他根本捨不得拒絕任何跟冠佑相處的一丁點機會。他已經錯失近十年陪伴這孩子的光陰,往後他將盡其所能的彌補。

  用餐時間很是安靜,安靜得宛如掉了根針都足以令所有人跳起來。

  子璦挾了塊蔥燒魚的嫩肉到冠佑碗裡,卻發現另一方有雙挾滿青菜的筷子也同時伸了過來,不覺莞爾。

  「我自己會挾,別把我當豬養。」冠佑蹙眉瞪著自己碗上高起的「菜山」,分別給在座的一男一女賞了一記白眼,

  「你正在發育,多吃點無妨。」還好那女人沒虧待他的孩子,養得不胖不瘦,看起來健康極了!倒是她,瘦得像風一吹就倒,她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荀季堯想著想著,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笑意凝在唇邊,接收到他的瞪視,子璦頭皮突然一麻。

  她又沒做什麼,幹麼瞪她?

  「吃飽就好了,我不要變胖!」嫌惡的撇撇嘴,他才不想像林大偉那麼胖呢!

  「放心,爸媽都不胖,你就算胖也胖不到哪兒去……」荀季堯極順口的往下接,霍地注意到變得僵硬的潘子璦,一時間竟對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些許罪惡。

  「你認識我爸爸?」冠佑驚訝極了,頭一回認真無比的瞧著他。

  「……認識。」而且熟到爆,因為我就是你爸爸!荀季堯在心裡狂吠,卻又擔心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承受這般「麻辣」的事實?

  因此話就這麼梗在喉管,要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那你……」

  「冠佑,趕快吃吧,等等我們還要出去呢!」子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冠佑知道一切真相時的反應,她忙不迭出聲打斷冠佑未竟的話語。

  「喔。」或許是敏感的察覺媽媽的不安,冠佑懂事的不再追問。

  三人就在這有點尷尬又有點複雜的心境裡,完成這輩子最「難吃」的午餐——

  陪兒子玩了兩趟雲霄飛車,讓冠佑自己去玩一些較益智性的遊樂設施,荀季堯臉色慘白的回到樹蔭下的公共餐桌,和在那裡輕鬆乘涼的潘子璦會合。

  「喂,你還好吧?」看他的臉色只比白紙好上那麼一點,她擔心又好笑的問了句。

  「你要不要去坐兩回看看?」他虛軟的坐下,像全身的力量被抽光了似的。

  老天爺~~被雲霄飛車這麼一折騰,中午吃過的午餐都快吐出來了!那是他這些年來吃過最溫馨的一餐,要真吐光了豈不浪費?

  不過可以感覺冠佑玩得很開心,他這個當人老子的看了也開心,如果他的胃爭氣一點,肯定會更完美。

  「不了,我對那種遊樂設施過敏。」她嘿嘿乾笑兩聲,早在幾百年前就已將遊樂設施設定為拒絕往來戶。

  要是芳怡在就好了,那女人膽子忒大,以往只要到這種遊樂場,都是芳怡陪冠佑去玩的,而她的任務就是顧包包,典型歐巴桑一族。

  「最好是。」接過她遞過來的礦泉水,他灌了一大口。

  「本來就是。」她這個人最老實了,有什麼話說什麼話:由包包裡再抽出一包面紙遞給他,好可憐,看起來快掛了呢!

  這就是為什麼她不坐雲霄飛車的理由,嘻~~

  「我說你啊,什麼時候跟兒子說清楚?」唉,他都等不及了。

  原本以為自己是個極有耐心的人,畢竟在商場上,經商的手腕要快狠準之外,等待更是必要的磨練,看準時機才出手,絕對無往不利;但現在他卻不肯定了,因為他想早點和兒子相認,想得快抓狂了,根本沒耐心等待。

  提到如此敏感的問題,潘子璦沉默了下來。「你怎麼會知道……」

  「這種事查一查就知道了好嗎?」荀季堯翻了翻白眼。

  他已經快掛了,別再問他這種蠢問題行嗎?那只會讓他提早到上帝那裡報到。

  「你……調查我?!」天啊!她有這麼重要嗎?沒來由的心裡一陣小鹿亂撞,剎那間她竟有絲驚喜!

  「不查行嗎?」歎了口氣,他怎麼就是拿這女人沒轍?「從我們相遇到現在,你的嘴跟蚌殼一樣緊,不管我問你什麼都不說,我只好自己去查了。」

  「我就是我,有什麼好查的?」她覺得自己只能用「乏善可陳」來形容。

  「不查我怎麼知道自己已經有這麼大一個兒子了?」害他無時無刻都想把她抓起來打屁股!

  「呃……」不安的揠弄自己的指甲,一遇上這話題,她就無話可說。

  「當初你為什麼自己逃了?你甚至不接我電話、不見我,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除了冠佑的事,他最想問的就是這個。

  像她這樣保守的女人,為什麼會將女人珍貴的初夜給他?難不成她對自己——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絲得意,也挺滿意自己的猜測。

  「是意外!」她下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好似這個答案已在她心裡演練過千萬遍。「那天晚上我們都醉了,所以……」

  其實她是無法在短時間面對他,畢竟自己對他存有愛戀之心,卻因「意外」而和他發生關係,當時她只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面對他,所以她才會選擇逃避。

  後來他的出國和冠佑的存在,全都在她的預料之外!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唯有面對才能繼續過日子,因此她也只能這樣一路走了過來。

  「所以你為我生了個兒子,甚至為了冠佑而離家出走也無怨無侮?」荀季堯定定的凝視著她,擺明了不相信她的說辭。「你以為我是白癡還是智障?會相信這麼膚淺的理由嗎?」

  她咬咬唇,難堪的微合眼瞼。

  「在你決定做這些事情之前,難道從沒設想過我會知道冠佑的存在?」他問。

  她搖搖頭,感覺眼睛泛酸,心頭冒出些許委屈。

  將身體坐直,他犀利的再問:「你難道以為我知道冠佑的存在後,真會當成什麼事都不曾發生,一切船過水無痕?」

  「我……我以為你不會再回台灣,即使回來,我們也未必會再度相遇,更或許,等我們都頭髮花白了才會碰面……」她坦言,她真的天真的如此認為。

  台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偶遇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誰知道天底下就有這麼巧的事,怎麼躲都躲不過。

  他淺歎一口,不得不感歎老天爺的安排自有其巧妙之處。「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嗯?是啊。」他跟她同年,這種事還要問喔?

  「怎麼二十八歲了還這麼幼稚?」他嘲諷道。

  「我哪裡幼稚了?」她才不承認。

  「你怎會預設那樣的立場?像現在,我們不就相遇了?」他真的弄不懂她的思考邏輯啊!

  「所以這又是另一個意外。」她感歎老天爺為何不放過她?「你又何必執著於冠佑的存在?或許你現在有要好的女朋友,甚至可能組成家庭了,你……」

  「你在試探什麼?」

  他瞇起眼,想看穿她的思緒,卻因她的閃躲而看不清楚。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跟冠佑過得很好,這樣就夠了。」再次咬唇,她不相信以他那麼好的條件,到現在還單身一人。

  「我不可能讓你把我排擠在外。」他對她的說法非常不滿。

  「你別這樣……」她祈求的望著他。

  「你聽清楚了,我沒有女朋友,更沒有結婚,等著吧,我會把曾經失去卻屬於我的一切全要回來!」

  


◆ 第五章

  我會把曾經失去卻屬於我的一切全要回來!這話呢,雖然說得漂亮,但實際實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因為……那女人根本是烏龜投胎的!

  她又開始躲他了,這次躲得比十年前還徹底,一次將所有年假全請齊了,照樣不接他電話、不給他開門,他實在讓她那烏龜性格給氣死!

  不過冠佑卻沒因此而不理他,這讓他不平衡的心理稍稍平衡一點。

  還好那女人沒亂教兒子,更沒把她的烏龜性格遺傳給兒子,不然他當真會吐血身亡!

  「不是我愛念你,心情不好也別『牽拖』別人,瞧瞧你把那些高級幹部當成什麼了?簡直像在罵兒子一樣。」感受到所有幹部求助的眼神,陳俊傑身負重責大任,不得不冒著生命的危險前來為大夥兒請命。

  「我才不會罵我兒子。」他疼兒子都來不及了,哪還捨得罵他?荀季堯不認同的反駁。

  「對,你的兒子是兒子,別人的兒子就不是兒子嘍?」翻翻白眼,陳俊傑著實受不了他的差別態度。「好歹那些幹部們為你賺了不少錢,你就不能對人家客氣點嗎?」

  「你是怎樣?他們做得不好,我念兩句是會死秀?」他的心情惡劣極了,這傢伙不但不站在他這邊為他分憂解愁,還在那邊揚風點火?!他是請他來當特助還是管家公?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話不能這麼說,你沒聽人家說,不要把工作情緒帶回家?相對的,也不該把私人的情緒帶進工作裡,這對工作夥伴一樣不公平。」陳俊傑就事論事,絕不偏袒任何人。「你沒看他們叫苦連天喔?你這總裁當得有點失敗耶!」他很含蓄的提點。

  「……說來說去,你就認為我錯了對吧?」荀季堯也不是不能接受批評的人,他很快便明白陳俊傑的意思。

  「不敢,不過你要是有什麼不好解決的麻煩,或許說出來大家腦力激盪一下,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人難免會遇上「鬼打牆」,思緒怎麼都轉不出來,如果他猜得沒錯,這傢伙會失常,八成跟他的冤家——調查報告中那個女人有關。

  「我哪有什麼不好解決的麻煩?」荀季堯死鴨子嘴硬的否認道。

  「最好是沒有。」真奇怪,人家孩子都跟他生了,還有什麼不能溝通的咧?頂多像個山頂洞人,先將人擄了來,然後運用他男性的魅力對她「上下其手」、「胡作非為」一番,女人應該很快就投降了吧?「她不是在『合昌』當倉管嗎?」

  「嗯。」該死的合昌,這麼輕易就准她假,想起來就有氣!

  陳俊傑試探性地問:「沒去找她?」

  「找了,她把所有年假一次請齊。」他黑著臉,不怎麼甘願的老實說。

  「噗~~」陳俊傑這可是頭一回見到他吃女人的閉門羹,忍不住噴笑出聲。

  苟季堯冷冷橫他一眼。「你可以再笑大聲一點。」

  「哇哈哈哈~~」陳俊傑也不客氣,當真放聲大笑。

  「笑!笑掉你滿口牙!」他憤憤的詛咒。

  「別這樣啦,雖然請了假,可總會有銷假上班的一天,又不是不要那份工作了。」陳俊傑勸道,霍地靈光一閃。「欸,不然跟『合昌』要人,把她弄到我們公司,你覺得怎麼樣?」近水樓台耶,想想真是羨慕啊!

  「她未必肯。」他不是沒想過這個方法,但那女人脾氣硬起來比臭水溝裡的石頭還硬,他也很苦惱。「況且要人要有名目,總不能說要就要。」

  「沒試就打退堂鼓,不是你的作風吧?」他可是商場上有名的硬漢呢!不然怎能在這短短幾年,就讓季堯電子揚名國際?「還是因為你太在乎,所以不敢貿然行動?」陳俊傑不由得大膽推斷。

  依照潘冠佑的年紀推算起來,荀季堯和潘子璦大約在十年前相識,當時正值十八、九歲的青澀年紀,該不會……那女人正好是季堯的初戀?!

  哇塞,那未免太勁爆了點!初戀就把人家肚子搞大,然後分開十年的歲月再重逢,真他媽的灑狗血劇情。

  荀季堯聞言僵了僵,顴骨竟泛起可疑的紅潮。

  陳俊傑瞪著他的臉,不可思議的瞠大雙眸,表情就像是看到史前恐龍突然現身在他面前。

  難怪啊難怪,難怪在國外他總對那些金髮碧眼的大型哺乳動物視而不見,原來心裡早就藏著一朵花,真是純情得過火啊!

  「歐賣尬,老兄,我今天才知道你這麼純情……」他恍神的喃喃自語。

  「閉嘴!」苟季堯惱火的低吼。

  「沒問題,我閉嘴。」但是這件事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否則整個公司的幹部說不定全都不敢來上班,那季堯電子的前途可就岌岌可危。「其實很簡單啊,你要是擔心她不肯,就把她變成你的員工,她自然就得到你身邊報到了。」

  「怎麼可能?公司被季堯電子合併了?!」不敢置信的對著電話喊道,潘子璦感到些許暈眩。

  她才休息快半個月,明天正要回公司上班,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問裡,她的工作就「變天」了?!

  「我也是看到公告欄才知道的。」趁著午茶時間,丁芳怡趕忙抽空撥個電話給在家休息的丁子璦,「報告」剛出爐的工作異動。

  原來男人就愛玩陰的,不過這樣也好啦,像子璦這麼悶的個性,是該有個男人來治治她,不然她恐怕會一輩子守著冠佑終老了。

  「可是……怎麼會一點預兆都沒有?」不過短短半個月而已,動作未免太快了吧?

  「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而且你的名字還很幸運的出現在第一批的員工異動名單當中喔。」芳怡忽然發出驚人之語。

  「芳怡,你在說什麼啊?」這麼誇張的事,芳怡竟能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天地變色了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說真的啊,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調到『季堯電子』上班了,真是讓人羨慕呢!」芳怡繼續說明。

  「這、這怎麼可能?!」原本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問題,這會兒子璦相信,有問題的是芳怡。

  「我看到公告就打電話到人事部問過了,所有員工年資照算、福利不變,而且表現優良者就會被調到『季堯電子』的總公司去上班,並立即加薪百分之二十!這麼優渥的條件,讓我們這群留在原職位工作的人可是羨慕死了!」她可是實話實說,絕沒添加任何謊言。

  子璦安靜了下,彷彿聞嗅到一股明顯的陰謀意味。「……這實在太奇怪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芳怡在電話那頭逸出輕笑。「這你恐怕得去問你孩子的爸嘍!」

  「芳怡!」子璦氣惱的跺腳,這時電鈴正好響了起來,她抬頭看看時間,連忙對著芳怡說道:「應該是冠佑回來了,我去開門,找時間再聊,掰。」

  未料,門一開,站在外面的卻是個陌生人,而且還是個身材高大的陌生人。

  「找哪位?」這人不像收報費的,他的穿著太高級了點,比較像是拉保險的。

  「我們家不缺保險。」

  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下。「我不是保險業務員,我是代表季堯電子,前來通知潘子璦小姐公司異動的狀況。」

  「需要這麼麻煩嗎?打個電話來說不就行了?」

  喲!季堯電子這麼有制度,連這種事都得親自上門通知?她何德何能得到這種對待?她微微挑動眉心,不置可否。

  「你就是潘子璦小姐?你好,我是季堯電子的總裁特助陳俊傑,能否請你開個門,讓我為你說明一下?」陳俊傑的眸滲入一絲興味和探究,藉由掏采名片和遞送給她之間的小動作,小心的沒讓她發現。

  她思索了下,這才打開大門,可門一開,她就後悔了——因為她這才注意到陳俊傑身後還有一個「背後靈」,荀季堯。

  「你怎麼也來了?!」相較於公司被季堯電子合併一事,荀季堯搞這種小動作更令她震驚,她幾乎要尖叫了。

  「誰教你避不見面。」他可是半點罪惡感都沒有,大剌剌的一腳踩進她的領地。

  「我……」她凝了陳俊傑一眼,尷尬極了。

  「總裁,任務達成,我現在可以提早下班了?」陳俊傑乘機要求福利。

  「去去去!」見到人就好了,他自己跟她談;荀季堯不耐煩的揮揮手,只差沒叫他像球一樣用滾的。

  「欸……」不是吧?他就這樣叫那個特助走人?!那她一個人不就「粉危險」?!

  陳俊傑可顧不得潘子璦的顧慮,高高興興的拍拍屁股走人。

  「你叫他幹麼?」荀季堯不悅的將大門甩上。

  「沒、沒有啊!」人家只是……害怕跟他單獨關在一個空間裡嘛!

  「坐下!」他指著沙發命令道。

  不安的靠在沙發最邊角坐下,他帶給她的壓迫感真的很大,她快怕死了。

  「你明天該銷假上班了吧?」他開門見山的直指重心。

  她扁扁嘴,決心跟他槓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自認自己不再是十年前那個什麼事都聽他荀季堯的小蠢蛋,經過歲月的洗禮、社會經驗的磨練,她應該足以應付這種場面。

  「基於商業需求,合併自然有其必要。」他當然不會笨得去宣告他的企圖,僅浮面的給她一個答案。

  「我看你是故意的吧?為了監視我,所以連帶合併掉整間公司。」她惱火的拆穿他的陰謀,氣他不夠尊重自己。

  他當她是什麼?她可是個有自主意識的女人耶!

  「我看中的是『合昌』的前景,沒有對任何人有不敬的意思。」他沈穩的回應。

  他就知道會惹得她不高興,不過頭剃了一半了,不繼續剃完它能看嗎?

  「最好是這樣。」她雖不信,卻找不到他的漏洞,只能不屑的輕哼。

  「總之你明天先到我那兒上班就對了,不管你要求什麼福利,一切照準。」這權限可是比他這個當總裁的還大,她應該會滿意吧?

  她微一挑眉。「如果我說不呢?」

  「很抱歉,那你將會失去這份工作,包括之前的所有年資。」

  當潘冠佑用自己的鑰匙打開門的剎那,正好瞧見潘子璦拿著掃把追打荀季堯的畫面,他站在門邊愣了好一會兒——自他有記憶以來,媽媽一直都是溫柔賢淑的形象,曾幾何時,她竟會拿掃把海K人?這令他一時極難適應。

  「冠佑?你回來了?!」氣惱歸氣惱,子璦還是很快發現兒子回家來了,她尷尬的放下掃把,趕忙將掛在客廳椅背上的圍裙穿上。「你餓了吧?我去煎蘿蔔糕讓你當點心吃,等等喔!」然後一溜煙的鑽進廚房裡去。

  「嗨,又見面了。」荀季堯整理好儀容,鄭重的打招呼。「今天過得如何?」

  潘冠佑可有可無的睞他一眼,拿下書包掛好。「比你好。」

  「我今天不錯啊!」至少跟她面對面了,一掃數日見不到她的陰霾。

  「是嗎?」他走到荀季堯身邊,抬頭認真的凝著他的眼。「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是我媽的朋友還是仇人?」

  他不能再讓情勢繼續惡化下去了。

  他的兒子竟認為他和潘子璦是仇人?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可是那小鬼的老子耶!怎能讓他如此看扁?!

  「總裁先生,我不會做特助的工作。」而另外一個讓他頭大的事正等著他處理——就是硬被他抓來身邊擺好看的潘子璦,此時正橫眉豎目的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氣焰比他這個當總裁的還囂張。

  「不會可以學,但我想先跟你談談冠佑的事。」將她抓過來是對的,至少他能和她接觸的時間多了,不管她再怎麼會躲,遲早得面對事實。

  潘子璦的臉沉了下來,一抹懼意由心頭漾開。「冠佑是我的孩子。」

  她之所以不肯正面承認冠佑是他的兒子,就是怕他會跟自己搶冠佑。那孩子已然是她生命的重心,萬一被他搶了去,那她該怎麼辦才好?

  為了這個問題,她幾度失眠,如何都睡不安穩,難道他就不能放過她嗎?

  「你以為我會跟你搶冠佑?」他饒富興味的十指交叉,讓下顎頂在其上。

  「你處心積慮的把我弄到這裡,為的不就是這個?」她咬咬唇,佯裝不在意的冷哼了聲。

  荀季堯泛起微笑,眼神就像獵人看見珍奇獵物般興奮。「或許我更想知道的,是我們分開前的最後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一夜對他而言是個謎團,他似乎全沒印象,卻偶爾又在不經意間,腦子裡若有似無的浮現她那嬌柔羞怯的小臉、誘人的輕喘,似夢境又似真實,他很想弄清楚當夜的「情況」。

  潘子璦的臉瞬間爆紅,紅潮不客氣的一路竄上她的耳朵及頸項,像極了被丟進沸騰熱水中的活跳蝦。

  「子璦?」見她紅著臉不回應,他促狹的催促。

  「不、不就那麼回事?」她彷彿花了全身的氣力,方有力量將聲音由牙縫裡擠出來。「那晚我們都喝多了,我沒怪你。」這種事全推給「意外」就對了。

  「那倒是其次,至少你該留下來,讓我知道我們之間曾發生的事。」害他到現在還怨呢!

  「那又怎麼樣?」她惱了,以當時自己驚慌及羞慚的程度,他怎能要求她留下來面對?「就算當時我留下來,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嗎?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必須對我自己負責。」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就能生得出來的。」他不得不提醒她。

  「……我不想在上班時間討論這個問題。」那只會讓她想起,那一夜自己是如何不知羞的迎合他,令她自慚形穢。

  「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起身走到她身邊,略顯激動的攫住她的臂;他已經浪費了十年,沒理由再繼續拖延下去。「在你當初決定把冠佑生下來之際,你就該預期到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

  「我……我沒想到你會回來……」她顫著唇,瞳底滲入一絲痛楚。

  她清楚自己在說謊,這十年來,她沒有一天忘記他的容顏,每每令她在夜半哭醒,無數次幻想他會從天而降,把她和冠佑接回去一家團圓,但這全只是她的幻想,一旦他真的出現,她卻沒有勇氣承受。

  她不要這個男人因為冠冕堂皇的「責任」二宇,不得不接納他們母子。

  她要的是一個有感情、有愛的家,而不是因沉重的責任,造成令雙方痛苦的束縛。

  荀季堯神色複雜的凝著她。「當初你為什麼堅持將冠佑生下來?」

  不合理,就她一個當時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竟會為了一個小生命丟棄家庭,堅持將孩子生下來,然後含莘茹苦的將孩子拉拔大?!

  這犧牲太大,除非她有特別的理由,否則著實太不合情理。

  「我沒辦法親手扼殺一條生命。」她撇開臉,自認不是那麼殘忍的人。

  「就我所知,你有機會嫁入豪門,不僅可以讓你完成學業,更可以讓冠佑過更好的日子,你為什麼沒這麼做?」她怎能說得如此淡然?難道她對自己沒有摻雜任何不一樣的情愫?他無法接受她過於冷情的解釋,不放棄的繼續追問。

  「你要我嫁給施家那個智障?!」她錯愕的猛然抬頭對上他的眼。

  荀季堯聞言咬緊下顎,額角青筋浮動。

  「至少你們的日子會比現在好過許多。」

  「你——」潘子璦這下真的火大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拳頭就猛往他身上招呼。「太過分了你!你竟然以為我是那種性喜享受、愛慕虛榮的女人?好!你夠狠,你想要我嫁給那種人是不是?好啊,我嫁,我等等就回家,要我爸媽到施家提……唔!」

  再聽不進她任何賭氣的話語,荀季堯不假思索的低下頭,不由分說的銜住她叨叨絮絮的小嘴,整個辦公室瞬間變得安靜——

  「嗯!嗯!」潘子璦僵了僵,憤恨的掙扎著,卻讓他一把攬進懷裡,兩具身軀貼靠得毫無間隙。

  「噓,別動。」他的唇稍離輕哄,隨即再次覆上她的紅菱。

  他的大掌就貼在她挺俏的臀部上方,因這緊密的貼靠,她敏感的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天!這色痞!他「那裡」竟然有反應了?!

  潘子璦無法形容此刻竄上心頭的矛盾。

  他之所以有反應,是因為她?還是因為身體接觸的自然反應,其實任何女人都有可能讓他變成這樣?

  她氣自己在這節骨眼上,竟然還能計較這些,更氣他對自己的影響力!

  在自己沉迷於他誘人的吻之前,她不知哪來的神力,霍地用力將他推開。

  「子璦……」苟季堯的心跳很快,他本來只想阻止她失控的情緒,未料這一吻令他陶醉,而且她吻起來的滋味如此甜美、柔軟,讓他忍不住想一嘗再嘗。

  「你別過來!」眸底蓄滿水光,她快速跳離他數臂之遙。「總裁先生,請你搞清楚,我來這裡不過是為了工作討口飯吃,如果你這樣公私不分,那麼請恕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言下之意,就是她會寧可丟了工作,也不願和他繼續糾纏。

  荀季堯像被下了定身咒,剎那間竟無法為自己提出辯駁。

  「季堯,海斯先生越洋電話,說無論如何要你接聽……」陳俊傑忽然毫無預警的推門而入,才開口便敏感的察覺辦公室裡的氣氛頗為弔詭,眼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下。「呃……我打擾到什麼了嗎?」

  「沒有,陳先生,我正想找你。」他的出現讓子璦鬆了口氣,趕忙越過荀季堯逃到陳俊傑身後。「請問你,被調為特助的我該做什麼工作?」

  「啊?」陳俊傑愣了下,見荀季堯已經接起桌上的電話,開始和海斯先生交談,他只好訕訕的搔搔後腦。「那……外面有些文件就麻煩你歸類一下。」

  
  

◆ 第六章

  人,很少不為五斗米折腰,潘子璦也不例外。

  即使第一天到「季堯」報到,就和苟季堯嚴重不對盤,但為了支撐家裡的生計,她還是硬著頭皮上班去。

  不甘不願的工作了幾天,她發現她這個「特助」跟陳俊傑那個「特助」不太一樣,買飯、倒茶、泡咖啡幾乎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算起來比較像是荀季堯的「專用小妹」。

  「哪,清粥小菜。」每天的第一樣工作,就是為他準備早餐,橫豎她每天都要為冠佑準備愛心早餐,所以她便買了個餐盒,早上家裡吃什麼,他就吃什麼,不得挑選。

  「今天吃中式的?」他扯扯嘴角,那抹笑顯得有些牽強。

  「幹麼?不喜歡喏?」她挑眉,佯裝無所謂的聳了下肩,小嘴兒卻不由自主的噘了噘。「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事實上,每天她都很認真的想隔天該做什麼樣的早餐才會合他的胃口?她知道他的工作量很大,每天她下班之後,他幾乎都還留守公司加班;她這麼做純粹是基於下屬關心上司的自然舉動,可不是她對他還懷有任何不該有的情愫。

  「喜歡,我好多年沒吃過清粥小菜了。」他打開餐盒,緩慢的吃了起來。

  「你媽媽呢?她不做飯給你吃?」察覺他言辭間的落寞,她衝動的脫口而出。

  「我沒跟我媽住一起。」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希望打擾母親和繼父的生活。

  「我媽好不容易才找到幸福——我好像沒告訴你,她後來嫁給那個男朋友了,所以我不認為自己應該再瓜分她的關心。」

  「做媽媽的永遠不會這麼想。」她突然有感而發。

  「你也是嗎?」感覺得出她很愛冠佑,也將冠佑教得很好,好到聰明伶俐、牙尖嘴利,經常教他又好氣又好笑。

  「不說這個,你吃吧,我去忙了。」一旦觸及私人領域,她仍習慣逃躲,不想和他再討論下去。

  「等等,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一下退燒的成藥?」吞下嘴裡的粥水,他霍地出聲拉住她的腳步。

  「你發燒了?」她的心狂跳了下,不自覺的流露出關心的神色。

  「體溫有點高,不礙事,吞兩顆成藥就行了。」下午還有好幾個會議要開,他可沒時間在這時候生病。

  「去看醫生比較好。」她就事論事,沒想到在國外多年的他,還沒戒掉台灣人不舒服就吃成藥的特性,真不是個好習慣。「要不要通知陳特助陪你去?」

  她是「專用小妹」,陳俊傑則是「私人小弟」,一樣是「雜務處理大隊」的成員。

  「你只要幫我買藥就行了,嗯?」他搖頭,不容抗議的重申。

  潘子璦沒辦法說服他,只得跑一趟藥局,買了較溫和的退燒藥交給他,卻不忘時時注意他的狀況。

  冠佑打小就怕發燒,平日活蹦亂跳的,可是一發燒就會很嚴重,甚至不小心還會並發氣喘,有時得在家裡躺個好幾天才會痊癒。

  她自己沒有這種體質反應,通常發燒了,看過醫生就會好轉,所以她擔心冠佑的體質是遺傳到他,那麼他這次的發燒就不能等閒視之。

  果然,不到下午茶時間,他的臉越來越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額上開始冒出冷汗,她冷靜的讓陳俊傑送他掛急診,並叫陳俊傑送他回家休息。

  「這跟讓他自生自滅有什麼不一樣?他就一個人住,會準時起床吃藥才有鬼。」陳俊傑可不認為送他回去是個好主意。

  「那……你能幫忙照顧他嗎?」他們都是男人,應該沒問題吧?

  「抱歉,我跟家人同住,實在不方便。」陳俊傑扯開大大的笑容,超級刺眼。

  「這樣好了,把他送到你那裡,由你來照顧他比較理想。」

  「不行!我也跟家人同住。」她猛搖頭,只差沒將纖細的脖子搖斷。

  「小姐,明人不說暗話,好心點,你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耶!」陳俊傑壞心眼的點明事實。「你知道,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或許有你跟兒子的陪伴,他會好得很快喔!」

  「……」瞪著陳俊傑,她恨極了這嘴賤的傢伙。

  或許放任荀季堯自生自滅是個不錯的主意,誰教這男人著實太惡劣,為了支配她而併吞掉「合昌」……不過好像也沒有人因此而抱怨,相反的,大夥兒還竊喜進到更有制度的公司,看在他將功抵罪的分上,她「勉強」答應照顧他好了。

  可是心裡那小小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自己放心不下呵~~

  「住我們家?」瞪著躺在老媽床上的男人,早熟的潘冠佑並沒有太大反應。「他算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沒……怎麼可能?!」她想尖叫,卻只能吶吶的否認。

  「那他為什麼睡你的床?」怪異的橫了老媽一眼。

  她單身不是嗎?交男朋友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呃……因為、因為我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天~~她感覺自己的神經開始變得虛弱。

  「他跟我一樣是男生,為什麼不讓他跟我睡?」他並不討厭荀季堯,只是覺得他和媽媽的關係有點怪,感覺有點曖昧。

  「你還小,不懂得怎麼照顧他,而且我怕他萬一傳染給你,我不就一次要照顧兩個病人?」還好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她應答起來流利許多。

  「好像很有道理厚?」他笑了笑,把功課拿出來攤在書桌上。「可是他佔了你的床,你今晚要睡哪裡?」

  要死了!這孩子怎麼淨挑敏感的話題問?潘子璦不禁冒出冷汗。

  「不睡了,他的體質跟你一樣,半夜應該會大量發汗,我還得弄藥給他吃,只要稍微打個盹就可以了。」唉~~真令人討厭的體質啊!

  「嗯。」他點頭表示瞭解,埋頭開始寫功課,寫沒幾個字驀然再度開口。「你怎麼知道他的體質跟我一樣?你跟他很熟?」

  愕然的瞠大雙眼,她不禁責怪自己話多。「普、普通熟啦,他曾是我的家庭教師嘛,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未了還尷尬的乾笑兩聲。

  「想問就問啊。」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靨,很快的撫平子璦的不安。

  其實他常常不經意的想起林大偉說過的話——林大偉說過他跟荀季堯長得很像,現在老媽又說荀季堯的體質跟他一樣……會不會那傢伙就是他的爸爸?

  雖然他已經習慣和媽媽相依生活的現狀,但有個老爸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畢竟他的同學都有爸爸,每每見同學的爸爸來接他們上下學,感覺挺讓人羨慕的。

  可惜老媽的男人緣似乎不太好,他長這麼大,也沒見過幾個男人在老媽的週遭出現過,就數這個荀季堯出現的次數最為頻繁。

  如果他「不巧」正好是他老爸,那剛好可以一家團聚;若他不是他的老爸,那就得探探他的想法,或許他不排斥追求像老媽這種帶著拖油瓶還有點年紀的成熟女人。

  看著媽媽略微心虛的離開自己的房間,潘冠佑打定主意,決定自己找機會去探查真相!

  夜半時分,天空飄下小雨,讓淒涼的夜色增添幾許落寞。

  荀季堯的狀況並不好,一整個晚上燒了又退、退了又燒,而且正如潘子璦所預期,他開始大量排汗,就像全身的汗腺全部秀逗失常,才幫他換過乾爽的汗衫,不一會兒又濕了,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早叫陳俊傑買了幾件來備用。

  兒子臨睡之前,莫名其妙的深深凝視她一眼,瞧得她心裡直發毛,然後他又跑到荀季堯面前端詳他半晌,弄得她滿腦問號,最後那小子卻只是輕輕的道了聲晚安,便自顧自的刷牙上床睡覺。

  兒子長大了,有時她總弄不懂他的想法,會不會是性別代溝?有爸爸來教導他或許才是更完美的方式?

  淺歎一口,她用乾毛巾擦乾荀季堯額上的汗水。

  他發汗的情況略有好轉,也代表他的病情趨於和緩;果然孩子不能偷生,生病的過程和冠佑一模一樣,半點「驚喜」都沒有。

  「水……」昏睡許久,苟季堯睜開眼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找水喝。

  「嗯?」原本坐著發呆的潘子璦猛然回神,趕緊倒了杯水來,將他扶坐而起,小心的將水遞到他唇邊。「慢慢喝,別溢出來了。」

  他似乎是渴壞了,三兩下便把整杯水喝光,全身的骨頭像被蟲啃過般酸疼,令他不甚舒服的蹙起眉心。

  「你發燒了。」她說完才發現這句話很蠢,因為一開始要不是他發現自己發燒,怎會要她去買退燒藥?「呃,你感覺好點了沒?」

  「子璦?」他感到驚訝,因為打從重逢至今,她幾乎沒給他好臉色看過,他怎麼也想不到在自己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竟會陪伴在自己身邊。「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欸……你發燒嘛,然後陳俊傑說你一個人住,讓你回去無疑是讓你自生自滅,所以他就把你丟在我家……」她僵硬的敘述這場「悲劇」發生的經過,理所當然的跳過自己心軟的那一小段。

  「所以這是你的房間?」他的眼倏地亮了起來。

  「……是。」為什麼她有種羊入虎口的錯覺?嗚~~「不過你別亂想,我只是幫忙照顧你而已。你知道公司的員工那麼多,所有人都靠你給薪水吃飯,萬一你倒了那可不得了,所以身為特助的我當然得照顧你……」

  「你說了這麼一大串,在我聽來只代表一個意思——雖然你很氣我,但是你還關心我卻是不爭的事實。」他揚揚嘴角,似乎全身的疲態全因她多此一舉的解釋而消弭於無形。

  「你、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她的心跳幾乎停頓,一箭穿心啊!

  「就算是貼鑽也無所謂,只要我知道你還關心我就夠了。」他開心得像個孩子,霍地發現身上穿著汗衫,顯然他上班時的衣服已被換下。「你幫我換的衣服?」

  她狠抽口氣,迅速轉紅的小臉兒一會兒左右搖晃,一會兒又前點後點,又搖又點的都快錯亂了。

  「我們連孩子都生了,你害什麼臊?」他好笑的掀開被子。

  「你、你要幹麼?」她退了一大步,彷彿他隨時會撲過來吞噬她似的。

  「我想沖個澡,全身黏膩膩的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會卸除她滿身的防備,重新接受他再度走進她的生命?但只要知道她心裡還有自己存在的位置,那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了。「還有乾淨的汗衫嗎?」

  「有,你等等。」暗斥自己想太多,她懊惱的由紙袋裡拿出一套睡衣,那是陳俊傑準備的,臨走前還曖昧的衝著她直笑,沒想到這會兒真用上了。

  「謝啦!」他接過睡衣,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指,兩人同時微震了下。

  潘子璦別開眼,直到他走進浴室關上門,她的心跳仍尚未恢復平穩。

  她不能再讓他影響自己的心情,更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由她身邊搶走冠佑,但這一切似乎都已經超出她所能控制的範圍。

  工作上避免不了與他接觸,現在似乎連這個小窩都淪陷了,兒子也和他越來越熟,甚至表示不排斥他成為「媽媽的男朋友」,再這麼下去怎麼得了?

  他說,他要把曾經失去卻屬於他的一切全要回去。

  年少懵懂時的青澀愛戀,讓她付出十年的青春,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心臟,給予他他想要的一切……

  荀季堯沒多久便由浴室走了出來,見她坐在梳妝台前發呆,不禁走到她身後低問:「在想什麼?怎麼還下睡?」

  「你好了?」她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又恍神了,連忙起身拉開腳步。「這房間留給你,我去跟冠佑擠一擠。」

  「別去!」她的動作算快,但他的動作更快,一把扣住她的細腕。「這麼晚冠佑一定睡熟了,萬一把他吵醒,明天上課沒精神怎麼辦?」

  「那……那我到客廳……」

  「你就睡這裡,睡這張床。」他不由分說的下了命令。

  「可是這裡只有一張床啊!」她愣了愣,可能是太過疲累的緣故,腦袋竟有點轉不過來。「我睡這裡,你要睡哪裡?」

  他驀然咧開嘴笑。「跟你一起睡。」

  「……」她已經沒有尖叫的力氣了,如果可以,她寧可選擇當場昏倒較省體力。

  「嘿,誰規定一起睡就一定要『幹麼』?」他好笑的強調最後兩個字,看她一副快要昏倒的蒼白樣,他真懷疑生病的其實是她。「我保證不對你亂來,我們就只是睡覺,單純的睡覺,OK?」

  潘子璦抬頭凝著他。「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就只好現在回家。」他聳聳肩,反正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只不過換個地方睡覺而已。「我不能讓你整夜沒睡,這樣我會捨不得。」

  她聞言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見鬼了!他幹麼說這麼肉麻的話?很嚇人耶!

  「你、你少肉麻當有趣了,我可以讓你留下來,可是你得保證說得到就要做得到。」她沒有考慮太久便決定讓他留下,畢竟他的身體才剛好一點,她實在沒辦法殘忍的現在就將他趕出去。

  荀季堯暗自鬆了口氣,開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你還關心我。」

  他剛才就在賭,賭她對自己還有沒有感情!如果她對自己的情感已成往事,那

  麼她極有可能不留情面的將他掃地出門;重點是她沒有,這就表示他重新追回她的機會還很大,這把算他賭贏了!

  「好了,照顧你大半天,我累了,你明天也還有公事要處理,趕快睡吧!」她沒敢看他的眼,就怕自己不經意洩漏了什麼,連忙自顧自的躺到床上,倚著靠牆的位置躺好、拉上被子。

  「沒問題。」他跟著跳上床,興奮得不得了。

  在他的記憶裡,和她同床共枕的部分是一片空白,他正好趁這難得的機會「重溫舊夢」,溫習一下當年的景況;這對一直陷入膠著的他們而言,絕對不是一小步,而是巨人的一大步咧!

  緊張的閉著眼,潘子璦全身繃得像上了石膏般僵硬。

  雖然嘴裡說她願意相信他說到做到,但男人總有那麼點劣根性,她寧願保持清醒,以防他後悔改變心意。

  直到身後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她才漸漸鬆懈心防,放任困意襲上疲累的腦,終究緩緩睡去——

  睡夢間,他被一股強烈的注視感擾醒,一睜開眼便看到冠佑穿戴整齊的立於床前,而他身邊的女人卻挑準時機,選在冠佑的注視下像只八爪章魚般翻身趴在他身上!他尷尬的扯扯嘴角,感覺烏雲滿天——

  「你為什麼跟我媽抱在一起?」潘冠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犀利的問句。

  「因為……因為床只有一張,你媽媽睡相又不是很好,所以難免……」他嘴角抽搐了下,難得支吾的紅了顴骨。

  「我媽的睡相的確不怎麼好。」冠佑的眉聳成一座小山,顯然也很清楚潘子璦的毛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跟我媽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這麼瞭解她?」說是朋友好像太親密了點,總之很怪就是了。

  他呼吸一窒。「你覺得我跟你媽媽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他搖搖頭,一點概念都沒有。「有時覺得你們像仇人,有時又像朋友,現在還躺在同一張床睡覺,老實說我都糊塗了。」

  「欸……」小心的睞了眼那張清秀且帶著點疑惑的臉龐,荀季堯放大膽子探問:「你想不想要有個爸爸?」

  潘冠佑挑起眉尾,彷彿他在開玩笑。「你以為我想要就會有嗎?我從小想到大,就沒看到我爸出現在我面前。」

  荀季堯的心狠狠的揪了下!他自己是個私生子,完全能體會冠佑的期待和無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媽願意找個男人嫁呢?那你就有爸爸啦!但你會可能反對或不想多個爸爸來管你也說不定。」

  像當初老媽和繼父交往之初,便對他產生很大的衝擊。

  當時他已經是青少年了,或許正值叛逆時期,一時間很難接受母親另尋春天的事實,曾讓媽媽傷心一段時日,更差點害得母親放棄好不容易尋得的幸福,現在想想,他還真有點擔心冠佑的反應會和自己一樣。

  「才不會,我媽一個人養育我太辛苦了,如果有人願意照顧她順便也照顧我,那有什麼不好?」這個問題在他早熟的腦袋裡早就想過千百遍了,因此他毫不猶豫的做出解答。「我唸書要錢,我們跟人家租房子也要錢,要是有人願意養我跟媽媽,只要媽媽喜歡,我舉雙手贊成。」

  荀季堯狠狠的震了下。年少時的他竟沒有冠佑這般心疼母親的心情及想法,他這個當老子的真是有夠汗顏!

  「那如果我說,我就是你爸爸呢?」激動的熱流在胸腔裡亂竄,他鼓起勇氣,直視冠佑清澈的眼瞳問道。

  十年來忘不了的女人,超級貼心懂事的兒子,他沒辦法忍受自己再愚蠢的失去這一切,他現在就想全部要回來!

  「你?」冠佑的眼微微瞠大,謹慎的凝著他,然後視線轉到躺在他身邊熟睡的母親。「這種事不能隨便說喔,我媽可不是隨便的女人。」

  「我知道,她一直都很自愛,從我認識她到現在都沒變。」他笑了,很高興兒子的觀感和他一樣。

  冠佑點了點頭,他只有兩個問題等待釐清。「你如何能確定你是我爸?如果你是我爸,為何要離開我們這麼久?」

  這些問題無疑問進荀季堯心坎裡,他淺歎一口,言簡意賅的將十年前發生的事敘述一遍,聽得冠佑是目瞪口呆,呆滯了好一會兒。

  「呃,雖然從我懂事之後,就沒看過我媽有什麼男朋友之類的朋友出現,不過你這樣就認為我是你的兒子,會不會太隨便了點?」稚嫩的小臉上寫著不敢相信。

  「我建議你可以做DNA檢定,不過在報告出來之前,我願意當你是我的老爸。」

  


◆ 第七章

  半夢半醒間,不甚清晰的交談聲斷斷續績的鑽進她的耳裡擾人清夢,不耐的翻了個身,潘子璦緩緩睜開雙眼——

  「早安,媽。」潘冠佑清澈晶亮的眼對上她,嘴角掛著淺笑。

  「早安寶貝。」她下意識跟著笑,卻在另一個身影進入她的視線之後,笑意全然凍結。

  「早安,我的兩個寶貝。」剛剛得到兒子認同的荀季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完全都看不出來他在幾個小時前病得快掛了。

  「呃……你、你別亂喊!」慘了,她完全沒料到可能讓兒子撞見她和荀季堯一睡在一起,這下怎麼辦?!

  「媽,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爸已經回來的事呢?你們能再重逢是好事啊!」潘冠佑笑咪咪的語出驚人,差點沒令她口吐白沫。

  「冠佑?你、你在說什麼?」隱隱察覺了什麼,潘子璦不安的眼在兒子和荀季堯身上來回梭巡,她考慮自己是不是該當場昏厥,好逃避這令她無法面對的一幕。

  荀季堯沒有半點歉意地說:「子璦,我已經把事情都跟冠佑說清楚了,他已經知道我就是他的親生老爸。」

  「你!你怎麼可以……」潘子璦根本就嚇傻了,她目瞪口呆的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荀季堯淺歎一口,好生無奈。「時勢所逼,而且我不認為有隱瞞冠佑的必要。」事實上,他也是被驚嚇的一方,不過幸好一切都解釋清楚,冠佑也很懂事的接受所有事實,讓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們……」惱恨啊!為什麼她的神智還這麼清楚,舌頭卻麻木得猛結巴?

  「媽,爸回來就好了,我們終於可以一家團圓。」揚起大大的笑,潘冠佑拍了拍荀季堯的肩,像個小大人。「老爸,我去上學了,媽就交給你照顧嘍!」

  「沒問題兒子,還是我開車送你去學校?」兒子喊他老爸耶!真教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不用了,我會小心的。」背好書包轉身準備去上學,潘冠佑想了想,突然回頭補上一句。「老爸,晚上你會回來吃晚飯吧?」

  「如果你老媽不反對的話。」唉~~明明是美滿的結局,為什麼女主人的臉這麼臭?

  「安啦,媽不會反對的。」難得有人願意承認是他老爸,他這個當兒子的一定會好好「保護」他的。

  「那我們晚上見。」

  「晚上見。」

  兩父子親熱的互相抱抱,而在一旁早呈呆滯狀態的女人持續保持呆滯,久久無法回神——

  香醇的咖啡逐漸轉涼,而坐在桌前的女人已然化成雕像,混沌的腦子幾乎無法正常運轉。

  「你想聽的我都說給你聽了,你好歹也說句話嘛!」哀怨的看著前方的道路,荀季堯沒敢有半句虛言。

  在冠佑上學之後,他們也在略作梳洗後趕到公司上班。

  一整天下來,潘子璦始終人在心不在,做起事來能達成八分算是奇跡,所幸她的特助工作只有苟季堯一人驗收,倒也沒搞出太大的「茶包」,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等到下班時分,他厚著臉皮提及和兒子的約定——回家吃晚飯,潘子璦才如夢初醒的問起他到底怎麼讓潘冠佑相信他的身份一事?瞧她堅持的模樣,他只得照實說明清楚。

  「他竟然……建議你去驗DNA?」失神的低語,她從來不知道兒子懂這麼多,看來她這個媽媽是失職了,就算給了兒子該有的物質生活,對於兒子的心靈成長其實她並沒有參與太多,難道這該怪她把大部分的時間浪費於工作嗎?

  「嗯,很震撼對吧?我也被他的早熟嚇一大跳。」當然他對這點也諸多感歎,感覺自己多少都得擔負些許責任。「是我們不好,才造成他今日的早熟,我們都該為此負責。」

  子璦茫然的反問:「怎麼負責?」早熟能抹去的嗎?他已經是這樣了啊!

  「我們結婚吧,子璦!」荀季堯突然像是怕嚇不死她似的開口請求。「我們本來就該給冠佑一個正常的家庭,雖然遲到了十年,但總比永遠不到來得好,何況冠佑已經知道所有真相,所以我們結婚吧!」

  「你、你在說什麼渾話?!我跟冠佑一直生活得很好,我也不打算改變目前的現狀,所以你別想我會跟你結婚。」

  她就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冠佑,為了那冠冕堂皇且該死的負責才特意接近她,所有的所有全是假的!

  可為何明知這一切都是假的,她還會感到心酸?

  她和他已經分離了十年,即便是當年,他都不曾有過任何喜歡她的表示,怎可能在十年之後突然喜歡上她,甚至因為喜歡她的理由才來要求跟她結婚?!

  她泛起自嘲的苦笑,悲哀的發現經過這麼些年,即使外型成熟了,骨子裡的她仍是那個滿腦浪漫思想、渴愛的少女……

  「子璦!」腹部像被狠揍了一拳般痙攣,他以為她會答應的……所有的局勢發展都對他有利,應該已至水到渠成的收成時刻,他如何都想不到竟會得到她這樣的答案。

  「夠了,我下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也希望你別再提相同的事。」她深吸口氣,拿起椅子上的包包。「不過既然你已經答應冠佑到我家吃晚飯,那就麻煩你忍受我不怎麼優秀的廚藝,走吧。」

  算她自私,雖然無法接受他因為冠佑的關係才向她求婚,但至少……至少因為冠佑,她能有更多的時間看看他、接近他,這樣就夠了。

  「沒想到你的思考模式這麼……單純,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昏暗的酒吧裡,陳俊傑傻眼的低喃,在瞭解好友求婚慘遭滑鐵盧的過程,他突然感覺自己完全不瞭解荀季堯。

  在他的印象裡,荀季堯不論做任何事,都是極有效率和衝勁的,唯有潘子璦,讓季堯一上場就陣亡,沒一次能按照計劃行事,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季堯根本是個感情白癡,難怪潘子璦會不留情面的拒絕他。

  「什麼意思?」荀季堯瞇了瞇眼,黑眸閃過一絲陰沈。

  「這樣吧,我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可以吧?」哎呀!看來這個男人的耐心已瀕臨臨界點,為了保全性命安全,他還是小心為要。

  「什麼毛病你?要問就問,幹麼弄得那麼文謅謅的?」荀季堯無聊的瞪他一眼,搞不懂他在搞什麼鬼。

  「嘿嘿!」陳俊傑乾笑兩聲,別急,重點還在後頭呢!「我想問的是,你對潘子璦到底是什麼感覺?喜歡還是愛?還是就只因她是你孩子的媽,所以你才跟她求婚?」

  「你問那什麼鳥問題?」荀季堯感覺臉上一熱,他還真沒想過那些有的沒的。

  「我跟她連孩子都有了,結婚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嗯哼。」陳俊傑突然伸出食指,在他的兩眼之間左右搖晃了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包括她生了你的孩子就得跟你結婚這件事。」

  他不禁蹙起眉心。「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部分的女人之所以願意嫁給一個男人,全都是因為她們愛昏頭了!結婚的這個『婚』字,照字面上來看就是女人昏了,你若是沒辦法證明你對她存有愛情,別說是之前你們分開的十年,就算再多個三、五倍,等到你整個人都躺進棺材裡,她都不見得會點頭嫁給你。」陳俊傑像個老學究般,頭頭是道的分析。

  「……不是這麼麻煩吧?」荀季堯瞠大雙眼,在冷氣挺強的酒吧裡,額上仍不由自主的冒出冷汗。

  陳俊傑遺憾且沉重的點頭。「抱歉,就是這麼麻煩。」而且沒得商量。

  愛嗎?那麼虛幻的東西怎麼證明?光想到那個字眼就感覺肉麻!而且為何就要他證明?難道她就不必?荀季堯頭疼的撫撫額,開始覺得前途堪慮——

  同一時間在丁芳怡家裡,同樣有兩個面對面的女人,一個是主人丁芳怡,另一個則是既氣惱又感傷的潘子璦。

  「你說他過不過分?他以為他是誰?一消失就是十年,他幹麼不永遠不出現算了?」一雙眼紅得像草莓果凍,潘子璦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不巧,他正是冠佑的爸。」芳怡睞她一眼。「你幹麼不答應他呢?他說的也沒錯,你們本來就該給冠佑一個正常的家庭。你不是不知道冠佑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不說並不表示他不想要個爸爸,你只要點個頭,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我才不要!」她咬咬唇,一股腦的發洩她的不滿。「憑什麼他說怎樣我就要照做?沒有他,我跟冠佑也過得很好啊!才不會因為沒有他就冷著或餓著。」

  「嗯,是不會,只會偶爾寂寞難耐罷了。」芳怡涼涼的說了句。

  「芳怡~~別亂講啦!」她紅了臉蛋,羞惱的瞪著芳怡。

  「是,都是我亂講。」無聊的伸伸懶腰,芳怡早就看穿她的思緒。「你一點都不愛荀季堯,不愛到他人都出國了,還替他把孩子生下來,為此還脫離家庭,一個人將孩子拉拔長大,也不給任何追求你的男人機會,你還真是不愛他啊!」

  心事被戳破,潘子璦咬緊下唇,沉默不語。

  「我說你啊,愛他就勇敢講出來咩,動動嘴又不會死,幹麼把場面搞得那麼尷尬?」沒好氣的念了兩句,芳怡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男人啊,多得是可以整天把甜言蜜語掛在嘴邊,可一旦遇上真心喜歡的女人反而變成鴨子只會呱呱呱的;他雖然沒對你說過半句好聽話,但至少他願意負責任,現在有肩膀的男人不多了,我就不懂你還在猶豫什麼?」

  「我就是不要他負責任……」子璦委屈的低喃。

  「小姐,你嘛說清楚一點。」話講在嘴裡,聽得見才有鬼。

  「芳怡,我們這麼熟了,我也不必瞞你。雖然有了冠佑是意外,可當年我的確對他……」她頓住,因為害羞,她竟沒辦法說出內心真正的情感。「現在他回來了,我當然很高興他願意給冠佑一個正常的家庭,但這一切似乎又有那麼點不對勁,我沒辦法接受他用這種理由跟我求婚。」

  「哎喲,你想人家說愛你就說呀!」弄半天,芳怡終於搞懂她講了這一大串在說些什麼東東——還不就奢求人家的感情咩。「我看你家那口子是根大木頭!不然這樣好了,我們給他刺激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刺激?」有用嗎?

  「對啊,找個男人來追求你,探探他的反應?」芳怡這廂倒是自顧自的興奮起來。

  「別鬧了!我都老了,哪來追我的男人?」子璦不禁啐她一口。

  「拜託~~你才二十八耶,正值風華年紀的熟女,外頭多得是男人搶著要好嗎?」像是那個倉管主任,還有一堆數不清的蒼蠅蚊子,人家可不介意她帶著個拖油瓶咧!

  「又亂講,真受不了你!」她真想掩起耳朵不要聽。

  「好啦好啦,找男人的事交給我,你跟他等著接招就是了。」

  潘子璦以為丁芳怡只是隨口胡謅,沒想到隔天她的辦公室就塞了好幾把花束,濃郁的花香都快將她淹沒了。

  「哎呀呀!子璦,你準備改行開花店了喔?」陳俊傑一走進辦公室就哇哇叫,幸好他沒花粉症,不然可要過敏了。

  「沒有啦,就……不知道誰送的花。」她也很頭痛好不好?如果她有魔法棒,一定大手一揮,將這些花通通變不見!

  「花束上有小卡啊,拿來看看不就得了?」他順手抽了張夾在花裡的小卡,一邊將裡邊的內容念出來。「美麗的子璦小姐,自從那日見過你之後,你的倩影就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想我是戀愛了……」

  子璦脹紅了臉。「別念啦!」這麼噁心、肉麻的字句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她真會被芳怡給氣死!

  「讓他念。」一道冰冷的聲音陡地由他們身後傳來,荀季堯端著像才由冷凍庫裡拿出來的冰塊臉說著,一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潘於璦。「俊傑,繼續。」

  「欸,不用了吧?要念你自己念,我去品管看看有沒有問題。」索性將所有花束上的小卡全抽下來交給他,隨便找個理由腳底抹油閃人。

  荀季堯隨手翻看了幾張,臉色越來越臭。「不錯嘛,你的追求者文筆都不錯。」每一個都擁有能拿文學獎的超優文筆,看了真是……他媽的嘔啊!

  「差、差強人意啦。」昏倒!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像貓一樣走路都沒聲音,怪嚇人的!她緊張得連自己說了什麼都沒注意。

  「冠佑不是說你沒認識幾個男人嗎?怎麼這幾個他都不知道?」兒子啊兒子,資訊錯誤可會害死老爸的啊!他握緊拳頭,心頭鬱悶無法排解。

  「我是個有原則的媽媽,家裡歸家裡,該有的社交活動沒必要讓小孩知道。」

  沒想到隨口亂掰也能讓她掰出個道理來,她不由得佩服起自己來。「他只要顧好自己的課業就夠了,其他的我不想讓他擔心。」

  「你也知道他會擔心?」他越想越火,聲音不覺變大了起來。「你這根本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她什麼時候認識那麼多男人了?為什麼當初的調查報告裡隻字未提?完全出乎預期的發展讓他心慌,更多的,是憤怒!

  她只能是他的——這是從他們相遇就注定的事,他不准任何人企圖搶走她!

  「你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哪裡不負責任了?」他才是吧?說不見就不見,一消失就是十年,到底誰才是不負責的那個?!

  「你……你亂搞男女關係!」面對她的指責,他衝動的脫口而出。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自己才收了人家幾把花,竟會被認為她亂搞男女關係?

  天啊!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她火大的衝到他面前,一隻纖纖小指使勁戳刺著他的肩窩。「荀季堯先生,請你搞清楚,本小姐我可是單身女郎,有幾個男性朋友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憑什麼說我亂搞男女關係?!」

  「憑、憑我是你孩子的爸!」他被她戳得理智全失,不由自主的結結巴巴。

  「笑話!是誰告訴你,你是我孩子的爸?」或許是被他的口不擇言氣壞了,她控制不住的火氣幾乎燒壞她的腦子,跟著胡言亂語了起來。「我潘子璦就只能有你一個男人嗎?現在你看到了,我的行情好得很,多的是男人等著當我孩子的爸!」

  「潘子璦——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講話之前最好想清楚!」荀季堯的理智線繃斷了,他氣惱的攫住她的肩用力搖晃,恨不得搖醒她腐化的腦袋。

  她被搖得頭暈,反手抓住他的臂,藉以穩住自己的暈眩。「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別再搖了……」

  「行,把這些花退回去!」他也不囉嗦,直接下達命令。

  「退?這些都是花店送來的,你要我退到哪裡去?」她不可思議的喊道。

  「不管,總之你把它們退回去就對了。」他態度強硬,十分堅持。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她氣得掙開他的鉗制,不悅的搓揉自己的手臂。「不要這樣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他瞠大雙眼,完全無法接受她的指控。「你都要變心了,怎能指望我保持風度?」

  變心?誰啊?

  呆愣的瞪著他,她突然感到心臟跳得好快,呼吸困難的屏息以待。

  「雖然你不答應跟我結婚,可是我從沒想過有任何女人能取代你成為荀太太,沒想到這全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垂下雙肩,臉上佈滿痛楚的線條。「你說的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男人追求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根本沒有資格約束你——」

  他……他到底想說什麼?不能一次說完嗎?真是急死人了!

  目不轉睛的凝著他,潘子璦懷疑自己下一瞬間就要死於心臟麻痺。

  「自從我們重逢以來,一直都是我用熱臉在貼你的冷屁股,我知道這十年來虧欠你太多,但我是真心想要彌補你們母子倆,你不給我機會就算了,還用這些花來刺激我?!」一個人的忍耐有多少限度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受不了了。

  如果她堅持不讓他們之間變得圓滿,他再強求又有什麼意思呢?徒增心酸罷了。

  原以為她對自己還存有些許感情,但現在他知道他錯了……她恨他,所以處處跟他唱反調、拒絕他,他怎能再盲目的看不清?

  雖然做這種決定,他的心很痛、很痛!但若能不讓她繼續恨他,他也只能選擇放棄。

  「現在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往後不管你選擇哪個男人,我都誠心的祝福你。」

  痛苦的看了她一眼,他緩緩閉上眼,然後轉身拉開辦公室的大門。「我只希望你偶爾能讓我和冠佑聚一聚,拜託你了。」

  呆愣的瞪著被關上的門,晶亮的水滴霎時由她的眼眶滾落。

  他就這麼放棄了嗎?

  因為這幾束花?

  她突然含淚輕笑出聲——

  原來,嫉妒真會使人瘋狂。

  

◆ 第八章

  矮桌上攤著潘子璦的調查報告,檔案裡夾著她巧笑倩兮的照片,另一張則是她和潘冠佑的合照。

  荀季堯一身輕便的斜倚在連接院子的玻璃長窗前靜立,他沒有開燈,任由闐黑的夜色將他掩沒。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進公司了,好像一天或一個禮拜、一個月,甚至更久。

  他覺得好累,什麼事都不想聽、不想說,也不想做。手機關了,家裡的電話線也拔了,門鈴更是當沒聽見般置之不理,他只想一個人放鬆、獨處,只要他一個人就好。

  媽媽在紐西蘭跟繼父生活在一起,不需要他多餘的關心;冠佑有他母親照顧,不會有問題的,反正他也度過了十年沒有父親的日子,應該很習慣了吧?

  公司有陳俊傑頂著,俊傑熟悉「季堯電子」所有運作方式,公司交到俊傑手上,他沒有不放心的道理。

  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他,就像他一直以來的孤獨……嘲諷的是,他竟似乎也已習慣被孤寂吞噬!

  黑暗間,聽覺似乎變得格外敏銳,這讓他感到小小困擾,不料這個困擾卻令他的無趣增添幾許刺激——

  門把上傳來幾不可聞的轉動聲,他聞聲轉過頭去,晶燦的眼盯著微微顫動的門把,黑瞳閃過—絲興味。

  想不到在這以完善保全設施聞名的社區,竟會有闖空門的「小白」不請自來?

  令他感到有興趣的是,門外的那個人,究竟是用什麼方式瞞過保全人員的監控,繼而接近他家大門?

  這是數日來第一個吸引他注意的現象,真是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呵~~

  「小白」並沒有花太多時間便開啟大門,藉由門外廊上的燈光,荀季堯清楚的看清「小白」的身影,同時也令他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顫——是她?!那個無情的女人潘子璦?

  她到這裡來做什麼?手上竟還拿著他家的鑰匙?她究竟想做什麼?!

  「有人在嗎?」潘子璦怯怯的進了門,她沒想到屋內會一片黑暗,這是不是表示他不在家?「請問……有人在嗎?」

  由於外頭的燈比較亮,她一進屋裡便適應不良,感覺眼前漆黑一片,不安極了。

  沒有闖空門的傢伙還會開口問有沒有人的吧?可笑的念頭竄進荀季堯的腦海,但他卻笑不出來,只是貪婪的凝視著她。

  她似乎瘦了點……該死的女人!長這麼大還不懂得照顧自己嗎?非得要人這樣牽腸掛肚不可嗎?

  可惡!可惡至極!

  「奇怪,電燈開關在哪裡?」潘子璦渾然不知屋裡有雙虎視眈眈的眼緊盯著她,小心翼翼的摸著牆,企圖在牆面上找到電燈開關。

  但不管她怎麼摸就是摸不到,反而腳尖不小心去拐到門邊的鞋櫃,整個人失衡的往前撲倒——

  她驚呼,準備承受身體的疼痛,未料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天而降,攫住她的腰肢,讓她免於皮肉之痛,也結結實實的嚇了她一大跳。

  這屋裡有人?!

  是誰?不會跟她一樣是沒預告的侵入者吧?

  但為什麼她似乎聽見輕淺的歎息聲?

  「你就不能小心點嗎?」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室內燈光隨即亮了起來。

  「季堯?」突如其來的強烈燈光讓她睜不開眼,而他的聲音則讓她愣住,忘了他的手還環著自己的腰間,也忘了自己是不請自來的入侵份子。「你在家怎麼不開燈?」

  「你來幹麼?誰給你的鑰匙?」沒回答她的問題,他放開她,雖然他心底有個聲音不斷的吶喊、抗拒,雙手其實想收攏、擁抱她,他仍舊是放開她了。

  「我跟陳特助拜託好久,他才肯把備份鑰匙交給我。」她頓了下,彷彿這時才察覺自己的唐突。「我來看看你為什麼不去上班,我以為你、又發燒了。」

  「沒有我,公司一樣能運作,有差嗎?」他自嘲一笑,兀自定往冰箱。「坐,想喝什麼?」

  「我不渴。」見他自作主張的拿出罐裝紅茶,她安靜了下,然後才又開口。「你……還好嗎?」

  「你看不出來嗎?」他佯裝頑皮的將紅茶罐在手上上下丟晃兩下,這才放到她面前。「沒病沒痛,平安健康。」

  只有他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她就只是這樣坐在他面前,他竟像色情狂般想擁她入懷,想對她做盡一切她絕對不敢想像的下流事……他從不曾對任何女人有過這般強烈的慾念,唯有她,但她卻不屑一顧。

  栽了吧?總以為自己的心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早在十年前就已停滯不前,遺留在她的身上了。

  潘子璦輕蹙蛾眉。

  怎麼她的感覺跟他講的不一樣?他看起來明明很不對勁說。

  「你到這裡來,冠佑怎麼辦?」心裡有好多好多話想跟她說,一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只好問起兒子。

  「冠佑不小了,他知道我要來找你,說不想打擾我們……」突地,她像驚覺講錯話似的驀然住嘴,小臉微微赧紅。

  他整顆心像被一雙無形手掐住,整個揪疼了起來。

  「你沒告訴他,你寧可選擇別人也不要我?」拉開咖啡拉環,他猛灌一口,硬將逼上喉頭的苦澀壓回去。

  「我……」她無言以對,想起自己為了這件事兒,還讓芳怡狠狠的臭罵了一頓。

  芳怡一罵她處理的方式太過拙劣,二罵她看不清現實。而且芳怡還說她能理解季堯的反應,那叫做「哀莫大於心死」!明明做的全是為她好的事,偏偏就是嘴巴不甜說不出口,還因這點小缺陷便招致她的誤會,難怪他心冷情滅。

  其實早在爭執那天她就後悔了。他的表現是那般明顯、不加掩飾,所有的憤怒全是誤以為她有了新的追求者,加上自己胡言亂語、出言不遜才將他的怨憤全部引爆。

  他說得沒錯,打從兩人重逢開始,全是他一頭熱的關心她、關心冠佑,反觀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味逃避,一逕兒認為他是為了跟她搶冠佑而來,拚了命的抗拒、排擠他,完全沒顧慮到他的心情……這也難怪他會心生放棄。

  「如果你說不出口,我說也可以。」女人臉皮薄,要她向兒子坦承這種事著實困難了點,既然他已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何妨又多一條罪狀?「他慢慢會長大,總有一天會知道事情的真相,早晚得跟他說清楚,這是我們做父母的責任。」

  再度聽見「責任」兩字,她的眼不由得泛起紅霧。

  「難道你對我……就只有責任兩個字嗎?」

  「嗯?」他在沙發找了個位置坐下,霍地發現她的檔案還攤在桌上,連忙七手八腳的將照片資料全塞進擱在一旁的牛皮紙袋裡,因而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對我難道就只有責任兩個字嗎?」她也注意到他趕著收拾的檔案,複雜的喜悅在心頭漾開,微紅的水眸瞬也不瞬的盯著他。

  荀季堯的心臟像被狠揍一舉,霍地狂跳了下,手上的紙袋也因她意有所指的問句而掉回桌面。「現在……再說這些有用嗎?」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這男人真傻,寧可躲在家裡偷看她的照片,卻不肯直接面對她,這樣她怎能明白他真切的心意?

  「你要我說什麼?」她早該知道他下是事事掛在嘴邊的男人,即使心裡在乎她在乎得要命,他也不可能把那些肉麻話當順口溜講,他跟那些只會寫小卡恭維她的男人不同等級,層次明顯不同,哼!

  「說什麼還要我教你嗎?」她又羞又惱,眼眶裡不聽話的淚水應聲掉落。

  「你……你該死的幹麼哭啊你?!」一見她掉淚,一顆心擰成一團,他忍不住低咒出聲,高大的身軀無措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面紙,對,面紙!

  他趕緊從矮几下拿出整盒面紙,一抓就是一大把,沒頭沒腦的拿著一大把面紙往她臉上招呼。

  他不拿面紙幫她擦臉還好,他這一擦,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面紙的質地太粗,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的大掌一僵,開始沒風度的咒罵起全台灣的加油站。

  愛拚生意送面紙嘛!要送不會送質地好一點的嗎?一點誠意都沒有,害得他的女人哭得這麼慘,哭得他都要肝腸寸斷了!

  「拜託你別哭好不好?」伸出手想將她抱進懷裡「秀秀」,卻又怕唐突了她,

  一隻手臂掙扎的舉起又放下,最後終究還是忍不住將她輕攬入懷,溫柔的拍撫她的背。

  千萬不要再推開他了,千萬不要!

  他確定自己無法再承受更多心傷,輕顫的大掌唯恐太用力會拍疼了她,小心翼翼的將手勁放至最低。

  「以前我怎麼欺負你,你都不哭的,怎麼現在我什麼都沒做,你反而哭了?」

  他止不住心疼的輕歎。

  「那為什麼你寧可在家裡看我的照片,卻不願意直接面對我?」這回她沒有抗拒他的溫柔,抽噎著倚在他懷裡,清楚的聽見他鼓動的心跳。

  感覺身畔的男人渾身一僵,淺淺的笑意在她唇邊漾開。

  早在他第一天曠職時,她就衝動的想要來找他,可是矜持卻壓抑下她的念頭;但後來眼見他的位置一天天空缺,她的恐懼越擴越大,逼得她不得不前來探看。

  當然,陳俊傑邊鼓也敲了,芳怡該罵的也罵了,終於讓她下定決心走這一遭。愛情這種東西不需要講求顏面的,顧及面子就失了裡子;她就是為了面子才會和他分開十年之久,如今她竟愚蠢的差點再重蹈覆轍,就只為了可笑的「面子」二字。

  她想通了,既然是她逼他退回自己的堡壘,就由她再為他開啟堡壘的大門,不過手續費不貲,他得許她一個永恆的未來。

  「你現在說這個豈不可笑?」他陡地推開她,神情狼狽。「你行情好,多的是追求你的男人,怎會差我一個?」酸溜溜的醋味幾乎將他嗆死!

  是,他怕了,怕自己誠摯的心一再受到打擊、推拒,他只是血肉之軀,不是打不死的不壞之身,在經過她帶給自己不斷的挫敗及折磨後,他只能選擇自保。

  他已是傷痕纍纍了啊!

  賭氣的話語是鋒利的刀刃,她這才明白自己傷他有多重,她歉然的拿淚眼瞅他,滾落頰畔的水珠燒灼著他的心。

  「你該死的別哭行不行?!」他煩躁的起身走動,像頭毛躁的獅子般不知所措。

  「要哭,你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哭,我不懂你為什麼非得跑到我這裡哭不可?」為何她就不能饒過他?他已經很沒用的舉白旗投降了啊!

  商場上的硬漢荀季堯、不敗的荀季堯親口承認自己輸了,匍伏在她潘子璦的腳下還不夠嗎?她到底要他怎麼做?!

  「你又不在乎我,何必管我哭不哭?」眼淚彷彿斷了線的珍珠,滴滴彙集在她的下顎,如針般刺進他心臟最脆弱的地帶。

  「該死!該死的你!」他屈服了,霍地伸手將她扯進懷裡,止不住顫抖的以唇小心翼翼的吮去她眼眶裡不斷滾出的淚花。

  他沒用,就是無法命令自己殘忍的看她哭泣而不有所行動。

  「你要我拿你怎麼辦?你教我,教我該拿你怎麼辦?!」

  那猶如負傷野獸般的低聲嘶吼,透著再明顯不過的絕望,潘子璦竟然因此笑了,並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拉下他的頸項,以柔軟的紅菱覆上他驚愕的唇——

  燈不點不亮,他沒讓自己失神太久,在她誘惑的以舌尖勾劃著他的唇型之際,他即刻反客為主,貪婪的吞噬她的甜美!

  天知道,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這一刻,一切言語彷彿都是多餘,他專注且投入的品嚐她主動奉上的熱情,直到一雙不安分的小手開始竄進他休閒服底下,並拉扯他運動褲褲頭的繫繩,他不由自主的狠抽口氣。

  「潘子璦?!」這女人以為她在做什麼?她難道不知道現在的他,就像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她還敢這般勾引他?!

  「你不要我了嗎?」一雙微紅的美眸眨啊眨的,似委屈、似迷惑,欲拒還迎的催眠他的意志。「還是你覺得我年紀大了,連我主動送上門你都不要?」

  那輕軟的語調、令人心蕩神馳的容顏,讓荀季堯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崩潰!

  他低頭封住她的小嘴,大掌不再遲疑的剝除她的衣服,清楚的感受她也正積極的對自己做相同的事,頓時熱情瞬間飆到頂點,在她彎身褪去緊繃的牛仔褲之際,他不由分說的將她撲倒在地毯上,火熱的眸緊鎖著她幾近全裸的曼妙胴體——

  「別看!」她伸手遮住他的眼,即使已不是第一回,可她仍害羞極了。

  拉下她的手,輕吮她的掌心,他使壞的單手將她的雙手高舉過頭,貪婪的眼不肯放鬆的緊盯著她每一寸美麗,另一手隨著他視線的移動輕撫過她曼妙的曲線,引來她陣陣悸顫。

  「這是我的。」指尖順著她的頸項移到她胸前的紅莓,而後緩緩下移,越過她小巧的肚臍眼,滑向她腿間的敏感。「這也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唔……」她在他張狂的指下顫抖,僅只是這般輕如羽毛般的撫觸,都令她忍不住想呻吟。「你別抓住人家的手啦!」她不禁撒嬌哀求道。

  「不抓住你,你會逃……」脆弱的痛楚滲入眼瞳,他沒辦法再次忍受失去她的空洞,那種滋味一輩子一次都嫌太多!「你總是逃離我,一次又一次的逃離我,你就是不要我……」

  「季堯……」鼻尖泛起一抹酸,她只知道自己飽受情感的折磨,現在才知他也深受其苦。「那你要我嗎?」

  「我要!」完全不需經過思考,他迅速給她斬釘截鐵的答案。「我只要你,一直都只要你一個,可是你一直跑,我怎麼追都追不到……」

  他陷入痛苦的低潮,整個人壓趴在她身上,頭則靠在她頸邊,似乎想確認她的確在他懷裡,沒有再次逃離。

  潘子璦好不容易被放鬆的雙手感動的抱緊他。

  這個男人對她的感情是這般鮮明,她是睜眼瞎子才會看不見他的情愛呵~~

  「我不逃了,你也要抓牢我,別再讓我有機會溜走。」輕吻他的發,她遲來的愛情終究要開花結果了。

  「你真的不逃了?」他以臂抬起上身,專注的眼裡仍有一絲不安。

  「不逃了。」逃久也會累的,何況有他溫暖的臂彎守護著她,再逃就沒意思了。

  「會永遠在我身邊?」他貪心的想要求更多。

  「嗯……那要看你怎麼表現嘍!」她俏皮的抿唇一笑。

  「表現?」驀然發現兩人裸著身體貼靠在一起,他豁然開朗,大掌重新覆上她的腰際。「第一次我們有了冠佑,接下來你想再生幾個?」他奉陪到底。

  「啊?」她微愣,會意之後脹紅小臉。「人家不是說那個啦!」

  「不是嗎?那剛才是誰對我毛手毛腳的?是誰哭著說我不要她來著?」他一邊說話,一邊忙著在她身上種草莓。

  他得向世人宣告他的主權,任何人休想再「肖想」他的女人!

  「荀、季、堯!」她咬牙吼他,才剛覺得他表現良好,怎麼才一轉眼就得了便宜又賣乖?「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吧!」

  「好,我閉嘴,我用做的就好。」俯身含住她胸前的紅莓,他探舌宛如品嚐香甜的冰淇淋般來回舔吮,直至那抹鮮紅在他唇舌間綻放、堅挺。

  「嗚……」討厭!這個男人最討厭了!她不安的扭動著,心口不一的暗自埋怨。

  他溫柔且放肆的親吻過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膚,漸漸的,她感覺他的大手探到她雙腿之間,不斷親暱的碰觸、愛撫,她情難自抑的竄過陣陣抖顫,被他熾熱的指尖劃過之處猶如大火焚燒……

  「嗯……」她的身體好熱,熱得她頭暈目眩,不由自主的輕喘呻吟。

  他忽然牽引著她的手來到自己的下腹,引導她握住自己蠢動的昂揚。

  「啊!」她訝然的驚喘一聲,因不知所措而握緊的小手令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

  「你看你,總能這樣影響我。」他附在她耳邊低語,火熱的氣息噴拂在她臉上,逗得她全身酥麻無力。「來,拿出你所有知道的本事挑逗我。」

  「我不會……」她脹紅了臉,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方面著實青澀及笨拙。

  他揚起滿意的笑紋,不需任何證明,他就是知道她始終只有自己一個男人。「你可以上下移動……」

  她迷惑的聽了他的話,握著火熱的手開始笨拙的上下移動——

  荀季堯發出一聲低喘,身體更加貼向她,揉弄著她的指變得粗魯幾許,卻小心的不弄疼她。

  他俯身吮住她急喘的紅唇,靈巧的舌竄入她的口中,品嚐她醉人的甜蜜。

  「我快沒氣了!」感覺肺部的氧氣急遽流失,她在斷氣之前撇開臉,胸口因急促的換氣而上下起伏,不覺揚起美麗的乳波。

  「這樣就不行了?」他輕笑,邪惡的指移向她腿間的敏感,執意不讓她休息似的輕撫、旋轉,再度令她渾身打顫、嬌吟不斷,而他,愛極了她為自己展現的媚態,這全部都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求求你,別這樣……」她快哭了。

  「說你愛我。」原以為情啊愛的全是肉麻的東西,但此刻,他卻渴望自己能獨佔她所有的情愛,只為他一人燃燒。

  「不公平,你自己都沒說!」太得寸進尺了!人家都主動送上門來,他還要求東要求西,她會不會因而寵壞了他?

  拉開她虛軟的腿,他急躁卻不失溫柔的挺進她的柔軟,兩人同時為這強烈的衝擊而發出歎息。

  「我愛你,我好愛、好愛你。」一手扶上她的腰肢,一手揉上她胸前晃動的渾圓,他賣力的在她體內衝刺,終於說出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肉麻話。

  原來情感堆疊到了一定的程度,說這話其實不難,只不過將心裡的感受照實說而已。

  可這話卻足以讓女人感動一輩子,像是深深刻劃在心版上,水遠難以磨滅……

  


◆ 第九章

  明亮的客廳,散亂的衣物使地板顯得凌亂,兩個激情過後的男女平躺在地毯上,各自急促的喘息。

  「老天!這實在太瘋狂了!」潘子璦掩面呻吟,無限懊惱。

  不敢相信兩人分別十年之後,「第一次」竟是這般迫不及待的在他家客廳發生……她不由自主的感到渾身發燙,只想趕緊挖個洞將自己活埋算了!

  「別懷疑你對我的影響力。」側身將她摟進懷裡,荀季堯輕笑著吻上她光潔的手臂。「雖然我不記得我們最初的那次,但我確信,往後的每一回我都會清楚的記在腦子裡。」

  「你沒事記那個做什麼?」驚恐的瞠大雙眸瞪他,她感覺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而且誰、誰說還要跟你做?」

  「你。」不容置喙的將大掌穿進她的小手,與她十指交握。「你剛才說了你愛我的,我可不許你忘記。」他愛她,她也愛他,啊~~這世界多麼美好啊!

  終於有人需要他、依賴他,遠比被孤寂吞噬的感覺好上千百萬倍,他輕而易舉便向這邊投誠了。

  「有、有嗎?什麼時候?」她被他弄得頭暈,真有說過這麼令人害羞的話嗎?她不敢置信的反問。

  「在你到達高潮的時候。」他的眼危險的瞇了起來,大有她要是敢再否認,他絕對會好好懲罰她的意味存在。「如果你忘了,我們就做到你再也忘不了為止。」

  「你?你行嗎?」她絕對沒有嘲諷他的意思,只不過那是自由心證的事咩,要是她一直不承認呢?那不是做到天荒地老、永無休止的一天?

  潘子璦這輩子犯下最大的錯誤,就是挑釁她的男人。由於和男性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也不夠深入,她不知道男人是不容挑釁的動物,一旦自己的能力被質疑了,男人絕對會為了保有自尊而拚上老命,一如現在的苟季堯。

  只見他一個翻轉俐落起身,光著屁股大刺刺的將她攔腰抱起,全然不顧因適才的歡愛而弄得凌亂的客廳,就像原始人強擄自己喜歡的女人那般,筆直的往房間走去。

  「你……你想幹麼?」突然覺得情況不妙,她不覺頭皮發麻。

  「我想幹你現在腦子裡唯一能想到的事。」優雅的扯動嘴角,在他溫和微笑的俊顏下,完全看不出血液裡翻騰的嗜血因子。

  這女人好樣的,總有辦法搞得他怒火、慾火齊發……他不好好的施展夫威怎行?往後還有漫長的歲月得和她牽手度過,他可不想讓兒子瞧不起。

  驚恐的瞠大雙眼,才一瞬間便聽見大門被踹上的哀號聲,她驚慌的抱緊胸口,不再讓他的眼吃盡免費的冰淇淋。

  「喂,別鬧喔,人家累了啦!」

  「叫老公。」他冷冷的睨她一眼。

  「荀季堯——」氣人哪!該不會自己之前欺負他太久,他藉機報仇吧?潘子璦不服輸的蹬踢雙腿,羞惱的喊道。

  「叫老公。」穩穩的將她抱在懷裡,依然同樣的三個宇,他鐵了心要她認清兩人的關係。

  「不要!荀季堯荀季堯荀季堯——」像是跟他槓上了似的,潘子璦就是不順他的意叫他老公。

  她沒發現自己對任何人都能謙遜有禮,唯獨面對他時,她才會展現出自己倔強和耍賴的一面。

  揚起陰陰的笑,荀季堯將她的耍賴當成生活情趣。「寶貝,你真不乖。」他猛地雙臂一振,往上一拋,連帶的拋出她的尖叫。

  「嗅!」不敢相信他就像丟貨物那般將自己丟上床,雖然床很軟,她還是象徵性的唉叫了聲,還來不及分清前後左右,便感覺一道黑影直撲而來,令她不由自主的抽了口涼氣。

  「我就是對你太好了,所以才會讓你爬到我頭上撒野,但是從現在起,我要重振夫綱,讓你知道誰才是家裡當家做主的主人——」大掌溫柔的揉撫著她細緻的臉蛋,荀季堯將她逼至牆角,以雙臂困住她的自由。

  「我好怕喔~~」她僵笑,隨著他的靠近,她的身體敏感的泛起雞皮疙瘩。

  他跟著笑,一俯身,輕易吻住她的紅唇,狂猛的掠奪她口中芳郁的蜜津。

  「唔……」當他的大手覆上她的酥胸,放肆的大膽揉撫,她不禁輕吟出聲。

  「這一切都是你挑起的,寶貝。」他低沉的聲音有點沙啞,才解放不久的慾望奇跡似的再度甦醒,令他的下腹感到疼痛起來。

  「我沒有……」他灼熱的體溫熨燙著她的肌膚,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就有。」不容許她再說出任何不中聽的話,他的唇在她細緻的小臉上落下無數的吻,雙手移到她胸前,溫柔的觸碰頂端的迷人花蕊。

  那白嫩的雙乳在房間暈黃光線的溫柔照射下,顯得那樣嬌艷欲滴,粉色的乳尖有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他簡直不敢相信她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依舊這般誘人、嫵媚。火熱的舌尖不斷逗弄那朵花蕊,另一手也態意的愛撫著那份柔軟,直到他的掌心感受到那花蕊的綻放,逼得她全身發燙,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在他的唇和雙手的雙重攻勢下,不斷輕吟嬌喘,更加撩撥他體內已蓄勢待發的慾望之火:修長的指轉戰她腿間的脆弱,找到嬌嫩的花瓣,引得她嬌喘吁吁。

  「想要嗎寶貝?」他輕咬她秀氣的耳垂,輕聲誘哄。

  「要……」身體像有自主意識般不斷向他貼靠,她完全不知自己此刻的嬌態有多撩人,足以令全世界的男人失控!

  「你要誰?」黑眸急遠收縮,在帶給她快樂的同時,無疑是變相的折磨自己。

  「要你……」她難得乖順的回答。

  「我是誰?」指尖迫不及待的探入她的水嫩,感覺內部柔軟的肌肉包覆著長指,他既舒服又痛苦的閉了閉眼。

  「季堯,荀季堯……」逸出口的是虛軟的氣音,她也被他逼得慾火焚身。

  「乖。」鬆了口氣,他退出長指,讓她躺在床上,將她的雙腿架高在自己肩上。「說你會嫁給我,明天我們就去辦登記。」

  「好,我們去登記……啊!」

  他終於得到他想要的回覆,也不再苦苦隱忍自己的慾望,狂猛的與她結合——

  這回他做足了準備,絕對不讓她再有任何借口否認她親口的承諾!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苟季堯蹙起濃眉,在睡夢間以大掌掏采,終於在床底下撈到手機。

  「哪位?」他沙啞的對著手機低語,小心的不吵醒枕在手臂上熟睡的睡美人。

  「老爸?」手機那頭傳來潘冠佑稚嫩的聲音,顯然被接聽手機的聲音小嚇了一下。「老媽還在你那裡?」

  「對,她累壞了,還在睡。」他輕笑,胸口微幅震動。

  「喔……」潘冠佑早熟的小臉赧紅了下,隨即小心探問:「你跟老媽大和解了嗎?」

  「嗯哼,我們很快就可以一家團聚了。」輕柔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他的心情如同窗外的太陽一樣燦爛耀眼。「小子,說不定你很快就會有個弟弟或妹妹,開心嗎?」

  「真的嗎?」噢YES!真是個超級好消息!「太棒了老爸!我很開心!」

  他早就期盼能有個弟弟或妹妹來讓他欺負……呃,疼愛,終於他的期盼能成真了!

  「就知道你會開心。」看看床頭櫃的鬧鐘,他想起兒子也該上學了。「你該上學了吧小子?出門小心一點。」

  「沒問題,老爸!」潘冠佑揚唇一笑,忽然想起老媽偶爾會要點小無賴,他覺得自己最好提醒一下天真的老爸。「老爸,老媽答應跟你結婚了嗎?」

  「當然,不然我們怎麼一家團聚?」這傻兒子,他總得領個牌照才能正式當個戶長咩!

  淺歎一口,他實在太瞭解他的老媽了。「老爸,我想你可能別高興得太早,因為媽有時答應的事會突然耍賴,我想你要是希望老媽乖乖就範,恐怕得使點小手段。」

  又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你這小子,這樣出賣你老媽?」這小子未來無可限量,絕對是他超優的接棒人。

  「哎喲~~不能這樣講啦!人家也想要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咩!」

  十年夠久了吧?他們大人造的孽沒道理要他這當小孩的來扛,早該還給他一個正常的家庭了。

  「更何況你不想每天抱老媽睡覺喔?我也是為了你好啊!」瞧,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是,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忍不住又被逗笑了,這小子的鬼靈精怪到底像誰啊?「安啦,你老爸我做了萬全的準備,這次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人家說無奸不商,老爸既然是做大生意的,應該也是奸人一枚吧?潘冠佑這會兒總算真的放心了。「我去上學了老爸,對了,別讓老媽太累,這樣我會心疼的喔。」

  「你老媽有我心疼就夠了,快去上學吧小子!」他笑盈盈的收了線。

  「唔……」或許是他不斷起伏的胸口震醒了懷裡的女人,潘子璦揉揉眼,緩緩睜開雙眼。「你在跟誰說話?」

  「沒有啊,我才剛醒。」他淺笑,好心的沒讓她知道兒子出賣她一事,不然這多愁善感的小女人恐怕要淚流成河了。

  「喔。」她翻個身準備再小憩一會兒,才剛閉上眼,霍地由床上彈跳而起。「幾點了?!」

  「七點半,怎了?」還可以再賴一個小時的床再上班呢,她這麼緊張做啥?

  「天~~我竟然把冠佑丟在家裡一整個晚上?!」她哀號,跳下床開始穿衣服。「我真是個失職的媽媽,不行,我得趕快回去才……荀季堯?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她忙著一件件穿上衣服,他卻忙著一件件幫她褪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兒子已經去上學了,你就算趕回去,家裡也沒人。」待會兒就叫人到她家裡打包,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他這裡來,然後他再去學校接兒子放學回家,往後就不用這麼麻煩的兩地跑。完美!

  「你怎麼知道?」她才不信呢!

  「兒子剛打電話來報備過了。」他揚了揚她的手機。

  「……你跟他說了什麼?」不是吧?!他該不會把昨晚他們之間做過的事全告訴兒子了吧?冠佑還沒成年呢!

  他咧開大大的笑容。「說我們很快就要一家團圓啦!」

  「就這樣?」她不太相信的再問一次。

  他一臉無辜。「嗯哼,就這樣。」

  「那就好。」她由他手上搶回自己的衣服,再度開始穿戴起來。「既然起來就別睡了,你那麼久沒到公司去,早點去也好。」她可沒忘了要他趕快回公司坐鎮,好安撫人心。

  「還早。」這麼早去公司也沒人,真是心思單純的小東西。「來,我們再睡一下。」他迅速躺回床上向她招手。

  「……」

  真要命!他那樣子該死的性感!她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連忙撇開眼不看他。

  「再賴下去,萬一遲到了可不好,我看你還是別賴床了。」

  「不賴床也行,我們做點別的。」他意有所指的視線掃過她曼妙的赤裸身軀,差點沒令她腿軟。

  「哪有什麼別的好做?起來啦,別賴床了。」她真想拿枕頭丟他!

  「有啊,我們可以一起做做『晨間運動』。」

  最先得知他們復合喜訊的,除了上學去的潘冠佑之外,就是跟他們最親近的陳俊傑和丁芳怡了。

  趁著總裁大人好心情邀約一起享用午餐的機會,丁芳怡聽從荀季堯的交代,提早十分鐘來到潘子璦的辦公室會合,一點都不意外在這裡遇見荀季堯和他的死黨陳俊傑。

  「恭喜總裁,賀喜夫人,請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喝到你們的喜酒呢?」她一時玩心大起,開心的鬧上這麼一鬧。

  「別鬧了芳怡,哪來什麼喜酒?」潘子璦紅著臉,一副打死不承認的模樣。

  「有,絕對少不了喜酒,而且一定得辦得熱熱鬧鬧才行。」沒想到荀季堯全然不給她面子,下一刻立即承諾大肆宴客慶祝。

  「你……誰說要嫁給你了?」潘子璦羞得直跺腳。

  「你啊,昨晚才說的,怎麼你睡個覺起來就忘了?」荀季堯好心的提醒她。

  「我、我才沒有!」好丟臉喔~~孩子都生了還辦什麼酒席?最多、最多偷偷補辦手續就好了咩。

  「有。」他堅持她有答應過要嫁給他,不容反悔。

  「沒有!」她也很堅持,不想在好友面前丟臉。

  「我說有就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

  「欸……別吵嘛,只要你們能在一起,有沒有都沒關係啦!」丁芳怡沒想到自己的一時興起竟造成這對冤家又開始鬥嘴,她尷尬的跳出來打圓場。

  「就是啊,重點是你們能再續前緣,我們就很高興了。」陳俊傑撫額輕歎,不忍丁芳怡孤軍奮鬥。

  「不行!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這人一向有什麼話說什麼話。」荀季堯似乎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刻,只是沒想到這女人翻臉跟翻書一樣快,幸好他早有準備——

  他由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其餘三人六目的注視下,將筆放到桌上。

  「我可是有證據的!」

  「荀季堯,你、你想幹麼?」沒來由的,潘子璦感到背脊一涼,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只想讓俊傑跟芳怡當證人,證明你的確說過要嫁給我。」還好他有先見之明,他都不禁佩服起自己來了。

  拿起桌上的筆研究了下,陳俊傑的眼裡冒出問號。「錄音筆?你拿這錄音筆做什麼?」又能證明什麼?

  「我把她答應嫁給我的誓言錄了下來,這樣就算她再怎麼否認,我都能證明我沒有說謊。」由俊傑手上拿回錄音筆,他得意的按下播放鍵——

  「想要嗎寶貝?」

  「要……」

  奇怪且曖昧的呻吟由錄音筆裡被播放出來,丁芳怡和陳俊傑兩人同時瞠大雙眼,愕然的互看一眼,隨即臉紅心跳的將臉別開!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說過可以了吧?」潘子璦像被針扎到似的跳了起來,衝向荀季堯要搶他手上的錄音筆。

  「不行,還沒聽到那一段。」不知道荀季堯是神經特大條還是怎地,竟堅持讓兩位觀眾聽到她應允的那句話,左閃右閃的就是不將錄音筆給她。

  「你要誰?」

  「要你……」

  「我是誰?」

  「季堯,荀季堯……」

  「荀季堯!你關掉啦你!」潘子璦的臉紅得快烤焦了。

  「還沒聽到重點啦!」他還不死心,硬是將錄音筆舉得老高,仗著天生的身高優勢,不讓她搶走他的重要證據。

  陳俊傑緩緩移動位置,靠近到不知所措的丁芳怡身邊,用手肘撞了撞她。「欸,你覺得我們是不是……閃人會好一點?」

  真要命,當證人是OK啦,但要他們分享總裁夫妻的「閨房情趣」,對他們這種小職員來說,似乎是太香艷刺激的「考驗」,聽得他都快流鼻血了!

  「我也、也這麼覺得。」丁芳怡結結巴巴的深表贊同。

  頓時,兩人眼神交會,霍地有股電流竄進他們之間,兩人冷不防的同時打了個寒顫——

  「乖。說你會嫁給我,明天我們就去辦登記。」

  「好,我們去登記……啊!」

  「聽到沒?俊傑、芳怡,她真的有說喔!」好不容易播放到重點,荀季堯興奮的回頭大喊——

  哪還看得見這兩人的影子?無福消受的兩位聽眾早就逃之夭夭,整間辦公室只剩兩個主角還在演對手戲而已。

  「噢,天啊~~我再也不要上班了!」潘子璦羞憤的想就地自裁。

  「不上班也沒關係,你就在家裡當我的黃臉婆吧!」荀季堯小心的將錄音筆收放到口袋裡,渾然不覺自己惹出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我真會被你給氣死!」她氣得跺腳,抓起包包往外跑。

  「老婆?老婆欸,等等我啊~~」無辜的男人呆愣了下,連忙拔腿追趕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

  問題是,被他這麼瞎搞一番後,咱們大總裁的初戀還能不能順利的開花結果呢?

  天曉得呵~~

  【全書完】

  


  夏季,中暑季 子澄   酷熱的夏季,對不流汗的辣媽來說,是四季裡最難熬的一季。

  記得小時候,夏季好像不是那麼炎熱,對從小就不流汗的辣媽來說,還不算那

  麼難熬,頂多避開中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那段太陽最大的時間不出門就過去了;但現在的天氣越變越怪,也一年比一年熱,所以一到夏季,辣媽就慘了!

  好像特別熱的時間已經不再是以往的中午時段,而是從早到晚。

  雖然辣媽的工作是每天關在家裡寫稿,但總會遇上不得不出門的時間吧?

  在不得不去郵局的時候,在不得不上市場的時候,還有接送小鬼們的時候,辣媽再怎麼不出門也無法足不出戶,神奇的是,只要一出門,麻煩就來了——

  中暑,如影隨形。

  別懷疑,你沒看錯,就是中暑這種東東,只要一到夏季,就形同辣媽的隨身符,走到哪跟到哪,一中暑的下場就是頭暈目眩一整天,怎麼睡都睡不飽似的,非得花錢請人家刮痧才能消除。

  暑假嘛,小鬼們放大假,每天將他們關在家裡似平也很不道德,某日,親親男友特地帶小鬼們到宜蘭童玩節去玩水,那天太陽超大,在懶得換泳衣的狀態下,辣媽決定不下水,就讓親親男友陪小鬼去玩就好了,於是找了塊樹蔭下落坐。

  親親男友也沒換泳衣,穿著T恤短褲就下水去玩,玩沒多久就回來陪辣媽聊天,順道脫下T恤晾在塑膠椅上,想不到短短三個多小時,全干,可見當天有多熱。

  大魔王玩到中午回來吃個飯,被小土撥鼠發現他的泳褲勾破了,在那邊吵半天,辣媽只好到置物櫃拿出他的褲子讓他「擋屁屁」,以免春光外洩。

  就這樣,半天都待在樹蔭下和走一趟置物櫃的辣媽,回來就中暑了。

  或許是年紀大了,兩個小鬼玩得快樂,兩個老的回來都快不行了,親親男友有頭痛症狀,辣媽根本是心知肚明,自己又中暑了。

  整天昏沉沈的什麼事都做不成,還能怎麼著?花錢消災嘍!

  嘲諷的是,每回去腳底按摩店刮痧,刮痧的師傅都會驚歎不已——「小姐,你很嚴重喔!」

  廢話!我當然是知道自己「中」了才會來的嘛,不嚴重還來幹麼?

  不過刮完痧,感覺就舒服許多,可辣媽一路上卻不知道殘害多少人的視力……

  因為刮痧在背部,辣媽自己可看不到,不曉得背部的「戰況」有多激烈,而辣媽又愛穿背心,所以路人的視力不知不覺就讓辣媽的背給「強」了。

  曾經被辣媽的背「嚇」過的路人們,不好意思啦,誰叫夏季是中暑季,辣媽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

主題

0

好友

114

積分

禁止發言

發表於 2016-2-23 00:55:08 |顯示全部樓層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刪除 內容自動屏蔽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0

主題

0

好友

30

積分

學員

發表於 2017-7-16 21:40:45 |顯示全部樓層
真好看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Archiver|手機版|龍壇管理專區|龍壇

GMT+8, 2017-9-21 00:36

Powered by Dragon Base

© 2003 Dragon Base

回頂部